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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尤里·德鲁日尼科夫/译者:王立刚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那时,在学院毕业前一年,他偶然参加了一个晚会,后来才知道,它是由国家安全部的同志们召集的,他们要破获一·个大学生反苏组织。侦讯期间他得知,原来,当其他人跳舞时,他一边坐在桌后面喝酒,一边商谈谋害雷先科和先进的农业生物科学的其他代表的事。证据是确凿的:一伙人中大家都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而他没有。他的经历也暴露了出来。六个人被判了十年。扎卡莫尔内作为组织的领导人,此外还是魏斯曼学说的信奉者和摩尔根主义者,被判了二十年。在沃尔库塔的劳改营里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仔细地看遇到的女人们的脸:他在寻找自己的母亲。

当大赦来临后,发给了他一个证件,他小心地保存着,尽管他粗枝大叶。证件内容如下:

                莫斯科军区军事法庭

            莫斯科,阿尔巴特大街,37号

        No. Н-879/oc(本证明不可用做居留证)

        证明

公民扎卡莫尔内·马·彼,1928年生,白令角生人,俄罗斯族人,被捕前系莫斯科农业学院四年级学生。他被国家安全部下属特别会议根据刑一法第58条例判处劳改二十五年,1955年1月4日在劳改营(Ж-175号信箱)部分服满刑期并从此时起在落户点流放。在工作中表现积极。

根据检察院、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的决议,扎卡莫尔内·马·彼一案终止,量刑减为五年劳改,因缺少犯罪构成并根据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大赦令,他在本案上没有前科。

扎卡莫尔内·马·彼免于流放落户。

特此证明。

          军事法庭庭长

        司法少将М.哈尔切夫

从劳改营被放出来的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把健康留在了地下核试验井的工地上(证明中也有机密:在上面注明的Ж-175号信箱中囚犯们挖的是煤)。但是没来得及让他受到辐射,试验是晚一些时候开始的。马克西姆·扎卡莫尔内在沃尔库塔煤炭联合企业第40号矿井新村当了自由雇用工人露天跳舞场的经理。他从流放来的神父那里弄到了一本《圣经》并每晚在狐步舞和探戈舞的舞曲下,坐在自己的小屋里读它,只是在换唱片时才中断。

每天十九点之前,露天舞场经理的时间更自由。因为无事可做,他开始在女房主儿子那里看英语课本并很快自己和自己说起了英语。马克西姆在房间里来回走,把写着单词的纸条从一个口袋放到另一个口袋里,并在以后的时间里学会了法语和德语。接下来进展得更快了——一种语言接着一种语言。他把象形文字写在手上。

马克西姆从报纸上得知,他父亲死后被平反了。他现在成了国内战争的英雄,把乌克兰从白军手里解放出来的人。正如路加所言,“然而在后的将要在前”。马克西姆·扎卡莫尔内,或者他自称的扎·卡·莫尔内,二十九岁时成了英雄的儿子。他决定从“荒凉之地”回到“神赐给的地方”,到莫斯科去,费力地考上了并轻易地从以前他被逮捕的学院毕业了。

露天跳舞场的前经理从沃尔库塔随身带来了一个小小的嗜好。在那里他学会了成杯地喝沃尔库塔酒厂生产的低纯净度的莫斯科牌伏特加。他和魏斯曼学说信奉者一摩尔根主义者喝这种酒。他们中活下来的那些人渐渐地活动起来,摆脱了雷先科的压迫。

在莫斯科,在实质上新的单位的幌子下.恢复了实验遗传学的旧实验室。马克西姆被那里录用了,但是他没有户口和房子。人们告诉他,如果他人了党,他答辩论文并得到户口会容易些。的确,他轻松通过了答辩,在布拉格餐厅办了个盛大的宴会。现在,当宴会被禁止后,遗传学家们怀着特殊的感伤回忆起这次宴会。扎卡莫尔内本人不记得这个:由于幸福和饥饿,他在庆祝开始时就喝醉了,摔倒在小便池附近,于是朋友们把他送回了家。

马克西姆的论文题目与他本人有关。根据扎卡莫尔内的观点,得出的经统计学和概率论证实的结论是,由于大规模地消灭国内优秀的文化、艺术、科学人士,以及最勤劳并且有着发达的目标反射作用的那部分人民——农民、工人、行政管理人员和军人,最适于国家发展和繁荣的基因被消灭了。剩下的是最差的,并且他们开始繁殖同类来填补真空。列车被推下了轨道,于是它滑向悬崖。社会以加快的速度退化。

不过,这些内容当然没有进入论文。论文具有纯理论性质,枯燥地讲述小果蝇的繁殖和退化,如前言所述,这有利于完成不久前举行的代表大会向科学工作提出的任务。

此时,扎卡莫尔内留起了胡子并生活着,每半年靠行贿延长临时户口。他在离吉申诺市场不远的一个几家合住的住房中租了一个三角形的房间,窗户朝着一个狭窄的院子。因为没有长期户口,女房东多收十卢布并与片警平分。

《路加福音》说道,“在同一座城里有个寡妇”。介绍我们通晓多种语言的遗传学家认识她的是他本人的女实验员。瓦列利娅是扎卡莫尔内的新相识,她嫁人的时间不长,可以说几乎没嫁过人,她的丈夫在婚礼后不久醉酒淹死了。而瓦列利娅在库兹涅茨克桥的中心模特之家当服装模特并准备成为样品美工师。她腿长并且有点做作,这总体上说甚至与她相称,从远处并且稍微从下方看她最漂亮,似乎生下她就是专门为了让她去模特之家的T型台的。她叫马克西姆是伟大的科学家。

在离家不远的“锚”餐厅吃完饭后,马克西姆领她到了自己窄小的房间,在这里,瓦列利娅坐在床的边沿,死死地夹住双膝。生物学副博士刚—企图用双手在她身体上做诱导动作,瓦列利娅就闪开了。

“您会都搞砸的,马克斯!您最好说说自己吧……”

她感到他是丈夫的候选人。可他却诗兴大发。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跪了下来并为了不让女房东听见,低声地朗诵道:

我激动地向前看去,

你温柔的双唇在我眼前。

我腼腆地向后看去,

看到的是你迷人的臀部。

“好极了,”瓦列利娅响亮地笑着,“可就是‘臀部’这个词……难道可以把它插到诗里吗?”

“瓦列利娅,您的可以!”

他躺在地板上从下面,从尤其适合她的角度欣赏她。他们去了户籍登记处,然后幸福的一对自费去了皮聪达度蜜月。第三天,瓦列利娅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掏出了纸和笔并开始给女友写信。

“别打搅我,马克斯!”她转过身去。“你这么看着我时,我的思想不能集中。”

“好,我不看,我不看。”他笑着说道,然后向海里游去。

晚上,沙滩上认识的人们邀请他们去餐厅。马克西姆说,他忘了擦皮鞋,于是回去了。他打开了瓦列利娅的包并抽出了信。“我们遇到了好天气,”其中他读道,“至于马克西姆,你是对的:他微不足道。我的小丈夫和加里克没法比,更别说想起爱迪克了——只有伤心的分……”酒席上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很高兴,朗诵了新诗,让可敬的大伙儿开心,而在最后他亲自给大家倒上酒并郑重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请举起杯来。为我和瓦列利娅的离婚干杯!”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信,在手里拿了一会儿,他在瓦列利娅的眼神里看出了惊惶,于是没有大声念出来,而是撕碎了信并放进了烟灰缸里。

“我们中间有几个妇女也使我们吃惊”,他忧郁地引用了《路加福音》的一句话,平静地走了出去,然后坐飞机回了莫斯科。

不再相信女人之后,扎卡莫尔内成了,按他的话说,“普及工作者”。他写了一本有趣的遗传学通俗小册子,为此获得了一等奖并在一个月中把它连同稿费一起喝酒花掉了。

被人类半边天委屈了的马克西姆做客时认识了舒拉,她是中央儿童剧院乔装男角的女演员——一根像男孩并且一碰就亮的火柴。当时他企图回避她,但她自己给他打了电话。“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她说道。差点患上了缺陷情结的他在乔装男角的女演员的帮助下明白了,他绝不是被褫夺公民权者,而是男人。他们白天约会,在她排练和演出的间歇。和她一起他变得年轻了,肯定了自我并决定,他再也不结婚了,免得操心离婚的事。他制定了一条公式,据此,冬天他需要胖女人,而夏天需要瘦的。冬天为了保暖留胡子,而夏天可以刮掉。冬天喝四十度的伏特加,而夏天喝波尔特温酒也可以,因为希波克拉底就说过,夏天人们往水里加葡萄酒,而冬天往葡萄酒里加水。所有其他的宗旨取消,因为它们束缚自由的愿望。

此时,在支付高级研究员扎卡莫尔内实现他的某些愿望所必需的工资的实验室发生了变化。主任与雷先科主义者和解了,当选为院士并被任命为研究所所长。一心想当通讯院士的党组织负责人开始主持实验室。他翻出了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的老课题并把它增补进了计划,他的表述是:“作为人类遗传型序列顶点的共产主义建没者苏维埃人的遗传学论证。”

“遗传型是你的课题?”实验室新主任问马克两姆。

“课题嘛,好像是……可结论……”

“结论用不着你操心。你来搞好基础研究!结论没有你也找得到人来做。我们把课题列入了第六项,就是要资产阶级学者不能利用你的发现来改善自己的遗传型。你填一下调查表,我们给你办理你课题的许可文件。”

众所周知,第六项是医学科学院研究工程计划的保密部分,它包括研制细菌战制剂,在外国传播流行病。在遗传学方面就是大规模改变遗传型的试验,并研制国际比赛期间在苏联运动员血液中不能发现的兴奋剂。经过四个月的考察后允许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使用他本人的材料,上面现在的字样是“CC”——绝密。国家机密。

但是他没有开始工作。那一天在实验室举行了一致赞成劳动者向捷克人提供兄弟般援助的集会。马克西姆坐在最后一排,还在为自己的遗传型的命运担心,所以没有发现所有科技人员开始一致举手表示赞成。

“有弃权的吗?”前组织负责人,现实验室主任这么问只是为了立即宣布,“一致通过!”

可马克西姆机械地举起了手,所以结果是,他一个人好像弃权了,就是说,好像不赞成。说实话,他自己也害怕了。但是负责人决定,只有思想更坚定的人才会更好地完成苏联人民遗传型的工作,而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只会妨碍。上级知道了扎卡莫尔内弃权的事,此后他被开除出党并被解除工作以及被剥夺了生物学副博士的头衔。

他剩下了本人的正派。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得出的结论是,麻烦来的时机再合适不过了。他甚至开始觉着,表决时他是特意弃权的并以此证明了,他马·彼·扎卡莫尔内身上的遗传型是合格的。而其他人是“在神殿里做买卖的人”。不必再到学术机关上班了,在他面前开辟了两条道路:彻底变成酒鬼或者专心致志搞神学。他决定两条路都走。着迷而后迅速冷静下来的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曾轮流是基督徒、佛教徒、瑜伽信徒、犹太复国主义者、尼采哲学信徒、基督复活安息日会信徒,他把叔本华、列昂齐耶夫、别尔嘉耶夫的哲学混为一谈。他们的著作他非法地才能弄到,他便崇拜这些人。

“其实,我是信教的无神论者。”喝酒时他对朋友们解释说。“从根本上说上生活并不那么复杂:早晨起来喝醉了——一整天就自由了。”

扎卡莫尔内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完全没必要做的事情上。强制性劳动让他无精打采。他的兴趣摇摆不定。昨天他还要求为俄罗斯发动新的革命,可今天就带着给被揭露的斯大林立纪念碑的想法跑来跑去。

“你们想一想!要知道没有人像他那样促进过被贬低的思想!”

他担心忘记他产生的想法,急于马上把它告诉别人。他跟地铁里坐在旁边的人讨论问题,要不要写信建议实行新的奖章?在国家安全军官的肩章上缀上锁孔代替星状标志:少校——一个锁孔,上校——三个。

“很快就会把你抓起来的。”朋友们警告他。

可他紧接着喊道:

“你们全都是胆小鬼!因为你们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结果,他的朋友变少了,后来是很少了,到最后就没有了。

在侮辱他的食堂、诊所和商店里,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从口袋里掏出传单并贴在墙上:“这里工作的是蛮不讲理的人。”这没有让他受到惩罚。但是有一次他刮掉了大胡子、小胡子以及头上左半边的头发,留下了右半边的头发,在他看来,这能够宣告本国特别的两面性新时尚。之后他走到了大街上。他被带到了民警局,剃完了剩下的头发,因情节轻微的无赖行为被送去拘留了十五天,还威胁要以不劳而食的罪名把他从莫斯科驱逐到101公里处的流放点。女房东拒绝租给他房间。他在女相好们那里过夜,提前一个月编好名单并通知女友们,他什么时候在谁那里睡觉。

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的钱用完了,于是他到《劳动真理报》来写点东西或者把什么从外语翻译成俄语。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用扎卡莫尔内众多的笔名之一或者根本不署名刊登这些东西。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放弃了遗传学,放弃了政治,他不相信时髦的行为理论。昨天晚上他在新情人肚子的肚脐眼以下用绿色的吸水笔整齐地写道:“不可能再好了。”她对此有自己的理解,所以感到幸福。

①第一处为企业或机关与克格勃有关的特别部门,负责所谓的“制度”。即受保卫设施,机密文件,检查并许可工作人员接触这些文件,以及在现场调查国家机密的泄露情况。格式二规定工作人员接触保密文件的期限为三年、五年或更长。——原文注

23.雄金丝雀学校

“没有外人吧?”

扎卡莫尔内把有点扁平的脑袋伸进了门缝。给人的感觉是,他夹住了脑袋,所以它被挤扁了。他进来后把臂肘撑在门框上。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摘下了眼镜并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他突然想到,偷偷放到马卡尔采夫那里的灰色文件夹完全可能是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干的。一切都对得上:天真,厚颜无耻,懂法语。也许,直接问问?但是马克西姆是个有怪癖的人,他不会回答的。要是想,他自己会说的……总之,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何必知道多余的事情呢?

“进来吧,老兄,”塔甫洛夫亲热地说道,“有挣钱的机会。”

“清洁工向珠宝匠提出协作……”

“你等等!”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看了下表。“不中用的健康——这是我唯一还剩下来的东西。”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包着奶酪的纸包,往两个茶杯里各放了一点儿茶叶。倒上了开水,把一块奶酪切成了两半。

“有喝的吗?昨天喝醉后头痛得咯吱响。”

“既然你能忍住,说明头是健康的。你再稍微忍一忍,老人家,等挣了钱再喝个够。”

“喝个够?我本来就要戒酒了!说吧,钱在哪里?”

“你帮忙组织义务星期六。”

“义务星期六——这是无偿的。可我是认真问的。”

“对其他人是无偿的。而对我和你是认真的。马克西姆,消防警备队的一个队长和我一起坐过集中营。有一次报纸给他打来电话说,市党委表扬了消防部门的良好工作并决定在报刊上报道。记者要来给消防队员拍在工作中的照片。消防队员对他们说:‘欢迎,你们来吧。但是我们没有火灾。’”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们工作得好。”

“好吧,”报纸那边回答说,“我们等等。等火着起来,马上叫我们来。”

一天后对方来电话说:

“你们运气好:有火灾,我们这就出发了。”

“你们尽管出发吧,”报纸那边说,“但是在我们到达之前不要扑灭请记住:这是市委的指示!”

消防队员们笑了起来。记者来了,而房子的火已经扑灭了……

“到底为什么给队长判了刑?”

“因为破坏市委的决定,还能因为什么?所以你去吧,趁热的时候煽动。”

“要划拉多少?”

“什么?”塔甫洛夫没听懂。

“是写的意思……”

“你自己造出来的吧?我采用了……两百来行,不能再少了……我已经为你组织了集会。”

“我以前不明白,”马克西姆说道,“不认识几个字的人怎么会在讲台上用现成的大段的话讲出期待他们说出的所有东西。索菲娅·弗拉西耶芙娜①怎么教会他们的?”

“现在明白了?”拉伯波尔特得意地笑着问道。

“明白了。你知道怎么教刚生下来的雄金丝雀唱歌吗?把它们和有经验的、会唱歌的放在一个笼子里。于是小鸟开始跟着年长的重复。我们的记者是典型的雄金丝雀。听够了后就重复地说,不深入理解意思。而他们走下讲台后说:‘我们工作的工厂像蜂箱一样闹腾,可我要把小小的事都详细地讲。’但是我,雅沙,不是雄金丝雀!……‘没有人能……义侍奉主,又侍奉玛门。’”

“这是以前,马克斯,可现在,现在我们能。对了,说到你的遗传型……你注意一下,让编组站上的犹太人少一些。在劳动运动这件事上他们已经给我惹了麻烦。”

“一次革命他们还嫌少?”扎卡莫尔内哈哈大笑起来。“不,毕竟巴甫洛夫不该在狗身上研究反射作用。”

“不然的话亚古博夫会压下所有的材料。”

“难道他已经掌权了?”

“可不是嘛!马卡尔采夫心肌梗塞发作躺下了。”

“鬼都不像马留塔阁下②那样可怕。拉普③,你想过吗,负责人员是从哪里来的?”

“大概又是生物学联想吧?”

“以前是这样消灭船上的老鼠的。海员们首先把四只老鼠抓到笼子里,成对地把笼子移到一起并打开门。老鼠们扑向对方,更凶狠和强壮的那两只咬死了更虚弱的两只。那时就再抓两只并放进笼子里。然后再抓。把剩下的两只最凶残的和最富有攻击性的放到外面,用饥饿把它们折磨死。它们消失在洞里并啃完没有准备好搏斗的老鼠。”

“你的生物学让人恶心!”拉伯波尔特埋怨道。

他又想起了灰色文件夹。唉,你把非法出版物保存在可靠的地方。干嘛要冒出来?要知道会盘问所有人的。

“马克斯,你听说我们这里有人看一部手稿了吗?”

“没听说,”马克西姆斩钉截铁地说道,“要是你弄到了,给我看看。我要去你的义务星期六了。”

“等等!你是怎么的说来着?”

“划拉……”

“对了!你来得及划拉完。可拍照的呢?没有照片表现不出来!我给卡卡巴泽打电话。”

①口语,指的是苏维埃政权。——原文注

②马留塔是伊凡雷帝的大臣,以残暴著称。

③拉伯波尔特的昵称。

24.卡卡巴泽·亚历山大·沙尔沃维奇

  人事登记表资料

《劳动真理报》摄影记者。

1941年6月2日生于第比利斯。

民族:格鲁吉亚族。父亲:格鲁吉亚族。母亲:亚美尼亚族。

母语:俄语。

非党员。以前非苏共党员。1955年起为苏联列宁主义青年团员。团员证号:13484167。

学历:中等学历。

未曾受过司法诉讼。未出过国。

家庭状况:单身。扶养母亲卡卡巴泽·阿依达·提格拉诺芙娜。

社会工作:完成一次性委托。

义务兵役人员,列兵,士兵军衔。军人证号:No. НМ 1493874。

常住户口登记地址:莫斯科,少年列宁主义者大街,51号,2栋,3号房间。电话:无。

  萨沙·卡卡巴泽的理论与实践

去年,卡卡巴泽是在高加索的加格拉度的假。当疗养季节结束时,他和母亲两人在海边租了一个小房间,萨沙清晨带着抛竿去码头。他穿着深红色的训练服站在防波堤上,直到天热起来。什么也没钓到,但是甩竿的动作令人惬意。有一次,一个穿着昂贵西服的大肚子格鲁吉亚人在萨沙旁边停了下来。他默默地站着并看着,不时用光亮的皮鞋轻轻地踢踏出某种节奏。站了将近一小时后,格鲁吉亚人忍不住了:

“既然什么也钓不上来,干嘛还要钓啊?”

“那干吗要站着看什么也钓不上来?”

那人微微一笑并用格鲁吉亚语回答了句什么。

“对不起,”萨沙说道,“我不懂格鲁吉亚语……”

“你算什么格鲁吉亚人?徒有其表……”

“我是不好的格鲁吉亚人,俄罗斯化了。”

“可你说俄语带格鲁吉亚口音。”那人笑了起来。“很难办的情况,啊?我们认识一下吧。你一定是住在莫斯科,我根据个别特征能感觉到……”

“您猜对了!我叫萨沙,亚历山大。”

“漂亮的名字!我叫格奥尔基。听起来也还可以,是吗?我是萨姆托拉斯酿酒厂的总工艺师。明白吗?”

“当然了!萨姆托拉斯酿酒厂——所有格鲁吉亚葡萄酒的瓶子上都写着。”

“对,就是这样。我在这里休养,可没有人让我喜欢。今天我带你进山去,到餐厅去……”

“可这里我不是一个人,我和妈妈一起。她是亚美尼亚人。并且我们租了一间包吃的房间。所以说谢谢啦!”

“这跟亚美尼亚人妈妈有什么关系,这跟饮食有什么关系?!你明白我是谁吗?!你听着,你挣多少钱?”

“一百一十。”

“一天?”

“不是,一个月。还有酬金,但是不超过工资的一半。不能再多了。要是再多了,你就得无偿地工作。嗯,还有偶然能挣点外快……”

“你怎么过呢?我们打扫院子的人挣的都比你多!每个月到各家去一次,大家都给他十卢布。你的职业是什么?”

“摄影记者。”

“很有意思!你可以想登谁就在报纸上登谁吗?不想登谁你就可以不登谁?要是我在这样的位置上,我会让你的亚美尼亚妈妈在镀金的浴盆里洗澡!”

萨沙把卡普纶钓鱼线缠在线轴上后离开了。他不想和萨姆托拉斯酿酒厂的总工艺师去山里的餐厅娱乐。白天他和妈妈去了集市,于是卡卡巴泽小心地绕过了盛着葡萄酒的大圆桶,一个麻利的阿塞拜疆人在桶边卖酒。旁边拴着一头小驴。在来的当天萨沙走到这口大桶前想尝一杯真正的乡下葡萄酒。队列不紧不慢地往前移动。桶上贴着斯大林的肖像。每个得到葡萄酒的人首先和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碰杯,用杯沿碰一下肖像的额头,然后才会喝下去。萨沙把杯子放到了嘴边。

“你为什么不和斯大林干杯?”卖主喊了起来。“你不尊敬格鲁吉亚人,是吗?”

“我自己是格鲁吉亚人,”卡卡巴泽说道,“可你不是格鲁吉亚人。”

“我是阿塞拜疆人,是的。这也是高加索。俄罗斯让你变坏了。住在高加索的人应该爱戴斯大林!”

萨沙耸了耸肩,用剩下的葡萄酒和肖像碰了杯并为他的灵魂安息喝了下去。但是因为父亲,他不想再这样做了。父亲沙尔瓦·卡卡巴泽是艺术学家。在30年代他首先建议把第比利斯美术馆中那些在自己的作品中没有反映列宁最忠实学生的形象的画家的油画清除出去。

由于幸运的巧合,美术馆所在的建筑物就是以前梯弗里斯宗教学校的所在地。美术馆里充满了描绘不同时期斯大林的油画。但是,这没有让沙尔瓦·卡卡巴泽逃脱被捕的命运。当父亲被关押起来时,萨沙快一岁了。

亲戚们帮助同样在美术馆工作的瘦弱的妻子阿依达在商业部门找到了工作。阿依达开始挣很多钱,但是她嫌少。她行动坚决:缺斤短两,倒卖来路不明的商品,学会了不给找头。萨沙的母亲积蓄了一大笔钱,然后——什么事不会有啊?——去了丈夫所在的集中营,并把他赎了出来。证明文件上记载的却是,在押犯卡卡巴泽·沙尔瓦在企图越狱时被打死。而沙尔瓦·卡卡巴泽凭着因欺诈罪服刑期满并被盗窃犯们打死的帕维尔·科尔基亚的身份证被释放了。在第比利斯,又花大价钱把这个身份证换成了有另一个出生地的证件。萨沙的母亲第二次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为了不遇见熟人,他们离开格鲁吉亚去了乌拉尔。而战后搬到了莫斯科,并且父亲甚至在中等戏剧学校讲授过苏联造型艺术史。当萨沙长大后,父亲离家并娶了自己的女学生。可萨沙不打算结婚,尽管阿依达,提格拉诺芙娜很希望他结婚。

“你看看,莫斯科有多少姑娘啊?”她说。“就连你父亲都没忍住,可你呢?既然我说服他离开了我,那你就更不用说是时候了!你父亲年轻时有好几个情妇,可我从来没有反对过,因为我知道:他最爱的是我!要是你不能让姑娘着迷,你算什么卡卡巴泽?”

“你放心,妈妈。”萨沙开导她说。“我能,可是没有时间。”

萨沙的时间奇怪地流逝了。这个完全不切实际的文静的格鲁吉亚人突然在编辑部声称,他可以举起一百公斤重的杠铃。

“你们不信——我们打赌吧!”

三个人,甚至是四个人乐意和他打赌。条件是这样的:如果卡卡巴泽举不起来上述重量的杠铃,他付给每个人十卢布。大家坐上出租车去了举重馆。他们进去直接找到馆长,出示了编辑部工作证。了解了他们的要求后,馆长笑了起来,并带他们去了场馆。身强力壮的运动员们给杠铃加上了必要的配重后散开了。瘦小的萨沙留在了举重台上单独面对杠铃。他勇敢地用尖细的双手抓住了它,一个猛劲抬了起来并竭力想把它放到胸前。试了三四次后,他满脸通红地默默从台子上走了下来。

“伙计们,发工资后我给钱……”

后来他诚实地给了大家每人十卢布。他没告诉母亲,免得她伤心,他准备额外地干点活好给她送钱去。而自己半饥半饱地挨到下一次领工资时。但是领工资后过了三天他发现,他能远距离猜出别人的想法。因为可怜他,人们不愿理他。他纠缠不休:

“是真的,每两个想法中我能猜中一个。你们想打赌吗?……要是我输了,我欠每个人五卢布。”

萨沙是偶然成为摄影师的。十年制学校毕业后他被征召入伍,于是他随身带上了照相机。他有一个喜爱的玩笑:拍照时不把胶卷装进去。但是师长命令他给自己一家人照相,这时要是欺骗的话他就会进禁闭室了。他不得不把胶卷放了进去。让萨沙本人惊讶的是,照片照得真不错。从那时起找他的军官应接不暇。师里的报纸开始刊登他的照片。《劳动真理报》的记者到了这个报纸的编辑部。没有特别许可不允许他在部队内部拍照。而萨沙有已经通过军事新闻检查的照片。

现在,为庆祝军事节日,《劳动真理报》开始刊登列兵卡卡巴泽拍的照片了。复员后他被“以规定的报酬”录用到插图部。“以规定的报酬”的意思是,他的工作没有工资,而为被报刊选用的照片将得到酬劳。

他轻松地学会了拍摄所要求的东西。他出差带回来几公里长的底片:微笑地看着车床或从车床边转过脸来(第三种姿势是不可能有的)的先进工人、建筑工人、集体农庄庄员。他成沓地洗印,毫不可惜被放弃的照片,他准备再次去任何地方。但是亚历山大刚一适应自己的职业,他就对此厌烦了。他愿意发表来自生活的照片,这样的照片他那里积累了很多。街头上的场景、乞丐、小城市里没什么东西的集市、喝醉了的工人们愚钝的表情,还有在给被推荐的先进标兵拍照时,他们笑哈哈地站在周围的场景。但是萨沙只能在外国杂志上看来自生活的照片。为了消遣,摄影记者卡卡巴泽开始收集他在各种大会、仪式上以及会见外国首脑时拍摄的党和政府负责人的面部照片。萨沙挑选的是最富有表现力的,应该立即销毁的照片。

“你要这些照片干什么?”人们问他。“难道看他们还没看烦?”

“烦透了!”他高兴地回答。“但这是给后代的。一个人建议收集它们的。”

“谁?”

“这不重要……他说,万一后代想在莫斯科举行纽伦堡审判呢?如果他们想——这里就有,拿去吧。”

25.我是鱼

在走廊尽头远远看见娜佳·希洛特金娜后,萨沙把装着器材的沉重的大箱子放在了地板上,停下来并把干瘦的双臂张开撑在两边的墙上。他站在那里等着。由于长时间缺少日照而脸色有点苍白的娜杰日达似乎从什么地方都可以溜过去。但就是绕不过卡卡巴泽。因此她的脚步越来越轻,最后她停了下来。

“请让我过去,”她冷淡地请求道,“我有急事……”

“娜佳!”萨沙责备地说道。

“什么事?”她疲惫地看了看他。

“娜佳!……今天已经是我喜欢你八个月零四天了。”

“我也是。让我过去!”

“又是让我过去,让你去哪里?总是一句‘让我过去’!请吧!没人留你!可是为什么?你多少岁了?”

“二十三。”

“我呢?”

“好像是二十八。”

“你看看!理想的年龄对比。”

“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们加入……”

“什么?”

“婚姻,还能有什么?”

“然后呢?”

“然后?……你在让我脸红,娜佳。然后所有人发生的是同样的事。”

“你看看!可我不想有同样的事……”

“那好吧,我同意!我们会恰恰相反。所有人是这样,而我们不是这样。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们和所有人一样有孩子。我需要两个,你呢?”

“我也要两个。”

“总共四个。我同意,娜佳!走吧!”

“去哪里?”

“又是去哪里!去户籍登记处。”

“我不想去。”

“好吧,那就不经过户籍登记处。我们就在墙上写上‘娜佳加上萨沙等于爱情’。嗯!”

卡卡巴泽向娜佳伸出了手。她推开了它。

“唉,萨沙,我受不了了。好吧,我们写下来,就是你不要纠缠!你太认真地看待……”

“这怎么了?不好,是吗?”

他像孩子一样委屈地闭紧了双唇。他靠在了墙上,双手交叉放在了胸前,低下了头,长长的鬈发垂到了脸上。

“你过去吧。”他说道,看也不看娜佳。“我知道,你厌恶我。因为我是格鲁吉亚人,对吗?”

她笑了起来:

“你像个孩子。你是格鲁吉亚人,这是你最大的优点。”

亚历山大不信任地看了看她。“顺便说一句,你知道吗,亚古博夫是反犹太主义者:他不喜欢格鲁吉亚人。我把这事告诉了拉普,他回答说:‘反犹太主义者——这是个听起来让人感到自豪的字眼儿!’所以呢,如果你有疑虑,就直接说出来!”

“什么呀,萨申卡!我自己也会向往成为格鲁吉亚人的!但是要想有什么关系表明我应该属于你。”

“属于是什么意思?”

“就是属于,就是这样。可现在,我不属于。我是鱼,明白吗?一条冷冻的鱼。鱼肉。你要我干什么?你虚构出了我,可我是里海拟鲤。你看,骨头都露出来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锁骨。”

“鱼肉,里海拟鲤,鱼店!”萨沙踹了一脚沉重的箱子。“我爱你,娜佳。你也会爱上我的。”

“不会,萨沙,不会!”

“你就等着瞧吧!我们去第比利斯,办一个简朴的婚礼,只对最亲密的朋友,七百来人,不超过。”

“又来了,萨沙!”

“那好吧,好吧!我等了八个月零四天了,我就再等等……”

卡卡巴泽咬了咬牙拿起了塞满器材的沉重的箱子,其中的四分之三从来用不上,是为了气派才拿上的。他推开了门,闯进了部里去找拉伯波尔特。

“你,萨沙,”塔甫洛夫向他问了个好,“是编辑部里办事最认真的人。”

“您总是夸奖我,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为什么?”

拉伯波尔特没有去解释。而是简要说明了拍摄的内容和地点。最好就拍摄准备进行义务星期六活动的那些地段上的工作。照片以后也会发的,就像它们是在义务星期六中拍的。最好在后面能看见必要内容的号召性的标语。

“顺便说一句,萨沙,编辑部里在流传一部手稿。你看到了吗?”

“嘿,这话问的!直来直去,直截了当,像老头一样?要是我不了解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我会以为,你是个头脑简单的告密者,没准儿甚至是情报员!”

他亲切地挥了挥手后离开了。希洛特金娜此时跑到了走廊的尽头。在那里她稍微回头看了一眼,是不是萨沙在身后看着她,然后在写着“特派记者”字样的门前停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整了整短上衣并犹豫不决地呆住了:是进去找伊弗列夫还是不进去?

26.伊弗列夫·维切斯拉夫·谢尔盖耶维奇

  人事登记表资料

《劳动真理报》秘书处属特派记者

1935年1月7日生于莫斯科市。

俄罗斯族。

党籍:1956年起为苏共党员。党员证号:6753844。以前非苏共党员并且未曾退党。党内处分:严重警告并记入登记卡。

1958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哲学系。毕业证号:No. р-364771。

未曾受法院审判。未出过国,海外无亲属。未被剥夺过选举权。

没有得到政府奖励。

义务兵役人员,预备役少尉。军人证号:No. НК 4117826。

家庭状况:已婚。妻子А.Д.伊弗列娃,1939年生,儿子瓦吉姆,六岁。

身份证号码:Ⅶ КН No. 1521462。发证机关:莫斯科市十月区第96民警分局。发证日期:1965年11月27日。

常住户口登记地址:莫斯科,玛丽娅·乌里扬诺娃大街,4号,31号房间。电话:230-01-92。

  伊弗列夫的行为与过失

“妈,你怎么看,要是你的同学说得不对,该怎么办?”

“应该纠正他,孩子。”

“可他发笑。然后重复说同样的东西!”

“他重复说什么呀?”

“嗯,明白吗,是可怕的事情,关于斯大林的,总之……”

“真是可怕!不会是霍赫里亚科夫吧?当然了,根据法律应该报告,否则你也有罪。但是报告也让人害怕。这样的时代……会强迫讲出口供……可是就要考试了!”

“怎么办呢,妈?”

“要不,在集体中改造他?你们在团委会里谈一谈……从什么人那里听到后重复的……”

“重复这样的话?!

斯大林与克莱门特·哥特瓦尔德死了,

极端困难的时刻来临了,

钢铁般的面容呆住了:

其他人什么时候会死去?”

“住嘴!”母亲的脸变得苍白。“你还要以团员的信誉向我保证,永远不说,明白了吗?!一辈子也不重复!我连你父亲也不会转告的。”

1953年春天,老师们的宠儿和希望十年级快毕业了。优等生、团委支书、篮球队队长、最熟悉国际形势的学生,校长让他在课间长休时在校广播站念报纸。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共产党员。一句话,金质毕业奖章有保证了。只在一件事上有犹豫:上大学的历史系还是哲学系?维切斯拉夫掐住了霍赫里亚科夫的脖子。

“听着,是那首诗的事。你还给谁念过它吗?”

“怎么了?”

“你最好闭上嘴。总之,斯大林的去世对全人类是悲剧,可你呢?”

“连说说都不行?知道吗,去你的吧!”

“你想让人家在团委上提出这个问题?”

“随你想在哪儿提。是你要为奖章而巴结人。”

维切斯拉夫在团委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不是出于原则性。母亲是对的:这可能对他自己不利;何况其他事情占据了团委支书伊弗列夫的注意力。在五一游行时,去买冰淇淋的十年级学生突然聚在了一位民警的周围,然后有人喊了一句:

“苏联民警万岁!”

他们小心地把岗警向上抛去。他手抓着枪套飞了起来,然后同样轻盈地落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同学们,我在站岗!”

学校校长科列斯托夫斯基看到了这一切。他跑了过来,让学生们回到队列中,而节日过后上课时把伊弗列夫叫来,并吩咐在团委提出把参加“向上抛”的学生开除出共青团的问题,这意味着无缘考大学以及征召入伍。在被开除的人中间有最好的同学。霍赫里亚科夫当然也陷了进去,科列斯托夫斯基称他是蓄意的主谋,伊弗列夫得到了把他从共青团开除的指示。

“就这样,妈,金质奖章到手了!”

“我决定了:你上哲学系,孩子。政治——这是最可靠的。你要当理论家,我也就放心了。”

斯拉瓦习惯了服从母亲的权威。很难不服从她。父亲也总是听她的,以此给儿子做榜样。她是个漂亮的女人,稍微有些发胖。她精心地隐瞒了,她曾经是个狂热虔诚的祈祷者。她的家庭是贵族血统,而她穿着粗布衣服步行到谢尔吉耶夫的泉上教堂去取圣水。那时她十七岁,革命已经过去了三年半,这时她决定完全投身到修道院去。她在修道院里没有住多长时间。在附近军队的协助下修道院被洗劫了。修女们被强奸了,修道院长被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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