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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尤里·德鲁日尼科夫/译者:王立刚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不久后塔吉扬娜·萨维里耶芙娜成了同样狂热并信奉革命的共青团员。她积极宣传恋爱自由,宣言中记载的那种以及在未来将有的那种。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伊弗列夫娶她的时候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她长得很漂亮,曾准备离开他,但是回心转意了。伊弗列夫的父亲是工程师,在某信箱号下的研究原子能的设计局工作,并且他从来没有说过在从事什么。他过着有规律的生活:家,工作,看《真理报》。斯拉瓦和父亲无话可谈。

应该留下维切斯拉夫念研究生的。论文题目已经搞出来了,但是,伊弗列夫一家人自己生活的准则没有改变。像母亲一样,伊弗列夫认为,吃商店中出现的外国食品危险:他们可能中毒。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的几个远房亲戚此时从监禁地回来了。塔吉扬娜·萨维里耶芙娜保证说,上面知道该关押谁,可见,他们是有罪的。父亲同意她的说法,但是儿子突然开始争辩。

此前不久斯拉瓦遇见了霍赫里亚科夫。他们去了啤酒馆,各要了一杯啤酒。霍赫里亚科夫成功地隐瞒了被共青团开除的事情并考上了师范学院。他在英语专业学习,收听外国广播并把这事告诉了同年级同学,为此他被学院开除了。他漂了半年左右,之后在图书馆找到了工作。

“很快我就要借出你的著作了,革命的哲学家!可你好像已经不那么一本正经了……”

现在伊弗列夫看待他的方式变了。他们开始见面。和霍赫里亚科夫一起有意思。在一次见面中伊弗列夫说道:

“霍赫里亚科夫,原谅我学校时干的蠢事。我明白了。对不起!”

“原谅我做不到,”霍赫里亚科夫生硬地说,似乎事先准备好了回答,“再说你要原谅有什么用?可要是你明白了,就是好样的。以前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向来不能够变得聪明。”

霍赫里亚科夫从外国杂志中选出有趣的文章,翻译出来并把它们给编辑部挨家送去,在图书馆微薄的糊口工资外再稍微挣点。他把伊弗列夫领到了拉伯波尔特那里。哲学系学生伊弗列夫被录用为《劳动真理报》的文学编辑。周围在晃动,游荡,伊弗列夫不能明白是什么。螺丝的螺纹渐渐磨损了,一圈接着一圈,直到螺丝帽脱落下来。促使螺丝帽脱落的还有特派记者的出差。苏军建军节前夕派他前去采访北方舰队的演习。

“斯拉维克①,你怎么了?”出差回来后他向打字员茵娜·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口授材料时,她第一个问道。“你的鬓角白了……”

“我采访的是军事演习……”

“可是采访的是演习,又不是战争!……”

送特派记者伊弗列夫到演习现场的驱逐舰收到了通报,假想敌处在射程之内。

“火箭弹准备——开火!”

但是炮声没有随之响起来。炮弹卡住了。除了用大锤把它们敲打出来,没有别的办法。

“有谁自愿去?”舰长问道。

没有愿意去的人。

他自己拿起了凿子和大锤。一瞬间全体船员趴在了甲板上。伊弗列夫也和所有人一起趴下了。

“你们怕什么,白痴?”舰长转过身来。“要是爆炸了,反正不会有人活下来!”

他开始小心地轻轻敲击,把卡在滑轨中的火箭弹敲打出来。

一切顺利解决了。到底也没有参加演习的驱逐舰返回了基地。在这里查清楚了,带的是装另一种口径火箭弹的箱子。

“是谁装的?审判!”

“怎么会这样!”与舰长谈话时伊弗列夫表示了惊讶。“要是发生真正的战争呢?……”

“您是个天真的人!可你去蔬菜店,那里有烂了的白菜吗?”

“嗯,有的……”

“为什么蔬菜基地可以乱七八糟,而军事基地不行呢?人可都是一样的!”

在伊弗列夫的特写《保卫我们的边疆》中一切都是按要求写的:驱逐舰彻底击败了假想敌后胜利地回到了祖国的海岸。强大的苏维埃火箭准备随时战胜任何敌人。斯拉瓦去了一趟克鲁泡特金大街的军事新闻审查机关并盖上了“许可刊登”的戳子。碰头会上大家表扬了文章。可特派记者伊弗列夫很长时间不能忘记驱逐舰的铁制甲板,他曾双手捂住头趴在上面。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开始嘲笑起斯拉瓦的困惑来。他给了伊弗列夫索尔仁尼琴的书。拉伯波尔特让他那被霍赫里亚科夫动摇了一下的状态达到了标准。斯拉瓦从母亲曾精心让他保持的对往事的催眠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摆脱了哲学系的影响。他满腔激情地说服朋友们,索尔仁尼琴才是真正的文学,所有其他的都毫无用处。得知1968年12月12日索尔仁尼琴将满五十岁时,维切斯拉夫往梁赞发了一封电报:“祝贺您,俄罗斯文学的希望和骄傲。伊弗列夫。”他把这事告诉了拉伯波尔特。后者夸奖了他一番,但是有些无精打采。“我给克里姆·伏罗希洛夫写好了信,可后来想了想,就没有签名。”他有腔有调地说道。

“我签名了!”伊弗列夫反驳道。

“不该签的,朋友……”

三星期之后伊弗列夫收到了通知书,到捷尔任斯基大街16号莫斯科及莫斯科州国家安全总局去。这是座古老的独家住宅,墙上和天花板上有塑造装饰。领他进去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团员年纪的可爱的年轻人,他笑容可掬。问了斯拉瓦一些履历情况后,他询问道:

“您知道索尔仁尼琴?”

“知道……”

“早就认识了?”

“我不认识。”

“那见过面吗?”

“没有,没见过面。”

“那您说出你们都认识的人来。”

“我和他没有共同的熟人。”

“假话!人们不会给不认识的人发贺电的。”

“他是著名的苏联作家,所以……”

“您看过什么作品?”

“我看过……”维切斯拉夫·谢尔盖耶维奇马上在心里悄悄去掉了他看过的手稿作品,“看过《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马特廖娜的院子》……”

“《癌病房》呢?”

“没看过……”

“但您是知道的,索尔仁尼琴正在进行有利于我们的敌人的活动。这么说来,您支持他?”

“也许,我表达得不清楚,”伊弗列夫说道,他努力暗中把手攥成拳头,以免发抖。“《新世界》刊登索尔仁尼琴的作品。我以为,能刊登的东西,就可以读,并且这可能让人喜欢或者不喜欢。”

“您不想明白,”侦查员继续说道,“问题不在于喜欢还是不喜欢。而在于,您作为记者,作为思想战线的工作者,支持的是资产阶级新闻界称赞的作家。您想过没有,敌人颂扬的是谁和为什么?我们有资料证明,您和他认识……”

“我说过了:个人不认识,从没有见过。”

“那肖像呢,是他送给您的?”

“什么肖像?”

“挂在您房间里的那幅。”

这张肖像是萨沙,卡卡巴泽从一张小照片上翻拍下来的,还作为礼物送给伊弗列夫和拉伯波尔特各一张。

“您怎么不说话了?说话呀!”

“这张肖像是我买的……在高尔基剧院胡同门洞的旧书店附近买的。”

“从谁那里买的?……描述一下外表。”

“这样一个小个子的小伙子,留着胡子,像大学生……”

“就算是吧……可您还是可以说出更多东西的。”

准许他离开了,预先通知说:还会再叫他来的。他被吓坏了。他没把谈话的事告诉任何人,甚至决定不让妻子担心。但是第二天把他叫到了主编那里。他暗中心怦怦直跳地走进了马卡尔采夫的办公室。

“坐吧!”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立刻放下了工作。“喂,你都干了什么?说一说!”

伊弗列夫耸了耸肩,说了一遍。

“傻瓜!”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孩子!索尔仁尼琴需要你的祝贺?可你把我们大家都祝贺了,没说的!我不愿意,可看来不得不开除了。你去吧,我要征求意见。去吧,我说,别让我看见你!……”

“难道不应该预料到这个吗,斯拉瓦?”拉伯波尔特看到伊弗列夫后说道。“他们自然是想消灭索尔仁尼琴了。只不过不是马上。先是要中伤他,刺痛他,诋毁他,直到他成为孤家寡人。那时会公开地迫害他,说他一个人反对全体人。您陷进去了!”

“可是要知道……”

“别吵,别吵,不要固执。您发了电报,认为这是勇敢。可索尔仁尼琴收到它了吗?就算是,收到了,不用您说他也知道,他是个人物。全世界都在不冒任何风险地支持他。他要您的祝贺有什么用?这只会迫使他认为,对他的监视会更多,既然他这样受欢迎。可实际上索尔仁尼琴没有收到您的电报。它被钉在了机关的锥子上。对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您想象一下,我是被责成负责这件事的克格勃上校。我把电报分堆儿摆开。四十封是作家发的。明白了!作协里有他的同伙,我们要注意,不要刊登他们的作品并且不让他们发言。往文学家之家加派告密者。两百封电报来自知识分子。把他们撤职,让他们永远不得翻身。大学生发来了两百封。这些后生我们要公开开除,好让广大学生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我明白了!”

“等等,老人家,我还没说完呢。我,克格勃上校,在想,这个索尔仁尼琴总之怎么会这么受欢迎呢?这么说,祝贺的人在看非法出版物。要深入调查这件事情!不行的话,就关起来……结果是,斯拉维克,您用您的电报帮助编出了一份嫌疑人名单,好更加容易地监视他们。所以,电报是挑拨离间,而您是挑拨者……”

“看您说的!”

“伊弗列夫,至于牵连到朋友我就不说了:同样会开始监视他们的。如果您是这样的英雄,采取其他方式行动吧。”

“什么方式呢?”

“跑到国外去或者悄悄地写非法出版物,就是别把同志们牵扯进去!”

“大家都这样:都不说话,可过后却问,为什么周围都是卑鄙行为?……有时我觉得,索尔仁尼琴不存在。是人们的幻觉、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对抗机器呢?”

伊弗列夫停了下来并看着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好吧,斯拉维克,我不争辩了。”他说完后把脸转向了窗口,装出一副接着谈下去他就没有兴趣的样子。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要是像您这样议论,我们永远不会有进展!”

塔甫洛夫转过脸来,仔细地看了看伊弗列夫。

“进展?您想用您的电报推动什么?我建议您承认错误并竭尽全力批判索尔仁尼琴。得救后要记住:这是信号。不要第二次再陷进去了!如果您不能沉默,您就说,但是要在小圈子里。而做出行动嘛,兄弟,这是某种残余影响。我觉着,您对政治的研究过分好了并且对革命性理解得过分直接了。”

马卡尔采夫就伊弗列夫的事情和卡瓦列洛夫见了面。去找他不符合级别,在中央观看新电影时他们在中立场合见了面。马卡尔采夫曾经帮助过卡瓦列洛夫,当时后者是汽车厂的党委书记。现在发福的区委书记卡瓦列洛夫对马卡尔采夫的请求采取了警惕的态度。

“他还年轻!”马卡尔采夫说服道。“是个好共产党员,尽职的工作人员。唉,鬼迷了心窍!是个人才。我们需要有才能的人。”

区委书记听着没有说话,但是冷笑了一声:

“人才!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人才。我们需要的是明白我们希望他们干什么的人才。”

“他明白,相信我!伊弗列夫为报纸做许多工作。说到底,现在谁决定:我们还是机关?”

“我们一起决定。”卡瓦列洛夫立即明确道。“这不是儿戏,是捷克斯洛伐克现象的复发。他们那里自由放任了一阵子,你看搞成了什么样子。”

“顺便说一句,”马卡尔采夫说道,“伊弗列夫写过关于你的工厂的好报道。”

“正好,让他去工厂,开车床!”

“如果我们不毁了他,他会是可靠的工作人员,会用得上。我们给他党内处分吧,以儆效尤,但是不要不留余地。我们怎么,不如机关了解自己的干部?如果需要,我和中央谈一谈……”

卡瓦列洛夫没有回答。出现了僵局。

“好吧,”他最后说道,把视线移到了一边,“出于对你的尊敬,马卡尔采夫……可你要自己给机关打电话。”

马卡尔采夫好像觉得,卡瓦列洛夫又流露出一丝冷笑。不过,当然只是错觉:区位书记用得着报纸主编的地方还多着呢!当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回到了《劳动真理报》后,他又叫来了伊弗列夫。后者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这样,”马卡尔采夫说道,“你就当你天生有福吧。集体维护了你。这两天我们开个会。你知道该说什么吗?”

“我明白!”

“现在你当然明白了!可说到工作,这里就得靠行动了……你准备写一篇关于两种意识形态不可调和性的像样的文章。作者是区委书记卡瓦列洛夫。写得要有热情,白白教你学哲学了吗?”

伊弗列夫幸福地下楼来找拉伯波尔特。

“祝贺您!”拉伯波尔特振奋起来。“开会,这是为了走形式。说实话,我没想到您这么轻易地过了关。我当年……”

“时代在变,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也许吧……”

这发生在1969年新年前夕。而在1月初,在会议之前,侦查员又给伊弗列夫打来电话并客气地请他再次到捷尔任斯基大街来。出人证预定好了。

“这么说,您思考后明白了,索尔仁尼琴不过是对软弱的人的诱惑?”他问道。“这就对了。您自己想想,您何必要搞砸自己的履历呢?我们也没有怀疑过,电报是个意外。但既然您犯了错误,您作为党员就得证明,您认识到错误了。您是记者,会写东西,这对您来说不困难……”

“我应该做什么呢?”

“事情不复杂,并且您自己会确信,索尔仁尼琴是个小人,为德国美元完全出卖了自己……”

“是马克。”伊弗列夫纠正道。

“是的。”侦查员笑了笑。“要知道您写短篇小说。”

“写得不好……我自己觉得它们不合格……”

“这没关系。请您带上小说并到梁赞去找索尔仁尼琴。”

“我?!”

“您怎么害怕了?我们负担路费。您就说,您是刚起步的作家,求教来了……要是需要,也可以抨击一些现象。”

“然后呢?”

“没什么!结识一下俄罗斯文学的希望,就像您在电报中所说的。回来以后,您给我打个电话。”

伊弗列夫没有说话,把头低了下去。不时小心地偷偷看侦查员一眼。他什么都料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个。他点了下头,免得惹恼侦查员,而自己慌乱地想道,现在不能拒绝。

“您同意吗?”

“对不起,我没弄明白。我为什么要和索尔仁尼琴认识?”

“就把这当成交给您的任务吧……我们让您参加青年作家会议。

“您看,我有一个缺点:有时候,我会说出多余的话,说不该说的话。

“这没关系。”

“我会说走嘴的……”

“不能说出来是我们让您去的!”

“问题是我会无意中……您知道吗,我不能承担责任!无论如何也不行!”

“好吧!由此可见,您所有的悔过只是假象。而党的会议还没有召开呢……”

一滴汗珠从额头流到了鼻梁上并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您对我的意思理解得不太妥当,”维切斯拉夫说,“要不我就同意了,可我会坏事的。”

“嗯,这样吧。您签一份保证,泄露我们谈话的内容您将受到刑法第184条的处罚。暂时您可以走了!……”

正像万能的马卡尔采夫许诺的那样,会议宣布给伊弗列夫严重警告处分并记入登记卡,同时警告,一旦再次违反纪律他将被开除出党。至于他拒绝完成的那项任务,暂时他们还没有惊动他。也许,他们挑选了更加合格的人。

①维切斯拉夫的昵称。

27.您害怕什么?

娜佳站在写着“特派记者”字样的门前。她没有马上抓住门把手。她再次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信,逐封查看了一遍,整了整头发,然后下定了决心,打开了门。伊弗列夫坐在桌子后面算着什么,翻看着台历页。他甚至没有看希洛特金娜一眼。

“您忙吗,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①?”她小声地问道。“那我过后……”

“是信吗?”他没有转过头来。“放下吧……”

娜佳不想简单地放下信,因为过后不会有借口再过来了。并且她又要数天数了。希洛特金娜踌躇着。他现在心情不好,她说服自己,走吧。你会都搞砸的,别死乞白赖的……我也没有死乞白赖。只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单无助。走到他跟前。把手放在他头上。或者哪怕是说些什么。喂,想出办法来!

“您事情很多吗?也许,我能帮忙?”

她自己对所说的话感到了害怕。现在他会笑起来,那样最好一辈子也别再让他碰见。

“怎么帮忙呢?”

他停止了翻台历,把一个手指夹在一页上,然后稍微挑起眉毛注意地看了看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她太瘦小了。但还是有点什么,并且现在当他看出了点什么后,娜佳马上明白了,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娜佳平静地等着,直到他打量完她,并且不害怕被看。她今天在理发馆做了发型,因此上班迟到了。在盥洗间精心地用法国眼影墨染了睫毛。绒面革裙子很适合她,所有姑娘们都这么说。而透过带立领、胸前的圆领口以及领口周围的小眼的短上衣可以看到她整个纤细的长脖子,并且好奇心强的观众甚至可以看出比第一次应该看到的更多的东西来。他哼了一下,于是她明白了,让他喜欢了。总算喜欢了!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她噘起嘴来说道,目的是根据他的回答确信自己胜利了。

她使劲浑身解数来卖弄风情。

“不可以吗?”

“不可以!”她做出了判决,现在她可以允许自己矫揉造作一番并改变话题。“您这是算什么呢?”

“年龄。”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我离变得聪明起来还剩五年。”

“那您多大了?”

“三十三。”

“和耶稣基督同岁!这么年轻啊!您只比我大九岁。而我还以为……”

“什么?”

“您看上去大一些?”

“十年中学加上五年大学灌输脑子,目的是让人放弃思考。而要忘记一切,还需要十五年。我剩下了五年。”

“您为什么还要变聪明?只会更难的。”

“可更容易让人感到无聊。”

“我羡慕您!我新闻系要毕业了,我不会变得聪明:我一无是处。”

她看了看他,然后突然地,没有彻底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小声说了出来:

“如果您不需要我,我就离开。”

“为什么呢?”

娜杰日达脸红了,并转过身去背冲着他,为的是哪怕保留一点尊严声音变得无力,难以控制。

“您想不想我给您带书来?不是我们国家的……父亲有很好的藏书。我可以做饭或者洗衣服……”

“我有妻子干这个。”

“看不出来。”她想道,但没说出来。娜佳不想冒犯他的妻子。

“可是她没时间,她有孩子。您儿子多大了?”

“六岁。”

“遗憾!要等很久,不然我就嫁给他了。请赶我走吧,我是白痴!”

“看你说的!……”

她仍然背对着他站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且为了安慰她,把双手放在了她的肩上,感到了薄薄的上衣下炽热的皮肤,然后把双手向上,向脖子移去。伊弗列夫感觉到,他的手指下面有一团东西滑过,她咽了一下喉头并猛地转过身来,把鼻子埋到他的肩头里。

“可门呢!门,疯姑娘!”他说道,一边吻着她的脖子、耳朵、脸蛋。

“锁上!”她拿开了他的双手并站着,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有点放肆地笑着。

他把钥匙在锁孔中转了一圈,晃了晃头,好平静下来。他何必要这样?干嘛要自找流言蜚语?她会死死纠缠,甩不掉,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就凭她这么天真,和她一起简直可怕。不行!只是这要做得不粗野,不要让她受委屈。

“娜佳。”他坚定地说了出来。

她摇晃地向前走了三步,好像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一样,然后用手掌捂住了他的耳朵。

“您就像在林子里喊叫。我可……”

她的呼吸让他的脖子感到热乎乎的。

“你要我有什么用?你看卡卡巴泽——单身,美男子,二十八岁,孩子肯定会漂亮极了!而我眼看就要秃顶了!”

“请不要卖俏。”娜杰日达·瓦西里耶芙娜严厉地说道。“我可以和您在一起,为的是迷住您,可您和我一起——不行。您害怕什么?我完全不爱您。我跟人亲近得很快,但我会觉得无聊。我不要您的爱情。只是需要您本人。而且是短期的。您也需要我,我感觉得到,需要!”

“所以你在发抖?怎么办呢?”

希洛特金娜耸了耸肩。可是现在他前面所有的考虑乱成了一团,搅到了一起,作为不值得注意的东西消失了。维切斯拉夫猛地抓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就好像他再晚一秒钟,她就会失去平衡摔倒一样。她弯成了弧形,竭尽全力用嘴唇贴住他的嘴唇,好像失去他的嘴唇她就会憋死。他推开了她,寻找她的乳房,而她没弄明白并紧贴着他,阻止他,害怕他会把她从身边推开。

“您亲我,就好像我光着身子一样。”当嘴唇终于分开后,她小声地说道。

“你想光着身子?”

“想,”她笑了起来,“姑娘们唠叨得耳朵都生茧子了。终于……”

“终于什么?”

“我在等您要做点什么。”

“跟所有人做的一样。”

“那所有人做什么?”

“听我说!我不适合启蒙者的角色。”

“您适合!您适合所有角色!”

“你真古怪!”

“是呀。您呢?您脱衣服吗?”

她身上的衣服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这时有人敲起了门。

“伊弗列夫!您在这里吗?”听到了拉伯波尔特的声音。“让我进来……”

娜佳用手掌捂住了通红的脸颊。维切斯拉夫开始系上皮带扣环,它丁当响了一声。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又敲了一次,咳嗽了一声并阴沉地说道:

“您忙完后来一趟……”

娜佳在桌子后面蹲了下来,免得让斯拉瓦看到她没穿好衣服的样子,并匆忙地把长筒袜拉起来。很难想象有比做这事更不方便的姿势了。

“我不看,别受罪了……”

他转过身去,站着,等着。电话响了起来,加剧了神经紧张,迫使他更快地思考并行动。伊弗列夫拿起了听筒。

“斯拉维克,为什么不开门?找您有事!”

“我现在就来……”

他打开门向外看了一眼。娜佳从一边溜了出去,暗中用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滑过,上面一天中已经长出了胡楂子。留下了勉强可以闻到的高级香皂的香味,伊弗列夫突然感到需要这种香味。

①谢尔盖耶维奇的简称。

28.不朽之作

“您那里出什么事了,斯拉维克?”

“我工作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您家里一切都好吧?”

“当然了!为什么您问这个?”

“随便问问……要不,散散步去。不然头痛得要命。”

三分钟后他们穿上外套来到了编辑部对面的林荫道上。这里可以较为安全地谈谈话。春天般的阳光令人目眩,于是两人像从储藏室里爬出来的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斯拉瓦,您喜欢亚古博夫吗?”一走上干燥的小道拉伯波尔特马上问道。

“要明确地回答吗?”伊弗列夫问道,他挽住他的胳膊以便绕过一摊水。“慢慢看吧……怎么了?”

“我早就搞了两本人物登记簿并把人们记载进去。一本记入好人,另一本记入坏蛋。我把亚古博夫记入哪一本呢?”

“那您我把记入哪里了?”

“记到了好人中。但这不等于是永远的。”

“您自己呢,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您把自己列入了哪一本中?”

“我在两本中记载的都是第一个。我想,这不会是不谦虚,啊?”

“看您说的,老师!您是知道我对您的态度的!尽管我也认为有可能,您也许有一些让您自责的过失。”

“所有人都有过失,伊弗列夫。”拉伯波尔特没有去展开这个话题。“我记入的根据不是有或者没有罪过,而是生活立场。个性——是人或者是黏液。”

“您无论如何是个人物!”

“当然了,斯拉维克!如果本性中稍微多洒出一点理性的话,我就是报纸的主编了,而马卡尔采夫和亚古博夫就会听从我的使唤。”

“这是仕途!可您只不过是人。并且之后是记者!千百万人读您写的东西!”

不知他是嘲弄,还是认真说的。拉伯波尔特从眼镜下面瞪了他一眼并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道,记者这是什么职业,斯拉维克。”他嘟哝道。“我个人的职业是说谎者。并且在我们这里没有碰到过别的如您的尊口所说的‘记者’,而其他国家难道他们放我去过吗?但是我不感到惭愧,我是说谎者,而且对此感到自豪。”

“您感到自豪?”

“怎么了?假定,我想写我看到和思考的东西。不行!我不能做我喜欢的事情,但是我喜欢我做的事情。我创造性地工作,怀着献身精神,创作不朽之作。我的谎言是纯净的,不掺和一丝真相。戈培尔博士断言,谎言一定要大,那时人们就会相信它。不完全是这样。问题不在于数量,伊弗列夫,而在于比较的可能性。如果总是没有理由进行对比,就是说,怀疑也不会有。就像一句印度的格言所说的,一个不明白看到的是蓝色的人也就看不到蓝色。报纸的哲学应该让傻瓜们能理解。根据上面的指示我杜撰出过去的事,虚构出当代的假英雄和类似于义务星期六的假任务,然后自己描写全民的欢腾。在这个伪造的基础上我许诺可靠的未来。不是这样吗?”

“对了,义务星期六的事怎么样了?”

“你们想听歌曲?我这里有。市里批准了莫斯科编组站的倡议。决定把我的义务星期六办成全莫斯科性的。教授们将在人行道上敲掉冰块。作家们在动物园打扫笼子。演员们在院子里清理垃圾坑。市里所有的头头都会出来无偿地工作。”

“不是所有的,拉普。”

“大多数!因为,斯拉瓦契卡①,受到宣传的感染,人们变得比自己的政府还要坏。劳动者写信要求把索尔仁尼琴关押起来,尽管他们没有看过他的一个字。我刚一提到,领个人特殊退休金的人就打来电话,说正是他们参加了第一次义务星期六劳动。我们让人们养成了习惯,他们是被宪法的阳光温暖的,丰收的庄稼在宪法条款灼热光线下成熟。并且他们认为,真正的太阳不如上面的。”

“可是有时也会出组织纰漏。”

“有时会。你看他们急躁了并解释说,斯大林有点弄错了。而您以为大家相信了?恰恰相反!他们指责赫鲁晓夫污蔑。为什么呢?因为真相妨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相信。他们明白了,应该不断地撒谎,而不是时不时地。绝不能排遣出来!”

“但是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明白您在撒谎吗?”

“我是另一回事。我是职业说谎者。我把旧的谎言改变成新的并以这种方式把真理埋藏得更深。”

“这么说,真理是存在的。当然,手段败坏了自己的名誉,可是我觉着,目标是美好的。只是向它的过渡……”

“别说了!需要真理和目标的是我和您,专业人士,为的是明白,我们为什么撒谎。试图调解良心与身份冲突的——如您的尊口所说的——天真记者为了克服通向光明顶峰途中的不协调现象,将真诚地撒谎。那又怎么样?可这样他只会玷污顶峰和自己的名誉。”

“您在夸大!”伊弗列夫反驳说。“现在就连那些十年前一听到笑话就喊叫要向有关部门报告的那些政治工作者都偷偷地,在厕所里躲开妻子,收听BBC。他们试图弄明白。”

“不是弄明白,而是变得更加厚颜无耻了。要明白,孩子:崇拜和压制对上面和下面都有利。解除的是个人的责任。执行并且不要担心。”

“但是没有道德社会不能生存。它会退化。哪里都没有进步!”

“对了,老人家!”

“这么说,我们所拥护的共同的忠诚把人变成了绵羊!”

“有谁争辩呢?当然了,宣传是人类已知的最不道德的事业之一它存在的本身只说明一点:领导者明白,人们不会自愿地跟着他们瞎走。是的,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很卑鄙。而我呢?要知道我强加给别人的不是自己的观点。所以这就容易一些。我撒谎,不关心遵守礼节。我写的是拙劣可笑的仿制品,但是人们认真地对待。”

“您有才能,拉普。您不惋惜自己吗?”

“这样的才能我不惋惜。右倾的思想我用左手写,左倾的用右手写。而我自己完全是中间的。”

他们走到了林荫道的尽头,到了有轨电车转车台,然后掉头向回走。伊弗列夫的眼睛里闪过了顽皮的神情。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那您能写出一篇其中没有一点您的思想的文章吗?”

“怪人!我所有的文章都是这样的!塔甫洛夫一拉伯波尔特的基本定律是:没有一行字有思想。我制造谎言的海洋,让领导们沐浴在其中。他们吞下谎言,咀嚼掉并重新打嗝打出来。我理解他们,我同情他们。外面骂他们越多,他们就越强烈地希望听到里面在赞扬他们。就这样,读到他们的谎言是真理时,他们自己开始想,他们没有在撒谎。于是放心之后,他们更多地撒谎,完全脱离了现实。一个怪圈:上面的人以为,下面需要谎言,而下面以为上面需要。他们也需要我:他们自己撒谎的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我算是个好文字匠。”

“就像尼基塔说的,帮手……”

“帮手……这个词,斯拉瓦,贬低了我。使用我们不能像对妓女那样逼到大门里的墙边。好的说谎者属于上层人物,当然,如果他们不是犹太人的话。不过,我们的时代造就了原则上新型的犹太人。”

“反犹太主义的犹太人?”

“是呀!这样的人情愿陷害自己的同族……走开,这不是我。我只是说谎者。”

“可您自己的信仰呢?”

“信仰?!首先,我的信仰被用铁扣环打消掉了。但是说实话,我也不惋惜那些信仰。”

“其他的呢?”

“哼……老人家,干我们这行当的人就算有信仰的话,那么永远只会是其他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有一些人,他们唾沫四溅地证明,努力使别人相信自己的信仰。可自己却不相信。‘您为什么要让别人相信呢?我自己想让自己相信。’”

“孩子!我想在这样一个服苦役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那里休息,锻造自己的观点。我只剩下了一个信念:应该与领导协调一致地思考。斯拉瓦,就让像您这样的人奋斗吧。至于我,则我把原则都耗费在应付各种情况上了。安慰我的是一点:我们漠视真理,尽量消除它。但是谎言像泥潭一样让人陷进去。”

“连您也是!您会陷进去的!也许,最好陷在真理中?”

“什么?难道为自己写真相?可是对自己我本来就知道它。而为别人写——又会把我关起来的。”

“可要是出现了缝隙呢?”

“骂一声后好躲进去的缝隙?缝隙……还有真理——它在哪里?还有它是谁的?你的?我的?他们的?费希特万格向全世界解释,纳粹分子正在把德国变成一所疯人院。但是他来到了一个国家,这里做得巧妙,于是他开始处于困境……您是知道的,斯拉瓦,我对索尔仁尼琴的态度如何。是他,而不是另外什么人成了我们集中营时代的表达者。但是难道这是他的才能的功劳吗?不是,是偶然的事。我认识一位老作家,他有一部与《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相似的中篇小说,只是完成得更早。并且从像您这样的热爱真理的人的观点看,它要更强和更黑暗得多。小说没有到特瓦尔多夫斯基和更高层的手里。可就是到了,也不会刊登它的,因为小说的主人公是犹太人,并且他被残暴地杀死,而当尸体被运出集中营时,警卫为了检查,按照规定用刺刀扎透了他的心脏。乐观主义没有表现出来。亚历山大·伊萨伊奇钻进了缝隙中,那就谢天谢地。但是许多其他人留了下来,而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有失分寸,孩子。”

“对不起,”维切斯拉夫感到了难为情,“我的意思是,我也许知道作者。”

“如果知道,您就猜猜吧。我们坐会儿吧,你看有条空长凳,我走累了。”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劳动真理报》,把它铺开,呼哧着坐了下来。

“那好!”斯拉瓦在旁边坐下。“假定信仰没有,但是诚实——单纯的人的诚实还有吗?”

“嘿!诚实……谁需要它?难道胆汁可以流遍全身并使它健康吗?不,我想和那些我把生命耗费在了他们身上的人一起陷在谎言的泥潭里。我日复一日地反复说着崇高理想,竭尽全力把他们拉入泥潭。诚实只会碍事。”

“那良心呢?”

“良心?……”拉伯波尔特不做声了,他的目光变得凶恶。他痛得皱起了眉,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剥开了,嘬了两口。胃液集中向糖果涌去。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打了个响嗝,他感到轻松了些。“斯拉瓦,您没见过我的良心,我自己也没见过。就算它有的话,也早就给引导到必要的轨道上了。我母亲被沙皇流放是因为要让我自由。而我呢?他们命令我多说一些话,不然会把我妻子关起来。随后我从良心大学毕业了。可现在我听到儿子说,这是我的错,弄得我们的自由比监狱还糟,于是我把这个归罪于我的母亲。链条连上了。我干吗要受良心的煎熬?我要把剩余的精力用于证明,我们苏联的停滞状态是最进步的。”

“喂,拉普,您是骗局设计者!”

“我?是这样的时代。如果后代称呼我们的时代,那么不会是原子时代,不会是航天时代,而是伟大的造假时代。而我,时代的好男儿,不白白吃面包。我有用处。马卡尔采夫留着我,因为和我一起他放心。他自已是个渺小的人,尽管也硬充正派人。亚占博夫没有我也是条小爬虫!这部机器只有依靠像我这样的蠕虫状动物才能生存。有问题吗?”

伊弗列夫注意到了一个推着童车的年轻妇女,看了看她穿着半高靿皮鞋的长腿,说道:

“当然这是胡扯,但我还是要问,如果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会怎么样呢?”

“有意思!过多少年以后——五十年还是五百年以后?这片土地凭苦难和忍耐,老兄,也许比任何其他土地更应从上帝那里得到更正派的政府,和报刊……但是……”

“您呢?”

拉伯波尔特用手掌遮住了眼睛,沉思起来。

“我?我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小螺丝钉。既然我还没死,我能躲到哪里去?我想的是一回事,说的是另一回事,写的是第三回事。多么丰富的智力生活啊!不,我们报刊界的氛围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在其中我能深呼吸。”

“那时您会做什么呢?”

一个退休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走到了长凳前,咳嗽了几声后小心地坐在了边上。拉伯波尔特没有回答,站了起来,把报纸折叠起来放进了兜里。他们又沿着林荫道走去,这时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才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个人要做什么?您这是认真在问?知道吗,要知道那时他们会开放边境。那时我大概会移民,当然,如果我活到那时的话。”

“您?逃避自由?可是准备去哪儿呢?!”

“怎么了?西方习惯认为,这种意识吸引的是贫穷的民族。实际上它吸引的只是追求功名者,本国的和外国的。这些家伙明白,落后的人容易欺骗。此外,世界上还有不少天真的人,他们只不过是厌倦了幸福的生活。”

“难道我们的动物园什么也没教会他们?”

“只有在里面才能感受到笼子的滋味。而他们的手对镣铐发痒。他们对挨鞭子之痒有愉悦的预感。你把灯熄灭,蟑螂就会从所有缝里爬出来。他们才不会强迫别入说服自己,会拿走一切放得不好的东西。而拿走后,第一件事会用带刺的铁丝网与世界隔绝并开始制造——什么?当然是《真理报》了。”

“《劳动真理报》?”

“我不反对!无论如何,会立刻需要职业的说谎者。”

“可是您不懂其他语言!”

“也不要懂。当迫使他们用俄语喔喔叫时,那时就用得上我了。我的职能是,愚弄大众,培养集群本能,嗾一些人去咬另一些人,因为人是另一个人的朋友、同志和狼。没有了谎言,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人们不知为什么就会忘记,世上有真理存在。可见,虽说我自己没有良心,但正是我临时代理进步人类良心的职责。就是这么回事,老人家。请您原谅我的坦率。总之,您少听我说话,要知道我不善于撒谎。我希望,一切你知我知……何况,有保持沉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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