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它永远是有的!”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转着圈摸了摸又隐隐痛起来的胃。
“侦查员恰雷,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人。他说话亲热,体谅人。他说起过自己的孩子,他很爱他们。为了在密谈中更清楚地看到我,他把台灯对着我的脸——紧贴着我的眼睛。并把这盏台灯一开就是六个小时。这就像您现在可以看到十个太阳一样。如果我闭上眼睛,他就放下笔录,用笔尖扎我的脖子。你看这里,蓝色的斑点!……让我遗憾的不是一只眼睛的视力剩下了百分之五十,另一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五。也不是给我订做眼镜时,没人愿意打磨镜片。遗憾的是,现在眼睛会提前痛。有人刚要走向开关去开灯,我就像受了电击一样难受。我毫无办法!我尽量自己开灯并用各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您这是暗示什么?”
“我的意思是,对搜查我有同样的预感。手不由地向后伸去并且十指交叉并拢:现在就会带走我……编辑部流传着一部手稿,听说了吗?”
“暂时没有。我希望,它不会绕过我。”
“当心一点,斯拉维克,我不喜欢这事……”
“看您说的!现在不足52年了。”
“但也不是57年了!我觉着,是他们在忙活……顺便说一句,您为什么不去出趟差呢?”
“您想把我藏起来?可是我没什么好怕的!”
“没有这样的人……您怎么总是回头看女人,好像从来没见过她们似的!对了,我想对您说:交媾最好在家里,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
伊弗列夫挠了挠鼻子,嘟囔了一句:
“在谁家里?”
“在我家。需要的话,别客气,找我拿钥匙。”
①也是维切斯拉夫的昵称。
29.收工
按照安娜·谢苗诺芙娜玻璃板底下的值班表晚上当“清样通读人”的每个人没有对版面吹毛求疵,而是在看灰色文件夹里的东西。并且每个人自己发现后得出的结论是,最好不要谈论此事:装着手稿的信封被特意放到主编的桌子上几乎肯定是为了让人上这个低级的当。如果马卡尔采夫本人原来就是私自传播人,他就不会把非法出版物保存在办公室里。其实,人们还有过其他的想法。要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想出了教育员工的新方式并指望提高自己的威信呢?也许,在上面听到了什么消息并且有希望得到宽容?只有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不抱任何幻想。他在主编的信任与必须通知朋友之间犹豫。
而《劳动真理报》的错误一下子多了起来,并且亚古博夫搞不懂原因何在。汽车厂党委书记和厂长姓名的首字母给改变了。侮辱了苏联人民演员,称人家是功勋演员。搞混了在不同城市举行的两场冰球比赛的比分,于是不得不让体育部的一个工作人员守在安涅奇卡的电话旁,他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一些读者威胁,由于冰球比赛比分的错误他们不会再订阅《劳动真理报》了。这不危险:报纸的发行量由上级规定并且取决于在芬兰采购的纸张。订阅的减少会增加零售数量,仅此而已。然而不会因错误而得到夸奖的。在已经签字的一个版面上亚古博夫要求砍掉肖像的一部分,以便让它往远处看,而不是往下看。排版工人砍掉了锌板,但是割去了头像的一部分后脑勺,于是亚古博夫去了一趟中央进行解释开除了排版工人,值班人员受到了处分。
卡申把亚古博夫签署的处分决定贴在了显眼的地方,然而每天还足冒出新的错误。当班的“清样通读人”读马卡尔采夫办公室中的手稿入了迷,马虎地浏览版面。还好,多亏上帝保佑,没有出现大的意识形态错误。虽然渎者不会打来电话,可上面的电话对所有人都不会有好处。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费劲地搞着义务星期六方面的材料。每天都有文章、消息见报。亚古博夫要求报道的范围要广,并且最让塔甫洛夫恼火的是,要求有创造性的方法。所以,当安娜·谢苗诺芙娜走进拉伯波尔特的办公室时,他自己问道:
“又要去见亚古博夫?您以为,他没让我感到烦?”
“您的内线电话总是占线。可能是坏了吧?”
“没有坏!”拉伯波尔特嘟囔了一句,站了起来。
实际上他把这部电话的一根线从插座里拔了下来,他猜测,亚古博夫或者其他什么人在听各部里发生的事。跟在洛科特科娃的后面,毫无礼貌地打量着她的腿以及以上的部位,塔甫洛夫慢慢向副主编的办公室走去。在楼梯上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安娜·谢苗诺芙娜身体后面可爱的凸出部分。
“您这是干什么,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她严厉地问道。
“唉,安涅奇卡……对青年时代的回忆……”
洛科特科娃嘿嘿笑了笑,但是为了规矩她用教训的口气说道:
“您这样可不合适。”
“面子不合适,面子不合适,”他紧接着同意道,“合适其他地方。”
亚古博夫满怀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看到塔甫洛夫在门口后,他高兴地笑了笑。
“请进,请进,拉伯波尔特,”他说道,一边搓着手,“我有消息给您。”
他不会骂人的,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瞬间就明白了。可他因为什么这样高兴呢?
“上面就义务星期六的事来了电话?”
“您已经知道了?您还知道是谁来的电话?”
拉伯波尔特当然也能猜得出这个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亚古博夫没有给他时间想一想。
“霍穆吉洛夫同志刚刚通过政府通讯线路打来电话。他要求转达,已经向他的领导汇报了我们的倡议,而后者汇报给了……您自己明白是谁,”亚古博夫肃然起敬地停顿了一下,“于是那里指示祝贺编辑部全体人员。很光荣!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政治局日内决定把义务星期六办成全苏性的。”
“我为您高兴。”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出声地通过鼻子呼出了空气。
亚古博夫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您”这个词。
“这些都很光荣,但也要求我们做许多工作。报纸的发行量是九百万份,全国都在看我们的报纸!”
“具体点儿!”塔甫洛夫打断了他。
“具体点儿?我们要努力工作,不辜负信任。”
“我的义务星期六报道已经在进行。”
“这就对了!”亚古博夫跟着说道。“这话您说得很好。一位政治局委员(暂时没有说是谁)就义务星期六活动将亲自在我们报纸上发表文章,而文章由您起草。”
“这就已经具体些了。”塔甫洛夫夸奖说。
亚古博夫等了等,直到拉伯波尔特领会了自己的责任,走到桌前并拿起了条样。
“对了,免得忘记!关于巴黎公社纪念日……请您稍稍修改一下条样。不要提任何街垒,少说一些起义以及街头的人群c要知道这一切具有纯历史意义。还要加上强有力的新政权是必需的内容。明白了?”
拉伯波尔特默默地从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手中拿走了文章,然后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立刻去了图书资料室。伊弗列夫在那里坐着。
“上钩了?!”伊弗列夫大声说道,随后转而低语。“他们就是无事可做。他们的文化程度弄不明白政治或经济。而义务星期六——这里他们有事可做。可是后代……后代会因为这个行为鄙视我们的,塔甫洛夫。”
“既然您更年轻并且您有机会和他们见面,请转告后代,在政治局委员的文章中我用的都是纳粹的术语:‘为我们的理想奋斗’,‘伟大的胜利’等等。小事一桩,可是让人愉快。”
“原来他们在这里!”喊声响彻了整个阅览室。
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的大胡子醒目地出现在门口。
“小点声,马克斯,”塔甫洛夫开导他,“搞什么盛宴呀?”
“暴饮的盛宴在后头。”
“你已经知道了?”
…那日是预备日,安息日也快到了。’《路加福音》。你应该请客……”
“可是你不喝酒呀,你戒了。”
“我戒掉了不喝酒。走吧!”
扎卡莫尔内、拉伯波尔特和伊弗列夫从图书室的门里鱼贯而出,并向思想教育部走去。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从里面转了一下钥匙,免得外人闯进来,随即桌子上出现了一瓶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从破大衣兜里取出来的伏特加酒。
“真是干练!”拉伯波尔特赞叹道。“这样,分配一下职责:我倒酒,你们喝酒。”
他把一只玻璃杯里剩余的茶叶倒到了桌子底下,从窗台上又拿了一只杯子并倒满了两只杯子。
“您给自己也倒一口吧,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维切斯拉夫劝道。
塔甫洛夫看了看表。
“就像我的朋友米沙·斯维特洛夫说的,差五分四点到四点之间我不喝酒。”
马克西姆端起了玻璃杯并用它蹭了蹭鼻尖。
“来,为了我们不顾一切干的事情干杯……”
“还为了我们永远能在命名日上尽兴作乐,而我们的敌人拄着拐杖散步。”拉伯波尔特接着说道。
这同时是仪式、祈祷和对时代的顺应。伊弗列夫没有喝完,咳嗽了几声,杯底剩下了一点。他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桌子上撕下了一片干净的纸,嚼了嚼,然后吐到了角落里。扎卡莫尔内一大口喝干了,按照瑜伽套路紧紧并深深地开始吸气,用氧气下酒。
“怎么样?上发条的蛤蟆蹦起来了?”马克西姆问道。
“难道有其他的可能吗?”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惊讶地说。“根据拉伯波尔特定律,出版报纸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普遍的混乱不堪。第二阶段——痛打无罪的人。第三阶段——奖励无关的人。”
“我们是无关的人吗?!”伊弗列夫气愤地说。“不是您把我们卷入了义务星期六的冒险中吗?”
“我不把任何人卷入任何地方,斯拉瓦契卡。我随波逐流,绕过漩涡。在这个事情上我只不过是直言不讳。”拉伯波尔特用指头指了指电话并低声地说。“我坦率地说了,我们的劳动是奴隶式的,可他们不知为什么却喊‘乌拉’。”
“怎么能这样!”伊弗列夫嘟囔道。“强迫两亿五千万人民无偿地苦干,而且还是在星期六,按所有的犹太法律这时工作是罪过!我们普通的苏联的拉伯波尔特竟然做了这个!”
“《圣经》里说道,”马克西姆指出,“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拉普纠正了《圣经》:人是为安息日设立的!”
“你们等着瞧,还会更厉害的!”塔甫洛夫闷闷不乐地说道。“每逢星期六会有义务星期六,每逢星期天会有义务星期天。我们会把节日算做休假,把休假算做退休。把退休耗在治疗上。”
“人民怎么能容忍你,拉普!”扎卡莫尔内说道。
“人民?人民喜爱我。”他亲热地摸了摸电话。
“应该用这些人做钉子,会有更多的钉子出售的!”伊弗列夫有腔有调地说道。
“您在重复,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扎卡莫尔内指出。“我再倒点儿,如果你们允许的话……”
他把瓶子拿到眼前,估摸了一下有多少,然后猛地倾斜了两下瓶口,准确地把剩下的酒在伊弗列夫和自己之间平分了。
“义务星期六是世纪行动!”马克西姆做作地说道。“斯拉维克,为大胆的计划的作者干杯,这个计划很快会从人们的口袋里掏出几十个亿来。可惜,不是为自己。他自己仍将是一贫如洗。他甚至没办法交费。为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塔甫洛夫,我们的领袖和导师干杯!”
他喝完了,在房间里徘徊起来,伊弗列夫喝了一口,抽起了烟。
“你不喝完吗?”马克西姆问伊弗列夫。“那我就……”
他喝干了伊弗列夫杯里剩下的酒。
“当酒鬼,这不适合你,马克斯,”拉伯波尔特指出,“你会堕落的……”
“无关紧要!我做的事情和您一样,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我们酒鬼加快濒死状态,也就是说,我们促进进步。”
“打住,马克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请求道。“有人在非常固执地打电话。”
塔甫洛夫把身子探过桌子,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不做声的手势,摘下了听筒。
“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吗?”一个低沉洪亮的女人声音问道。
“那又怎么样?”他有点恼火地回答道。
“我是马卡尔采娃。”
“谁?”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伊戈尔·伊万内奇的妻子……”
“哎呀,对不起……我一下子有点没明白。我们这里在开一个小会……他感觉怎么样?……”
他差点没说出名字来,但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好些了。已经允许他说话了。他请您去他那里一趟。他说,不要让编辑部的人知道……不知为什么他很需要见到您。今天把他从格拉诺夫斯基大街转到了卢布廖夫公路……”
“明白了!我明天去。”
“谢谢。出入证已经预定好了。您需要车吗?”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拉伯波尔特站着深思了一会儿。
“马卡尔采夫的妻子?”伊弗列夫问道。
“您有什么根据?”
“不难猜到……她有什么事?”
“头儿想祝贺我。”
“就这事?”
.“难道这还不够?上马,肃反人员们!用俄语说就是,收工!”
…收工’是俄语词?”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惊讶道。“没有的事!这是个古犹太语词,意思是‘安息日’。”
“可在词典中它是俄语词。并且向人民隐瞒这点。”
“我们散伙吧,孩子们,趁着卡申没有当场捉住我们喝酒。”
扎卡莫尔内从桌子上拿起了空酒瓶并塞到了大衣里面的兜里。
30.冰凉的玻璃板
那天晚上希洛特金娜是“清样通读人”。值班负责新一期报纸对她来说是折磨。娜杰日达爱交际,可编辑部到晚上就没有人。不得不把消息积累在自己心里,把新闻留到第二天。所以她感到无聊。在亚古博夫把新一期报纸签字付印后,大家都走了,编辑部里剩下了娜佳一个人。
车间在已签字的版面上最后做些校正,然后拉走版面去拓印纸型。现在已经不需要的版面(如果不发生非常事件)被运回来并且在次日清晨,当它们已经不可能用得着时,被拆版。纸型送到铅版车间。脏兮兮的铸版工在金属中浇铸出半圆的模板,于是写在脆弱的纸上的脆弱的话变成了金属般的语言。传送装置的抓钩把铅版送到轮印机车间。那里把铅版放入轮印机,调整好,把纸张塞进辊子之间,试着开动机器。油墨分布不匀。把机器停下来,取出铅版,在油墨分布模糊地方的下面垫上报纸碎片,重新把铅版放到原位并再次开动机器。然后开始处理第二道红色油墨的一致问题,以这种颜色标出的是口号或者要闻四周的边框。本来应该做美梦或消遣作乐的宝贵的夜晚时间白白地过去了。
希洛特金娜在空虚的期待中坐着。连打电话倾吐心声的人都没有。所有人早就睡觉了。她坐在主编桌子后宽大的沙发椅中。民主派马卡尔采夫认为,对“清样通读人”的这种信任可以增加员工的责任感。通向马卡尔采夫个人办公室以及他有单独出口的休息室的门自然是锁着的。左面是没有生气的选择器操纵台:无论摁下哪个部的按钮,尽管那里现在就会响起刺耳的铃声,但是那里没有人。钟摆慢慢地来回晃动。娜杰日达在办公室里变老,但是谁也不关心这事。
她开始把抽屉从桌子里拉出来。里面放着中央、市委、莫斯科市苏维埃的电话手册,上面写着“工作使用”的字样,好像世上会有看它们是为了个人享受的人似的。那里搁着许多国家旅游公司的印刷品和广告介绍,主编去过这些国家,于是娜杰日达不是特别感兴趣地翻了翻它们。然后就是会计处报纸资金支出报表的副本,中间夹杂着给主编的新年和苏军建军节贺卡,安娜·谢苗诺芙娜还没有扔掉它们。娜杰日达把这些东西摞成整整一摞放在了一边。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她从桌子里拿出来的一个厚厚的大信封上。她立刻决定,看看主编想和克格勃商量什么事情。她抽出了德·库斯汀男爵的手稿并随即开始读起它来,忘记了其他一切事情。她放下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点了。离轮转印刷机开机还剩一点时间。娜佳的思绪回到了伊弗列夫身上。她脸红了,想起了白天她干出了多少蠢事,并坚决地对自己说,这再也不会重演了。
“你发誓!”她对自己说。
“我发誓!”她回答自己道。
这时,充当马卡尔采夫办公室挡风门斗的两扇门打开了,然后伊弗列,夫出现了。第一瞬间娜佳的瞳孔放大了,并且她再次感觉到,她的脸在变红。似乎,现在就是耶稣基督现身,希洛特金娜也不会那么惊奇。但是今天伊弗列夫对她的意义超过了基督。基督对她来说是无形的,而她已经属于伊弗列夫了,虽说什么事也没有过。
当娜佳想出了应付的办法时,维切斯拉夫还抓着门把手。只有女人才有这种机智:把出乎意料的情形变成寻常的,甚至好像是她事先就清楚的情形。
“您找谁?”她沉着地问道,只有她的眼睛在台灯下顽皮地闪了闪。“我没有叫您来。您有什么问题?”
他自己来了,她终于有机会装出一副样子:她根本不需要他,她对他完全没有兴趣。真了不起!几个小时前,她应该既是女人,也是男人,战胜自己和他,害羞地争取……而现在他站着,仔细地看着她,甚至好像还紧张。
“我打搅您了吗?”
她没有回答。眨了眨眼睛,看看这是不是梦。
“您累了,想睡觉?”
原来他很愚蠢。她根本不是因此闭上眼睛的!
“唔!……”她伸了个懒腰呼噜了一声。“您来见我到底为了什么问题?”
“为了个人问题,”他解释道,“可以吗?”
维切斯拉夫走到了她跟前,弯下了身子并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搁在马卡尔采夫桌子冰凉的玻璃板上的手上。她感到了他手的压迫并瞬间变得顺从,就像白天在他的房间一样。所有此前的打算都消失了,心开始跳得更快了。她等待着。他放开她的一只手,用指头按了一下台灯的按钮。变得更暗了。窗外散射的光线照了进来,使娜佳的脸形在略微发黄的昏暗中显得不尖锐。他抓住手指把她拉向自己身边。希洛特金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轻盈地绕着桌子飘然而过,仿佛被无名的舞蹈引导着。
“是吗?”他问道。
这声“是”从远处传到了她这里,似乎沿着主编办公室经过了长时问的飞行。
…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哑,只动了动嘴唇。
“您没改变主意吧?”
她嘴角微微一笑,慢慢地摇了摇头,为这些怀疑责备他,然后低下了头,把半张开的嘴凑到他面前。维切斯拉夫吻了吻嘴角,仍在担心被禁止。而她害怕了,他可千万别把她的拘谨当做没有愿望,并且想起了他白天对她做的事,她双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背部,然后把它们转到了他的胸前,把领带拉到了一边,然后猛地站起来并开始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小心地从身上脱掉每件衣服,把它递给伊弗列夫并在每交给他一件衣服后吻他。
“现在我爱你。”他说道。
她点了下头,意思可能是:不言而喻,现在你爱我。现在不能不爱我但是她没有动,站在离被她的衣服折磨并拖累的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环顾了一下,寻找可以放她衣服的地方,把它们放在了各部编辑平时坐在后面准备开碰头会的狭窄的长桌子上。然后他抓住了娜佳的胳膊肘,略微一抬,让她坐在了马卡尔采夫的桌子上。
“你光着脚会着凉的。”他解释说。
“你以为桌子上的玻璃板比地板暖和?”她蜷缩起身子问道。
他试图把手放在下面,好把她与她坐在上面的玻璃板分开。这样做毫无结果。于是他把放在桌子上的厚厚的灰色文件夹挪到跟前。坐在文件夹上娜佳立刻感到暖和些了。他粗鲁地摸索着希洛特金娜,她现在顺从地属于他,安静下来了,期待着,然后开始了行动。娜佳突然惊惶地抬起眼来:
“哎哟,他在看着!我害怕。”
马卡尔采夫的桌子上方挂着略带微笑的列宁肖像,摄影师卡卡巴泽按照主编的专门请求把它放大了。
“你看着我,不要看他。”伊弗列夫建议道。
他从一团内衣里抓起娜佳的短裤,爬上桌子并把它戴到了领袖脸的上半部上。
“这样好吗?”
“对,这样好点……”
他开始亲她的膝盖,肚子,脖子……她痛得蜷缩成一团,努力不呻吟出来,所以他没有成功。
“莫非你?……”他对此感到惊讶。
“从来没有过。”她解释说。“你鄙视我吗?就是别走,玻璃板已经烤热了。我暖和……”
他再次摸了摸娜杰日达,这时铃声响了起来。娜佳没有起身,勉强够到了电话。
“是我。我马上就到……”
她放下了话筒。
“如果这不能重演,那就遗憾了。”她说道。
“你痛吗?”
“痛。可无论如何,遗憾的是……”
“会重演的。”他笑了笑。“为什么不重演呢?”
“就是别在今天。”
“不在今天?”他生气了。“为什么不在今天?那在什么时候?”
“在你想的任何时候……放开我!我冻僵了。再说了,我必须在新一期报纸上签字……”
“别忘了短裤!”
希洛特金娜刹那间穿好了衣服,打开了台灯,拉出了中间的抽屉,把装着灰色文件夹的信封放好。
“这是什么?”
娜佳想了想,告不告诉伊弗列夫文件夹的事,并决定不把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分散。
“因为无聊我在桌子里乱翻了一通。”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你也穿上衣服?还是你决定调任阿波罗的职务?”
站在办公室中间,他仔细地观察着她。
“我还在爱着你!”他说道。
她跑到了他跟前,跪了下去并吻了吻。
“你知道吗,它小小的,甚至更可爱!像抽水马桶的拉手。”
“那我呢?”他说道。“也亲亲我呀!”
“这里没你什么事!”她顽皮地小声说道。
在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后急忙闪开了:短上衣的扣子开着,头发蓬乱,两腮上有红斑点,嘴唇由于亲吻肿了起来。在电梯把她送下印刷车间的那几秒钟内,她来得及扣上扣子,转了转裙子,好让拉链到正后面,拢了拢头发并用手指做了脸部按摩,至少让绯红的斑点与苍白色稍微均匀一点。
印刷车间里所有轮转印刷机已经开动了,轰鸣声传遍了各个角落,楼梯栏杆、门、窗户的窗扇在振动,双脚感到混凝土地板微微的颤动。娜佳立刻变聋了。旋转的辊子的轰鸣声扑面而来,压制了理智,使人发疯。在辊子之间,大量纸张以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从地板下面溢出来,流动着。突然并在一瞬间纸张被填满了正文和照片,被切割、折叠后向上面天花板的缝隙爬去,成为印好的新一期《劳动真理报》。1945年作为胜利报酬从德国运出来的八台德国轮转印刷机已经第二十四个年头在另一架宣传机器中履行自己的职责并且以其制造者所特有的精确性这样做着。每小时每台机器三万印数,一百万印数用时四小时十分钟。按照工作计划,早晨四点四十分所有工作应该结束,并且最后一批邮政卡车在五点三十分离开印刷厂的院子。由印刷车间主任签字的工作计划完成报告书每天十点钟前放到主编女秘书的桌子上。如果按工作计划是夜间,安娜·谢苗诺芙娜只是把这份文件装订到文件夹中。如果工作计划被打断,洛科特科娃用红铅笔画出责任人并拿到主编的桌子上。
这一次一切按工作计划进行。希洛特金娜小心地绕过垃圾箱和灭火器,走到了车间工长的桌前。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的肥胖笨重的工长用在汽油里浸湿了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从传送带抓手下熟练地拉出一期报纸。娜杰日达用指尖翻开版面并把它们在桌子上铺开,小心地用小指头压住正文的边缘,以便检查油墨是否干了。她手指的皮肤上留下了字母的痕迹。娜佳开始看标题,尽量深入理解它们的意思并试图发现(在其他数十人整个白天并更加细心地这样做之后)错误、荒唐话、疏忽。她按规定检查了印版是否被倒了过来,照片下的文字是否与照片的内容相符,同时想着,她在这里磨蹭时,伊弗列夫会等着她,还是会离开。
工长站在娜杰日达的旁边并面带讥笑地看着她等着。他没有等完便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用牙咬掉一个角并开始喝起来,把头仰得牛奶都滴到了报纸上。喝完后,他把盒子丢到了角落里。希洛特金娜问也不问就从他胸前的兜里拔出了钢笔,小小地写下“出版”,签了名,然后看了看工长,写上了时间:零点三十分,这是按工作计划的规定,尽管已经零点四十五分了。她把笔塞回到他的兜里并向电梯跑去。当两扇门砰的一声合上后,她松了一口气——因为安静,因为可以重新干自己的事。谢天谢地,受完折磨了!
伊弗列夫不在。希洛特金娜锁上了办公室,把钥匙藏在安娜·谢苗诺芙娜的桌子里,顺着楼梯走了下去。特派记者的房间也关着。娜佳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这正是她预料到的,她披上了短皮大衣,搽了粉并涂了点口红,她几乎从来没这样做过,尽管随身带着法国扑粉和口红。等着她的是外派车——编辑部送员工回家的末班车。钻进暖和的汽车坐在司机旁边后,希洛特金娜看到了维切斯拉夫·谢尔盖耶维奇。他坐在林荫道潮湿的长凳上,在一棵弯曲的老枫树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昏暗的灯照亮了他。衣领竖着,姿势也是老太婆式的——把手塞进了袖子里。真可怜,他等得完全冻坏了。司机从方向盘上抬起了头,一只手伸向了钥匙,另一只手揉着眼睛。
“我不坐车了,”希洛特金娜突然说道,“我住得离这里不远,我散步走走。”
他掏出了行车报单递给她签字。
希洛特金娜迅速签了字,他自己砰的关上门开走了。她静悄悄地从后面走近了伊弗列夫,为他弄平了衣领,冲他耳朵吹了口气。他没有回身,一只手用力把她搂住了。
“我痛,痛!”她声音嘶哑地说道。“把头都要揪掉了!”
“你住哪里?”斯拉维克问道,拉着她绕过长凳并让她站在自己的两膝之间。
“在老母马林荫道。”
“对不起,这是在哪儿?”
“父亲的一个朋友这样说的。一般地说是斯塔罗科纽舍内胡同……”
“阿尔巴特?一小时我们能走到。”
“我们能走到……可妻子呢?她会担心的……”
“她习惯了……”
伊弗列夫挽起了娜佳的手,然后他们走上了昏暗的大街。为了省电,大部分路灯熄灭了。人行道附近是被烟熏得发黑的雪堆,周围是一大摊水洼。卡车轰轰响着开了过去——夜间在莫斯科市内运输建筑零件。民警巡逻车从一旁开了过去,停了下来。值勤人员怀疑地打量着伊弗列夫和娜佳,但是懒得下车检查证件。
“而我喜欢夜间的莫斯科。”她充满幻想地说道。“夜里没有拥挤,没有排队,没有蛮横无理。我特别喜欢下雪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纯洁。”
“雪像洗衣粉……”
“不!像洁白的床单!……”她转过身冲着他,倒退着走,亲了亲他的脸颊。“知道吗,我总是想,这会儿在双人床上,就像外国电影中一样,床单带碎碎的小花。而早晨你拉开窗帘——窗外是太阳和森林——都覆盖着雪!”
“在主编桌子上更愉快。”
“报社是妓院,你自己说过。”
“你记住了?”
“我记住你说的一切。我今天是这样的幸福!我到底争取到了你我得到了!”
维切斯拉夫笑了笑,想说点什么,但是改变了主意。
“你知道吗,我甚至不敢相信……”她继续说。“你说,我现在是女人了吗?”
“还不是。”
“不是?可我还以为……那什么时候呢?”
“什么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成为女人?”
“我哪里知道?也许,当你不问我的时候。”
“报社是妓院。”娜佳充满幻想地说道。“我们部里有两个社会学家在收集论文资料。昨天其中的一个,当房问里剩下我们两个时,走过来并把手放在我的腰七。‘娜坚卡,’他说,‘我对您有个请求……’‘请讲。’我说。我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并把一摞信放上去……‘我请求把反苏内容的信放在一边,这样我们就不必看全部邮件了。…
“那以前呢?”
“以前我按照指示把这些信交给领导……我是不知道……可今天我明白了。”
“为什么是今天?”
“我在主编的桌子里找到了非法出版物;等你值班的时候,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你一定要看看灰色文件夹。就是对谁也别说!我告诉了你是因为……我谁也没有告诉。这就是我住的斯塔罗科纽舍内……那个单元里住着赫鲁晓夫。”
“有人守卫它吗?”
“我们楼里的所有单元都有守卫。进来吧,别害怕……”
他们在黑暗中站了一小会儿,等到电梯工回到大厅角落里自己的桌子前。电梯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透过栅栏伸出了纤细的手指。他开始吻它们,一个挨一个地吻。
“你可怜可怜我!”她小声说道。“不然我会因为没有实现的愿望死去的。”
31.克里姆林宫医院中的会面
危险过去了,程度好得以至于把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转到了卢布廖夫公路上位于松林中的新住院大楼中。但他仍然仰卧着。起初,他由于定期在所有病房中响起来的刺耳的铃声而哆嗦。
“您别紧张。”可爱的护士亲切地安慰道。
“是怎么回事?”
“铃声——只是警告医务人员。铃响的时候,不能出来到走廊上:政治局委员来治病了。铃声一过去——就又可以了……”
于是马卡尔采夫的确习惯了。当铃声响的时候,他甚至感到愉快:就是在这里,在医院,伊戈尔·伊万诺维奇也在领导附近。昨天的例行会诊后米亚斯尼科夫教授答应,很快就要允许他向右侧翻身了。
“再过一个月,嗯,顶多一个半月,您就会健康了,尽管暂时还不是完全健康……”
“我需要电话。”马卡尔采夫要求道。
“电话?不行!不能处理任何事情!您需要有益的情感……”
作为这样的情感允许他稍微看点东西。他说服了护士从图书室拿来亍《劳动真理报》。他看自己的报纸,像所有人一样在早晨,而不是在前一天。他仔细地浏览了他不在期间出版的所有期号。
“不,真难以设想,吉娜!”当妻子刚刚在他身边坐下,他就愤怒地对她说。“版面上充斥的是什么内容?为小事瞎忙活,而我对他们重复了几百次:请提出有重大意义的问题!不要来回乱忙活!……我干吗同意了要亚古博夫?”
“别激动,加里克,”她安慰他说,轻轻地从他手中拿走《劳动真理报》,“亚占博夫本来就不是你挑选的。当然,你会找一个自己人的…一但是你很快要出院了,这个亚古博夫又会执行你的决定了。”
可以说,亚古博夫是带着职务一起来的。给报纸又配了一个副主编,别人不说,但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可是明白,这是什么迹象。所有的副职都是双重服从关系——他和中央。毫无疑问,亚古博夫的用途是三重服从人物——还有克格勃。这种超级控制是什么意思?不信任,幕后的阴谋……本来已经结束了这种做法——你看又开始了。我有点不明白……我从来都是自己负责报纸,可以说,鼓舞人们。可现在平庸的工作人员代替我作决定并且认为我守旧,因为我晚上来审看版面。你们瞧瞧啊,这竟是返祖现象——深入具体的事务。但是列宁是正确的,他说:如果说什么会断送苏维埃政权,这就是官僚主义。现在你们会知道,没有我会怎样。
“你给塔甫洛夫打电话了吗?”他不耐烦地问妻子。“他在哪儿呢?”
“当然打了!他说会来的……现在我给你擦擦背。我希望,我干这个比护士更仔细,尽管也许你更喜欢让她擦并同时跟她挤眉弄眼。”
“别说蠢话,吉努莉亚。”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半睡状态,而季娜伊达用蘸着防褥疮酒精的小块棉花擦拭了他的背,直到尾骨。她又坐了下来,翻开了《劳动真理报》并浏览着。有时她会这样做,但只是当着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她想的是,她多么成功地给病房女医生送了份昂贵的礼物。打听到女医生有个半大的儿子后,她用丈夫最近一次出国剩下的美元在外汇商店“小白桦”买了牛仔服和日本表。女医生十分高兴并马上告诉说,通过很好的私人关系别人已经答应给她弄到新型的瑞士成药,并且她会把它用到马卡尔采夫身上。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答应给她买到日本伞并顺便问了她鞋子的号码,之后她们道了别,彼此很满意。自然,没有任何必要告诉丈夫这事。
可爱的护士稍微打开了门并悄悄地说道:
“有客人找您,伊戈尔·伊万内奇。可以让他进来吗?”
“让他进来,让他进来。”他说道。
季娜伊达不久前送给了这个护士一瓶法国香水。护士刚刚问的这个问题让马卡尔采夫喜欢了,他的眼睛也开始闪烁。那些病情好转,重新成为负责人员的病人自己允许医务人员放客人进来看自己。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慢慢地,笨拙地走进了病房,他一只手在毛发比他头上还多的脖子附近按住白大褂。他摆了摆手,在原地跺起脚来,唾沫星四溅。
“马卡尔采夫,马卡尔采夫!你跟谁商量过你得病吗?按所有条件,躺进医院的本来应该是我……”
“为什么是你?”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虚弱地笑了笑。
“我对进医院时刻有准备,就像少先队员一样。”
“他不太像少先队员,对吗,吉娜?”
她礼貌地笑了笑。
“我曾在另一个阵营里出操列队,所以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我有一百种病,可你却拿了我的分红到自己身上!”
“他要清账!很高兴见到你,老家伙。认识一下,这是我夫人。吉娜,这是塔甫洛夫,你听说过他。”
“拉伯波尔特。”塔甫洛夫自我介绍道。
“我们已经认识了,”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伸出了手,“不是当面。”
“不当面我只接受党的决议。而漂亮的女人,您知道吗,是这样的少,所以应该看看她们。”
“丈夫不珍惜。”她摸了摸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头。
“吉努莉亚!”马卡尔采夫拍了拍她的手。“别在这里坐着了。鲍里卡会回家吃午饭,可你却不在。别为我担心。我这里要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稍微聊一聊报纸的事情,你对这个没兴趣……”
他抓住妻子的手把她拉近自己并亲了亲脸颊。季娜伊达朝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笑了笑。
“求你了,别太长。你要听我的。我这是作为医生跟你说。”
“你不是医生,吉努莉亚,而是负责人员的妻子。”
她摆出受委屈的样子噘起了嘴并轻轻地在身后关上了门。
“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你说说!”妻子刚一消失在门后,马卡尔采犬就贪婪地问起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来。“对了,我闲暇时读了你的文章《作家是意识形态斗士!》。很有道理,并且主要的是,有正确的概括。你笑什么?”
“作家,”拉伯波尔特嘟囔道,“有两个类型:为自己写作的和为其他人写作的。”
“但是要知道也有真正的作家的!”
“我恐怕他们不是意识形态战线的斗士……”
“那就不管他们了!”马卡尔采夫装出他对此有不同理解的样子。“我们的作家就够我们操心的了。我们就考虑他们……”
“要是这样的话……”
“这样吧,塔甫洛夫。你最好说说义务星期六的事。下一步有什么行动计划?”
“有什么好说的?……进步国家当然支持我们了。我们整个阵营都会拿着铁锹出动。哪儿还有下一步?”
“是啊,有气势!你真行,找到了关键!我明白,这才是新闻工作!衷心地祝贺你!你等着瞧,等我出院后,就提出上报你获得记者协会奖的问题……”
“不需要,不需要获奖。”拉伯波尔特摆了摆手。“你最好抑制一下亚古博夫……”
“他阻挠?真是狗杂种!他不明白活动的重要性。我副手的眼界也真是的!”
“不是说这个。他明白!……我知道,必须当反犹太主义者……”
“胡说八道!”
“可也不能这样直截了当地……”
“真是混蛋!别害怕,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只要我还是这份报纸的主编,谁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的,你要知道!……这样吧……你准备一份报告给例行的会议,内容是新条件下思想工作的要求。”
“我——在会上作自己的报告?”
“是你,是你!我给亚古博夫下指示。这对你的威信很重要。会上将有区委、市委、中央的代表。”
“没问题,我怎么——舍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