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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尤里·德鲁日尼科夫/译者:王立刚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谈话中出现了停顿,于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又开始想,马卡尔采夫到底为什么用得着他了。说到底,总不会是为了祝贺义务星期六周年纪念想法的产生!更不会是为了责成准备会议上的报告。难道他又担心起那个文件夹了?

“对了,免得忘记,塔甫洛夫,”马卡尔采夫打破了沉默,痛得皱了皱眉,“你记得那文件夹吗?”

在医院里马卡尔采夫的思绪不时回到文件夹上。德·库斯汀男爵让他不得安宁。当然,伊戈尔·伊万诺维奇那时做得对,但是现在情况改变了。人们可能用得上他桌子里的东西,会寻找的。不能排除的是,卡申或者外人会开始这样做……而万一有人认为,马卡尔采夫在告发工作人员?想到这个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胸口痛了起来。

“就是说,文件夹,”他生着自己的气重复道,看了一眼门,“我有点心慌意乱的。职务要求我这样做,你自己明白!既然在我那里放着,就是说,我似乎与它有关。愚蠢,你这样看吗?”

“我希望,你不会强迫我自愿地把它送到卢比扬卡广场去吧?”

“你把我想得不好!只不过我生病期间,应该避免是非,把它藏起来,别让它扔在办公室里。什么事都有可能!”

“明智。”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晃了晃头。“我拿出去——没人会发现。”

“它在桌子中间的抽屉里。”

“在中间就在中间……我把它藏在编辑部之外,对吗?”

“对的。”马卡尔采夫的眼睛闪烁起来。“它不存在——就完了。而对不存在的东西也就不能开庭了!”

“法庭是存在的!但是何必留下多余的罪证呢?”

“正是!这么说,你能办到?”

“当然了!”塔甫洛夫向马卡尔采夫伸出了手。“你也不要再想这个文件夹的事了。马卡尔采夫,鼓起勇气来!我走了,而且我没来过这里。”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下来到了大理石前厅,把白大褂交给了存衣室女工作人员,然后哼哧着费力地穿上了大衣,这时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走到了他跟前。

“足您?”拉伯波尔特惊讶地问道。“难道您没有走?”

“我在等您……请问,伊戈尔·伊万内奇求您做什么事?”

“您凭什么说,他求我做事?如果是我求他呢?”

“不是!他……没有人会带着请求到这里来找他的!我就不会允许的……”

“那好吧。假定是他请求我,难道您对这个感兴趣?女人与这些问题格格不入。并且需要长时间地解释,从一开始……”

“长时间?没关系!您知道吗,我可是感到了,他对我瞒着什么事……我问他,可他开玩笑敷衍……”

“您丈夫太关心报纸的威信了,所以才着急……我们开始了一场在所有进步国家范围内的运动。”

“义务星期六?”

“就是它!并且有实际的危险——让马卡尔采夫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并且说实话,我认为,不无根据……”

“危险?”

“危险是,其他报纸或者机关,客气点说,会把倡议据为已有。”

“这意味着什么?”

“那样的话,得到肯定评价的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那又怎么样?”

“就会把另外一个人,而不是马卡尔采夫,从中央候补委员转为委员。您想问什么?”

“您说,我是漂亮的女人,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您的意思是,我是蠢女人?”

“哪里的话,怎么会呢?”

“那伊戈尔·伊万内奇求您什么了?”

“从明天起我们在所有的材料中都会强调,提出倡议的是《劳动真理报》。这不完全有分寸并且可能让中央不喜欢。但是等那边的人明白过来时,我们已经立起了锦标,而最终要从马卡尔采夫脚下撬走倡议就更难了……”

她没有相信,于是他开始稍微对她多尊敬了一点

“您要去编辑部吗?”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冷淡地问道。“我送您去……”

他想象了一下,现在要去赶公共汽车,要在车站长时间地挨冻,然后要下到潮湿的“青年”地铁站里并在冰冷的漆布座位上坐半个小时,直到市中心,而在那里再换车……马卡尔采夫的伏尔加暖和又干净。但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来医院时已经从它旁边绕过去了。

“您知道吗,我已经十年没到过森林里了,”拉伯波尔特说道,他用手指了指窗外,“我已经忘了它的气息,而现在,常言说,毕竟是春天。我去散散步,如果您不反对的话……”

“随您吧。”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用力推开了玻璃门,高傲地走了出去。

32.马卡尔采娃·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

  赴资本主义国家旅游所填履历表的附加生平自述

我,马卡尔采娃·季·安,未嫁前姓热福尼亚科娃,第一次婚姻时的姓为福列伊特曼,俄罗斯族,1925年2月3日生于顿河一罗斯托夫职员家庭。父亲于1927年去世,母亲为中学教师。1940年加入共青团,非党人员。1943年考入塔什干医学院,1949年毕业,专业为儿科医生。被派往莫斯科市卫生局特别处第一儿童门诊部工作,为共青团莫斯科委员会及莫斯科市党委工作人员的孩子看病。因儿子出生辞去工作。为义务兵役人员,预备役上尉。我丈夫马卡尔采夫·伊·伊,中央候补委员,《劳动真理报》主编。

本人签名——吉·马卡尔采娃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的生存

自己的这份自述生平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是匆忙中写下的:丈夫烦人地让她写并催促快点。她刚签好名,他拿起来就去了中央,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晚上她才弄清楚,也许会放她同他一起出国。

事情是这样的。赫鲁晓夫头几次对不同国家的访问是和布尔加宁一起去的,而西方领导人带着妻子出席这些会晤。在国家首脑事务会谈期间,妻子们另外聚会,于是布尔加宁被迫和首脑的妻子们到了一起。回到莫斯科后他向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抱怨了自己的境遇。当然,他认识到,这是他的义务,但是,从另一方面说,也应该同情他的处境。赫鲁晓夫按照民主思潮的精神处理并在政治局提出了问题:带着妻子去还是不带?政治局委员们的表态很谨慎。这里面,他们说,有好处电有缺点。此后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对争论做了总结。他说了历史性的一句话:

“生活在狼群里,就得学狼叫!”

于是他下一次出访没有带布尔加宁,而是带上了尼娜·彼得罗芙娜,人们给她紧急从巴黎、布鲁塞尔和罗马带回了几件裙子。同时,进步性决议送到了下级机关——由中央各部主任研究。看来,这件事上也不无妻子本人的压力。那时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没有在中央食堂吃饭,而是突然回到家里吃午饭并逼着季娜伊达迅速写好自述生平。但是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的夫人承担了问题的解决。

“我去是不得已。可其他人何必离开家人,并且花费公家的钱呢?”

只为外交部长葛罗米科的夫人破了例,而且为时不长。但是有些妻子后来开始到国外旅游。而季娜伊达没有特别想去哪儿。她的履历留在了丈夫的工作档案中。

尽管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从来没对任何人,甚至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说过这事,她出生在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热福尼亚科夫伯爵的家庭,后者在索邦和海德堡受过出色的教育并在俄罗斯南方拥有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送给他祖先的可经营的土地。罗斯托夫年轻的律师和土地所有者在革命后失去了属于他的一切,他隐瞒了爵位并且当苏维埃政权需要律师时,去了法院工作。为别人辩护的同时,他也得以保护了自己,奇迹般地幸免于难,谈恋爱娶了一位中学女教师,但是妻子不久后去世了,留下了两个女儿。

姐妹俩长成了美人,有着适中的南方黝黑皮肤,但是在她们的美貌中有某种冷漠的东西。母亲偷偷地叫她们伯爵小姐。她们在罗斯托夫过得艰难,忍饥挨饿。战争时期她们到了中亚。吉娜十年制学校毕业后考入了疏散到那里的医学院。给学生们上普通内科学课程的福列伊特曼教授立刻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而且是有文化修养的女学生。福列伊特曼的妻子在战争一开始就牺牲了。她是外科医生并自愿去了前线。福列伊特曼向吉娜求了婚,拒绝是愚蠢的。她学院毕业了,于是教授通过在卫生部第四总局工作的同行把她安排到了特别门诊所工作。

福列伊特曼教授突然向吉娜提出:他有一种预感,他们最好离婚。她什么也没明白并高傲地离开了他。已经是马卡尔采夫的妻子后季娜伊达得知,福列伊特曼被解除了所有职位,后来因医生案件被关押起来。福列伊特曼教授通过离婚救了她。他爱她。

马卡尔采夫与第一任丈夫一样精心地保护她免于麻烦。她早就放弃了工作并且再也没有重新工作过。她也不必为生活待遇担心:在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生活,甚至马卡尔采夫的处境岌岌可危时也是。季娜伊达习惯了负责人员妻子困难的义务并勇敢地负担起这副重担。尽管她已经过了四十四岁,时光似乎没有触及到她:脸、体形、步态——全都完好无损。当她挽着儿子的胳膊走路时,当然能够感觉出年龄差距,但是不像实际那么大。伊戈尔老得要快很多,而本来完全可能反过来的。

他感到骄傲的是,他的妻子是这样的漂亮,并且很高兴,如果他们得以一起到什么地方。但这样的机会很少。她刚一开始说没有大自然她感到烦闷,他就送她去国家别墅;她刚一暗示她累了,他一小时后打电话给她说,已经给她预定了疗养证。她喜欢在格鲁吉亚,在利卡尼,在博尔若米附近的中央内部疗养院修养。美如仙境的森林中罗曼诺夫沙皇们的古老宫殿,人烟稀少,有益健康的水。家族的过去似乎浮现在她的黑眼睛前。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不接受疗养院的风气。让她愤怒的是,男人,尤其是女人不克制,轻浮地搞一夜情。这里有某种猫的习性,她厌恶地皱眉头,尽量不结识人,免得听到:“我们喝了点白兰地,然后就……”有时她试图可怜可怜这些女人,理解她们。但随即厌恶地想道:“要知道我和加里克也有不少困难,但是我和他都不会就像这样开始……”

她要治好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让他康复,尽一切努力让他健康。其他人经历过两三次心肌梗塞,可他们在工作,根本无所谓!脱离了她的生活逻辑的唯一一个人是儿子。要是丈夫帮助,更经常地介入,她就会少着急一些。可他在这个问题上指望妻子。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不止一次地请他认真地关心儿子,表现出男子汉的性格。马卡尔采夫答应了,长时间地准备,深思熟虑,试图做这件事,拖延。而现在,当他生病后,她想道:“这就好了,现在伊戈尔·伊万诺维奇会有更多的时间想一想儿子,而孩子会变得对父亲忍让一些。一切就都好了。”

33.反正我要亲吻你

希洛特金娜深信不疑,现在,无论伊弗列夫自己是否希望这样,当他毕竟属于她并且哪怕间或她能获得对他的完全支配权时,她会得到满足。要知道她不需要他任何东西,而曾经需要的已经得到了。娜佳在一个地方读到,爱情带来的是不舒适的状态,直到它得到满足。可现在,既然一切已经都发生了,而任何更多的事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不在她的计划内,对特约通讯员伊弗列夫的兴趣应减弱。她已经在伊弗列夫的“监狱”里服满了自己的刑期。但是对娜佳的赦免没有到来。

会过去的,她坚定地对自己说。看见他就足够了,哪怕是有时候,再也没有别的。嗯,还有听到他说什么,就算不是对她,对别人说也行。主要的是,转移到其他什么上来:要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但是某种新的力量现在支配着娜杰日达。如果说以前是在心里,在单位或者家里,半夜后躺到床上,她和他说话,听他说,他们在街上散步,并且这就足够了,那么现在嘴里发酸,想再次咬一口苹果。她感到羞愧,说服自己,长时间扮演现代主动女性的角色超过了她的能力。但这不是演戏。

阻止她的只是,这会完全吓跑他的。她不知所措。从晚上她就对自己说,明天走到他跟前并邀请他去看电影。她买了票,但是早晨在编辑部看到了把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的他,当他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她不明白这些目标的内容和深度或者觉得它们是次要的。他在走廊里和谁在争论,激烈地说着骂娘话,于是她急忙从一边走了过去,尽管没有任何反感地听着这些骇人的生动词语。他顾不上她。她跑到了厕所里,在那里把票撕碎,放水把碎片冲走,并哭着,然后长久地站着,看着窗外印刷车间的大楼,那里轮转印刷机在轰鸣,一直等到眼睛上的红肿消退。最后希洛特金娜下定了决心。

“听我说,”她高兴地唧喳了一句,就像是偶然在走廊叫住了维切斯拉夫。

“你好!”

伊弗列夫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并等着她接下来会说什么。而她喘不上气来了,前言不搭后语,她的轻松语气只够她说出一个词。

“你怎么了?”他惊讶地问道。

她紧握拳头。长长的指甲扎进了手掌里。在如此拖长的停顿后她终于想起了事先想好要说的话。娜杰日达勉强把话挤出来并强迫自己重新无忧无虑地微笑,小声地说道:

“顺便说一句,我算过了:今天是我的周年纪念日。”

“要我祝贺?什么日子?”

“我的阑尾被割掉整整三年了。”

“应该告诉拉普。让他写篇社论。”

“不要。总之,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庆祝。嗯,比方说,我们去记者之家……我有钱。”

“你要谅解……”他打断了话头。“我夜里坐飞机要走。”

“去哪里?”

“新西伯利亚。拉普让我赶出州委书记关于义务星期六的文章来。拉普自己不喜欢去西伯利亚——总应该帮帮老头。”

“去多久?”

“一星期。”

“那晚上呢?”

“晚上什么?”

“没什么!”

娜佳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恨起他来。她想马上不客气地回敬或者打伊弗列夫一下,以便结束。但是她又笑了笑并离开了,走步尽量轻松自如。白天慢得让人心烦,就像电池不足的录音机中的磁带一样。而晚上希洛特金娜从打字室茵娜·斯维特洛吉尔斯卡娅那里拿了珍珠母色口红,在嘴唇上涂好,然后去了记者之家。是一个人。坚定地打算不顾体面地为悼念自己的阑尾喝一杯。

娜佳到底没有敢进入餐厅。她在柜台要了咖啡和一杯白兰地。希洛特金娜发现了靠墙的一张小空桌,上面满是糖果纸。她背朝着过道坐了下来,为的是谁也不看见她。喝过一口白兰地后觉得暖和了。伊弗列夫会改变主意并在起飞前来这里坐半小时。她又喝了一口,于是伊弗列夫变得更模糊了。娜杰日达掏出了香烟,指望这个混蛋的残余会和烟雾一起消失,(如果不算酒精)烟不知为什么是她的祖国唯一被许可的毒品。没有火柴,她环顾了一下。

“可以吗?”

穿着方格套领衫的瘦高小伙子把一个漂亮的外国打火机举到她面前,熟练地用手指把它翻开并擦了一下,照亮了她光滑的额头。希洛特金娜点燃了烟。

“为这个,”他问道,“您能给我一支烟吗?”

“为这个我什么也不会给。要是无缘无故——请吧。”

不讲多余的客套他在她身边坐下并抽起了烟。男孩比娜杰日达小并且没有任何实用意义。应该立刻礼貌地告诉他,丈夫现在就会走到她这里来。但是伊弗列夫原来没有消失,于是她想报复他。希洛特金娜不适合致命的诱惑者角色,但是当别人说服她报复时,可以同意。

“我在这里已经不止一次见过您了。”

他说了他应该说的话,其他什么也没说。

“您的记性好。”娜佳说道。

“就连父母都承认这一点。”

“为什么是‘就连’?”

“因为我身上的一切都让他们生气。我能想象,母亲会怎么跳起来,要是她得知我想结婚的话。”

“恭喜!”娜佳用伊弗列夫的口气说出了这话后自己生了自己的气。

“谢谢!……只是暂时还没有未婚妻……”

“噢,这不是问题!”

“是问题!我的要求很严格:体重四十五公斤,身高一百六十公分,胸部号码4。总之,像您。”

“我的号码是3。”娜佳的舌头真想告诉他这点。

但是她决定,用低级趣味腐化孩子有失体统,没有她的支持他身上的这种习气就够多的了。于是她说道:

“您简直就是东方的苏丹!”

“我们喝一杯吧!”

“一杯咖啡。”

“还有一杯白兰地!”

“您难道没喝?”

“您呢?”他恰当地反问道。“我只喝了四杯——两百克,不会再多了。”

“您能喝多少?”

“我喝过七百五十克,”他谦虚地说道,“多了没试过。我们试试?”

“爸爸妈妈不会生气吗?”她本来可以这样问。

但是她没有侮辱他。

“不,这太贵了。但是,喝一杯,小小的……”

他们喝了一杯。

“您喝过墨西哥伏特加吗?”他问道。“他们的瓶子上系着一小袋辣椒,而瓶子里面漂着酒精浸泡过的蠕虫。它发出特殊的香味,明白吗?人们在桌子上放一个多余的酒杯并在最后亲吻蠕虫……”

他们又各喝了三杯,于是娜佳想道,就凭她一个人,没有伊弗列夫,喝醉了这一点就已经是对他自私的很好报复。新认识的人不太熟练地帮助她穿上了皮大衣。同时他似乎是偶然碰到了她的脖子和头发,而她似乎是偶然躲闪开了。在大街上他挽起了她的胳膊并领到了米色的莫斯科人轿车前。冷却了的发动机长时间不想发动,并且看来总之是发动不起来了。娜杰日达坐在冰冷的汽车里,把鼻子藏在毛茸茸的皮领子里。马达打着了,但是她的新相识没有让发动机热起来就猛地开出去。没有热起来的发动机抽搐着,断断续续地打着喷嚏。尼基塔林荫道上的汽车、行人和民警很少;下着轻轻的、干燥的小雪,雪花从汽车边沿着柏油马路飘向四方。从隧道里冲出来后,莫斯科人轿车在十字路口刹住了:红灯亮着。

“有个想法。到森林去兜兜风?”

“夜里?!”

“我们怎么着——是孩子?溜达溜达。”

“在这样的严寒中?”

“我们把暖风打开。”他推开了开关。

风扇吱吱转了起来,把暖空气吹向脚底下。

“下一次,好吗?”希洛特金娜温柔地说道。“父亲在等着,他会生气的……我往这边走。”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

“我送你!”他固执地说道并跟着她进了大门。

电梯工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但是明白他是和娜佳一起的后,便什么也没说,只是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时,他一直盯着他们。

“那亲吻呢?”当她向他伸出手后,他问道。

“吻谁?”她抬起了惊讶的目光。

“你。”

“不太早吗?……”

他笨拙地把她拉近自己。娜佳扭过脸去并试图挣脱出来。

“请放开,先生。我不是墨西哥蠕虫。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突然糊涂起来。“可以!”

“可我说——不行!”

她俯身从他的胳膊底下一闪身溜了出去并开始在包里找钥匙。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呢?”他问道,身子晃了一下。

娜杰日达耸了耸肩并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我们在这里再站一会儿吧。我不想回家……”

“最好下一次吧。能记住电话吗?”

他在香烟盒上记下了号码。

“要不,我们兜兜风去?”

但是她已经打开门了。

“你在电话里不会把我和另一个鲍里斯弄混吧?你有没有另一个叫鲍里斯的熟人?我是马卡尔采夫。知道马卡尔采夫吗,我父亲?大家都知道他。”

“马卡尔采夫?”她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你是怎么进到记者之家去的?你在哪儿学习?”

“我工作,”她说道,“在服装店。当裁缝。是熟人领我进记者之家的……”

“我很想亲亲你。”

“可我说过了:不行!”

她慌忙地在身后关上了门。他把嘴贴到锁孔上并说道:

“反正我要亲吻你,你等着瞧吧!是亲嘴唇!”

鲍里斯顺着楼梯一下子越过五级台阶蹦了下去,差点在拐弯处摔倒。最后一刻他一只手抓住了栏杆。

34.马卡尔采夫·鲍里斯·伊戈列维奇

  高校考生履历表资料

1950年10月29日生于莫斯科。

俄罗斯族。非党人员。共青团员。

中等学历。毕业于莫斯科列宁格勒区第109法语专科学校。毕业证号:9836457。

专业:无。

外语知识:法语(阅读,可以交流)。

自劳动活动起所从事的工作(包括在高等及中等专门教学机构中的学业,参加游击队的情况以及兼职工作):未工作过。

近亲:父亲,马卡尔采夫·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母亲,马卡尔采娃·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

应征年龄的义务兵役人员。在册证明号:741374К,莫斯科基米利亚泽沃区兵役委员会发放。

健康状况:实际健康。根据:莫斯科市卫生局特别诊所高校考生证明——第281号格式。

身份证号码:Ⅷ МХ No. 381014,发证机关:莫斯科市第63民警分局,发证日期:1966年11月11日。

居住地址:彼得罗夫斯克一拉祖莫夫林荫路,18号,84号房间。电话:258-71-44。

  伴随并妨碍鲍勃的情形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毫不怀疑,像他这样地位的工作人员的所有孩子一样,他儿子将进入国际关系学院,并且在有可能在需要的地方施加压力的情况下,成绩平庸的毕业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缺点。同时马卡尔采夫希望鲍勃奇卡也能成为记者,但是他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追求。其实,在其他方面也是一样。只好希望孩子会变得聪明起来。要是他想上莫斯科大学新闻系,马卡尔采夫只要给系主任扎古尔斯基打个电话就够了,后者每次出国回来后《劳动真理报》都会刊登他的揭露性文章。一切都会自然地发展,只是要正确地占据出发点。而马卡尔采夫会把儿子安排到这个点上的,请相信!

鲍勃奇卡中学快毕业时,父亲是这样想的。可是毕业后,他向父母声明,把毕业证送给他们做纪念,而他自己想休息一下。他绝不会去国际关系学院,因为在那里上学的都是讲究衣着的听妈妈话的好儿子,而他对衣服不感兴趣。

“你到底为什么学了法语?”伊戈尔·伊万诺维奇问道。

原来,鲍勃和他的朋友们掌握法语是为了打电话瞎扯,让父母们听不懂。

“这么说,你认为我的生活没有意思?”伊戈尔这时问。

“任何一个工头比你都要幸福一百倍!苦干完八小时,喝一杯伏特加,就万事大吉。而你每天夜里都害怕,晚上犯了错误没有,而早上会不会撤了你。”

“难道你不想在国外生活?”父亲试图收买他。“有趣的消遣,我们国家不购买的那些电影你不想看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人们是为什么活着?让安东哈的父亲当了研究所所长。可因为什么?因为在英国进修时他在一家公司里偷了几瓶安瓿剂……”

“这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这是工业间谍活动。这是你的对外贸易……而新闻业呢?你自己刊登你在国外看到的东西吗?你抹黑一百次,然后才刊印。”

“你把普通的游戏太放在心上了。”

“才不是呢!我用它配得上的部位对待它。”

“好吧,鲍利亚,你去工厂工作吧。”

“不去!让干牲口活的去工作吧!”

“这么说,去服役?”

“我不去。你打个电话——他们记录我心脏有杂音就不打扰我了。”

“我不会打电话的,鲍利亚。我发誓!”

“母亲一施加压力你就会打的!”

“我当着母亲说。你听到吗,吉娜?儿子是寄生虫!我不会允许这样!秋天我自己给国防部打电话。会来人带走你。你到舰队去——那里的服役时间多一年!但是还有一个方案。”马卡尔采夫犹豫了一下,但是决定尝试提出交易。“你上了学院,我就给你买汽车。我和母亲勒紧裤腰带,但是我买。你要注意!我说的话算数。”

“你说的话在狗屎堆里!……”

但是一个月之后鲍利亚告诉母亲,就这样吧,他上学院。

“上哪一所,鲍勃奇卡?”

“莫里斯·特雷莎外语学院。听说过吗?我要当传话的。”

“什么什么?”

“翻译,母亲。”

“为什么偏偏上这所学院?父亲本来推荐了更有名的……”

“有谍报人员报告,这个学院里的女孩儿有看头,明白了?但是如果父亲要使劲的话,我就离开,就这样跟他说!”

“好的,好的,鲍勃奇卡!他连一个手指也不会动的……”

马卡尔采夫本想给校长打电话,但是妻子劝阻了他。千万别让鲍勃奇卡知道了,你会都搞砸的!父母的心情振奋起来了。鲍利亚疲劳过度了,他有神经衰弱,现在一切进入正常状态了。马卡尔采夫的儿子不可能是别的样子,很清楚!说到底,随他从任何学院毕业。等他不再胡闹之后,父亲永远会为他找到进入真正轨道的启动装置的。当鲍里斯成了大学生后,马卡尔采夫带回了香槟酒并说,他已经给厂长打了电话并且对方答应最优先地从自己的限额中拨出一辆汽车。一句话,满十八岁时会有许诺的莫斯科人牌轿车。

大学生把汽车当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东西。无论是他的生活,还是对父母的态度,都没有改变。教材放在桌子上。他照旧夜里回家。如果母亲还没有躺下,她远远地能感到,他又喝酒了。有时候,早回来后,他会到厨房看一眼:

“法西斯分子不在?”

“不许叫父亲法西斯分子!”

“抱歉,夫人,我忘了!我会叫他‘纳粹’……”

他穿着皮鞋躺到沙发床上并一个劲地给朋友们打电话。传到电话听筒里的是掺杂着法语的骂人话,听到这些话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就开始偏头痛。

很快聚集起了五六个人组成的一伙。是上次没见过的新小伙子们。鲍里斯从厨房拿走玻璃杯并关上了门。从传到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那里的谈话片段里,她除了骂人话外什么也弄不明白。他们谈论的不是姑娘,不是政治,不是自己学院的事情,不是冰球。她觉着,他们就是在吸烟喝酒。有时她给他们送去吃的。他们不要,但是都消灭光了,在地板上留下脏盘子。他们向往去哪里?什么对他们是神圣的?几个小时地听着愚蠢的音乐,并且他们彼此无话可说。

“鲍勃奇卡,爸爸住院快一个月了。难道你就没有时间看看他?”

“不让进去看他,你自己说的……”

“早就让进去了。应该鼓励父亲……”

“什么时候让他出院?”

“医生们说,现在想都不要想。也许,过一个月……”

“那时我们就见面了。让他避开我休息休息。而我避开他。”

“我撒谎都不耐烦了,说你有课堂讨论、讲课、专题讨论会……”

“没关系,母亲!接着撒谎!他对假话习惯了。”

35.星期五,早晨六点钟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没有躺下。她从伊戈尔·伊万诺维奇那里回来晚了,她看到给鲍勃奇卡留的晚饭没有动,于是明白了,他没有回过家。她看完了电视节目的结尾——体育和最新消息,披上了披肩,出来到了阳台上。有时候鲍勃和同伴们站在院子里的小亭子附近。但是那里没有人。

一点半时季娜伊达终于脱了衣服。她在卧室里的大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希望把注意力转移,集中精力在自己身上。她怀疑地摸了摸肚子和大腿上多余的部分,其实并不大。她仍然很漂亮并且不无自豪感地想道,世界上没有比女人的身体更和谐的东西了。季娜伊达现在吃得很少并且试遍了所有的饮食制,但是突然这不再见效了。还可以在非常时兴的尼古拉耶夫医生的医院试用饥饿疗法,听说,要见到他是不可能的。当然,伊戈尔一下子就会给她安排好的。但是她觉着饥饿疗法对自己本人是残忍的。要知道只有不穿衣服时才看得出来,而当她穿紧衣服时——绝对看不出来!

她用手指稍稍托起了乳房,这是伊戈尔尤其引以为自豪的对象,但是现在只有在法国乳罩中才能保持形状。乳房变了形是因为这个不务正业的鲍勃奇卡,看来他总是不会回来过夜并且连电话也不会打。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穿上了满是花边的英国丝绸睡衣,在宽大的芬兰床的自己那一半上躺了下来。她又在《小说半月刊》上稍微看了会儿某篇胡说八道的小说,熄了灯,然后,指望听到鲍勃的脚步声,她打起盹来。

吵醒她的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那边床头柜上的电话。“到底来电话了!”她马上醒来后想道。“他身上有做儿子的义务。可现在到底几点了?”她喜爱的金表——母亲送的结婚礼物——上是六点十分。她拿起了听筒。

“请鲍里斯‘马卡尔采夫的父亲接电话。”一个有些沙哑的男人声音说道。

“他不在。”

“他在哪里?”

“他在医院,难道您不知道?什么事?”

“您是他什么人?”

“妻子。”

“您是鲍里斯·伊戈列维奇·马卡尔采夫的母亲?”

“是的。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是乌杰林大尉,莫斯科刑事侦查局高级探员。您儿子马卡尔采夫·鲍里斯·伊戈列维奇夜间在库图佐夫大街上,醉酒状态下撞倒了两个行人。一个人当场死亡,另一个人在医院死亡。”

“鲍利亚呢?”她问道,不大明白她听到的话。“他怎么样?”

“他倒是平安无事,在我们的预押室好好睡着呢。”

“什么什么?”

“在羁押室。”

“谢谢您打来电话。我现在就来把他领走!”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好像她事先对这个事情有准备似的。

“领走?……不行……要进行侦查……”

“侦查?请问……”她中断了话头,她明白,重要的是保持尊严,不要表现出你害怕了。说到底,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不能违背你的意愿把你的孩子怎么样。但是她想尽快知道,这一切可能意味着什么,要与什么作斗争。所以她把话说完了。“请问,这事怎么样,严重吗?”

“根据刑法第211条处十年以下剥夺自由,加上加重罪过的情节,再加上五年。但这由法庭决定。”

“法庭?”

“那您以为呢?您现在可以来看他吗?请带上身份证。记下我的姓了吗?乌—杰—林……”

没从床上起来,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环顾了一眼卧室,好像第一次到了这里一样。十五年以下?给鲍连卡?!什么胡说八道的!他还会对自己的话后悔的,这个乌杰林大尉,他会后悔威胁过我……伊戈尔,故意作对似的,在医院。要是他在,就会给需要的地方打电话并立刻解决好一切的。好吧,我自己去。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用手指捂住了嘴,试图集中精力,然后转过身来并翻了翻放在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床头柜上的电话本。她给调度室打了电话,一个睡意朦咙的声音回答她,冷漠地说道:

“给马卡尔采夫·伊戈尔·伊万内奇的妻子派车?”

“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

“好的。”声音回答道。

听到了停车声和短促的喇叭声。季娜伊达站起身来并开始迅速穿衣服,把抽屉里不合适的衣服扔到地板上。她梳好了头发,没有照镜子,走到了厨房里,犹豫了一阵,从冰箱里拿出了几罐黑鱼子酱和红鱼子酱,她留着这些东西是为了塞到女卫生员们的兜里。现在鱼子酱可能派得上用场。她想到,会用得上钱。但是家里的钱不多,而早晨七点之前储蓄所不开门。她穿上皮靴、毛皮大衣,戴上皮帽子,这顶帽子让她显得年轻并且很合适,然后把住宅的三把锁都锁上,她想叫电梯,但是电梯忙着。她神经质地敲着门,催促坐电梯的人。电梯在她那一层停了下来,廖沙·德沃叶尼诺夫从里面走了出来。

“您叫的车,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

“我叫的,廖沙。我们走吧,还得快点。”

他们坐进车里后,廖沙点上烟抽起来并默默地看了看马卡尔采娃,等候指示。季娜伊达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她去哪里,但是她决定说出来,反正也瞒不住。

“你知道莫斯科刑事侦查局在哪儿吗?”

“彼得罗夫卡,38号。谁不知道呀?去那儿?”

“去那儿,廖沙……这个给你,趁我没忘记……”

她在包里翻了一阵后把一罐黑鱼子酱递给了德沃叶尼诺夫。

“谢谢。”他说道,他启动了发动机,开动了车并在行驶中敏捷地把小罐扔进了杂物箱里。“伊戈尔·伊万内奇自我感觉怎么样?该把他放出来了。他不在的时候大家都很想念……”

“别提了,廖沙!我自己都等不及了……”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机械地回答道。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乌杰林”的姓。廖哈想了想,要不要请她提醒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说他答应过为他廖沙到苏联汽车运输公司工作的事打电话。但是最好再稍微忍一忍,等他自己出院后,而不是经过第三者。德沃叶尼诺夫没有用自己平常东拉西扯的谈话打扰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并沿着空旷的大街全速向彼得罗夫卡开去。

36.乌杰林·弗拉基米尔·库兹米奇

  特殊干部履历表资料

莫斯科刑事侦查局高级探员,民警大尉。

1932年1月29日生于斯摩棱斯克州兹那缅卡村。俄罗斯族。

1952年起为苏共党员,党员证号:3453211。

专门及高等学历:1963年毕业于克格勃特种学校,莫斯科大学法律系毕业。不掌握外语。未出过国。

家庭状况:已婚。妻子乌杰林娜Н.Л.,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科技处实验员。儿子,九岁。

义务兵役人员。内务部队预备役,特别登记。

身份证号码:Ⅳ НЕ No. 651127。发证机关:莫斯科市第114民警分局。发证时间:1967年7月14日。

常住户口登记地址:维尔纳茨基大街,15/14号,26号房间。电话:130-92-81。

劳动活动、亲属的资料、健康状况证明在个人档案中。

  乌杰林大尉的仕途

与译电员卡申一起从哈瓦那回来后,中心的译电组副组长维诺格拉多夫责成乌杰林少尉尝试译出“卡杜姆”这个词来,乌杰林不用任何译码表就做到了。同时乌杰林笑了笑,于是中校得出了结论,他知道侮辱的事。弗拉基米尔·库兹米奇·乌杰林被降级后像卡申一样,被调到了第7局第10处——外部监视部门。话不多并且善于执行任务的他在这里得到了43-85的编号并适应了新环境。工作是灵活的,要求手法熟练,而弗拉基米尔天生就有这些素质。

监视人员被分成几个小组送到目标附近。组长分配监视点,分发照片,解释在尾随的情况下谁把目标转交给谁。目标主要是外国人和同他们见面的苏联公民。工作人员要记住,他们和谁说话,通过风衣胸部的孔式微型照相机拍下会面情况。弗拉基米尔在工作中没有犯过错误,很快被任命为行动组的组长。第二次失误发生又不是他的责任。

取消了所有日常任务,外部监视人员被召集到总局。给他们讲话的是一个穿着便服的白发上校,尽管很奇怪,但此前监视人员不认识他的面孔。

“同志们,我们的情报机关通报,有个吉格马林根先生,普通的德国商人,酷爱彩色写生画和交响乐,装做游客将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抵达谢列梅奇耶沃机场。实际上这个吉格马林根,他也叫迈尔,他也叫留特恒斯,是个西德大间谍。我们研究了他的档案(其中有三百多份文件)并向我们在联邦德国的部门函询了补充资料。遗憾的是,答复不能让我们放心。各个情报部门对这次旅行如此保密,我们只有保持警惕。通过了决定,不阻止吉格马林根入境,发放签证,不拒绝任何清求,哪怕这些请求超出给国际旅行社规定的旅游线路范围。不会正式地检查他的行李。我希望,你们明白,什么样的责任落在你们部门身上。仅在莫斯科我们将按一级战备集合四百五十六人并在行动期间让你们参加12处的行动。你们当中必要数量的人将被安排在吉格马林根旅行路线经过的所有城市中。我们在宾馆、民航,他可能出现的公共场所的服务部门中的所有人已经得到了通知。进一步的指令会在他着陆后下达……现在说说你们……要求你们活儿要干得干净。要让吉格马林根先生心里也想不到有人在监视他。让他享受完全的自由。有情况的话,立即和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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