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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尤里·德鲁日尼科夫/译者:王立刚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克格勃第7行动总局12处负责特别监视行动。对乌杰林来说这是困难的两个星期。商人和交响乐鉴赏家吉格马林根先生,这是一位身材不高、头发花白、身穿廉价的灰色大衣的先生,当他面带真诚的微笑沿着舷梯跑下来并且在女翻译向他走去后,监视组组长从汽车里通过对讲机报告:

“目标已接收。21-24号已开始。开始行动!”

而客人却若无其事地到莫斯科去听交响音乐会,在第比利斯散步,动身去了塔什干和撒马尔罕,并且在两周内没有一次在街头停下来和过路人攀谈,一次也没有对化学发生兴趣,他自称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干什么来了?”苏联各级情报部门都在猜测。

“我希望把签证再延长两个星期,”他对女翻译说,“当然,如果这不困难的话……”

“您没来得及做什么事吗?我能帮忙吗?”

“是的,我没来得及参观埃尔米塔日和俄罗斯博物馆。”

签证延长了。乌杰林被叫去参加新的会议:这个讨厌的吉格马林根先生还要再折磨他们两星期!

“要加倍警惕!”上校警告说。“不能排除,他,作为老手,在布置疑阵,麻痹我们的警惕性,而最后搞出什么名堂来。很遗憾,对他箱子里东西的仔细检查没有任何结果。希望都落在你们身上了!”

从自己同事手里接管目标后,43-85号全神贯注地盯着。幸运的是,客人没有回头看的习惯,尽管走路时好奇地四处张望。有时候他挽着女翻译的胳膊跑着,所以乌杰林和他的同事们只有在汽车里才得以喘口气。

吉格马林根没有按计划离开,而是提前了一天,他突然把票换成了夜间的航班,所以把监视人员从床上惊动了起来。在舷梯边客人亲了亲21-14号女翻译的嘴唇并送给她一百美元做礼物,之后她凭收据把它上交给了国际旅行社会计室。

“现在都清楚了!”白发领导总结道。“吉格马林根老了并决定与犯罪生活决裂。他在我们国家休息。我们干得很好,同志们,我们尽力了!”

然而两周之后我们的情报部门从以色列转交回国一则消息的副本,说的是吉格马林根把一份有图片的报告分别寄给了与西德友好的所有国家的情报部门。在研究苏联艺术时,客人拍下了大部分外部监视部门人员,以便让有关方面知道这些人。

一个月内乌杰林的同事们被重新分类并拆散。也把他叫去进行了面谈。

“您的发音吐字怎么样?”委员会的一个成员问道。“在学校里背过诗歌吗?”

“漫天的暴风雪遮住了天空,旋卷着雪旋风……”原来的43-85号朗诵道。

“对于开始来说还不错!其他方面我们帮助提高到位!”

乌杰林被调到了朗诵小组,他也立刻喜欢上了这里。在小组工作的人穿戴更好,总是穿着雪白的衬衣并打着领带,有几个人甚至在胸前的口袋里插着手帕。朗诵组组长向他们介绍了普罗夫·查尔斯基,苏联人民演员,小剧院党组织书记,委托给他了一项光荣的社会任务:培养工作的补充人员。查尔斯基演了一辈子的恰茨基,但是在其余的现实生活中赞同一切。他从发音吐字开始,强迫乌杰林二十次地重复绕口令“格列卡乘车过河”和“卡尔偷了克拉拉的珊瑚虫”。

上课之后乌杰林的演员技巧有了进步,但是老经验也没有丢失。在代表大会上,朗诵组成员被均匀地安排在大厅中,用意是,让每个工作人员负责特定的一组代表或代表团成员。弗拉基米尔观察着归他负责的观众的手的动作。他用胳膊肘可以悄悄地确定从一旁走过的人兜里的东西,用大腿挤一挤公文包,可以搞清楚放在其中的物体的硬度和重量。

为了朗诵事先会发给工作人员正文,用勾儿标出来,在报告的哪些话之后说什么样的祝词,什么时候鼓掌,什么时候热烈地鼓掌,在哪一段后经久不息地鼓掌,什么时候站起来热烈欢呼。职责中还包括吸引周围的人鼓掌并高呼“乌拉!”。当应该响起掌声的那些话快到时,乌杰林把脸转向坐在自己左右的人,热情洋溢地笑着,说道:

“说得真好,不是吗?真是绝妙!我们鼓鼓掌吧!……”

这时报告人正好停止了(他的稿子中也画着勾儿),于是乌杰林一瞬间开始鼓掌,用自己的榜样吸引坐在周围的人们加入。于是不可能确定,由于感情充沛,出于礼貌,出于工作职责而鼓掌的人们之间的差别。

安排领导发言的结束是最复杂和责任最重大的任务。需要有特殊的技巧,让整个数千人一致欣喜地站起来。要知道领导不会发出信号,什么时候掌声该突然转为热烈的欢呼并且在欢呼时会场全体什么时候起立。因此在专门的训练中,小组成员开始鼓掌后,在心里数二十秒钟(一秒钟拍两下)并转入热烈的掌声(一秒钟拍四下),同时吸引会场加入。然后他们再数整整二十秒,之后欢呼开始,其间发出似乎是偶然的,分散的“乌拉!”、“光荣!”的喊声。最后,再过二十秒钟(拍八十下)朗诵小组的所有工作人员从座位上站起来,继续热烈地鼓掌,同时他们用手势邀请旁边的人站起来并高呼事先背好的对领袖表示尊敬的祝词。这是壮丽的尾声,之后工作人员剩下的只是墨守成规的活动:监视坐在周围的人们。

弗拉基米尔·库兹米奇工作勤勤恳恳,但是现在他晚上有了时间。他决定成为侦查员,并且在法律系二年级结束后被调到了打击违反苏维埃道德现象小组。小组中的工作多种多样。小组成员节日期间在教堂附近执勤,并把试图进入教堂的年轻人带到一边殴打。在正门痛打的是希望到以色列去的犹太人。根据协作处的指示他们等候大学生,从公文包里掏出非法出版物并带上铁指环殴打他们。但是打得不致残废,因为这是纯教育性措施。

后来是在占位子人员小组中工作。占位子人员在公开的政治诉讼案中事先占据了所有位子。每个愿意的人原则上都可以进入开庭的大厅,但是没有位子。如果需要放什么人进去,占位子人员中的一个似乎是偶然地站起来并离开,正好腾出一个位子。乌杰林他们不得不占据大厅,当时对大学生发表演讲的是美国参议员和意大利共产党政治局委员,他们可能说出不完全需要说的话;他曾占据外国文学图书馆的大厅,当时西德的一位社会学家在那里演讲。还占据外国写生画展览大厅,还曾拿着标语与朗诵小组一起占满了大使馆前的街头,如果需要打碎玻璃,就和打击违反苏维埃道德现象小组一起表达苏联人民的愤怒和愤慨。

这一天到了,他向领导汇报说,他大学毕业了,因此可以认为他有完成的高等学历。他从国家安全少尉被提升为民警大尉并被任命为莫斯科刑事侦查局高级探员。

弗拉基米尔·库兹米奇现在从彼得罗夫卡回家时经常步行到地铁,在卢比扬卡广场附近放慢脚步。沿着大楼散步的监视人员装出一副他们只是过路人的样子。而过路人装出他们想不到是这样的样子。乌杰林慢慢地走着,向每一个自己过去的同事使眼色。

“事情怎么样,瓦洛佳?给多少工资?”

“事在办,人在于。”乌杰林悄悄地回答,装出在细看捷尔任斯基铜像的样子。

“你还在干监视?”

“你看,知道吗,怎么也不调我去朗诵组。”

“明白了!好了,多保重!”

于是弗拉基米尔接着走下去。而监视人员拼命地揉搓着耳朵,为了暖和起来,扑向一个外省来的男孩,他拍下了捷尔任斯基纪念碑。

“这里禁止拍照!”他严厉地申斥道,把相机夺走并把胶卷曝光。

37.需要寻找门路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在通行证办理处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时有人叫她到小窗口前并把身份证还给她,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思绪乱成了一团。但是她努力不让自己松弛下来并想着,如何把消息告诉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并且在他目前的状况下他能否听到这样的事情。

马卡尔采夫曾不止一次地责备她,说她生活无忧无虑。我死了,你怎么应付呢?她付之一笑并回答他说,需要的话,她会学会的,可她向来相信,凭他的精力他会活得比她长并且还会结婚的。当然,她不希望这样,但是这不在她控制之下:所有男人都一样。季娜伊达终于有了机会证明,她能够独立自主。只是最好不要有这个必要。上帝为什么发怒了?她机械地想起了上帝,因为突如其来的不幸。其他时候她不需要他。

有人告诉了她,找乌杰林高级探员怎么走。门是锁着的,于是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在走廊里停了下来,靠在墙上。穿警服的人和文职人员从她身边一本正经地往来穿梭。她试着问了一个人,他像哑巴一样否定地摇了下头,于是她重新站着,等着。没有人保护她免遭怠慢,没人来帮助她。这里没有人需要她,但是她现在依赖他们所有人,所以这让她感到受辱。过了四十来分钟(也许都过了一小时),一个运动员样子的男人走到了门前,他的外表有点普通,戴着肩章。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找到了合适的并打开了门。

“您是马卡尔采娃?”他没有抬起眼,带着有些嘶哑的嗓音问道。“进来吧。”

他第一个进了办公室,把钥匙弄得丁当响。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不习惯这样的态度并且委屈得就要大哭起来了。但是她要代替伊戈尔,当男人,所以她咬紧了牙关。

“坐吧。”

乌杰林到底没有看她一眼。他不急不忙地点着烟抽起来,熟练地把火柴扔到通风窗外并一言不发地埋头看起文件夹来。廉价香烟冒出的烟飘到了她那里,于是她咳嗽起来。

“马卡尔采夫·鲍里斯·伊戈列维奇,1950年生,俄罗斯族,团员,是您儿子?”他总算看了一眼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

“是我的,是我的,当然!”她紧张得就好像别人准备要夺走她儿子一样。

“这样……他喝醉过吗?”

“没有,”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延迟了一下回答道,“他只喝果汁——他很喜欢番茄汁。”

“喜欢番茄汁……这很好。”

“哦,也许,过节时和父亲喝一小杯……”

“和父亲?这是初审笔录:‘3月15日晚上我遇到了科特洛夫,我原来中学时的朋友……我们买了瓶伏特加并坐在他家里友好地交谈。后来又来了一个朋友,杰姆琴科。剩下的酒我们倒给了他。后来我去了记者之家,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姑娘,名字记不得了……’杰姆琴科是谁?”

“科特洛夫是鲍利亚的同班同学。而杰姆琴科——我第一次听说……”

“姑娘的名字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季娜伊达闭上眼睛轻声地回答道。

“这样……‘我请她喝了白兰地并提议开车到城外兜一圈。她拒绝了,因为她需要回家。那时我自己开车去了城外。正穿过库图佐夫大街的两个人我发现了,只是这时他们已经到了散热器跟前,因为当时很暗。我踩下了刹车并急剧向右拐去,但是他们也向右跑去,于是我撞倒了他们。我本来想刹住车,但是就在我考虑是不是停下来时,车已经开出了很远,于是那时我又加大了油门。开到了明斯克公路后,我醒悟过来,停了下来。然后自己走到了路上,迎着国家汽车检查局的人员………

“他在诬陷自己,”季娜伊达说道,“他在夸耀!”

“我们看看再说。”乌杰林翻着文件说道。“这是医学鉴定的结论……事故发生后一小时四十分钟……深度的饮酒至醉状态。”

“他不可能喝多!”

“两玻璃杯伏特加或者白兰地,最少是!”

“但是他是怎么撞到人的,没有别人看到!是其他什么人,可您推到他身上!”

乌杰林第一次微微一笑。

“这是证人的证词:出租车司机马梅多夫,车号13-77 MMT。他以一百米远的距离跟在马卡尔采夫的‘莫斯科人’后面。他看到了发生的事,并从最近的公用电话亭给民警局打了电话。之后派出了巡逻车迫缉。91-54 MOP号清扫车司机奥库恩在左面相对行驶……道路事故证明书……超速行驶,达九十五公里每小时。‘莫斯科人’的右侧挡泥板和发动机盖上有撞击痕迹、血。”

“那两个人呢?”她一时语塞,不知怎么称呼他们以及怎么问。“他们……怎么样?”

“我正好拿来了病理解剖学家的结论。解剖表明,两人血液中含酒精——中度。”

“这么说,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不仅如此,他们不在规定的地方穿越街道。”

“您看看,我就说嘛!自己就付出了代价……”

“自己倒是自己,”乌杰林挠了挠后脑勺,“这减轻了您儿子的罪过。但是罪还有很多。醉酒驾车——这是其一。超速行驶——这是其二。两个受害人致死——这是第三。没有停车救助——第四……将由法庭决定……”

“法庭?请等等,”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全部的坚强也崩溃了,“请告诉我,我该做什么,以避免开庭?”

乌杰林仔细地看着她。可以以不同的方式理解问题,但是问题提出来本身说明,他的谈话对手有一定能力。

“我不能出这样的建议。您最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我应该和丈夫商量一下。可是他现在在住院。您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了解到这个不难。”

“我也这样想……请问,我可以见到儿子吗?”

“您请求探视?”

“是的,是的!探视!”

乌杰林仔细地用鞋跟熄灭了香烟,把它扔到了纸篓里,慢慢地站了起来,把案卷放进了保险柜,锁上它后走了出去。季娜伊达来得及大哭一场,擦干眼泪并细心地把自己收拾好。她还从没有觉得自己这样老。

“考虑到您是马卡尔采夫的妻子,允许了探视,”弗拉基米尔·库兹米奇一进门就说道,“但是您儿子拒绝了。”

“不可能!”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激动地喊道,这比所有之前的事更让她吃惊。“谎言!”

“如果您希望的话,”乌杰林冷淡地说道,“我们可以把他带来。”

“强行地?不要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高傲地站了起来。

“我在您的通行证上做个标记。”

乌杰林看了看表,写上了时间并签了字。他在马卡尔采娃身后看了看。“最漂亮的女人领导给自己挑出来了。”他闪过了一个念头。但是这个念头中没有妒忌。

季娜伊达飞快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停了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该做什么,找谁帮忙。伊戈尔心肌梗塞发作后的第二个打击突然落在了她身上,但是她不会告诉丈夫的,她要自己斗争。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病了,但是人们不会不顾及他的地位。她没有权利垮下来,让不幸支配她的神经。她将像加里克通常做的那样作出判断,从主要的,而不是次要,问题开始,并且要这样行动,就好像这不是她的儿子,似乎这只是她的社会义务——拯救一个遇到了不幸的孩子。想出了社会义务这个词后,她毅然走到了汽车前。德沃叶尼诺夫安然地在方向盘后面打着盹。他把手笼进了袖子里,免得冻得冰凉,在把夜间从梦里没有拿完的东西补足。

“我不坐车了,廖申卡。我去附近。你可以走了……”

“明白了。这里,在彼得罗夫卡出什么事了吗?”

“社会事务。”她无忧无虑地笑了笑。“你去编辑部吧。”

这时是早晨,晴朗而快乐。工作日就要开始了,人们从她身边急忙走过,边走边交谈着。童车从门洞里被推了出来。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去哪里,干什么并且为什么。然而已经决定了要行动的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仍然在紧张地试图把想法引到一个轨道上。但是想法四处流散,而冒出来的是另一个,不需要的,绝望的想法:现在会怎么样呢?这个想法只是打乱、妨碍其他想法,在心里制造惊慌。

她需要一个有专门知识的谋士,而不是女友,这样的女友“啊”的一声之后就会给所有的熟人打电话:“听说了吗,马卡尔采夫家的儿子啊!……”法律专家,这是需要的人!应该立即找到科列尼。

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科列尼是莫斯科市律师协会副会长,他曾是她第一任丈夫的老朋友。他们是同时被关押起来的。恢复名誉后他给季娜伊达打过几次电话,愿意保持以前的朋友关系,但是她不想回忆起第一任丈夫,况且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地位要求她考虑结交的层次。现在,找到几枚两戈比的硬币后,她没有特别费劲就打通了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的电话。她觉得,科列尼真心地感到了高兴,开始询问起生活情况,但是得知她有事后,说道,他现在就等她来。

马卡尔采娃让出租车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单独院落前,没有脱大衣就走进了一个挤满了桌子和人的房间,并立刻找到了臃肿并有点驼背的科列尼。他站起来迎接她,拥抱了她并按旧习俗亲了亲两颊,之后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请她稍等一下。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变老了,头全秃了,透出红筋的青色面颊和松弛的下巴垂了下来,落满了头屑和烟灰的黑色西服不是穿在他身上,而是直晃荡。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想道,他的肾功能不好,而且心脏也很吃力。犹太人提前成熟也提前衰老。这不仅涉及到女人,而且,尽管很奇怪,也涉及到男人。她惊讶的是,她现在想到的不是鲍勃奇卡,但是思想就是这样漂浮起来,不听命于她。

“好了,现在我全听命于您,夫人!!”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把上衣上的烟灰抖掉,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希望,吉娜契卡,您丈夫不准备和您离婚吧?”

当年,应福列伊特曼的请求,科列尼迅速使法院核准,他和季娜伊达的离婚。她现在听不懂玩笑并回头看了看,是否有人听到。

“别担心,”他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这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鲍勃奇—膏撞倒了两个人,”她一口气马上说了出来,“撞死了……”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咬紧了嘴,好克制住自己,但是眼泪就像决口一样涌了出来。她掏出了手绢,是湿的。科列尼没有安慰她,稍微等了等。

“他是成年了吗?有驾照吗?开的是自己的车?清醒吗?速度?”

问题一个接一个问起来,她只是点头或摇头,表示同意或否定。

“他没有停车?……哦,这不是最可怕的错误!什么?他一个接一个采取了不正确的步骤,一个比一个更糟?在他的处境下这很自然……之前他到过哪里?和谁?干什么了?……怎么——您还什么都不知道?!好吧,这一切我们可以搞清楚。但是事实还在!……不能把一切推到他身上——他是孩子!要是大一些就会想明白了:既然这已经发生了,应该丢下汽车就跑。是的!给国家汽车检查局打电话并说,汽车被偷走了。还不知道,他们是否能证明……对了,丈夫干什么呢,吉娜契卡?”

她说明了情况。萨穆伊尔·阿龙诺维奇抱住了头。

“您为什么找我来了?假定,我找到最好的律师……没有任何机会。”

“怎么办呢?”她以勉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寻找门路,但是没有丈夫您不行。您试一试,当然,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是不要灰心,做一切取决于您的事……”

“什么取决于我?什么?”

“无论如何,应该认识一下死者的家属。得好好地帮助一下,做他们希望的一切事。您的存款有多少钱?”

“存折上有一千五左右,最多了。”

“这么少?”

“我们从来不攒钱,可是花销很多……”

“得给这些家属添点东西。要知道妻子们会提供证词的!”

“我怎么找到她们呢?”

“案子还在莫斯科刑事侦查局吗?哪个探员负责它?我试试打听到。给我打电话吧……我连一句恭维的话都没对您说。生活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是疯人院。出了什么事时我们才见面,可是没事谁也不需要谁。请相信,我连亲戚都没剩下了。就是说,他们活着,可是当谁死了后我们才见面。也许,我们会在阴间聚会?好了,别灰心,吉娜契卡!”

出来后,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该去克里姆林宫医院了。她要是不及时出现在那里,伊戈尔会焦急不安起来。她找到了出租车并去了卢布廖夫公路,发誓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笑。还没上去到病房时,她从大厅给车库打了电话并叫了车。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感觉好了些,给他接上了电话,于是他振作了起来。她刨根问底地仔细询问了他的自我感觉,就电话的事埋怨了一阵,总之乐意谈不同的话题,只要他不开始询问鲍勃的情况就好。但他还是发觉了。

“你怎么了,吉娜?”

“你纠缠什么,马卡尔采夫?女性日历……你总是想对我刨根问底!”

她夸张地抱怨,为的是打消他盘问的兴致。的确,她顺利地离开了。只是在家里季娜伊达才感觉到,她还一点东西也没吃,所以说服了自己吃点东西,好有精力。她一边味同嚼蜡地咀嚼着,一边考虑,给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朋友们打电话有没有意义,事情会不会因此变得更糟?但是无论如何是隐瞒不住的。如果不是他们,还有谁帮忙呢?要知道他自己也随时愿意来帮助他们。她知道,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很少向中央的工作人员提出请求,而是利用部委中的朋友。季娜伊达决定同样地行动。

她把电话拿到沙发上,并给杰留金一家打了电话。帕维尔·卢基亚诺维奇是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副主任之一。马卡尔采夫一家和杰留金一家已经多年一起过节日,他们的别墅挨着,孩子们是一起长大的。娜塔莉娅·斯捷潘诺芙娜听到了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的声音后高兴了起来。

“怎么也听不到你们的消息了!”她大声地说道,像普通人一样,跟农村人差不多。“伊戈尔·伊万内奇那里怎么样?医生什么时候让他出院?”

“决了。可是我们有倒霉事,娜塔莉娅·斯捷潘娜①。是鲍勃奇卡……”

“怎么回事?”

马卡尔采娃开始讲述是怎么回事,把事情扭转成了似乎是民警局在等待指示并且如果这样的电话打来的话,就会释放鲍连卡……

“可杀人的事怎么办呢?”娜塔莉娅·斯捷潘诺芙娜小声说道。“再说了,您怎么打算的,谁来打电话呢?”

“我想,是帕维尔·卢基亚内奇。要知道他可以通过政府通讯线路给谢罗科夫打个电话。不是施加压力,不是,只是暗示一下,说不在他们那里解决,而是上级……”

“当然,我会转告帕维尔·卢基亚内奇②的,”娜塔莉娅·斯捷潘诺芙娜停顿之后决定,“但是他未必会同意,要知道这完全不是他的部门。”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有什么区别呢?我反正现在要给他打电话,提醒他喝点博尔若米矿泉水。他昨天夜里烧心了。如果他同意,我再打给您。嗯,要是不同意……您自己知道,他对待私人问题有多慎重!……可我同情您!”

季娜伊达把手指摁在叉簧上坐了一分钟,又拨了一个号码。是国家原子能委员会副主席里戈·阿尔焦米耶维奇·巴达良的。季娜伊达赶巧碰上了他本人在家(真是顺利!)。里戈·阿尔焦米耶维奇真心地感到很难过。马卡尔采夫的儿子无异于他自己的儿子。他愿意做他力所能及的一切,而能力他是有的。他本来会立即料理这个问题的,但是很遗憾,他一个半小时后有飞机。他要去印度并且过一个月才回莫斯科。那时就可以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并考虑一下,最好求什么人。

“谢谢,里戈!这太晚了,但是谢谢。”

她又翻了翻电话本并找到了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添上的沙普塔拉的电话。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沙普塔拉曾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委以及哈萨克斯坦中央委员会与长着浓眉的人一起工作过,而现在是行政机关部副部长。他的电话可以改变许多事情。沙普塔拉一家到马卡尔采夫家做过客。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和沙普塔拉曾不止一次一起出国。沙普塔拉的妻子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胖得像个圆面包,是个打扮得年轻些的老太婆,有着乐观愉快的乌克兰口音。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曾和她两次在疗养院休养并成了好朋友。

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高兴地闲谈起来,说起了她早熟的孙子们,为他们她忙不过来。

“喂,你们怎么样?”

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说明了情况。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不做声了,然后突然问道:

“伊戈尔·伊万内奇现在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我不想让他担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亲爱的!这对他的地位会产生什么影响?儿子——在监狱里!”

“我不会让这种事出现的!”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激动地说道。“如果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能帮我,给谢罗科夫打个电话……”

“可他怎么能够呢?要知道这会损害他的威信!”

“塔玛拉·博格达诺芙娜,亲爱的,您问问他,求您了!”

“我连问也不会的!处在他的地位难道可以这样做吗?要知道他请求的人,以后会第一个责备他。别求我,季娜伊达·安德烈芙娜。这可是违法行为……”

“就算是违法行为!”马卡尔采娃绝望中激动地喊道。“可是是唯一的一次!就算是谎言,不诚实,随便什么!要知道是儿子!没有另一个了。”

“我自己是母亲,孙子都有了。但是最好别把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卷进去,季娜伊达·安德烈耶芙娜,亲爱的,你自己明白,一切顺利解决前最好别给我们打电话。万一有什么事呢?你为了丈夫也会与危险的友谊脱离关系的。”

马卡尔采娃向后仰靠在枕头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惊醒过来;不,她不会投降的!她不会在家里行动。她给科列尼打了电活。

“吉娜契卡,我查清楚了一些情况。这两个死者是杂工,长期的酒鬼。两人都登记在册,一人接受过强制治疗。第二个人家里的妻子似乎甚至高兴丈夫死了。她说,总算能喘口气了。这家有个六岁的孩子,另一家有两个,一个智力落后。或许,您把低能儿安排到儿童疗养院去?要讨好他们,许诺,亲爱的。总之,您记一下地址……”

①斯捷潘诺芙娜的简称。

②卢基亚诺维奇的简称。

38.新西伯利亚之夜

在旅馆伊弗列夫慢慢地顺着楼梯上到了自己的房间。西伯利亚还没有春天的气息。冒着零下四十二度的严寒,维切斯拉夫穿着绰号叫“七季大衣”的春秋两季大衣乘坐冰冷的公共汽车慢腾腾地走了几乎一个小时,车中挤满了人,连脚都动弹不得。这双脚上穿着橡胶鞋底的皮鞋,并且里面没有毛。伊弗列夫在城里走着,把帽子的护耳放下来,把带子系在下巴底下,因此与久经锻炼的当地人显得不同。

今天他赶完了拉伯波尔特需要的、州委负责鼓动宣传的书记达尼洛夫署名的文章。达尼洛夫在自己的文章中介绍,团结的新西伯利亚州的劳动者如何急不可待地等待着,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参加全苏义务星期六活动。书记的助手给了伊弗列夫几份旧报告,维切斯拉夫剪下了三块(当地的数字和事实)。补充上了其他内容。签署时,达尼洛夫看着文章,不满地噘起嘴唇。他有时皱眉,暗示,有些思想被曲解了,尽管他没有表述出这些思想,但是影射出来了。达尼洛夫在一处勾掉了一个段落:“这个不需要。”最后他签了字并把文章递给伊弗列夫,以认真的口气说道:

“可以刊登。”

达尼洛夫没有让任何回忆浮现出来,但是他本来可以的。斯拉瓦知道,两年前《劳动真理报》与州委发生了冲突,并且马卡尔采夫遭受了失败。那时编辑部在新西伯利亚的本报通讯员是一位年轻的、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他的姓富有表现力——普列德巴伊洛。第一篇批评性文章在莫斯科刊登后,就请他去见了达尼洛夫。后者温和地数落道:

“亲爱的,你干什么一下子让我们在全国出丑?我们不反对批评,甚至还喜欢它,但是需要的是深刻的批评,要了解情况。可这简直是恶意找茬儿。你是个新人,不了解所有情况,看不到所有情况。你该首先到州委来,谈谈自己的疑惑,我们会提示的,什么该怎么办……要知道你是有头脑的,你的确可以帮助州里的。可你匆忙写的,读起来让人害怕!”

第二篇批评文章出来后达尼洛夫又叫来了普列德巴伊洛。

“这么说,你想让家丑外扬?你说,这是你的职业?好吧!你不想帮助我们,一旦有什么事我们也不支持你。对了,顺便说一句:传来了信息。昨天晚上你在鄂毕餐厅当着妇女们的面说了不堪入耳的话。人们看到你喝醉了……”

“不可能!我没喝酒。也没骂人。”

“你昨天没去过鄂毕餐厅?”

“去过!是一个人去的并且没和任何人说话。吃完晚饭就离开了。”

“你看看!可你不记得是在什么状态下离开的!而人们看见你了——你想打架……当心,你会给自己的报纸丢脸的!你是个好小伙,普列德巴伊洛,好像也不不笨。可是你缺少真实的感觉……”

“感觉什么?”

“空间和时间——就是这些!我个人甚至喜欢你。你的姓也漂亮。我们西伯利亚人是好客的人们。给了你房子、汽车,一切都好。但是民警那里,你自己知道,法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现在,在第二次警告之后,普列德巴伊洛应该明白了,他在这里是待不住的。可本报通讯员由于年轻坚持了原则,并写了第三篇批评文章。当然,他没有得罪州委,但是州执委倒了霉。《劳动真理报》刊登了文章,因为莫斯科的报纸喜欢发现地方上的缺点。州内务总局已经接到了州委关照一下普列德巴伊洛的口头意见。凭着证明有前科的身份证,以后不仅永远不允许他哪怕是为房屋管理所的墙报写文章,就连只是居住在某些城市也不行。马卡尔采夫决定退却,撤掉了普列德巴伊洛。这就是为什么本报通讯员通常更多地颂扬地方机关的原因。当责成莫斯科的报纸对地方干部发表批评时,出发的是特派记者。

达尼洛夫的文章准备好了。出差的剩余时间属于斯拉维克①。以前在别的城市他喜欢的状态是躺在宾馆里,盖上暖和的被子,思考、写东西并睡觉。最近他变得更好奇了。这里,在新西伯利亚,维切斯拉夫走访了陌生的机构,掏出弄脏了的便条本和一截铅笔。他特意把铅笔切成短短的小截,削尖并把这些小截分别塞到所有衣兜里,为的是让它们随时在手边。他已经写满了第三个记事本,而晚上躺在房间里重新读笔记时,最有意思的是人们给他讲述之后要加上一句“这个不要记录”或者“这个不要刊登”。他理解地表示同意并随即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成绩?要赞扬什么?”当人们开始介绍成绩时,他记录的是不该记录和不要刊登的内容。

伊弗列夫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前并用冻僵了的手指开始在兜里摸着找钥匙。

“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②……”有人悄悄地喊了他一声。

在小休息厅里,在木桶里霉烂的棕榈下,娜佳坐在椅子上,把手套紧贴在胸前。

“你发疯了!”他勉强张开冻僵的嘴唇说道。

“啊哈。”希洛特金娜同意道,她幸福地笑着,但是下不了决心靠近他。

“进来。”他让她进了房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

“我自己也惊讶。你是一个人吗?”

“不,两人一起。但是同房间的人好像不在。值班的人看见你了吗?”

“很遗憾……不得不送给了她英国长筒袜。你别害怕,我就待一会儿。现在就飞回去。有航班,是夜间的……”

“听着,你真是那个了……”伊弗列夫的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了转。“五十四卢布到这里,回去也要这么多——竟然不接吻?”

“休想!”她反驳说,然后把皮大衣一脱,扑向了他,搂住了他的腰。“你在这里发胖了。”

“我这是穿上了所有的衣服……我是一块冰……”

“我的能量不够融化冰。有淋浴吗?”

“既然流着热水,就是有。”

“那就马上到喷头下去,不然你会着凉的!”

她身上某种母性的东西苏醒了。他是她的儿子,成年并且不谙世事。

“快点,快点,”她催促着,把大衣、上衣、衬衫、裤子从他身上拽下来,“你别光着脚踩到凉瓷砖上……”

他瑟缩着钻到了哗哗响的水流下并眯缝上了眼睛。娜杰日达·瓦西里耶芙娜跟着他走了进去。细碎的水珠溅到了她并落在头发上、衣服上。她仔细看着伊弗列夫,好像她要记住他各部分的比例并以后凭记忆在纸上再现出来。

喷头上冒出淡淡的水汽,笼罩了狭小的卫生间,站在喷头下的是个外人。只有像她这样的傻瓜才会飞行差不多六个小时从欧洲到亚洲,为的就是看他一眼,这个可怜的冻僵了的人。她现在正看着他——没有任何招人喜欢的地方,没有任何感情。可以飞回去了。不过,算了。既然她把他赶到了浴室里,就这样吧,她会彻底当他的母亲。

希洛特金娜从架子上拿了搓澡团,浸湿了并抹满了香皂。她把伊弗列夫从水流下稍微往外拉了拉。他服从了,没有睁开眼睛。她开始用搓澡团擦他的身子,从头部开始,不放过鼻子、嘴、耳朵。伊弗列夫比她高,于是她踮着脚站起来,让他转过身去,把背搓得通红,再让他转回身来并同样使劲地搓了肚子。只是在一个地方,害怕弄痛他,她把搓澡团放在了一边,在手上打上香皂并摸索着洗起来,同时看着他开始迅速兴奋起来的脸。她轻轻推他到喷头下冲掉泡沫并决定,现在她悄悄地走出去,穿上皮大衣并坐车返回机场。从城里到那儿要走一个多小时,所以她可能赶不上去莫斯科的最后一个航班。

娜佳转过身去要离开,但是维切斯拉夫抓住了她裙子的一角并拉向自己身边。

“快点,现在就放开,流氓!”

他继续固执地把她拉向自己身边。

“马上放开!就算你弄不湿我的裙子,那也肯定会撕坏的!可是没有备用的……”

“我撕坏!”他说道。

“我有急事!总之,你配不上我。回头见!”

“我配不上。”他同意道并用双手把她拉到了淋浴下。

她试图挣脱出来,先是打了他的手,后来是脸。但是已经晚了:她全身湿透了。甚至靴子都扑哧扑哧响。水在衣服下面顺着背流淌,头发散开了,挡住了一半脸。

“你干什么,在西伯利亚野性发作了?放开我,野猪!”

她咬了他肩膀一口,但是伊弗列夫甚至没有做出反应。他跪了下来,摸到了裙子上的拉链并拉开了它。变得沉重的湿裙子一下滑了下去。娜佳尝试用膝盖顶了他的颌骨,揪他的头发,但是他没感到痛。他的脸贴在了她身上。娜佳停止了搏斗并抓着他的头发。她的目光停了下来。她吞咽了一下唾液并感到,她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她了。他成了这个身体的主人,而不是她。为了不喊出声来,她咬着嘴唇。

“完了!”她突然嘶哑地说道,好像对解脱感到高兴。

她的身体重新成了独立的并且属于她一个人。并且为了彻底清醒过来,她关上了热水龙头。冰冷的水流了下来。伊弗列夫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冲向一边。娜佳费劲地把剩下的衣服扯下来,开始把它们搭在暖气片上。维切斯拉夫出去穿衣服又回来了。

“同房间的人来了,”他小声说道,“穿着衣服睡觉呢。好像喝醉了……”

“怎么办?”

“你别在意!”

“把你的衬衣给我。我的全湿了。”

他们没有开灯,偷偷钻进了被窝里。娜佳不时看一眼对面角落里的床,上面的人在打呼噜。

“他是谁?”

“他说,是工程师。小伙子好像还不错……”

“你的一切都不错,我的特派记者!天哪!你真该知道,用背感觉你的身体有多幸福!我主要的器官是背部。当水从脖领后流下去时,我想,我会失去直觉——感觉真好。”

“这么说,没我什么事?”

希洛特金娜朝他转过身来,用手掌捂住了嘴。

“知道吗,我以为,在马卡尔采夫办公室的事之后,一切都会过去,可我喜欢。我是女人吗,你说?”

“已经差不多是了!”

“当我成了真正的女人后会怎么样呢?我会幸福得发疯的!”

“都是你的想象!”

“当然了!”希洛特金娜乐意地同意道。“你说,为什么你对我不用脏话骂人?你是男人,这是你主要的语言。”

早晨同房间的人吵醒了他们。他一面洗脸,一面呼哧并吐痰。然后穿着内衣回来并开始穿衣服。

“抱歉,老兄!你看,这事弄得……”伊弗列夫打了个哈欠,说道。

“常有的事,没什么!”

娜佳选择了装出还在睡觉的样子。同房间的人把声音压低到了耳语。

“娘们儿怎么样啊?正常吗?”

“你很明白什么是怎么回事。”伊弗列夫夸奖说。

娜佳在被子下小心地把手往下伸去,为“很明白”这个词狠狠地捏住了他,以至于伊弗列夫哎呀了一声。

“你怎么了?”小伙子问道。

“我咬着舌头了。”维切斯拉夫回答。

娜杰日达嘿嘿笑了一声。

“姑娘,您有女友吗?”

“有,”娜佳从被子下稍微抬起头,乐意地回答道,“但是她有自己的信念。”

“如果不是秘密,有什么信念?”

“不是秘密,正相反:首先要去婚姻登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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