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拉布小心地关上了门,解开了大衣、上衣,掏出了被裤腰带勒在肚子上的灰色文件夹。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马上认出了它,就是那个马卡尔采夫曾给他看过并且他今天早晨徒劳地在他办公室寻找的文件夹。塔甫洛夫的皱纹加深了,嘴唇紧紧闭上了。他试图装出没有认出文件夹的样子。
“这是什么簿记?”
“您认不出来?”
“陷进去了,完全愚蠢地,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错陷进去了。暂时我会一概否认,直到最后一刻。只要不打脊柱就好。我第二次经受不了这个,我会招供,陷害所有人……”
“我一点也不认识。”他低沉地说道。
“您别担心,我给您解释。”马卡施维利说。
“萨沙·卡卡巴泽是我的老朋友,四年级前我和他是同桌。昨天我给他打电话说,我从第比利斯坐飞机来了,出差一天来批准方案,所以他晚上到俄罗斯旅馆来找了我。我总是住在俄罗斯旅馆:往身份证里放二十五卢布——就不用操心了!萨沙来了,我们喝了点恰奇酒,然后他让我看了这个文件夹。他说,你们编辑部的所有人都很有兴趣地在看它。我请他留给我看一夜,但是早晨他没给我打电话。我要飞回第比利斯。我找了他一整天——他没在家里过夜。”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拉伯波尔特问道,他有些放下了心,但还是保持谨慎。
“您?他昨天给我讲了义务星期六的事——我感到很好笑。他让我看了照片:什么学院的教授在烤羊肉馆附近敲冰块。您是天才,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萨沙非常赞赏您。”
“他还诽谤什么了?”
“不要害怕我,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祖拉布·马卡施维利守口如瓶,明白了?我痛恨他们!请您说说,您怎么看待斯大林?”
“您看,祖拉布,我应该尊重您格鲁吉亚人的感情……”
“算了吧!斯大林是败类,法西斯分子。他杀了我们家四分之三的人,就是因为我爷爷知道一些事情。他们一起在宗教学校学习过。爷爷是共产党员,可他们叫朱加施维利是‘津托’。”
“‘津托’是什么?”
“‘津托’?是流浪汉,弃儿……我爷爷安葬了他母亲,她是在战前死的。‘津托’甚至没来给她送终。格鲁吉亚人不能这样做!所以不要害怕祖拉布·马卡施维利。萨什卡在哪儿呢?他秘密地说,它是从主编那里拿的这个文件夹……但愿别突然发现不在了……”
“您是天真的外省人。”拉伯波尔特嘟囔道。“好吧,随您的便,给我吧!”
①阿法纳西耶维奇的简称。
②指身份证中民族一项。
42.拉伯波尔特家中
当大家落座并且亚古博夫用铅笔敲了敲桌子开始开会时,伊弗列夫和希洛特金娜坐在出租车里。在此之前维切斯拉夫给拉伯波尔特打电话后马上给娜杰日达打了电话。
“我有钥匙,”他对她说,“你能溜出来吗?”
“现在?”
“当然了……”
“可亚古博夫那里的会怎么办?”
“或许,人们不会发现。要是发现了——你牙痛了。总之,我坐在出租车里——离编辑部二十步远。”
现在他们坐着车,娜佳也不问去哪里。他打了电话,所以她和他一起。出租司机开得很快,起步很急并且刹车很猛。转弯时娜佳抓住了伊弗列夫的膝盖,免得飞到一旁去,然后腼腆地把手拿开。但是刚一挪开,她就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根本没在意所有这些她觉得很重要的小事。
“伊兹马伊洛沃?”她看了一眼窗外惊讶地说道,似乎指望他带她去的是斐济岛。“可你吃午饭了吗?”
“饥饿的淫棍。”他说道,嘲笑了她的推理。
“那样应该买些吃的东西。”
“还有喝的……老兄!”他对司机说。“在食品店附近停一下!”
在商店里,娜佳排队买熟食,而伊弗列夫在酒类部前排队。他们在出口碰了面。希洛特金娜手里拿着未炸的牛排,而他拿着四瓶啤酒。
“现在买面包,”娜佳说道,然后带着德国口音继续说,“俄国人喜欢有很多面包……”
他们走进了面包店。
“那油呢?你带我去的地方有炸牛排用的油吗?”
他们坐车又走过了两个街区。
“你别忙,我付钱。”她从包里掏出了三卢布。
伊弗列夫把酒瓶放在了门附近后折腾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动钥匙,他还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上楼梯。终于他们进了走廊里。黑暗中两对绿色的眼睛在他们面前亮了起来。
“啊,天哪!你们真可爱!”
两只猫,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是黑色的,在娜佳的脚边蹭了蹭后乐意地爬到了她的手上,于是希洛特金娜抱着它们走进了房间。她进屋很小心,似乎害怕在里面发现还有什么人。确信什么人也没有后,娜杰日达顺着墙走去,像在博物馆里一样仔细看着照片、书架上的书、矮餐具橱里的餐具。书上落着灰尘,盘子上也是。
“可以料理家务吗?”她问道。
“随你干什么。”
伊弗列夫以一副认真干事的样子向衣柜走去。
“哎呀呀!”娜佳摇了摇头。“乱翻别人的东西……”
“我在执行命令。”维切斯拉夫解释道并从衣柜里取出了干净的床单。
希洛特金娜尽量不为这种男人式的一本正经感到受侮辱,俯身在煤气灶上忙活起来。伊弗列夫细心地把床单铺在沙发床上,把放杂志的小桌挪了过来并在上面铺上了《劳动真理报》。娜杰日达把盛着冒热气的烤牛排的小煎锅端了进来,在小盘子里把面包切好,把一种调味汁搅起泡沫,放上了两只玻璃杯,用餐巾擦过后把刀又摆上。她把一只盘子给猫在地板上放下,给它们各切下一小块肉,然后示意伊弗列夫入座。
“你先脱衣服。”他请求道。
“全脱掉?”
“全脱掉。”
“我害羞!猫会怎么想我们?并且总之,你先脱!”
她等了等,直到他脱掉了上衣,原地转了个身,到厨房去了。维切斯拉夫吸人了烤牛排的香味,因此他开始头晕。
希洛特金娜光脚穿着靴子从厨房出来并在门口站住,欣赏着所产生的效果。细长的项链上挂着一个银制小十字架,容纳在乳沟之间。伊弗列夫一点一点地看着她,不能把目光移开。终于,她感到了自己的支配力,宽宏大量地走下来到他身边。他拉住她的手指并让她在沙发床上^坐在自己身边。由于冷她微微地发抖。
“啤酒!”他想了起来。“啤酒在哪儿?”
他们把啤酒忘在了楼梯间。
“地板冷,你会受凉的!”
伊弗列夫跑到了走廊里,然后把耳朵贴近,仔细听了听。门外没有声音。他打开了锁并朝外看了一眼。没有人。啤酒也在原地。斯拉瓦高兴地两只手各抓起两个瓶子并用光着的脚后跟在身后关住了门。
“要是门碰上了怎么办?”她眯缝起了眼睛。
“你会放我进来的。”
“我才不会呢!我会和猫躺在沙发床上等主人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开着瓶子,得意地笑着,而打开后,猛地喷向娜佳,用啤酒交叉地浇着她。
“疯子!”她哈哈大笑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挡着。“你不正常!你会弄坏墙纸的。”
“那你呢?”
“你已经把我……”
他喝了一点,再次把啤酒泼到她身上,把瓶子放到地板上并扑倒在她身上,用舌头把她皮肤上有点苦的泡沫液体收集起来。
“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她说道。“你想做一切都行,只要快点!”
她竭尽全力地努力帮助他,然后忘记了一切,突然地颤抖起来,摇动起头来,在沙发床上扭动起来,身体弯成了弓形并把头向后仰去,喉头发出了像鸟一样的叫声。
她迅速平息了下来,躺了一会儿后,用无力的手拨开遮住她眼睛的头发,然后愧疚地用鼻子蹭了蹭伊弗列夫的脸颊。
“我这是怎么了?”
“你是好样的!”他体谅地夸了夸她。
她像病人一样勉强笑了笑。
“现在我是女人了吗?”她问道,没有睁开眼睛,然后自己回答道。“是的,是女人!”
“是真正的女人,”他证实道,“我可以给你发证书。”
“不要束缚自己。”
他们坐起来并开始消灭硬得像橡胶的烤牛肉,就着啤酒吃。希洛特金娜从自己一份中一块块切下并悄悄地塞给他。
“在床单上真好并且只有我们。”她说道。“在玻璃板上也是,并且和那个旁边床上的小伙子一起也不错。但是就我们在床单上更好……我感到害羞的是,我对你完全不感到难为情。知道吗?我明白了,什么是爱情。我觉着,爱情就是裸露内心。”
“还有身体……”
“我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她指了指沙发床附近放着的写有地址的信封。
“他把它叫做文具盒:又窄又长……”
“我觉着,你要睡着了。”
“我是连夜飞来见你的。”
“知道吗,你睡一会儿,我去浴室。”
由于不需要礼貌周到而在瞬间放松下来的维切斯拉夫倒头便睡着了。猫在地板的小垫子上打盹。走进浴室厕所合一的卫生间后,希洛特金娜长出了一口气,照了一下镜子并且对自己感到不满意。打开水龙头并调节好水温后,她站到了喷头下。转身背冲着镜子时她看到了挂在钩上的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旧长衬裤并害羞地移开了视线。但是她发现了裤子上几个灰色的退了色的字母并小心地用两个手指弄平以便看清楚。衬裤的后面有个戳子,上面写着:苏联内务部古拉格①。卡尔拉格,第一医院。
由于毛巾难说是否干净,娜杰日达没有用它擦身子。伊弗列夫在睡觉,四仰八叉地躺着。她轻轻地挨着他躺了下来。
“他很可爱,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她紧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他厕所的门上贴着体育彩票的幸运号码:13,19,25,31,41和49。”
“傻瓜,”伊弗列夫半睡中嘟哝道,“这是BBC的波段。”
“他妻子在哪里?我从来没听说过她……”
“三年前我们把她从这里抬了出去。医院不收她,免得增加癌症的死亡率。”
“他有很多书。都是什么书?”
“你什么都要知道!他收集文献,主要是图书馆停止使用的旧文献。他在收旧货的人那里找,用流行的书籍换。”
“为什么?”
“也许,他觉着有意思。”
“我可以打开书橱吗?”
“不可以。他不喜欢别人动书。”
“可他为什么写那么夸夸其谈的文章?没办法渎。”
“他也不读。他拼凑它们。”
“那他拼凑时想到别人了吗?毕竟他不相信这个。”
“那你相信吗?”伊弗列夫仔细地看了看她。
“我吗?我是另一代人!至少我感到可耻。可他不觉着!”
“你怎么知道?”
“他?他不觉着可耻!他有嘲讽。而嘲讽就是无动于衷,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
“可我在拉普面前有负罪感。你想想:我在中学学习,胡说什么生命的意义,考上了莫斯科大学——他在坐牢。这些人坐完了自己的、我的、你的、我们的刑期——替所有人。拉普没有力气,他累了。”
“所以成了奴仆。拉普是奴隶。是信仰方面的奴隶!”
“你真傻!带着镣铐的奴隶不是奴仆。你自己试试反其道而行之!”
“我头脑简单,是娘儿们之见。我只能够帮助另一个人。身上起火的人……小煤块过河去了……你想不想,我当稻草!”她站起来光着脚走到他跟前.把脸埋到他怀里。“在我身上走……”
“小煤块烧掉稻草后沉没。你会烧尽的!”
“就算那样好了!我不害怕在你下面烧尽。”
然后希洛特金娜亲了亲他的脖子。
维切斯拉夫伸手够着了裤子,抽出了皮带,然后把它套到娜佳身上,把皮带扣在她的肚子上扎紧。她默默地观察着他的动作。
“难道这样更漂亮?”
“问题不在这儿!有可以抓住的东西……”他抓住皮带把她拉近了自己。
“这是什么?”稍微等了会儿他问道,他往后闪了闪,第一次发现,她肚子上有一道不大的,缝合很好的疤痕。
“阑尾炎。不好看?”
“好看!”他开始亲吻缝合处。
“奇怪,”她沉思起来,“奇怪,你爱我是在之后……或者你是装的?那样就不必了。我要走了。”
“你怕见到拉普?”
“我不想让他看到你和我一起。”
“没事!”
伊弗列夫躺在沙发上看书。娜佳为了不让他烦,穿上了衣服,在厨房的凳子上坐下来并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拉伯波尔特摁了门铃,于是娜佳给他开了门。
“难道我怀疑过伊弗列夫有很强的鉴赏力?”
“谢谢。”她礼貌地回答。
“我觉得,有炸东西的味道。”塔甫洛夫高兴地说道,两只猫在走廊里迎接了他并围着他转,在它们的陪同下他走进了房间。
拉普用鼻孔有点大的大鼻子吸着气。
“我这就做好,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娜杰日达高兴的是,她有事可干了,然后跑到厨房去了。“男人都贪吃!”
“贪吃?”拉伯波尔特又问了一遍。“伊弗列夫,别人在侮辱您!”
“当然了!”希洛特金娜唧唧喳喳地说道。“你们就是想着吃和女人……”
“而更好呢,”拉伯波尔特一边走进厨房,一边想人非非地说道,“是吃饱后谈一谈。娜杰日达靠青年人滋养,给老人们端上有害健康的食物,孩子们,你们做得对,给我留下了吃的!”
在沙发上坐下后,为了不让娜佳听到,他悄悄地对伊弗列夫补充说:
“设备折旧费应用啤酒支付!尽管我绝不能喝啤酒!可您为什么不问会上的情况?”
“扬·日什卡,捷克英雄,要求在他死后把他的皮绷在鼓上。”伊弗列夫微微眯缝起了眼睛。“准是亚古博夫的决定,不仅要绷紧捷克人的皮肤,还有我们的!”
“是的,新扫帚扫地更干净,”拉伯波尔特说道,“他不让扎卡莫尔内发表文章。得把他的钱开到别人头上。开始管得更紧了,伙计们。”
“无论马卡尔采夫,还是亚古博夫,两人都是斯大林的雄鹰!”
“我恐怕要说,斯拉维克,差别是有的:一个确实是斯大林的雄鹰,可另一个是斯大林的乌鸦。”
“两个都是好样的……”
“嗯,众所周知,第一个杰出的纳粹分子是伊凡雷帝。”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说道。“当俄罗斯人占领了波洛茨克后,在那里发现了犹太人。他们问了沙皇,怎么处理他们。他吩咐:‘让他们改信我们的信仰或者在河里淹死。’为了省事淹死了他们……”
“这些犹太人真是的!”维切斯拉夫说道。“创立了基督教,为什么?抗议是他们的天性,所以自己以后受难。”
“莫斯科维亚人就不同了!”拉伯波尔特用他的腔调继续说道。“我隔壁的邻居五年前死了。可门上的姓一直挂着。新住户无所谓。无动于衷……”
“娜佳,该走了!”当希洛特金娜把冒着热气的烤牛肉和啤酒摆在拉伯波尔特面前后,伊弗列夫说道。“在单位也可以谈话……”
把一块面包塞到嘴里后,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一跃而起,边咀嚼边帮助娜杰日达穿上了大衣。
“在我的墓室里感觉怎么样?”
“我在这里感到幸福。”
“孩子……”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叹了口气后没有继续说下去,“顺便说一句,孩子们,卡卡巴泽不见了。”
“怎么了!”娜佳不安地小声问道。“他在拍摄现场。或者出差了……”
“唉,不是……他的朋友来过。萨沙夜里从他那里离开后没有回到家里。”
“有什么不得了的!”伊弗列夫说。“喝得太多了并且没睡够……”
“他不那么喝酒。”
“早晨我们找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问清楚。”伊弗列夫安慰道。“走吧!”
“为什么问她?”娜佳惊讶道。
“不要提愚蠢的问题!……”
拉伯波尔特把一块大一点的肉放进了嘴里并扔给小猫们各一小片。它们爬到了他的腰旁边,暖和过来了,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沉重的灰色文件夹。打开了,然后,继续咀嚼着,开始重读德·库斯汀男爵的著作《1839年的俄国》,吃着烤牛肉并喝着对自己的肝有害的啤酒以“消化”男爵。但是由于这部著作更加有危害,啤酒的危险减少了。塔甫洛夫慢慢地,懒洋洋地咀嚼着,享受着被禁止的啤酒和阅读,还有暂时还没有被禁止的宁静。
①即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
43.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玛丽娅·阿布拉莫芙娜
履历表资料
《劳动真理报》打字室高级打字员。
未嫁前的姓:彼什科娃。第一次婚姻时的姓:维列金娜。第二次婚姻时的姓:格里亚兹诺娃。第三次婚姻时的姓: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
1934年11月9日生于高尔基州巴拉赫纳市。
俄罗斯族。社会出身:农民。非党人士。
未完成的学历(六年级半)。
曾因拒绝同意离婚被第一任丈夫维列金和第二任丈夫格里亚兹诺夫起诉(可不在履历表中注明因民事诉讼受审。编辑部主任卡申·瓦·阿按语)。
国外及国内无亲戚。丈夫:斯维特洛杰尔斯基·阿尔弗雷德,内务部内务部队超役大士。实际上没有婚姻关系。(口头记录——卡申·瓦·阿)
从劳动活动开始所从事的工作:共青团应征队“所有人去农场”挤奶员。内务部内务部队60307部队司令部打字员。《红星报》院子打扫员兼打字员。《劳动真理报》打字员至今。
义务兵役人员。人员:列兵。适合非战斗部门勤务。军人证号:ШН 3 No. 812467。
临时户口登记地址(为期六个月):弗拉基米尔州基尔扎奇市,格里亚兹诺娃家。实际居住地址:123826,莫斯科市,新霍洛舍沃公路,27号,2号楼,44号房间。电话:255-21-54。
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的经历
她是凭招聘打字员的启示来的,并且编辑部主任卡申在没有任何介绍信的情况了办理了她的上班手续,甚至忘记了在命令中规定一个月的试用期。对瓦连京·阿法纳西耶维奇为何如此果断和有勇气,只能作出推测。而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她打开了卡申小小办公室的门并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门口,把小包放在背后。卡申询问地看了看她,但是她沉默地给了他机会——更好地看清楚站在窗户对面的她。不很漂亮的,过分粗犷地编结起来的并且带点傻气的脸上长着过分扁平的鼻子,和一双无论怎么画眼圈都显得小的眼睛,只有愉快而平静的微笑略微补偿了这一切。但是身材!叫它是维纳斯就是委屈它,因为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有理由展示自身的美的标准。她的身材,从脚到脖子,呈现出健康、和谐的精雕细琢的线条以及不可诱惑的贞洁与毫不延迟的情愿的无与伦比的结合。善于自持的卡申吸了口气并差点喘不上气来。他简直爱恋上了她,他强迫自己看窗外,但是不时从上到下并从下到上地扫视进来的她,然后重新似乎是无动于衷地转过头去。现在,在停顿后,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明白她获胜了,她谦虚地说道:
“我是打字员,凭启示……”
“您以前在哪里工作?”卡申提这个问题是为了更有理由上下看看走进来的她。
“在《红星报》。”
“您为什么想调来?”
“我更喜欢贵报。”
“那工资呢?”
“姑娘们说,一样多……”
“嗯,怎么样?”编辑部主任比平时麻利得多地从自己的位子上一跃而起。“我们这样办:您坐在我桌子后面,填写履历表。”
在椅子边上坐下后,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把长长的腿伸向了一边。瓦连京走到了鱼缸前,以便能看到这两条腿和以上的地方,然后开始给鱼撒鱼食。鱼急忙向他的手游来。
“啊,真好看!”她高兴地眨了一下眼睫毛。
“的确是。”感到得意的卡申同意道。
对女人他不善于从官方语言转为私人语言,而从私人语言转为暖昧语言他做得更糟糕。他张皇失措地害怕漂亮女人,局促不安并且脸红。由此他得出的结论是,不漂亮的更容易得到。新来的人的脸不漂亮,所以编辑部主任瞬间决定,这很合适:一方面,他喜欢上了她;而另一方面,她不漂亮。因此,她不会过分地自命不凡并且能认清他卡申未来感情的深度。
“这样,”他拿起了履历表并在周围走着,忽而看看表格,忽而看看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这么说,是玛丽娅·阿布拉莫芙娜?……”
“只是身份证上这么叫。”她严肃地说道。“我请求大家都叫我茵娜。”
“为什么是茵娜?”
“绝不要玛莎!我不能忍受玛莎这个名字。玛丽娅就更不行,而为马露霞我简直准备挖出别人的眼珠。”她笑着演示了一下她会怎么做这个。“我和最后一个丈夫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
“好的。就算是茵娜……”他突然想出来一招并信赖地俯下身。“我们这么办:我把这个秘密留在保险柜里,作为人事负责人犯个错误……只是您的父称很奇怪……对俄罗斯人来说……”
后来弄清楚了,茵娜很喜欢别人把她当成犹太人。她是一个质朴的斯拉夫人,并且她父亲阿布拉姆·彼什科夫——伟大作家阿列克谢一马克西姆·彼什科夫一高尔基的远房同族人——的名字,除了信奉东正教的伏尔加河流域的纯粹古老风俗外,没有任何含义。茵娜从伏尔加河带来了很适合她的梳成老式发髻的淡褐色的头发,还有О音化①的缺陷,尽管犹太人的模仿能力很强,这个他们是掌握不了的。
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履历表中的毛病足够多,但是卡申已经有了得到她的愿望,以至于他把某些缺点(例如,不顺利的家庭生活)评价为优点,而把其他的(像没有莫斯科户口)当做以后发展的有利一小步。他,卡申,能够给她办成户口,如果她表现好的话。
茵娜·玛丽娜的临时户口在弗拉基米尔州有自己的原因。决定和自己的第二任丈夫离婚后,她开始了新生活并来到了首都。这里,在高尔基大街,茵娜摆出了自己最喜爱的姿势——把小包放在背后的当代阿弗洛狄特雕像。一个从中心电报局走出来的意大利人立刻开始粘上了她,原来,他是奥利维蒂公司的技术代表,签订了为苏共中央供应专用家具的合同。在三个月中,茵娜和阿尔多在柏林宾馆他的房间里每周约会两次,并且尽管他俄语说得不好,而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的意大利语局限为一个词“你好!”,她感到,他给她打开了此前没有人给她解释过的激情世界。外部监视部门把茵娜记录在案。她没有前科,意大利人向中央供应设备,并且没有指示要冒犯他。估计,他离开后茵娜将和其他外国人约会。那时机关会决定怎么处理她。但是阿尔多刚一离开,茵娜就从莫斯科消失了。
她出现在了弗拉基米尔附近的基尔扎奇,到了格里亚兹洛夫母亲的家中。在那里她生下了意大利人的儿子,诚实地告诉了格里亚兹诺夫的母亲。然而,老太太依恋上了孩子,在前儿媳走后马上在当地的户籍登记处用一只下蛋的母鸡和二十个上等鸡蛋设法把黑头发的瘦小男孩收为了义子。而现在茵娜每次来时她只向她要保持临时户口的钱,为此需要每月给地段民警三卢布贿赂。
摆脱了意大利人和他的孩子后,茵娜没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由于周围现实的无聊她同意了嫁给超役军士阿尔弗雷德·斯维特洛杰尔斯基:他的名字让她想起了阿尔多。其他的共同点没有找到。她没能长久地坚持在他身边。他肉体上让她感到厌恶,而他愚蠢的笑话迫使她皱眉,好像牙痛似的。
她离开去了莫斯科,决定重新开始,并当了打字员,职务是院子打扫员,因为没有户口只能录用她担任这个职务。她工作周围的人是像她最后一任丈夫一样有些迟钝的半军人一半记者。她继续穿着阿尔多送给她的衣服,所以追求她的军官应接不暇。她喜欢在报社,但是她更希望有一个知识分子的环境。在自己风华正茂时她到了《劳动真理报》。
打字室里只谈论衣服和男人,而在谈话间隙打字。多嘴多舌的聪明人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马上适应了新环境。对于“你有过多少男人”的问题她立刻反问道:“什么时候?今天?”因为昨天之前她生活中有过四百八十一个男人。头一百个的名字开始从记忆中剥落,但是记数没有中断。
“无论从哪一面看,茵娜的身材都是编辑部中最好的,”打字员们骄傲地说道,“遗憾的是,不能光着身子走路。任何衣服,甚至是进口的,都会影响这样身材的美观。”
“不影响!”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安慰她们说。“如果一下子脱光,就没什么可期望的了。而要是男人喝了酒,无论你给他放上什么,都是漂亮的。所以呢,姑娘们,别难过!”
凭着这样的生活智慧,哪怕她能受到不怎么样的高等教育,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就可以有大大的作为了!她的女友们这样认为。但是她自己说服道——与其说是对她们,不如说是对自己:
“看你们说的,姑娘们!妨碍我的不是没有毕业证,而是我是女人:荷尔蒙一个劲地往外冒。”
“难道男人的不往外冒?”
“往外冒,但是过后让休息,”茵娜坚持自己的观点,“可我们的没有休息!如果不是荷尔蒙,我可以夺取这样的高峰!……”
在《劳动真理报》,交给她的是责任最重大的工作。她的知识是天生的——凭着六年级半的学历知识从何而来呢?可打字的速度让人称赞不已,并且手指也从来不痛,也从来没有请过病假,甚至在堕胎之后。
“编辑部里最不幸的人是我们,打字员。”她高谈阔论道。“我们必须用双手打出那些各部里不假思索地用一只右手匆忙写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靠着外快茵娜过得不穷。抽空她一天来得及打出两三篇捞外快的文章。从巴拉赫纳,从自己的童年,她带来了用纸牌算命的本事,这个本事突然让女人们怀着神秘的兴趣开始找她。她给所有人算命——所有人都有不幸或者不确定的情况。编辑部的所有男人,从马卡尔采夫到各车间的酒鬼印刷工人,被算过几百次命了,被安排成K或J,与不同的女士交配。了解许多事情的茵娜本可以滥用某人的信任的,但她从来没这样做过。编辑部的男性称她是“自己的小伙子”,尽管没有亲自确信她是女人的人越来越少了。
①北俄方言中,非重读元音о仍读作[о]的发音。
44.唯一的办法
早晨伊弗列夫首先去找了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看见他在门口后,她摆了摆手,让他别进来,瞬间站了起来,像猫一样弓起了身子,从桌子中间挤到了出口。她有在走廊,在角落里和所有人说话的特殊习惯: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拿着烟并且把半张开的嘴靠得离谈话对方的脸如此近,好像一切现在就要开始似的。打字室的门不时砰砰作响,各部的工作人员取走昨天留下来的材料,而角落里安静并且昏暗。
“你把萨什卡弄到哪儿去了?别骗人!”
“你有什么根据?”
“这不重要。他母亲来过电话,要疯了。”
“哎哟.斯拉瓦契卡!别提了!”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嗷嗷叫起来。“真的,我弄不明白!”
“前天夜里他在你那里吗?”
“没有!他答应要来,这是真的。朋友从第比利斯跑来了。我等到了一点钟,一直注意听窗外的脚步声。他喜欢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了,所以我事先躺下。我等啊,等啊,可早晨醒过来——我一个人……我对你完全坦白,对其他人可不这样……”
“你和他怎么——是认真的?”
“哪能啊!他自己说过:‘你在做爱方面很适合我。但是妈妈不会允许结婚的。’再说我也不需要!主要的是,他干活时——我不停地大声喊叫。青斑两个星期都消不掉。这才是男人!”
她两手把胸罩翻了回去,由于她过于激动地用双手向伊弗列夫解释,它滑到了一边。
“好了,茵卡,”维切斯拉夫摸了摸她的肩头,“我们会找到你的格鲁吉亚人的。去吧,敲材料吧……”
“我不是敲,是打字。喂,挡着我别让走廊的人看到,我往上提提长统袜。”
“你自己,还是帮你?”
“你们都这样!”她噘起了嘴。“先是让你们系上扣子,后面就是解开扣子。走吧!”
桌子上放满了没有读过的信件和旧记事本。伊弗列夫把电话移到面前,把电话簿放到上面,然后开始考虑,翻到什么地方。犹豫了一阵,他从停尸间开始了。
在那五个可能凑巧有卡卡巴泽的停尸间里,在已辨认的尸体中没有他。可以重新回到未辨认的尸体上来,如果其他行动没有结果的话。如果萨沙活着,任务就容易了。
维切斯拉夫想,卡卡巴泽突然去了自己的第比利斯,和朋友们坐在一起并慢慢地喝着伊莎贝拉葡萄酒,但是他随即放弃了这个想法。第比利斯的朋友或者母亲会知道这事的。可以马上给市民警局值班员打电话,但是那里会把谈话录到磁带上,而伊弗列夫不想过早地四处张扬,免得伤害萨沙。他手拿电话听筒挨个给急救站的急诊室打电话。没有,没送来这个人。国家汽车检查局说,没有涉及此人的交通事故。前面出现的是死胡同,这时响起了电话铃声。
“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他听到了拉伯波尔特一本正经的嗓音,“请到我这里来,不要磨蹭……”
塔甫洛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两手来回摆动着,这是极度紧张的迹象。在椅子边上坐着一位八十来岁的小巧的老太婆。布满皱纹的脸只有拳头那样大,眼睛像小珠子。她频繁地眨巴着眼,受了催眠似的紧随着来回踱步的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转动着头。
“请坐,伊弗列夫。”拉伯波尔特做了个大方的手势。
“斯捷帕尼达·尼基吉奇娜,您能再说一遍吗?”
“从头?”
“怎么啦?我们的这位工作人员也必须听一听。”
然后塔甫洛夫转向伊弗列夫补充道:
“斯捷帕尼达·尼基吉奇娜是我们报纸的长期订户,原来是教师,喜欢艺术,特别是音乐和绘画。她早就退休了,是房管处的社会活动者。此外,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哎,问题不在这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而在于,我住在二楼。”
“请记住,伊弗列夫,是二楼!”
“而在一楼,在我下面,是民警局。更准确地说,是羁押室……我一个人住,我那里总是很安静。我鄙视电视!并且夜里由于失眠我听得到每一阵簌簌声。我听到,下面如何打开并锁上门,人们在喊。并且羁押室里打人时的声音我也听得很清楚。顺便说一句,他们每天夜里都打人,但一般是打醉酒的、流氓和类似的家伙。他们那里是这样的教育方法。可前天夜里我吃了两片地美卓乐后就睡着了,因为我到扎戈尔斯克去看了我姐姐,所以很累。但是半夜时我醒了过来:打击声响得房子都发颤。”
“请注意,伊弗列夫!”拉伯波尔特插了一句。
“他们打的那个人试图解释,他姓卡卡巴泽并,是《劳动真理报》的。自然,我没有相信,一个被给予如此高的社会地位的人能够耍流氓。这里有点不对劲!我起了床,走到电话前,给02——民警局——打了电话并告诉市内值班员说,我忍耐不住了。哪里见过这样的事,苏联民警局对人用刑?可上级机关是干什么的?我说,如果他们不采取措施,我明天要争取见到内务部长。”
“但是无济于事?”此前一直没说话的伊弗列夫问道。
“您看,见效了!”斯捷帕尼达·尼基吉奇娜骄傲地说道。“十五分钟过后来了一辆载着冲锋枪手的大轿车,然后他们冲进了民警局。我在窗前站着,看到了。他们在那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楼下变得安静了。可过了一会儿带出了几个戴着手铐的民警并把他们拉走了。
“现在,斯捷帕尼达·尼基吉奇娜,”拉伯波尔特打断了她,“请说说主要的。”
“主要的是,我后来睡着了。可早晨却因为有人摁我的门铃醒来了。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很文雅,穿着漂亮的制服,我甚至已开始以为,他是将军。但他自我介绍是民警少校。他是个很有教养的年轻人,五十来岁。他走进了房间,事先擦干净了鞋,并且,你们知道吗,甚至摘下了大盖帽。”
“斯捷帕尼达·尼基吉奇娜,”拉伯波尔特插了一句,“有发达的幽默感。”
“那您以为呢?我还能说出更不得了的话呢!那么这个将军,就是说英俊得像个将军的少校对我说:‘抱歉打扰您睡觉了。根据您的报警已经采取了一切措施,不需要再惊动任何人了。罪有应得的人会受到惩罚的,请不要有任何担心。一怎么能,’我说,‘不担心呢?可那个给打得半死的年轻人怎么办?一什么打得半死!’他说,‘如果他平安无事呢?’那时我对他说:‘您知道吗,我每天夜里都听到在打什么样的人。并且我猜想我知道这是谁!“老大妈,’他说,‘您最好别介入。不然会因泄露机密让您承担责任的。’”
“他就是这样说的?”伊弗列夫冷笑了一声。
“刺激我的不是他想吓唬人,而是他叫我老大妈。我认为,共产主义教育部真是有义务介入。”
老太婆站了起来,向两人伸出了纤细干瘪的手掌,然后一下子钻到了门外。
“喂,您有什么说的,伊弗列夫?”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在他面前站住,大大地劈开双腿并把双手插进兜里。
“世界上任何一家正常的报纸都会拆版并对此事做综合报道的!”
“您别这么说,斯拉维克,您不是新手。您最好想想:如果是民警局把萨沙抓去了,因为他有罪,为什么名单里没有他?”
进入由莫斯科市执委会准备的,并且每天早晨放到市委第一书记桌子上的名单是,在过去的一天中有损害社会行为的党的工作人员、演员、记者和其他精英人物。如果卡卡巴泽进入了名单,就已经会通知卡申采取措施了。
“那您,拉普,你怎么认为?”
“这么说,他们有原因不把他列入名单。”
“他们自己不干净?”
“那样的话,如果他们明显有过错并且对市委隐瞒此事,为了救卡卡巴泽我们可以想起来,我们是中央机关报。并且可以,这么说吧,为荣誉而较量一番。尽管亚古博夫是软骨头。但是也许能够让马卡尔采夫参加?”
“报社对决内务部?”
“首先,内务部不是克格勃,而现在表面的法制得到遵守。其次,这只是市总局,但我们不归市领导。如果暴露出微妙的事,划清界限对内务都会有利。喂,怎么样,斯拉瓦,您要冒一下险吗?那样的话最好是我跟卡申谈一谈?”
“为什么?”
“我已故妻子的表兄在捕捉和供应野生动物的联合企业当会计。”
他郑重地走进了卡申的办公室,就像进来祝贺一样。
“喂,瓦连京,也许我能让你高兴。需要紧俏鱼的鱼苗吗?”
“有渠道吗?”
“而且是很好的!你可以通过后门得到珍稀的鱼苗。并且主要的是,不通过投机倒把,完全合法。”
“真是难以置信!”卡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很感激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这个你不要想!好,我走了……”拉伯波尔特朝门口转过身去。“对了,瓦里亚,顺便说一句。你没听说卡卡巴泽的事吗?小伙子不见了,我们的人,共青团员……名单里没有他?”
“有我会知道的。”卡申感到委屈了。“怎么了?”
“我就是这样想的。这么说,他没错。”
“什么没错?”
“听说,他在民警局被无故殴打了。你在内务部有人吗?打听一下……要知道我们是中央机关报——比他们强!”
瓦连京考虑起来。搞清楚编辑部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的直接职责。他拨了乌杰林的号码清他查询卡卡巴泽的事。卡申和塔甫洛夫聊了聊鱼,这时乌杰林回了电话。
“卡卡巴泽·亚历山大·沙尔沃维奇是你们的人?在监狱医院里,状况严重。喝醉后打架……”
“可为什么在监狱医院里?”
“就是说,他有责任!会搞清楚的……”
“等着搞清楚,领导就会叫我的,我怎么,干眨巴眼吗?”
“我们需要自己弄清楚。”拉伯波尔特插了一句。
“瓦洛佳,”卡申继续对着活筒说,“你办个出人证,我们派个工作人员去。可以吗?”
拉伯波尔特闯进了特派记者的房间。
“卡申帮了忙把您塞进莫斯科刑事侦查局,斯拉维克。只是您要小心。他们一下子也会把您并到案卷中的。”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那就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