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弗列夫边走边把大衣扣上,顺着楼梯跑了下去并拦住了第一辆碰上的汽车。这是装满了雪的自卸卡车。司机同意了收三卢布送他到要去的地方,然后的确无视一切地闯着红灯开去。然而迅速的送达无济于事:办理出入证用去了一个半来小时。
“我允许短时间交谈。”戴着军官肩章的外科医生故作严厉地说道。
他又瘦又高,好像完全没有肩膀。
“他到底怎么了?”伊弗列夫问道。
“您要报道这事吗?”外科医生更确切地问道。“您要描绘得漂亮些,你们的人善于干这个。醉酒打架等等的……你一边忙着照料这样的人一边在想,可是值得忙活吗?颅骨底部有裂纹,两根肋骨被打断,右肾里有一块硬结,满脸开花。”
外科医生转过身离开了。响亮的脚步声在走廊中远去。斯拉维克从兜里掏出了二十五卢布,环顾了一下,把它递给了年轻可爱的警卫。
“我一个人谈一谈。别害怕,什么事也不会有。”
警卫四下看了看,把钱藏在了皮靴的靴筒里并留在了走廊中。病房里有十二张床铺,气味发臭,都是重症病人。天花板附近有两扇带防护罩的窗户。天花板上有黄色的痕迹,排水系统在什么地方透过楼板渗水。伊弗列夫一张床一张床地挨个走过,寻找着卡卡巴泽。
“是你?”萨沙想笑,但是没能笑出来。
他的眼睛湿润了,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伊弗列夫跪在了肮脏的地板上,以便离萨沙像球一样缠满了绷带的头更近些。
“你怎么能够……到了这里?”卡卡巴泽勉强地动了动嘴唇。“我以为,我会死,谁也不会知道……”
“胡说八道!你了解的,我们是机灵的人。时间很紧,你不能说话主要的呢?你能吗?”
“他们又会打我的,如果我说出来……很痛……”
“因为什么?”
“无缘无故……暴虐狂……”
“可是是谁呀?!是谁,老兄?”
“我当时在找出租车……”
“急着去茵娜那里?”
“她说了?”
“是她。可茵娜是自己人,会拿出最后一块面包的。”
“我知道……别告诉娜佳……”
“娜佳?我不说。你在找出租,然后……”
“啊哈!人行道上有一个民警。我招手,汽车不停车。他走过来:‘这里禁止停车——谁也不会停车的。从这里走开。’我生气了:我冻坏了,可他穿着毡靴并且无所事事。我说:‘我们打赌吧。要是停车——我输十卢布,要是不停车——你输!现在会停车的,你看吧!’可他说:‘真的!会停车的!’我一看,带红条的蓝色警车就在我身边。里面有两个人。‘上车!’他们对我说。我说:‘这个不合适我,我要出租车。’‘上车,告诉你!’抓住手硬把我拽了进去,然后马上就开车走了。”
“去哪里了?”
“去区民警分局。但这我是第二天才明白的,因为他们立刻开始打我,还在车里搜查的时候。用皮带捆住手并打我……他们以为,是格鲁吉亚人,有很多钱。带到民警局后,又一个值班员加入了他们。我对他们说:‘我不是典型的格鲁吉亚人,是穷人。’‘让你知道,’他说,‘格鲁吉亚丑八怪,搞我们俄罗斯女人有什么结果!’他们用脚踢我,用戴铁指套的拳头打,还把凳子扔来扔去,凳子碰着了我的头。然后又问,我把钱藏在哪里。当我已经不能移动时,他们围住我冲我撒尿,所有人尽量往我嘴里尿。我呛住了……”
萨沙半合上了眼睛,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因为回忆皱起了眉。
“听说,要审判。可是为什么?斯拉维克?当心他们!”
“你就放心吧,萨什卡。现在我们介入了。如果需要,我们请求马卡尔采夫。”
病房的门开了。瘦弱的外科医生挥动手指把伊弗列夫招呼过来。斯拉瓦用手指摸了摸卡卡巴泽的脸,擦去他的眼泪,然后出去了。
“这么说,您是《劳动真理报》的?”穿着民警制服的大尉拉住了伊弗列夫的袖子。“很高兴认识您,我高级探员乌杰林。委托我和您谈一谈、新闻界对我们的报道不少,我们不抱怨,只是不是所有人明白我们的特殊性。我们上楼到我那里去吧……”
他们沿着狭窄的地下室走廊,顶着安装在格框里的灯泡向电梯走去,两次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在房间里乌杰林向维切斯拉夫指了指椅子。
“您的任务困难。”弗拉基米尔·库兹米奇转入了实质性问题。“我本人没有负责这个案子,上校委托我向您解释。针对卡卡巴泽有重要的罪证。您有怀疑:据他说,在民警局打他了。不瞒您说,有时会发生打人现象——我们国家的人形形色色。但是那时是打架。他没有证人……”
“有。”伊弗列夫冷漠地说道。
“你们找到了?”乌杰林真诚地吃惊了。“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关于您我给卡申去过电话,打听了。他介绍您是位聪明并有经验的记者。”
“谢谢!”
“我和您两个人都是下属。我有我的上司,您有您的。和上司最好不要争吵,对吗?”
“是的。”
“顺便问一句,你们的马卡尔采夫怎么样——还在医院吗?真是不走运:心肌梗塞,又加上儿子的事,我也很想找到减轻罪责的情况——可是什么也没有!孩子要服十五年的刑——这就是个没有希望的人了。领导认为,可以彼此帮助。您商量一下。当然,谁也不会正式说出这个来,您明白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伊弗列夫站了起来。
乌杰林也站了起来并抱歉地笑了笑。他们像老朋友一样紧紧握了握对方的手。
寒冷的风在人行道上刮起尘土,把它卷成旋涡。在特维尔林荫道上,孩子们在柏油路水洼间的干地上玩耍。“你同意!”拉伯波尔特会告诉他。“不要发表任何文章!”亚古博夫会提出。“批评民警就意味着批评政权。揭露是惩罚机关的事。我们是宣传者。”“这个交易有点不光彩,但这是个别情况,”马卡尔采夫会说。“要知道事关生命。你想象一下,你的儿子遇到了不幸……”有意思,波利修克会说什么呢?
45.波利修克·列夫·维克托洛维奇
领导人员登记表资料
社会出身:职员。爷爷,也叫列夫·维克托洛维奇·波利修克:工人,三次革命参加者,1906年起为党员,个人特定退休金领取者(据自述)。
1949年起为苏共党员,党员证号:02692311。以前非苏共党员。一年前因表现无可非议撤销党内处分(警告并记入登记卡)。
高等学历,工程师,1955年毕业于鲍曼高等技术学校。
有社会学方面的著作(文章为合著)。
国外到过的国家有瑞典、奥地利、沙特阿拉伯、孟加拉国、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朝鲜人民共和国、蒙古(三次)——伴侣旅行社组织的旅游,任青年代表团团长。
已婚,一个孩子,六岁。
编辑部党委委员,蒙苏友协副会长。
兵役义务情况:预备役少校,政工人员,特别登记。
身份证号码:УП ФИ No. 283452。发证机关:莫斯科第21民警分局。发证日期:1960年1月8日。
常住户口登记地址:康德拉秋克大街,10号,3号楼,67号房间。电话:253-28-14。
登记表补充材料:身高176公分,眼睛绿色,头发暗栗色,胡须黑色。
波利修克的盘旋
中学十年级时,作为有坚定目标的人,列夫成了百格跳棋预备运动健将。当他报考鲍曼学校时,学院最爱国的体育教研室向招生委员会施加了压力,于是波利修克被录取了,尽管他得的分数差一分。二年级时他成了运动健将并且到各地参加比赛比学习更多。因为善于交际,他被选为共青团委委员,后来被提拔担任书记。他面前出现了成为棋王的耀眼前景。得到工程师毕业证书后,年轻的共产党员并且是红脸蛋的共青团领袖列夫,波利修克(谁也不知道,他的奶奶是犹太人)被组织负责人推荐到全苏共青团中央科学部。他开始负责西伯利亚新的科学城的青年工作。波利修克有个严重的缺点,在大学生层面上这不太妨碍他,可是后来开始让他吃亏:他太相信别人。于是人们让他上当受骗。他两次支持了新西伯利亚科学城中类似辩论的事情。然而辩论迅速从纯学术性发展成社会性,所以下达了关闭共青团青年咖啡馆的指示。全苏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帕夫洛夫叫来了波利修克并简单地解释道:
“脱衣舞舞厅不会有了。”
追随谢米恰斯内和谢列平,帕夫洛夫渴望进入苏共中央,或者起码进入克格勃。波利修克像共青团的所有负责人员一样明白,国家的领导层需要年轻化,因此最好的干部在共青团中。然而如果波利修克认为这种年轻化是摆脱停滞的途径,那么对于帕夫洛夫和他的志同道合者来说,其目标是取得自己要的东西。无论如何元老们明白了,只要让一个共青团领袖进入中央,其余的人就会像被一根绳子拴在一起的登山运动员那样接踵而至。尽管两座灰色大楼面对面地矗立着,但是在它们之间建起了透明的并且不可逾越的围墙。列夫彻底明白了这一点,当时帕夫洛夫被任命为国家体育委员会主席,把体育奥林匹斯山留给了他,永远地关闭了党的奥林匹斯山。此时波利修克自己也对组织工作有些失去热情了。
他的朋友们在写学位论文,过得更快活。在领导层更换带来的调动期间,波利修克得以离开到了学院,这里社会学在多年的中断后正在得到恢复。但是无论社会学家着手研究生活的哪个方面,出版成果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们“不符合标准”。领导把内部总结报告带到上面去,但是那里也不喜欢它们。波利修克已经准备好了题为“苏联青年的志向及其实现”,这时来了指示:停止从事具体的社会学。今后学院应服从任务,其中指明,需要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幸运的是,波利修克已经练就了良好的嗅觉素养,并赶在组织结论前得以突然转到国际工人运动研究所,到新成立的未来学处。这里正在为计算机准备一套程序,目的是演示正在腐朽的资本主义如何没有前景。工作进展顺利,几篇博士论文和一系列副博士论文差不多写好了。计算机在郑重的氛围中运行,研究所领导向上层许诺在即将召开的代表大会前会有结果。然而机器突然声明,国际工人运动没有实质意义,而资本主义没有腐朽。不仅如此,从未来学角度看,意识形态在经济发展中不起作用。意识形态的暂时作用在于,计算机称,阻挠趋同,妨碍它。
不能因对科学中的反动方法惩罚计算机,但是撤销了未来学处。波利修克急忙开始寻找另外的工作单位,但是耽搁了。这时他便赶上了警告并记入登记表,因为思想草率,尽管列夫与计算没有直接关系。
这时,关心《劳动真理报》干部年轻化的马卡尔采夫正在为自己物色责任秘书以代替光荣退休的报社老工作人员奥夫谢耶夫。马卡尔采夫明白,如果他自己找不到一个中立的人,会从中央给他派来,并且这个人会勤恳地贯彻不是他马卡尔采夫的意志,而是那些安插他的人的意志。他立刻喜欢上了经过熟人推荐的波利修克。马卡尔采夫向来是立刻喜欢或者不喜欢人们的。
在新的工作中百格跳棋运动健将很快感到如鱼得水了。以前所有的组织经验派上了用场。报纸的机制让列夫着了迷。波利修克到底也没有彻底改正的轻信别人的危险缺点使他同所有同事有良好的关系。唯一让他深恶痛绝的就是经常要到上面去。幸运的是,马卡尔采夫喜欢干这个,而自己不能去时,派自己的副手们去,这缓解了他的境遇。这时,列夫·维克托洛维奇的晋升意图再次退色了。他的头顶似乎感到了自己的极限。
亚古博夫非常惊讶,当时他听说,波利修克上班坐地铁并换乘无轨电车,而他本应该享有专用汽车,并且在按习惯让他进去的全苏共青团中央的内部食堂吃午饭,而不是在中央食堂。波利修克听取意见时不反驳,承认亚古博夫说得正确,但是没有任何事情得到改变。当马卡尔采夫下指示刊登劳动者对索尔仁尼琴的愤怒评论后,波利修克说自己生病了,请值班编辑代替他的岗位,然后离开了。新一期报纸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自己签的字。
有时两三个人会聚集在波利修克的办公室聊一聊。他便苦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莫斯科的街道正在根据本国和外国著名人物的姓重新命名,为他们竖纪念碑,所以城市正在变得像全世界名人的墓地。
“有一次我们在瑞典时,”他向密友们讲述道,“斯德哥尔摩市长跑上前拥抱我们。‘我很尊敬苏联记者。他们是这样的聪明!我们的记者和你们比起来是愚昧的人。要知道在贵国的那种新闻检查制度下,你们竟然还能设法写出点东西来!’”
列夫中规中矩,努力不做蠢事。要背道而驰,需要的是英雄,可他是普通人。他将干工作,不参与卑鄙事情并且不主动火上浇油。不过,就是因为微不足道的诚实他也可能惹出大麻烦。
当希洛特金娜因为亚占博夫不在给波利修克拿来了一包新邮件,他浏览了一下,然后把几封过分刻薄的信以及为政治犯辩护的公开信从一摞中抽了出来,撕碎后扔进了篓里。
“你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再也没说起过这个话题。在编辑部,文学艺术部编辑赖莎·卡奇卡廖娃算是波利修克的朋友。人们谣传什么的都有。赖莎的精力旺盛。拉雅①常来要烟抽,留下来,长时间地东拉西扯地谈论生活,出主意(通常是聪明的),跟谁该有什么行为举止,在哪里要左一点,在哪里要克制,免得引火烧身。她比任何人都理解波利修克。波利修克的妻子知道这种友谊,并且尽量不表现出她在吃醋。
以前共青团的同事在不同单位找到了工作。如今在机关工作的波利修克在全苏共青团中央的领导不知怎么得知了,列夫·维克托洛维奇成了记者,他们谈了谈生活,之后他提议:
“听我说,你要不要调到我们这里来?到特种学校上两年——学语言专业。然后代表你的《劳动真理报》或者其他报纸到国外去。我们派你带家人去,别担心。你名义上是记者但同时收集我们需要的信息。在当今条件下做这个不难。”
“有吸引力!”列夫回答说。但是第二天他拒绝了:拉伊卡劝阻了他。
“真是傻瓜!”当责任秘书告诉了马卡尔采夫这件事后,他说道,尽管他自己对机关没有好感。
有一次波利修克严重得罪了主编,当时如果主编稍微愚蠢点的话,就不会原谅他了。新闻部物色了一个合适的小伙子并希望录用。报纸正缺少好的采访记者,每一期都需要及时的材料,并且小伙子乐意奔波,写东西也快,可马卡尔采夫不肯同意,理由是小伙子不是党员。
“我们吸收他人党。”波利修克说服道。
“录用党员更简单,”马卡尔采夫反驳道,“何况我们不是幼儿园,我们需要来自其他报纸的人,有经验的。”
“但是业务素质上他合适!”
“可是你要明白,廖瓦,我负责的是全面的干部政策,可你扯的只是业务素质!”
“我以前不知道,您反对第五项!”波利修克出门时含糊地慢慢说道。
“你站住!”马卡尔采夫喊道。“要是这样,可不行,你等等!你看看我们编辑部的情况!再跟别的比较比较……说我们这里犹太人太多的匿名信是写给我的,而不是给你的!知道怎么办吗?你去中央那里说,我是反犹主义者。你大声地说。他们对我的责备会更少的!”
“在那里我不会说。”秘书反驳说。“在那个级别上也许这还不够。可这里……”
“看到自由派了吧?”马卡尔采夫突然笑了起来。“我怎么也不明白,共青团里都教你什么了?好吧!申请在哪里?我们办手续!”
他们再也没有重提这个活题,但是冷淡形成了。马卡尔采夫没有发脾气。只不过因为实际上不存在的事情而被指责是让人感到不愉快的。
①赖莎的爱称。
46.在亚古博夫背后
伊弗列夫没脱外衣就向责任秘书的办公室走去。他与波利修克有工作上的友谊。在编辑部外他们没有见过面,但是在这里,他们感到对一系列问题评价中的共同之处,彼此越来越信任,关系密切起来并深入到这样一些不久前还不可能的辩论中。
“卡卡巴泽那边出什么事了?”列夫用手掌捂住了桌子上的一沓清样,免得穿堂风把它们吹散。
维切斯拉夫穿着大衣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并简要地叙述了情况和乌杰林的建议。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值得可怜,”波利修克说道,“但我们也不是受雇来鄙视自己的。这关系的甚至不是卡卡巴泽,而是报纸。我赞成公开发表。否则我们就成了跟这些内务部的人一样的刑事犯了。你怎么不说话,谢尔盖伊奇?”
“假定,我们不发表文章并且他们两个人都被释放。因为马卡尔采夫的小崽子,萨什卡·卡卡巴泽应该一辈子受辱吗?”
“你就当我们说定了。你赶紧写吧。”
“可谁安排上版面呢?难道是亚古博夫?”
“亚古博夫今天运气不好。他早晨到了编辑部,值班守卫要求证件.斯捷潘·特洛菲梅奇说:‘我,老大爷,是亚古博夫。’对方说:‘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亚古博夫,拿证件来。’我们的副主编手伸进兜里然后递给他、值班守卫看了看:‘我不能放你进去,过期了。’‘可你明白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也不需要明白。卡申有命令——出示未延长时限的证件不能放行。’亚古博夫要求把证件还给他,嗯,大概是扯了一把。守卫发了神经,把证件撕成了两半后还给了他。斯捷潘·特洛菲梅奇推开了守卫,据说,还用上了特殊的动作,差点把那人的脖子拧断了,而自己朝电梯走去值班守卫从地板上一跃而起,追上他抓住了脖领。并且用力一拽,把领子从大衣上拽了下来。”
“那结果怎么样?”
“给我打了电话。我申请了一次性出人证。可亚古博夫,像故意作对似的,身上没身份证。我用我的证件抵押把他领了进来。”
“自己放上了捕鼠夹,到头来……”
“哦,不是!他说,没有觉悟的人有时会歪曲正确的事业。安涅奇卡用了半天把领子缝上了。”
“你知道吗,亚古博夫可能上文章的钩。”
“从何说起?”
“从这里,”伊弗列夫不假思索地说道,“对他来说,这是暗地里给马卡尔采夫捣鬼的方式。报纸公开反对内务部,而对方安排对他儿子进行审判。”
“好棋!”波利修克咧开嘴笑了并用舌头舔了舔须刷,似乎在检查,是否长了出来;但是想法随即在他的眼神中暗淡了下去。“可如果他胆怯了呢?”
“那你呢?”
“我?……我大概会冒回险,”波利修克把手指在桌子上拨弄了一阵,拖延做出决定,然后看了看表,“亚古博夫八点左右离开。这时材料应该准备好了。并且不要声张。两百行够吗?”
“我不会超过……”
“我的孩子!”听完了伊弗列夫的简短汇报后塔甫洛夫说道,他疲倦地用手指按摩着眼睛。“如果您想把事情进行到底,就不要任何概括!文章中主要的是——我们的民警是世界上最好的,并且只有那三个民警是偶然的例外。”
在他身后看着,拉伯波尔特突然想到:不会是波利修克把灰色文件夹放到了马卡尔采夫桌子上的吧?看来,应该不是他。波利修克只是空谈,而在行动中要节制得多。不过,当一个人比你想的要好时,让人感到愉快。
锁上门后,伊弗列夫从兜里掏出了两个记事本并从两个本上马上撕掉了封面,把各页拆开。他把桌子中间腾出来,以便宽敞些,然后开始摆卦:什么可以加入文章,什么能用得上,而什么肯定不合适,但以后用得上。
“民警分局尽量不登记盗窃和抢劫,为的是在与其他分局的竞赛中取得更好的名次”。这可能用得上,但是未必。“当上级下令抓住某个杀人犯时,有六十至八十人承认此项罪行”。这个肯定不合适。“莫斯科刑事侦查局引以为豪的是尸体的高辨认率。停尸间里整洁有序。列福尔托沃停尸间里挂着一幅标语:‘我们的停尸间在与莫斯科市其他停尸问的社会主义竞赛中获胜。祝贺获胜!’”这总之是随便记下来的。这就是卡卡巴泽的讲述,与乌杰林的对话,法医鉴定书摘录——这无论如何能加入到文章中。
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个大概的提纲后,维切斯拉夫在中间放了一沓干净的纸。标题马上就想到了,于是他用小字在角上记了下来:《浑水》经过磨合的标准“可以”与“不行”,即什么能通过而什么不能通过,帮助他绕过了锐角。他(铭记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嘱咐)不加渲染地叙述了卡卡巴泽在民警局的事情。他想,如果文章通不过,会放到一沓他的其他文章中,这些文章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被刊登,但主要是由于一个原因斯拉瓦这样的文章越来越多。它们是就刚发生的事件写好的,由于缺乏深度而迅速过时并且由于偏颇而失去了历史意义。以前他可以迅速写好任何题材并且令人羡慕地轻松写成。但是他刚一变得认真,就感到为报纸写东西困难了。
门下面的塞窄声使他放下了思考。镶木地板上有一张纸片在颤动斯拉瓦拿起来念道:“让我进来一下。”伊弗列夫转了一下钥匙。娜杰日达回头看了看有没有人看到,溜了进来,并随后锁上了门。
“你忙着吗?我只给你看看新裤子。喜欢吗?看这里系得不太紧吧?你摸摸……”
他礼貌地碰了她一下,于是她跳到他身上,用双手和双脚绕住他。维切斯拉夫摇晃了一下,但是站住了,托起她,抱起来并让她坐在了桌子上,把仔细摆开的记事本稿纸弄乱了。希洛特金娜慢慢地向下滑落,手脚继续夹紧他。
“松开,小毒蛇!”
“你工作吧,我不会妨碍的。”她松开了手和脚。
伊弗列夫咕咚一声坐在椅子上,把头放到手稿上,试图让出现的心动过速平息下来并拾起剩下的没有写完的句子。他听到了镶木块的嘎吱声,然后感到,她像猫一样抚摩着他的膝盖,便轻轻地用脚踢了一一下。事与愿违!
“现在你是我的!”桌子底下传来她喜悦的声音。“你要是反抗,我就把它全揪下来。”
他闭紧了嘴唇,把手伸到桌下摸了摸希洛特金娜的头发。房间摇晃起来,浮动并旋转起来,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娜佳在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尽量无声息地迈步向门口走去。
“在我身后锁上门,劳动者。”
斯拉瓦敞开了窗户,夜晚潮湿的冷气吹进了房间。桌子上的稿纸吹动起来。潮气让伊弗列夫打了个冷战,但是让他恢复了知觉。他关上了气窗,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并且又写完了两段。
没有签字证明的“紧急见报”材料由值班打字员在前一天深夜打出。维切斯拉夫刚一走进打字室,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没问就拿过来稿纸,似乎感觉到了它们的内容。她没有把一页打完就把它从打字机中拽了出来,聚精会神地看起伊弗列夫工整细小书法的倾斜线条。她的大陆打字机机关枪般的急促响声中断了两次: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重新读了一遍,是如何殴打卡卡巴泽的。茵娜两次起身分别喝了半杯冷水。最后敲完“维·伊弗列夫,本报特派记者”后,她跑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要去,”她说道,把文章放到了桌子上。“现在!”
“你哪里也不能去,傻瓜。”他温和地说服她,把手掌放到她耳朵上。“医院可是监狱的……”
她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他用双手托起她的头,看了看,眼泪如何顺着鼻子的边缘流到嘴里,然后慢慢地先吻了吻一只眼睛,然后是另一只眼睛。
“我要去。”她固执地说道。
“你不能去,”他疲倦地对她重复道,像对孩子一样。“我能提供的最多是——暂时代替他。”
“白痴!你们都是白痴……”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借口他有一大堆没人管的稿件,在编辑部留了下来,他删去了伊弗列夫文章开头的一段以及结尾的两句话,然后把稿子还给了维切斯拉夫。波利修克没有看文章,打开了通话器,同时沉重地取了口气。
“安涅奇卡,亚占博夫走了吗?”
“刚刚走。”
波利修克慢慢地读着《浑水》,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他没有发现,拉伯波尔特走了进来并喘息着坐在了斯拉瓦旁边。等到波利修克读完后,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廖瓦①,您知道您和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区别在哪里吗?人们不会给您立纪念碑的。宽恕您的只是善良的意图和知识肤浅。但足无论如何:会开除出党,并且解除职务,还会折腾您。您希望这样吗?……最好这样做,孩子们,我们排好版,安排到版面上并叫内务部的代表来读读文章。我的思想你们领悟得很快,对吗?非此即彼。给他半个小时犹豫并协商。多半他们不想声张并且会了结卡卡巴泽的案子。要知道他们不会想到,你们不准备刊登文章!然后赶紧把一切清理掉!”
“讹诈?”波利修克小声问道。
“但是有高尚的目的!再说了,和狼生活在一起——不是走过田野……”
波利修克闭上了眼睛,集中精力坐了一会儿,权衡着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提议。勇气和胆怯在他身上紧密交织在了一起,以至于它们之间的全部界线不再存在了。
“嗨,他妈的!”列夫一气之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整个生活令都是妥协。我们大家彼此帮助成为不诚实的人……”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没有做声。波利修克用力一拉通话器的拔叉,和他在车间的副手接通了,请他快些排版并考虑一下,撤掉什么以便在第二版腾出一百八十行的地方来,这时亚古博夫从家里通过外线打来了电话。他问了问新一期报纸签字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正按计划进行,”波利修克愉快地报告说,向伊弗列夫使了个眼色,“第四和第三版已经签字,我随时等着其他版。我们快要结束了……”
“塔斯社方面没有耽搁吧?”
“一行也没有。快结束了。晚安!”
挂上了话筒,列夫把目光转到了塔甫洛夫身上。
“我不喜欢这个阴谋。唉,真的不喜欢!”拉伯波尔特嘟囔道。“请相信一头在厮咬中受伤的豺狼……”
等候清样时,他们两人拟订了与内务部代表进行谈话的方式。
“该叫他们来了。”波利修克说道,他明显在紧张。
安娜·谢苗诺芙娜跑了进来,边走边不停地嘟哝:
“给您,列夫·维克托雷奇②,刚出来的第二版。只是要小心点:水注得过量了,压印得不好,别蹭上了!”
她刚一跑出去,波利修克就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工作用手册,准备给内务部打电话,这时通话器呜呜响了起来。
“我是沃罗布耶夫。晚上好!我在登记簿中怎么也找不到……您那里当然有《浑水》这篇小材料的签字证明吧?”
“这是个别情况。要签字证明干什么?”
“签字证明?为了合乎规矩。斯捷潘·特洛菲梅奇知道吗?”
“那还用说!听我说,杰列斯·尼古拉伊奇,我现在派伊弗列夫过去,他会让您放心的……”
波利修克暴怒中关闭了通话器。
①列夫的昵称。波利修克的名字列夫。
②维克托洛维奇的简称
47.沃罗布耶夫·杰列斯·尼古拉耶维奇
普通格式人事登记表资料
担任的职务:苏联部长会议报刊保密委员会(报刊保密检查总局)高级特派员。
1919年1月21日生于塔什干。
俄罗斯族。父亲俄罗斯族,母亲乌兹别克族。
社会出身:工农。
1941年起为苏共党员。党员证号:12108742。此前非党员,未参加其他党,未曾退出苏共,未受过党内处分。
1950年毕业于装甲与机械化部队列宁勋章高级学院,毕业证号:х8642。
预备役装甲兵中校。经医务委员会体检认定适合服兵役。军人证号码:ТБ 1722048。代码:012/001200。
政府嘉奖:苏联英雄,同时授予列宁勋章及金星奖章,其他勋章及奖章29枚。
替换军人证件的身份证号码:Ⅳ СЕ No. 764802。发证机关:莫斯科第52民警分局。发证时间:1961年5月29日。有效期至1971年5月29日。
常住户口登记地址:莫斯科Б-232,鲁萨科瓦大街,25号,17号房间。住宅电话:264-88-14。
杰列斯·沃罗布耶夫的胜利与失败
杰列斯·尼古拉耶维奇的谱系树以及后来的履历中没有一个细节预示,他会当上报刊保密检查总局一名普通的特派员。他是由于偶然的锚误沦落成新闻检查员的。
他父亲尽管文化水平低,但却是一个对事业热情忠减的布尔什维克。他儿子漂亮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一方面,像堂堂的东方名字;而另一方面,它的意思是:“我们要完成列宁的事业!”
老沃罗布耶夫跟随红色支队被派遣打击巴斯马奇分子和巴依,以便在中亚建立苏维埃政权。这时,苏维埃的凶恶敌人布哈拉的埃米尔正好患上了严重的梅毒。而医学学科中已经完成了一项发现,所有疾病都源自神经系统并且只有梅毒源于享乐。为了杜绝这种疾病,差一点不知是索邦大学,还是马哈齐卡拉大学毕业的御医建议埃米尔彻底更换人员并选新的纯洁的姑娘进入后宫,通过与她们的交际埃米尔就会康复。用步枪武装起来的埃米尔的部下抓住符合条件的姑娘并带到布哈拉去。
到达地点之后,布尔什维克尼古拉·沃罗布耶夫决定,鼓动没有觉悟的乌兹别克人支持苏维埃政权的最好方式是利用劳动妇女阻挠埃米尔康复,因为这些妇女应属于乌兹别克工人和农民。但是当四位红军战士跟随他们勇敢的政委从埃米尔的手里夺回来三个年少的乌兹别克姑娘并看清了没有穿着带面纱的长袖长衫的她们后,三人立即娶了她们。剩下来没有结婚的两个人明白了,他们白白地战斗了。结婚的人中间有政委沃罗布耶夫。
战胜埃米尔后尼古拉·沃罗布耶夫担任了副教育人民委员并在这个职位上工作到了1937年,这一年他“因企图使共和国复辟为布哈拉酋长国”而作为乌兹别克人民的公敌被枪毙。杰列斯那时十八岁,而过早成为寡妇的他的母亲三十四岁。她有五个孩子要抚养,她还怀着第六个。
当战争开始后,杰列斯·沃罗布耶夫决定用鲜血从自己的家庭身上洗刷掉父亲的耻辱,他和母亲与他已经彻底脱离了关系。在坦克部队中他当过坦克机械师、驾驶员、车长。曾陷入包围并突围出来,曾歼着起火的坦克冲上去撞击。他不顾一切固执地寻求死亡,但是众所周知,死神不碰这样的人。勋章纷纷戴在了他身上。他本来能得到第二枚英雄金星奖章的,但是由于特别处的反对勉强授予了他第一枚,让特别处不安的是他履历中的瑕疵。然而方面军报刊乐意报道他的功勋并且甚至认为这些功勋与他名字异乎寻常的意义有关。
整个战争期间杰列斯从报纸上剪下写自己英勇事迹的文章,希望用颂扬句子的数量压倒一句话:人民敌人的儿子。并且看来是压倒了,因为他被派往装甲学院学习。苏联英雄沃罗布耶夫中校学院毕业后曾指挥各种兵团并曾在总参谋部服役,在这里他负责彻底解放欧洲的斯大林秘密计划,以夺取共产主义的彻底胜利。
晚上他喜欢拿出旧报纸看自己的功勋。遗憾的是,战后十五年中人们再也没有写过一次这些功勋。杰列斯决定,他自己写一本关于自己的书——不比那些已经出版的差。诚实地赢得英雄称号的他还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要写出真实的情况,与那些他熟悉的充斥着响亮好听的话的书不同。
妻子没有怨言地一人忙着照料孩子,他写书。他写了很多并开始给编辑部挨个送去。到处都乐意收下看一看,但是到处都拒绝了。沃罗布耶夫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而原因是,他把重点改变得与要求的略有不同。
有时是我们的部队占领德国城市后劫掠当地居民,有时是士兵们在独家住宅驻扎过夜,把主人赶出去,却留下他的女儿们。有时是回忆录中出现向我们的战士开枪的波兰人和捷克人。还有沃罗布耶夫作品的主人公,他们曾高喊:“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但在1956年后他们在书中已经不是为斯大林而战了;最后到处碰壁的作者把自己的手稿分成了两部分:可以的和不可以的。与“不可以的”相比,“可以的”是如此之少,以至于沃罗布耶夫的作品所剩无几了。
这时他已经按军职退休了,因为军队中一年按两年计算,所以他决定坐飞机回一趟老家塔什于。飞机上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小个子的人,面孔熟悉,但是杰列斯一开始没认出他来。而当旁边的人用舌头灵巧地把香烟从一边嘴角滚到另一边时,沃罗布耶夫想了起来。1956年清理布达佩斯街道上的尸体时,这个人指挥过他的坦克手和驾驶员。他们甚至站在布达与佩斯的桥上交谈过,估计还剩下多少工作量。他们在同一批名单上获勋章得嘉奖。
沃罗布耶夫得知,亚古博夫现在领导着新闻社的出版社。他认为,这是天意,他写的东西终于可以出版了。在塔什干沃罗布耶夫把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领到了给他父亲立的胸像前。亚古博夫便在这里向杰列斯提出安插他担任报刊保密检查总局特派员。
现在沃罗布耶夫敏锐地审看其他作者的作品,不让其中冒出来他自己曾写过的那些内容。表面上他与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不保持关系,因为级别不同,但是当亚古博夫被调到《劳动真理报》后,他把沃罗布耶夫拉了过来。在这里,杰列斯·尼古拉耶维奇新闻检查员的才华便开始得到真正的施展。不刊登别人的东西原来比刊登自己的东西甚至更有意思。
他不是简单地从禁止开始,而是耐心细致地向工作人员们解释,不能写什么而且为什么。两个城市间的真实距离,工业产品产量的绝对数字(只能给出百分比)是国家机密。禁止提到种植罂粟的集体农庄。不能批评出版物的不足,如果它们是向国外销售的话,因为这损害我们的对外贸易。沃罗布耶夫从解释转为教育报纸的工作人员。
“编辑部整个集体的业务是,”杰列斯·尼古拉耶维奇在碰头会上发言时说,“帮助报刊保密检查总局。请你们表现出主动性:在拒绝作者时不要以新闻检查机关为托词,而要援引你们自己的决定。”
在个别谈话中沃罗布耶夫请别人不要叫他新闻检查员。这个词有某种冷冰冰的气息。
“我是普通的政治编辑……”
这让马卡尔采夫感到生气。但是出于他特有的礼貌,他不干涉不归他管的人的决定。但是心里认为,他不会允许报刊保密检查总局插手那些他本人对中央负责的问题。不过沃罗布耶夫也从没有把事情激化。
“我的工作是提出来请您酌定并汇报给我的领导,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如果这不涉及具体的国家机密以及目录上的具体限制,当然是您做决定!”
“当然”一词安抚了马卡尔采夫,于是他忘记了又一次的冲突。杰列斯的工作精力需要发泄,但是也存在危险感。英雄主义在后方只会碍事,而缺少它只会有益。喜爱上新职业后,沃罗布耶夫思考的是自己对报刊保密检查总局工作的创新贡献。他得出了结论,他的职能不能取得圆满的结果,因为他是对现成的材料着手工作的。要是新闻检查员能在构思阶段与作者联系的话,那时就不会出现取出多余内容的事了。
1969年1月沃罗布耶夫满五十岁了。亚古博夫责成卡申起草给寿星的贺信,而写信的当然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塔甫洛夫。卡申拿着信走遍了各部。包括马卡尔采夫在内的《劳动真理报》所有工作人员在贺词下签了名:“我们报纸的好朋友!祝您身体健康,在光荣的报刊界继续卓有成效地工作。”编辑部美工马特里库洛夫体现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中心思想,在信封上画了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拿着斧头的沃罗布耶夫。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对朋友们解释说,新闻检查员用斧头敲作者们的头,而用镰刀砍……
48.不受控制的联想
房间的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报刊保密检查总局特派员。禁止入内。
“怎么回事?”伊弗列夫一进门就问道,他不太热心地握了握沃罗布耶夫的手并坐在了椅子上。
杰列斯和蔼可亲地冲他笑了笑。
“听我说,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这里总是这样赶忙?我在这里是新人,我请求,要求,材料要提前送来,起码要提前一周。我可是需要和领导协商。不!你们老想在最后一刻……”
“我们是报纸!一周后的旧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不正确的认识。难道是我想出来的限制性规定?坐在报刊保密检查总局的不是傻瓜。那里专门成立了潜台词一一不受控制的联想——小组。我有指示:第一遍读正文,第二遍读潜台词。以前主要的是监督并预防正文违规现象,现在是潜台词违规现象。比如说,作者议论的是中世纪,可读者联系起来考虑,我们的情况还要糟。正文巩固苏维埃政权,可潜台词动摇它。”
“这跟《浑水》有什么关系?”
“我这就解释。您批评的是民警,好像没什么危险的。可是读者会理解成,浑水——这是整个社会,明白吗?”
“什么逻辑?!”伊弗列夫站了起来,抓住椅子背把椅子转了过来,把它往地板上顿了一下。
“你不要找逻辑。昨天可以刊登的东西,今天就不行了。今天可以刊登一些外国首脑的漫画,明天是另一些。我服从的是最新的指示,仅此而已。”
“好吧,”斯拉瓦做出了让步的样子,“你永远是正确的,杰列斯·尼古拉伊奇①。我们撤下文章来,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