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此句话的俄文缩写与狗杂种一词同音。
④该词仿造自“斯达汉诺夫工作者”(先进工作者)一词。
⑤谢苗的小名。
⑥安娜的爱称。
⑦加缪(1913-1960),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
⑧赖莎的小名。
50.雨
4月份莫斯科很少下雨,所以沾在脸和手上的细小水珠迫使拉伯波尔特从牙缝里挤出不公正的结论来。何况街道上的照明几乎完全熄灭了:为的是节省电力。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绊在了柏油马路的裂缝上,踩进了灌满了水的坑里,所以说出的结论有时变成了普通的骂人话。
他走在街上寻找公用电话亭。表针快指向夜里一点了。第一个电话亭中的电线晃荡着,但是话筒被扯掉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跺着脚又走过了半个街区。礼帽湿透了,皮鞋马上就要受潮了,那时背就会酸痛起来。第二个公用电话的话筒在位置上,但是当硬币落进去后,响起了忙音。电话没有把硬币退出来。这部电话旁边的第三部公用电话没有显示出任何生机。不公正的结论停止了,剩下的只有骂人话了。塔甫洛夫接着走下去,但是现在他碰不到任何电话了,连损坏的都没有。
他在灯光下的视力本来就不好,而现在简直是瞎碰着走。参照物是楼顶上巨大的发光题词:“我们将取得……劳动的胜利!”“胜利”一词中缺头两个字母①。没有可以分享这个发现的人,而保留在记忆中没有意义,因为在需要的时候,生活总是会及时地添上某种更加机智的东西。并且在不需要的时候,也同样是。而总之,把头向上仰起来看屋顶不舒服。记者是鼹鼠,拉伯波尔特想起了扎卡莫尔内的捏造。他们不能对着光看,可能会目眩。他们坐在报纸的洞穴中一直到夜里,胡乱地写着可恶的东西,夜里洋洋自得地爬出来,而早晨酣睡,并且在梦中不会回想起昨天做的事情。
终于找到了公用电话。两戈比的硬币没有了,只好把十戈比的硬币投进去。第三次硬币卡住了,号码也拨通了。
“西吉夫?你没睡吧?”
“谁呀?”对方回答道。“听得不太清楚!请再打一遍。”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一瞬间把话筒翻了过来,开始冲着耳机喊起来。
“西吉夫!喂,西吉夫!别挂电话!真他妈的,公用电话不好使!”
他再次迅速把话筒翻了过来并贴到了耳朵上。
“拉比克②?是你吗,亲爱的?从哪儿打的?”
“我都说了,从公用电话亭,”他已经学会了快速地把话筒从嘴边移动到耳朵旁。“需要见个面,安东内奇!有件小事。”
“见面?最好没有任何小事,但是万不得巳时也可以有事。你来吧!”
“现在?”拉伯波尔特瞥了一眼手表。“可我什么时候睡觉呢?”
“我们这个年纪可以不睡觉。”
“这要看是谁了……”
“什么?你来吧,我说!我们喝一杯茶!”
“我去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叫了一声并愤怒地把话筒扔向电话间的角落,如果电话间的墙壁不是用坦克装甲的切边做成的话,他会把它穿透的。
他重新紧挨着人行道的边缘慢慢走去,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出租车闪过。他不喜欢步行。他说,伙计们,我走路、坐车、航行已经够了,太多了。嗯,可是按我的履历表的要求要旅游,你们自己明白。我不得不还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勉勉强强地能够移动。在巨大的水洼间移动时他叫住了出租车。
①在俄文中,“胜利”一词去掉头两个字母就变成了“灾难”一词。
②拉伯波尔特的爱称。
51.萨加伊达克·西吉夫·安东诺维奇
生平自述材料
我1905年出生在街垒中,在一个充满激情的布尔什维克列宁主义者之家。我父亲安东·萨加伊达克是俄国革命者,领袖的朋友和战友,在保卫苏维埃政权的斗争中牺牲。作为工人阶级的代表我被派往医学院学习,毕业后成为性病医生。从那时起我的全部生命都献给了劳动者的性病防治。
我入党的目的是用我的劳动促进社会主义的尽快建成。作为医学博士、教授,我很重视社会工作以及在居民中宣传性教育。
我是苏联医学新领域——阳痿学——的创始人,是在国民经济中得到应用的一系列学术著作的作者,特别是基础性著作《阳痿病学基础理论》(国家医学出版社,1967年。工作使用)。
我是民族忠实可靠的儿子,认为它是我所有胜利的鼓舞者和组织者。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在家庭版生平自述中的注解
我没有在街垒出生。父亲是受过洗的犹太人,商品推销员,在企图越过与波兰的边界时被打死。是否有过妈妈,不知道。我是流浪儿。偷过东西,后来用两个大面包换来萨拉托夫医学院毕业证书。自己没有写过学位论文,但是是亲自答辩的。职业是囚犯。入党是不得已:没有这个不授予博士学位。我宣传知识只用现金结算,尽管不一定非是钱。利用国内学术水平低的情况我成了新学科的创始人。然而上面鼓励我在阳痿领域进行研究这一情况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萨加伊达克的曲线
当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满六十岁后,他曾打算在阿拉格维餐厅,在朋友的小圈子里简朴地庆祝这个日子。但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对他说:
“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西吉夫,他们把你忘了!”
的确,在生日当天萨加伊达克家里响起了电活铃声。
“我祝贺您,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代表我本人。”
“谢谢,”萨加伊达克高兴了。“非常感谢!”
“您可能已经知道,”长着浓眉的人继续说道,“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奖给您劳动红旗勋章了?我很高兴!”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对勋章的事一无所知,但是当天领导就派车来接他了。领导微笑着把“劳动”勋章挂在了他胸前并长久地摇晃他刚毅的手。在此之后卫生部乱成了一团,不知道怎么办。原因是,萨加伊达克没有在任何学术机构工作过,没有担任过职务。但是他开药方是用漂亮的公文用纸,上面是紫色的字体: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萨加伊达克
医学博士,教授,
阳痿病首要专家
如何庆祝这样专家的周年生日,无论是卫生部,还是医学科学院,都不清楚。可是指示没有下达。为了以防万一,以副部长为首的卫生部代表团来到了萨加伊达克家里。他穿着长袍迎接了他们,听取了贺信,请他们喝了白兰地。在答谢辞中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不失身份地说道:
“我代表总书记和我本人感谢你们。”
“你是个怪人,安东内奇!”拉伯波尔特和善地责备他。“你请求在大剧院庆祝你的大寿了吗?他不会拒绝的。你以为,他会给世上的什么人打电话祝贺生日?一辈子也不会!可他向你致意。他担心的只是自己的内脏!”
不能说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没有学识。他的确深入理解了他答辩过的那些学位论文的内容,阅读了文献,熟悉了民间医学。他是天生聪明的人,从一切事物中提取合理的内核并在自己的领域里达到了高超技巧。结果,他治疗常见疾病的进展比那些地板是镶木的、而医生是经过履历调查的地方好,因为他不害怕治疗并且没有和任何机构协商过。况且病人可以偷偷地去找他。所以结果是,西吉夫·安东诺维奇非正式地成了比苏联卫生部泌尿科首席专家罗帕特金院士还要首席的人,不过他与后者在豁达的友谊中共存。国家领导人已经是这把年纪了,很少有谁没在萨加伊达克那里治过病。
“你们知道……吗?”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得意地笑着问道。
“当然啦!”人们回答他说。
“前列腺是我切除的,”他不在意地说,“……你们知道吗?腺是我切除的。其他很多人也是我做的。那……听说过吗?他不是我切除的。是里加的拉比诺维奇医生切除的……你们明白吗,没有前列腺算什么政府?他们连性爱也会禁止的,更不要说性书籍了。只是他们暂时没有学会用其他方式制造少年革命者。”
如果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不能打通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的电话,那么他知道,上面发生了尿路堵塞。而如果萨加伊达克在家,但是让他过一小时打电话,就是说,他凝视着显微镜,而在他身边,坐着脸红得像虾一样、染上了淋病的高层国安条子(这个词是萨加伊达克教授的发明),或者是一位小声讲述他怎么也不行的部长。
“在英国行了,可在家里不行!”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刺激地大声开着玩笑。
“我在英国什么也没干过!”部长哀求地说道。
“我知道!”萨加伊达克安慰他说。“有个笑话是这样讲的。”
与泄露国家机密相比,他所有的病人更害怕泄露花柳病的秘密。这容易理解:国家机密是国家的,可花柳病机密是自己的。大家都精心地彼此隐瞒有时来这里。有些病人暗示说,机关知道他反苏的笑话。然而西吉犬·安东诺维奇是吓不倒的。
“他们都在我这里!”他向上举起食指对朋友们解释说。“我自己在器官①中工作。并且器官在我的指导下运转得更好。”
这个想法传到了上层并得到了喜欢。上层的人笑了—阵。
“我看没什么好笑的!”萨加伊达克教授立刻做出了反应、“斯火林曾信奉巴甫洛夫院士。他相信,可以培养人们的条件反射,可以像狗那样让人们养成习惯。我接着往前走,我认为,像我这样的真正学者完全可以培养领袖们的条件反射。”
遗憾的是,给高级工作人员治病既光荣,同时又没有好处。他们所有人都有的共同点是他们相信,他们的地位本身就已经是对医生的恩惠了但是夹杂着威信与个人不受侵犯问题的思想动机迫使萨加伊达克免费治疗职务不低于中央委员的领导人。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不缺钱。每年夏天他都去高加索的黑海沿岸租一幢别墅,在疗养季节一般会有一百二十五个人分成五班住在里面,每晚为一个床位付五个卢布。西吉夫像西叙福斯②一样从早到晚地工作。在别墅旁边的葡萄藤下是蜿蜒排着的队伍。这主要是中年和中年以上的男人,但有时也能碰见年轻人。所有人都要找阳痿病首要专家。教授的接诊收费是每次出诊五十卢布。而当指定疗程时,病人再交四百至五百卢布。护士可以不把病人登记到登记簿中,这还要再花上一百卢布。此外,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给强暴者提供咨询,如何逃避正义的审判,证明一切都是自愿的,并且他通过外科手术把女人变成姑娘。
冬天,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用夏天挣的钱生活在自己在莫斯科的合作社小黑屋里。他穿着长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冰球赛。他有丰富的藏书。他研究没有得到公认的哲学家,读好诗人的诗歌、被禁的书籍,还浏览国外杂志中的图片。这些都是在萨加伊达克这里看病的国安条子们给他拿来的。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给他们当中带来特别被禁书籍的人上一堂机体自我锻炼简明教程课并演示瑜伽中壮阳的儿套体操。将军们、部长们、上校们掌握动作时,在房问里爬着跑来跑去,屏住呼吸,满身是汗,而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拿着小皮鞭站在沙发上不时吆喝着:
“快点!谁想立起来,就得跑起来。给我快点,小公狗!……”
同时他秘密地告诉他们说,机体自我锻炼对傻瓜没有效果。
几个好奇心特别强的病人询问,医生本人在这个问题上的情况怎么样。
“是你们有问题,”教授回答说,“而我是感叹号。”
由于一位负责人员的妻子告密(他拒绝给她做堕胎手术),他落到了卡尔拉加劳改营第七集中营。在这里,萨加伊达克教授遭到皮靴和正好在桌子上的地球仪的毒打,因为他拒绝告发另一个叫拉伯波尔特的囚犯。一部分打击落在了腹股沟上。伤口愈合了,但是性能力没有恢复。西吉夫悲伤地摩挲着自己,确信,已经形成了粘连。情欲留了下来,但它们是不可实现的,这对囚犯萨加伊达克案卷中注明的专业来说更加遗憾。
两年后,与萨加伊达克一起在集中营医院工作过的外科医生巴乌姆巴赫建议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做手术,早在自由时,甚至更早,当巴乌姆巴赫在柏林和维也纳学习时,他就考虑实施这个手术。犹豫一阵后萨加伊达克同意了。外科医生给他植入了一个刚刚死去的囚犯的软骨。当缝线愈合后发现,现在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处在时刻准备好战斗的状态巴乌姆巴赫医生在医院里亲自观察自己手术的结果,他在这里让女犯人们排队找萨加伊达克,要事先登记。事后几个有文化的妇女要意见簿,好写下感谢的话。可是由于集中营里规定不要这样的意见簿,她们不止一次地对萨加伊达克重复说,天才的外科医生巴乌姆巴赫简直是纠正了大自然的错误,正如米秋林自己所说,我们不能期待大自然的恩惠。
后来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多次考虑过,要掌握他的老师发明出来的手术,就可以挣很多钱了,但那样他就会失去自己的独一无二性,而他把自己的自尊心看得比钱更宝贵。再说某些负责人员得到这样的器官后会狂妄自大地以为自己可以不依靠阳痿病总专家了。所以他实现了巴乌姆巴赫的另一个观念:最高领导没有萨加伊达克应付不了。萨加伊达克梦想把这个重要的职务加入到……中。萨加伊达克教授的主要著作《阳痿病学基础理论》当然是由雅科夫·拉伯波尔特写的,它秘密地献给外科医生巴乌姆巴赫并根据苏联书籍出版总局局长的直接指示印刷,西吉夫曾按摩过局长的前列腺。以同样的方式为知识出版社创作了科普小册子《我们没有阳痿者!》。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怀着特殊的乐趣赶写出了这本书。他自己断然拒绝了治疗,声称,他个人觉得这样生活在世上要放心得多。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有时想,要是他能去趟国外,看看什么就好了但是他明白,无论如何不会放他出去的。有一次萨加伊达克在温斯顿·丘吉尔的回忆录中读到,掌权的应该是身体健康的人,否则他们的状况可能影响到他们所做的决策。阳痿病首席专家在这方面掌握着过于机密的国家情报。
①俄语中“机关”与“器官”为一个词。
②希腊神话中的国王。
52.第十圈
在联欢节大街,离河运码头两个街区远的地方,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费力地下了出租车。尽管他经常到这里来,但现在还是长时间地站着,琢磨该走进二十幢一模一样的楼房中的哪一幢。在夜间这个时候没人可以问。终于他猜对了单元并上到了顶层的住宅,它的主人不能忍受别人在他的头顶上走来走去。响应铃声的是迅速发出的狗叫声,然后听到了有节奏的脚步声。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在所有方面都是个巨人,长着一头浓厚蓬松的拳曲灰发,穿着类似于囚衣的长袍,它大概用去了一卷带白条的蓝色毛巾布布匹,他把拉伯波尔特拉进了怀抱。雪白的哈巴狗吉萨高兴地狂叫着,围着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跳跃起来,竟然能在每一次跳跃中舔一下他的手。
“你好,囚犯!我太高兴了,拉比克,唧唧一噗噗一唧唧!……”萨加伊达克加上了一长串台词,外人只有在把它从黑话翻译成劳改营的话,从劳改营的话翻译成骂人话,最后从骂人话翻译成俄语才能明白。“把外衣脱了,真他妈的。我马上……”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趿拉着拖鞋跺脚跑进了房间,并拿起了扔在沙发上的电话听筒。
“所以说,亲爱的!”他接着和不知名的谈话者说话。“你只有用一种方式才会为自己和年轻的妻子拿到单独的住房。请相信,什么也不会像小便失禁那样对住房委员会发挥影响。我出证明……推翻?不一可一能!就连雅哥达也不能够迫使你的肌肉更紧地憋尿。哎,怎么样?你同意吗?……那就听我说。在住房委员会来之前几个小时你多收集一些没用的衣服。仔细地关上通风窗。然后让你们全家人只往破旧衣服上小便,不要浪费一滴!你明白了吗?爸爸、妈妈,还有你年轻的妻子都算,更不用说你了!接下来是自我服务:小便完每个人拿起自己的衣服并跑去把它们挂在暖气片上。对了,所有人还要尽量多喝些茶!……您想要新房子还是不想要?如果想要,那你们就得闻闻……你告诉邻居们,要是他们吵闹,你就把小便失禁传染给他们所有人,明白了?你真他妈的!”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手脚伸开,懒洋洋地靠在矮沙发椅上,他眯缝起疲倦的眼睛,眼珠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熟悉的陈设。狗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尾巴不时拍打着他肮脏的裤腿。萨加伊达克的房子与他自己的完全相反。墙、沙发、地板上覆盖着地毯。古老的花瓶、烛台、灯、小匣子、雕像、姿势轻佻的半裸和全裸小塑像杂乱无章地摆满了矮餐具厨、书桌和格架上的空处,显眼地摆在书架上的书前和昏暗中微微闪烁的瓷餐具和银餐具中间。门的左右挂着两块郭伯廉花毯,日本的和中国的。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除非是它在大剧院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才能与之相比。
“原谅我,雅沙。”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把电话挪到了角落里并用茶壶的保温布——穿着萨拉凡的俄罗斯婆娘——盖住了它。然后主人开始在房间里走起来,神态活泼地时而在日本郭伯廉花毯的背景下停下来,时而在波斯地毯的衬托中站住。“要知道没有我的建议他们在合住的房子里就完了。嗯,不说了!……你,雅沙,恰好碰上我在家了。我昨天回来的。”
“你去哪儿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惊讶地问道,他知道,教授在夏天前哪里也不会去的。
萨加伊达克紧靠在了拉伯波尔特身前并轻声地说道:
“伟大的囚犯死了……”
“巴乌姆巴赫?!但是在哪里?”
“在那里。我去了那里,囚犯……他的亲戚,一个老太婆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用电报通知她,说他死了。现在他们有时候通知……我马上给他们发了电报,说我要来亲自安葬他。我应该这样,你是明白的,雅沙……”
“这是在哪里?”
“在那里。最近这些年他一直在波季马的劳改营工作。”
“听说过。绝密的监狱科研机构。”
“就是它!我勉强才进去的……最后他们同意了把尸体交出来。我让老头免于了集体墓穴。我得到了尸体,可它已经开始腐烂了。好在我想到了随身带上冻结剂。”
“他是自己死的还是别人下的手?”
“我进行了解剖,确信,他只是因为年老死的。我开始寻找棺材,但是没能弄到。我夜里在锯木厂偷了几块木板,自己做了口棺材。他们也不给我提供汽车。在萨兰斯克我和出租车司机讲好了五百卢布打个来回。但是司机坚决拒绝了运棺材。那时我就让巴乌姆巴赫坐在后座上并一路一直抱着他。在萨兰斯克我通过州党委找到了门路,做了口锌制棺材并开了允许把尸体运到莫斯科的证明。昨天早晨我把伟大的囚犯火葬了。”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请宽大地原谅我,但是我想一个人站在仪仗队中。他是我的老师?我曾经奄奄一息,是他救了我。”
“他救了我们和半个卡拉干达。”
“他是个技艺精湛的泌尿科专家。他的名声如此之大,以至于有一次他们带走了这个犯人,给他换上了军医将军的制服并用飞机拉走了。于是他为‘留小胡子的人①’的肾绞痛提供了咨询。而在咨询之后他们扒下了他的衣服并推到了集中营里,以枪毙相威胁让他立字据不说出去他们没有杀死他——万一又需要呢。集中营的所有领导都听他的话。没有他国安条子们会浑身长满在俗语中叫做杨梅疮的梅毒。我是他微不足道的模仿者!……”
“听我说,安东内奇,可为什么他始终固执地不想自由?要知道他的二十五年早就结束了!……”
“只不过他比我们聪明。他明白,出来没地方去。不会比在集中营更自由。那里有人养活他,住处好,木板通铺没有裂缝,老婆有八个或九个,并且所有人都崇拜他。而他吃的是热食——上帝保佑每个人都确‘这样的。一个苏联人还需要什么呢?所有人都敬重他:无论是刑事犯,还是政治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犹太人,可巴乌姆巴赫——这是偶然的。他进集中营碰巧用的是一个小偷的身份证,这个人也是从某人那里偷来的证件。现在可以透露这事了。他真正的姓是季诺维耶夫,为此才把他关了起来。他是纯正的俄罗斯知识分子……他比那个跟加米涅夫和特洛茨基勾结起来的人是更真正的季诺维耶夫。但是人们是这样认为的:既然是泌尿专家,那么就是犹太人。”
“在一定程度本来就是这样……”
“拉比克,我跟他通信直到最后一天!当然,不是通过邮局。遇到复杂病例他经常给我提供咨询。毕竟柏林和维也纳——这不是萨拉托夫医学院,尤其是如果你甚至在那里也没上过学。”
“现在他能休息了。”
“在阴间?你确信?”
“对他——我确信!我在阴间才会更糟糕。”
“难道可能会更糟?”
“可能,老人家!我现在就证明。你把那卷精装封面的厚厚的书给我。”
“但丁?我以为,你只看他们的报告。”
“住嘴!”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翻开了沉重的封面。“‘我走过人生的一半旅程,步入一幽暗的森林,在黑暗的峡谷中迷失了正确的路径’……就是它,《地狱篇》。我们来寻找配得上我的那一圈。”
“什么合适你呢?”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冷笑了一声,从后面走过来仔细地看着版画。
“麻烦的就是,什么都适合我。地狱的任何一圈中都有我的位置。你看,安东内奇:我走进地狱之门——那里坐着卑微的人们。你怎么看,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嗯,假定可以……”
“我们往下看……我下到在但丁之后被熟悉集中营情况的亚历山大·伊萨伊奇②逼真描写的第一圈……这里,顺便说一句,是没受过洗的并且道德高尚的非基督徒。我合格吗?我是乐意之至!要知道在这里,在第一圈,是什么样的人啊,你看看: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塞尼卡、西塞罗。不过没有写出卡尔·马克思。那时他们还没有强迫但丁把他们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安在他名下。也许,与伟大的哲学家们为伍?不行!他们会把我推到下面,到讨厌的漏斗深处!”
“下面那里是什么?”
“第二圈?那里是淫欲者。同样很了不起的一伙人!啊,我喜欢谈论色情!”
“雅沙,你喜欢夸大自己的嗜好!”
“我没有夸大,西吉夫!我在引申!简单点说,我向前看!第三圈足贪食者。我吃得越少,这就越发让我喜欢。第四圈是贪财者与挥霍者嗯,我不是贪财者,这经过考验了。而挥霍者是事实。我浪费整个自己,挥霍生命。第五圈是易怒者。嗬,我就是易怒者,泌尿专家!并且准备在那里,第五圈中两眼冒火。”
“有趣。”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我们往下看,维吉尔③兄弟!……第六圈——是谁?异端者!内心怎么也喜欢不够,多么亲切的一帮人。顺便说一句,伊壁鸠鲁在这里。跟他喝喝茶该多好!最好是绿茶——现在我改喝绿茶了,心脏不那么嘣嘣跳了……往下走,再往下走!第七圈:对他人及其家财的施暴者一一第一环。最适合有党员证的记者的位置!第二环——对自身和自己家财的施暴者。我可以一个屁股同时坐在两张板凳上。还有第三环,即板凳,简随是给我准备的——我是对上帝、本性和人的施暴者!”
“令人震惊!”萨加伊达克哈哈大笑起来。“对美好现实多么好的解剖!”
“不要动感情,让我把话说完。第八圈:多疑人们的欺诈者!我们下到第八圈的第一沟:淫媒者和诱奸者……”
“你不是淫媒者!”
“那你就试试找我再要钥匙!……第二沟:阿谀者。第三沟:买卖圣职者。”
“这是什么人?”
“是那些召唤其他人到光明的未来,而自己却不准备进去的人。第八圈的第四沟是预言者,第五沟是贪官污吏。我能怎么样——白白写这些狗屁文章吗?第六沟是伪君子。嗯,这里是推翻不了的,我合格!第七沟是窃贼。我是窃贼吗?是窃贼!当我写虚妄之言时,我偷走人们最后的希望。”
“别装腔作势了!人们没那么傻!”
“人们我不知道,可但丁的脑筋确实好使。所以他把奸诈的劝人为恶者关在更下面——第八沟中。而第九沟中是挑拨离间者,也可以给我找到位置。第十沟是金属伪造者。但丁是伟大的伊索主义者!鬼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论如何,在第八圈第九沟中受煎熬的是假扮他人者、伪造货币者与说假话者!嗯,你会遇到整个记者协会,这是肯定的!”
“谁在第九圈中?我不记得了。”
“第九圈,教授,听起来离奇:那里是深信的人们的欺诈者。”
“深信的人们就是《劳动真理报》的读者?”
“包括他们在内。喂,怎么样?”于是拉普高傲地看了看西吉夫,好像《地狱篇》是他写的似的。“那么。第九圈的第一环是亲人的出卖者,第二环是祖国和志同道合者的出卖者,第三环是朋友和共同进餐者的出卖者,第四环是恩人的出卖者。”
“你从没当过告密者,雅沙!”
“你从哪里知道,谁当过,谁没当过?那么这样一来……最低的,在地心的是上帝陛下和人类陛下的出卖者。当然,我要去领袖命令去的那一圈,但最好当然是到这里,第九圈。而总之呢,我要对你说的是,安东内奇:我觉得这九圈不够。但丁没有生活在20世纪,他天真。我需要第十圈,但丁没有这圈。但丁没有预见到,可我理应得到它。”
“你在夸大!”
“我没有夸大,西吉夫。在第十圈中关押的不是腐蚀个别人的人,而是腐蚀整个国家、整个民族,也许是整个人类的人。你知道谁在第十圈中吗?我在那里看到希特勒、斯大林,还有次要一些的帮凶,不受监督的政治家以及他们的记者。或许谁在煎锅里也会为我腾腾地方……我一辈子为他们叫喊。所以我事先知道对我的惩罚:永远从早到晚有表情地大声念自己的文章……也许,他们会委托我为撒旦写总结报告?创作口号:‘条条大路通煎锅!’要是地狱中的人还没有听说过义务星期六呢?我帮忙!只要进入第十圈就好了!真想终于占据我合法的位置。你怎么看,他们会给予我信任吗?”
“会给予的,雅沙,会的……”
“如果给予的话,我不会去。这意味着,他们又想欺骗我,榨取比给予的更多的东西!”
“雅沙,凭你这样的诚实可以考虑悔过……那时就有机会进天堂了!”
“我已经在天堂生活过了。我受够了!考虑诚实对我为时已晚,而悔过——我要它有屁用!”
“好吧!”萨加伊达克同意道。“悔过意味着要写一本《在第二圈》。然后是《在第三圈》,等等。这事一个人不能胜任。这里需要一个身体健康的作者集体。可哪里去找到他们呢——健康的?”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倒在沙发上并向天花板举起了双手。
“只下地狱!”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重申。“也许,我写份申请?‘请派我去地狱的第十圈……’我本来已经写了……”
“什么时候?!”萨加伊达克惊惶地问道。
“我毛孩子时写过,要求派我去西班牙。我爱世界革命爱得发狂。母亲那时已经被关起来了。为了世界革命我和母亲脱离了关系。我相信,她出卖了斯大林。”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从沙发中站了起来。
“求你了,雅沙,够了。看来,安葬巴乌姆巴赫后我的神经衰弱了……帕斯卡说过,有两种人:认为自己是正义的罪人,以及认为自己是罪人的正义的人。你对自己的所有鞭挞只是证明了,你属于第二种人,仅此而已。且让我们忘记但丁吧!你怎么夜里来了?”
“有件小事。”
但这时突然有一只柔软的手搂住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脖子。鼻孔闻到了幽雅香水的迷人香味。金色的头发簌簌飘落在他的脸上并遮住了地毯、珍贵物品和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脸颊紧贴在了拉伯波尔特的嘴上——细嫩的皮肤,透明的侧影。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出声地亲了这个脸颊两次,他感到,柔软的、厚厚的嘴唇从他的嘴边滑过,稍稍碰了一下,然后他亲了一下另一面脸颊。
“你好,孩子!”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亲热地说道,他笨拙地抱住了纤细的腰。“你还没睡吗?”
“她已经醒来了。”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解释说。
阿拉摸了摸拉伯波尔特没有刮过的两腮,然后在他身边的埃及矮软凳上轻轻坐了下来,她没有掩上撒满了火鸟金色尾巴的鲜艳睡袍。睡袍的下摆耷拉在她大腿的两侧,遮住了雅科夫从去年秋天起就没有擦过的皮鞋。
①指的是斯大林。
②即索尔仁尼琴。
③维吉尔(公元前70-前19年),古罗马诗人。
53.阿拉
得以了解清楚的、少得可怜的零星资料
担任的职务:蝴蝶①。
父称及姓:她请别人用名字称呼她。
出生年份:改变过五次或六次,并且为了排除确切弄清的可能性,一劳永逸地删除了出生地的名称。
民族:永远跟与之在一起的男人一样。
社会出身:与民族同样。
党籍:她写的是共青团员。
学历与专业:医学院学生,哲学系研究生,轻歌剧院芭蕾群舞演员班独舞者,服装模特,护士(视情况而定)。
是否有发明:有,用于日常实践工作中。
不掌握外语。也不掌握母语。
劳动活动开始起所完成的工作:没有劳动手册。
政府奖励:暂时没有。
荣誉称号:以后将会通知。
对兵役义务的态度:如果需要——赞成。
身份证丢失。用女友的身份证居住。
家庭地址:不固定。
圣洁的安娜传记
当她在不详的年份从泡沫中出生后,上苍的声音吩咐道:
“她的美貌注定让人看得入迷,身体异常健康,并且她在人间的职责是——给男人带来快乐。”
她就像田野里的一朵花一样成长,既没有得过佝偻病,也没有得过支气管炎。而长大后,她没有用过任何化学化妆品,就算是进口的也是天然的。很快阿拉达到了对于她的使命来说足够大的年龄,于是从那时起她的时光停止了。她开始生活在对安逸和幸福的预感中,在自己身边听到上天天使的声音。
于是在斯列坚卡②上的乌兰电影院附近他遇到了人间天使,上帝的奴仆萨加伊达克,那时他刚被特赦释放。用她的钱他们去电影院看了喜剧《春天》,随后开始像丈夫和妻子一样生活。
尽管一段时间莫斯科流传着谣言,说此前阿拉在喀山火车站靠接待军官挣外快,后来升格到了“中心”餐厅并且在演员圈子里以“照镜子的阿尔卡”的绰号出了名,因为她有兴趣从镜子里观察某些过程。但是可以认为,没有这回事。
病人们成群结队地不断来找萨加伊达克,但是他开出的人造雌酚、氧固醇、乙烯雌酚注射,更不要说口服人参或者梅花鹿鹿角的提取物——鹿茸精了,远非所有时候都有良好的效果。并且善于观察的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发现,注射的效果要有效得多,如果打针的不是他,而是护士。凭分析家以及最伟大囚犯巴乌姆巴赫的杰出弟子的非凡头脑感到,这里潜伏着世纪发现的临界点。
于是有一次,当阿拉温柔地微笑着用蘸着酒精的药棉擦拭了病人的皮肤,准备注射人造雌酚时,阳痿病总专家偷偷地把盛着人造雌酚的注射器换成了盛着生理盐水注射器,而自己离开了房间,说过半个小时后回来。
无论是阿拉,还是西吉夫·安东诺维奇,都没有想到,这是外星生物以病人的形象现身,为的是让阿拉最终开始履行自己的使命。奇迹发生了,病人获得了渴望的阳刚之力。至于阿拉,她则感觉到了自己的能力很快萨加伊达克医生研究出了特别的准保密治疗大法。根据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的计划,A部分——皮下注射系列——由医生亲自完成。方法的B部分从引子开始,其目的是制造出意外的做爱情景(萨加伊达克教授的术语)。当病人突然产生期望后,医生消失。病人在沙发上坐下并发现一沓照片。他开始一张一张地看它们并发现有年轻蝴蝶参与的令人惊叹的“性景色”,这使病人进入内心激动的状态。
这时蝴蝶翩翩飞入诊室,似乎她是偶然飞进了这里,寻找可以栖息的花朵,喝一点甜美的花蜜。蝴蝶绝不会穿着白大褂出现,而是相反,穿着迷你裙和领口特大的薄纱衬衫。
病人时而看看照片,时而看看蝴蝶,于是看出了相同和差异。差异在于蝴蝶与照片上姑娘身上衣服的数量。根据治疗大法,这能让病人(萨加伊达克医生本人把这个词写成“丙人”)产生对所谓的性认知的特别渴望。阿拉的微笑逐渐由第二号转入第三号,制造出内心好感的氛围,通过按科学规定的剂量服用酒精饮料它变得更浓厚。此时坐在遥控操纵台后的萨加伊达克教授播放恬静的音乐并把客厅的照明度减少74.3%。在剩余的灯光下C部分到来了。
客厅里昏暗,但是不会到完全看不清阿拉有多么漂亮的程度。她钟情地看着病人,小心地用自己超凡的手指轻轻触及治疗大法示意图中用箭头标出的个别的性敏感区。当达到足够的做爱程度后,根据教授的约定信号,病人由阿拉领到浴室去或者留在沙发上。如果情况困难,女首席助手根据D项对个别器官实施心灵感应按摩并用催眠刺激兽性,还有儿种只有作为姑娘的她和专家知道的方式。如果由于某种原因阿拉通过心灵感应按摩没能取得所希望的结果(诊断:病态的节制,恐惧,等等),她转人身体按摩。首先使用仪器。在仪器没有产生效果的情况下,女按摩专家开始亲自动手,并且和她对抗是很难的。难怪根据自己病人的大量请求,阳痿病首席专家授予了阿拉“苏联最佳口交者”的荣誉称号。
在严格科学地执行治疗大法的A、B、C和D指令的情况下,治疗顺利地以E项结束。阿拉用初恋之情爱所有的人并且对每一个后面的痫人来说都是无辜和纯洁的化身
根据治疗大法,阿拉还储备有(并在她工作诊室之外探视病人时随身携带)一个科学辅助工具,在说明书中它叫做额外感受备用器。在带小孔的小箱子里坐着小狗吉萨。女首席助手根据条件反射亲自训练吉萨。在放心让吉萨治疗自己的病人之前,萨加伊达克教授亲身检验了它的工作效果。
“你把我舔得真舒服啊!”他说道。
在尚未在任何场合做的发言中教授声称:
“我的基础性研究使女首席助手有能力实施这样的去阳痿化疗程,原则上她可以让死人兴奋起来,当然,前提是他除了骨骼外还剩下了点什么东西……”
不久前获悉了萨加伊达克教授新的轰动性假说。在完全的失重状态下阿拉可以向临床情况极其复杂的病人提供协助,在此状态下为了抬起某个器官(例如手)不需要克服地球引力。对萨加伊达克教授新想法的实际验证被推迟到把女首席助手连同重病人送到轨道空间站之后。
通常,当疗程行将结束并且导师把女首席助手调往另一个目标时,此刻会发生违反治疗大法的现象。阿拉递给病人一张卡片,上面写道:“现在您完全康复了,尽情地爱其他女人吧!祝您工作顺利,个人生活美满!”
然而前病人不想爱其他女人,因为,正如萨加伊达克医生所猜测的,其他女人还没有达到他的女首席助手的做爱水平。病人要求延长E部分,以便巩固治疗效果。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不得已亲自重新介入。
“暂时不行,”阳痿病首席专家向自己有职权的病人们解释说,“等到在个人协调发展领域中的纲领实现后,这样的时代对所有人都会到来。但这已经是在发达的社会建成之后了,什么时候——您更清楚。我呢,从自己这方面尽一切可能,使对客户的高水平服务现在就到来。遗憾的是,暂时不是对所有人,而只是对那些有特殊资格的人。您就把我们这里当成性享受内部供应商店吧。不是我的责任:得到了指示,把女首席助手调给……同志。”
这时阳痿病首席专家摆出意味深长的姿势,之后紧紧地握着前病人的手。
在自己排得满满的生产进度表中阿拉安排出几分钟好休息一下,进行自我道德教育,因为她作为首席助手的职责是在精神上与自己的客户一致。她最喜欢在报纸上读的是,在隆重的会议上开会的人们是如何站着用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迎接某些同志。接下来的内容是列举她最好的病人。她心里按名字称呼他们所有人:尼克、维佳、安德留沙、阿尔维焦诺切克、米沙、尼科里亚、廖沙,等等。对所有人她都是不可替代的。共青团员阿拉特别留心并关怀地铭记着一个名字,因为这个主要病人的疗程暂时怎么也无法进行到底。
负责同志们对阿拉着迷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是哑巴,更准确地说,是聋哑人。也许,这方面是上帝特意安排的,他考虑到要交给领导们一个理想的女人,她不会把听到的事情转述给别人。她的聋和哑促进了其他交流方式的发展:用手、用不出声的嘴唇、用腿以及用她美妙身体的其他几个部位。此外,她善于根据导师和客户们的嘴唇理解词语,而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采用手指符号。
有一段时间,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维持了整整一伙漂亮的女青年,为又一位伟大而英明的病人提供集体服务。然而阿拉一人就超过了集体的能力,何况从经济角度看她更有益。
阿拉不断完善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从来不停留在已取得的成绩上。她的座右铭是:今天献身要比昨天献得更好,而明天要比今天更好。
“她永远不会敷衍塞责,的确如此。”有一次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对拉伯波尔特夸奖她时说道。“你要是看到她在工作时是多么热情就好了!为了共同的利益她简直不吝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