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在多年的共同生活中,她只有一次在劳累的工作日结束后提出了反对意见,而且还是向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本人。阿拉声称(把手语翻译成俄语):
“我用身体承受住了这样的男人们,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会忍受他们!我是圣洁的。总之,苏联公民有休息的权利!”
上帝的奴仆萨加伊达克对这个反对意见是如此吃惊,以至于他第二天就利用关系给她搞到了去苏联部长会议疗养所的疗养证。
①意为:“妓女”。
②莫斯科的一条街道。
54.一酒杯茶
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碰了一下阿拉的肩头。
“喂,这样吧,孩子,别亲热了。你去泡茶,我们聊一聊。”
阿拉冷笑着站起身来,漫不经心而优美地用手把自己的秀发甩到了肩上。睡袍的下摆合上了,遮住了她一双玉腿,但是宽大的薄袖子扬了起来,直到肩膀,露出了天鹅般的胳膊。看我多美啊,你们看吧,欣赏吧!记住吧,随身带走,夜里在梦境中想起我,想起我的全身,每个部位,每个细节。你们承认吧,我是女王,而你们是我的奴仆。你们所有异性的人都准备跪倒在我面前并做我希望的一切事。可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东西。我找你们是来上班,可我生活在完全另一个、你们不能理解的世界中。我听到,云彩互相摩擦着,看到五彩的梦。我能透彻地感觉到你们。而你们除了自己外,能感觉到谁呢?
她温柔地把手紧贴着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嘴唇滑过。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难以捕捉的香味,于是某种遥远的,完全被忘记的感觉微微波动起来,让心口发痛,心儿往下落去并消失了。阿拉出去了。
“你有什么事,囚犯?”萨加伊达克在拉伯波尔特面前停了下来,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这样……需要帮助马卡尔采夫。”
“哎呀!染上淋病了?”
“不是。”
“哦,是那玩意儿不管用了?他们都害怕的与其说是疾病,不如说是在专门门诊部挂号。这可是无与伦比的享受——领导研究下属的疾病。”
“这回是件特殊的事。”
“特殊的?如果你指望说服我用特别方法治疗他,你跑来就白费力了!要知道你的马卡尔采夫只是中央候补委员,他够不上阿拉的级别。你建议他快点钻进中央。”
“假以时日,他会成为政治局候补委员的!”
“马卡尔采夫?就凭他的疑神疑鬼?就像肯尼迪总统说过的,我允许自己指出,然而同时不发生争执:如果他还会成为什么人的话,那就只会是切除前列腺的候选人。”
“听我说,安东内奇!”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哀求道。“把你的心思往别的方向用一用!马卡尔采夫心肌梗塞发作住院了。”
“原来这样!”
“而他儿子喝醉后撞倒了两个人。要是开庭的话,会判十五年的。”
“杀人罪?负责人员的儿子?就让他坐满刑期好了!别求我!”
“可是原则上呢?原则上可以吗?考虑到没有法律。”
“没有吗?相反,我们的法律太多了!一种是对大众的,另一种是对上层人物的,第三种是对走狗的,第四种是对外国人的,第五种是……”
“这么说,可以?那就办吧!不是为马卡尔采夫,是为我……”
“可是他喝你的骨髓!你干活,可他积累资本。在种植园都没有这样对待过黑人!”
“就算是这样……我们到了陔想想上帝的年纪了……帮帮忙!”
“你的上帝竟然是马卡尔采夫?好吧,你们都真是他妈的!就看在我们交情的分上,囚犯!”西吉夫·安东诺维奇一气之下啐了一口,于是狗惊惶地看了看主人。
“好了,请你看在交情的分上……但是你要注意,马卡尔采夫对你也有用……”
“有什么用?”
“你想得列宁奖吗”
“我把你的列宁奖塞到什么地方?而且我要马卡尔采夫干吗?他刊登一篇名为《萨加伊达克教授的功绩》的特写?我不需要广告。如果我想得列宁奖,我能找到需要按摩前列腺的人。我倒是希望刊登关于我的新发现的文章!但是这不会有结果的。”
“关于什么发现?”
“我发现了萨加伊达克基本定律:负责人员的性阳痿与政治阳痿有连通管。一个流到另一个中去。”
“真的吗?”拉伯波尔特抬起了没有修剪过的眉毛。“这是你发现的?”
“是我!还有谁呀!因为这个定律我可以讨来诺贝尔奖的。理论上我已经研究出了治疗方法,只是怎么也不能通过实验来验证它。我建议通过放弃政治生涯治疗阳痿。但是我暗示过的那些人中没人想放弃。我怎么验证呢?”
“在家兔身上不行吗?”
“在家兔身上不行。我恐怕,不会给我诺贝尔奖的。”
“该怎么安慰你呢?”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忧愁地说道。“你自己也明白:这个笼子是给所有人的笼子……”
阿拉端着托盘悄悄地走了进来。她把三只小小的中国瓷碗、茶壶和糖罐摆在了桌子上。茶壶里飘出了香气。阿拉重新坐在了他们身边的矮软凳上。
“乖孩子,”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夸奖道,“哎呀,乖孩子!”
“现在我给你倒上。”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说。“洋甘菊茶在夜里是很好的安眠药,并且没有任何化学成分。”
他们默默地各喝了两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边喝茶,边欣赏着坐在他对面的阿拉,感到双重的愉快。喝完后他哼哧着站了起来。
“好了,就这样,难道明天我不需要上班吗?你也累了,孩子……再见,我崇拜的对象!”他亲了亲阿拉的一边脸颊,然后是另一边,弄得她满脸都是唾液。她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紧紧贴住了他。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驼着背向走廊走去。哈巴狗疲惫地起身跟在拉伯波尔特身后走到了门前。西吉夫·安东诺维奇递给了他大衣。
“谢谢,囚犯。”拉伯波尔特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肚子。“你是真正的……”
“好了!圣书中说:两脚别蹭着地走!今天。更正确地说,现在已经是昨天了,是你走运的日子……难道我能拒绝你吗?”
“是什么日子?”
“4月17日!这一天有两个人出生:赫鲁晓夫和我。”
“祝贺你。”
拉伯波尔特打开了门。萨加伊达克穿着长袍探出身子到平台上,在邮箱的孔里摸索了一阵。所有住户都下楼去取邮件,阳痿病首席专家除外。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说道,“可我,囚犯,感觉我自己住在这样的箱子里。人们有时打开一条缝,于是透过缝隙我看到世界。然后我重新坐在黑暗中……并读人们给我塞到里面的报纸……”
“知道你该去哪里吗?睡觉!”
“我明白暗示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开始慢慢地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阿拉铺好床躺下了。狗睡在她脚下,在梦中不时狂叫几声。萨加伊达克洗了个淋浴,没有穿上睡袍,趿拉着鞋走过房间,扑通一声躺在了床上。阿拉从小柜上拿起了盛着芬香油的罐子,往自己的掌心倒了一点,然后开始涂抹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的身子,从脚开始并慢慢地抹到脖子根。她不时咯吱并亲吻他,而他皱起眉头,装出不舒服的样子。抹到脖子后,阿拉又加了一把劲,把自己的“不动产”翻了过来背朝上,然后又倒了点油,重新从脚到脖子抹了一遍。当程序结束后,萨加伊达克睁开了眼睛阿拉轻轻地在他身边仰面躺了下来,垂下了眼睑,等待着。西吉夫·安.诺维奇往手掌里倒了点油并开始以同样的顺序涂抹妻子的身体。按摩结束后他们都满意地睡着了,并且睡得安静、平稳和长久。
55.娜佳家里的义务星期六
希洛特金娜竭尽全力地自己和自己斗争。但是这一次毫无意义,于是她投降了。
早晨她起了床,煮了咖啡,把自己打扮好,去了一趟理发馆做发型,又给指甲涂上无色的指甲油,然后急忙赶去编辑部。她看着表并骄傲地对自己说:瞧,又过了一小时,而我一次也没有想到伊弗列夫。这么说,正在过去。很快我会完全忘记他,在走廊里碰到后,我会笑一笑并想到,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我要他干什么并且他要我干什么?就是个男人,不整洁,身材也不高,而我喜欢高个子的。况且他是世上没有过的利己主义者。
在走廊里遇到他后,娜佳微微点了下头,作为对他简短顺口说出的“你好”的回答,然后急忙从一旁走了过去,似乎急着要去哪里。晚上她也总是有事:商店、电影院、女友,顺便说一句,还有大学的课程,有时也得在课堂上露面。夏天希洛特金娜毕竟要答辩毕业论文的。
她疲倦地到父亲的房间看了一眼。他回来得晚并且长时间地坐在桌子后面,看书,躺下,再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她睡觉前到他房间里,亲他变秃了的后脑勺,问他早晨有没有因为她睡过了没有给他煮咖啡而没赶上去游泳池。没有,他去游泳池没晚点。他爱女儿,在母亲死后看来是加倍地爱。像对小孩一样亲昵地拍拍她的屁股,并说道:“好了,你去吧!我再忙活一阵……”
娜杰日达冲了淋浴,往脸上涂抹了晚霜,一瞬间讥笑着在镜子里欣赏自己(这样的镜头白费了!),穿上了父亲的老朋友不久前从布鲁塞尔给她带回来的睡衣,然后把没有看完的《新世界》杂志扔到了枕头上,钻进了被窝。翻开杂志后她没有看它,而是放在了脸上,迅速回想过去的一天——优点和缺点。于是对自己感到自豪:一次也没有长时间地思考过伊弗列夫。而晚上站在喷头下时甚至没有想起,他们是如何在新西们利咂的旅馆中站在喷头下的。这么说,一切都在过去。一天等于一年,一年等于永久。她拿起了杂志,坚定地决心领会所渎的东西,但是看了几行后她感到,注意力在分散,要睡着了并且没有力气抵抗睡意。娜佳熄了灯,随即出现了维切斯拉夫·谢尔盖耶维奇。不,这不会发生的!——她坚定地对他声明。但是她孱弱的力气无法推开他。
现在她害怕一动弹,伊弗列夫就会消失。嗯,也许,她让自己稍微地再幻想一会儿。他比实际上更温柔和主动(她希望这样),而她——更克制和冷淡(她从来做不到这样)。他还对她说话,很多不连贯的话。他小停地对她说着那些她想听到,但是他从来都避而不谈的话。
然后他不做声了,于是她几乎听到了,他的鼻子对着她的耳朵呼哧着并且他开始更加急促地呼吸。娜佳蜷缩成了一团,把膝盖顶到了下巴下,然后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帮助他并代替了他。于是她开始呻吟,声音很轻,免得隔壁的父亲听到。现在她转身仰面躺着,情愿变得像床边的长条地毯一样纤细。过了一会儿她回到了现实中。她下意识感激地亲了伊弗列夫的脖子。他用手撑着欠起身子,用所有者的目光扫视着她,然后说道:“我该走了。”
早晨在编辑部,娜佳坐在休眠状态中。当然,伊弗列夫比她更想跟她待一会儿。男人这方面的愿望总是更强烈。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不知如何说。他们不放他去出差,儿子搬到了拉伯波尔特那里。要是他们见了面,那就会更快地过去。
白天娜佳端着托盘在食堂里走,寻找空桌子.看到正在嚼东西的伊弗列夫后她本想照常从一边走过并单独坐下来,但是他拉开了椅子并带着讥讽的殷勤请她坐下。
“刷锅水!”他把盘子挪开了。“都在一点点偷走,哪怕把剩下的东西做得像样啊!”
“想不想我给你吃真正的肉饼?我昨天自己做的。还有香辣凋料加番茄的调味汁——好吃极了……”
“在哪儿?”
“在我家。”
他的眼睛一亮,随后暗淡了下去。
“在家里?就差碰上你父亲了!”
“要是没有把握,难道我会叫你去?……我们去一趟?肉饼是现成的……”
他一边考虑,一边厌恶地看了看煎猪肉排,用叉子把它挑起来并对着光看了看。
“你看,是透明的,像肥皂泡。”
“而我的肉饼厚实,”她引诱道,“用X光也照不透。”
他把煎肉排扔到了盘子里。
“走吧!”
“我们不喝酒,只吃加香辣调料的肉饼。”路上在出租车中她对着他的耳朵说。
喝酒给他带来的乐趣越来越少了。兴奋很快被食欲取代,这也让他感到生气。而娜佳希望的是,事先让她屏住呼吸的事情中不要掺杂上任何别的东西,希望感情是纯洁的,自然而然的。
趁着伊弗列夫在大房子里四下张望并脱大衣时,娜佳溜进了厨房,点着了煤气并把昨天做好的肉饼放到了炉灶上。
“进来!那是我的房间,”她返回来,把门指给伊弗列夫看并开始脱下皮大衣和靴子。“床没来得及收拾,抱歉。尽管今天,顺便说一句,是4月19日,义务星期六……”
“我们正好工作一会儿!”
他们离开躺下了,并且一切都和她夜里梦见的一样。
“噢,上帝,肉饼!”刚进入温柔乡她就惊醒了过来。
厨房里弥漫着烟。娜杰日达带着抱歉的讪笑把煎锅端进了房问,于是他们用叉子从烧焦了的黑色肉饼中剔出中间部分,在面包上抹上红色的香辣调料并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然后他们又钻到了被窝里。伊弗列夫开始可怜起娜佳来,对自己也有点。由于慌张,她是如此的温柔和温顺。她似乎感到了,他心里再没有她的位置了。他理解她,但是不能帮助她。她猜到了。
“我有这样的感觉,似乎我们是最后一次躺在一起。每一次就像最后一次……”
“这样很好。就是说,每一个下一次都像礼物一样……”
“是的。但是我感到害怕……”
“相反,很好!否则就让人腻烦了。想结婚的是卡卡巴泽,等他一出院。”
“可我想掐死你。”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并趴在了他身上。
她用手撑着欠起身,乳房变成了尖形的,然后落在他胸前挤瘪了。她开始亲他的眼睛。
“我想让你失明并且除了我之外准也不看!”
“所有女人都想这样。她们只不过需要生下像小猫一样的瞎男人。”
“我渴望得要发疯了!”
“你像意大利女人那样,在肚子上放块湿毛巾。”
“我是俄罗斯女人,亲爱的!我在肚子上放一张纸。”
“然后呢?”
“然后我给领导写声明:他用非党的方式爱我。听说,按照瑜伽套路,女人通过意志上的努力可以不怀孕。”
“那你就锻炼意志吧。”
“我锻炼了!直到看见了你。”
她把小睡袍搭在一个肩头上,跑到浴室去了。维切斯拉夫从沙发床上下来,在房间里溜达起来,仔细地看着来自不同国家的小摆设和他不知道的小瓶子。他在自己身上试了试娜佳的胸罩。希洛特金娜没有回来,于是他走过去找她。
在娜佳的大房子中(如今不建这样的住房了),天花板上有雕塑装饰,并且门上装着磨砂玻璃,维切斯拉夫在这里轻易地搞清了方向。他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走进了客厅,往另一扇门里看了一眼——这是书房,如今除非在博物馆能看到这样的书房。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摆满了书。伊弗列夫沿着书架走了过去——上面有很多精美的翻印画册,老百科全书,一卷卷烫金的上世纪的专著。小梯子展开放着——上面有两本书,是拿下来的或者没放回原位的。两本书中都是古文诗,诗人的名字伊弗列夫没听说过。一张狭窄的小沙发横在房间中,一头朝着书架;沙发旁边的架子上放着盛着烟头的烟灰缸、小晶体管收音机、电话机。正冲着窗户,平放着一张有着爪形桌腿的雕刻制作大书桌,桌上的一侧堆满了书和杂志,有英语的,伊弗列夫紧接着就看清了,还有德语的。他翻了翻它们译文插在了杂志中——全套服务。心理学、哲学、精神病学……有趣的一套组合。这个呢?这是神秘学科,如果伊弗列夫的理解正确的话,心灵致动术,传心术……
他有分寸地没有开始看桌子上散乱的手写的稿子。目光滑过,从整个一堆书中抽出了三卷厚厚的书,它们用非工厂方式装订成了鲜红色的书皮。伊弗列夫翻开了封面,在书页的一角念道:“绝密”。
这下他可忍不住了,了解了书名:“希罗特金·瓦·戈,国家安全少将。论意识形态斗争中控制思维过程的可能性问题。申请哲学副博士学位论文。”斯拉瓦哼了一声,本想开始看,但是听到了走廊里有脚步声。他急忙合上了封面并向门口走去,但是门自己打开了。
“对不起,我好像打扰了……”
门口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人,身穿质地优良的灰色西服。他本打算进来,但是看到光着身子的斯拉瓦后,不知所措了。一时间他们两人都没说话,不知怎么做以及向对方提出什么办法。他们只是打量着对方。最后,这个人说道:
“您能向我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吗?”
“请允许我先穿上衣服。”维切斯拉夫不失尊严地对他说道。
“好吧!可是,见鬼,娜佳在哪里?”
“在浴室里……和女友一起。”伊弗列夫眼也不眨地嘟囔道,一边侧着身子穿过走廊向娜佳的房间走去。
“和什么女友?”
“和她的,也就是说和我的。对不起!……”
他竟然碰上娜佳的父亲了!走到娜杰日达的房间后,伊弗列夫两手抱起了内衣,跑进了浴室。
“你父亲!”
“在哪儿?”娜佳的瞳孔放大了。“他以前白天没回来过!”
“别浪费时间,穿衣服。”
“知道吗,”娜佳小声说道,“是女邻居给他打的电话!她有精神分裂症,退休了,原来是少校。当别人摁门铃借盐时,她里面的灯会突然亮起来。别人就像受审一样站着。母亲死后她开始经常来找父亲,而现在盯上我了。”
“明白了。如果我能的话,我就悄悄溜掉。你要注意:我和你的女友在这里的。可你为什么没说过他是干什么的?”
“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知道这事。你怎么,就不会那么信任我了?”
他耸了耸肩:
“我讨厌!”
“我也是。可他——是我父亲!”
“那在家中闲聊这方面呢?”
“相反,小傻瓜!要是他们真的来找他,也会排在最后。”
“当然了,爸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紧偎住了他。
“他是好人。”她说道。“爱我,并且给我钱。你鄙视吗?给我系上胸罩!”
斯拉瓦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向走廊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于是他趁机急忙走到了楼梯间。娜佳向厨房走去。
“是你?!”看到父亲后她装出吃惊的样子。
他把锅盖弄得啪啪响。
“我回来吃你昨天给我做的肉饼……顺便问一句,你的女朋友和这个裸体主义者在哪儿呢?”
“他们走了。”
“我就是这样想的。甚至没有认识一下!”
“你别取笑了!”娜佳冷淡地说道。“他们没地方可约会。”
父亲仔细地看着她,犹豫着,是勃然大怒,还是克制。他突然感到,他害怕女儿……不,他不能允许这样。
“应该登记结婚,”他说,“那时就会有地方了。”
“我转告他们。”
“那么肉饼在哪儿呢?”
“我们消灭掉了,对不起。”
“我明白:是为我的健康……这样吧,娜杰日达·瓦西里耶芙娜!我们早该谈谈了。我一直推迟,可现在有理由了。虽说我的时间有限……”
“谈什么,爸爸?”
“你过着一种神秘的,我不明白的生活……”
“我?我的一切都明摆着。只是你从来不过问。你的一切才是绝密呢。”
“可是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们不谈这个!”
“好吧,不谈。你自己开始的!……”
“我开始的,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想了解你的生活……”
“你当父亲时也不停止当克格勃分子!你坚信,你应该知道其他人的一切。而关于你——没人知道,甚至你的女儿!”
“我是肃反工作人员,女儿。”
“我知道,爸爸!我听了二十年了……但是现在我们俩都是成年人,并且和稀泥的妈妈不在了。顺便说一句,她也让我照顾你。我们这样游戏吧:如果你想了解我——请讲讲自己,肃反工作人员!不行——不行……”
“有人在用旁门左道的观点影响你。”
“没有人影响我,放心吧。”
“那编辑部的人说我们什么?”
“你想让我告发我的熟人?”
“学会了说傻话!就算这是你的看法,也应该更忍让些。”
“我不知道别人说你的单位什么,可我告诉所有人,说你的上司的办公室中挂着普希金的画像。”
“普希金的?”他嘴角微微一笑。“为什么?”
“啊,爸爸,他说过:‘扼杀最美好的激情!’①”
“这我听说过了,”父亲笑了起来,“并不俏皮,我要告诉你,我们不管最美好的激情,腾不出手来。”
“你们管的是强迫人停止思考!”
“哎呀,娜杰日达……”他厌恶地皱起了眉。“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所有国家都有暴力机关。女儿,维切斯拉夫·鲁道夫奥维奇·门日恩斯基②说得很准确:‘我们是国家的武装部分。’就是这样!你的思想家们对我本人没有任何妨碍。但是国家有一定的原则,并且如果大多数人遵守,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大多数人不受好出风头的人的影响。没有纪律社会不能生存。而敌人等的就是我们松弛纪律。我们不得不成为铁板一块。如果不及时堵塞裂缝,水穿透它后能够冲垮大坝。我希望,我还能活到我们机关完全被撤销那时候。但是这需要社会有高度的觉悟。”
“让所有人成为机器人……”
“那你认为这正常吗,好出风头的人和一知半解的人想让我们允许他们随心所欲地写和说。如果你想知道,那么不是肃反工作者,而是人民不喜欢这样的人并自己要求惩罚他们。比方说,我们不得不昼夜保护索尔仁尼琴。他是相当聪明的人,可是不能明白这点。而且需要他所有抨击思想的是几百个多愁善感的知识分子,再也没别人了!如果他的那些方案是现实和有益的,它们早就在生活中实现了。我了解的各种残酷行为和不公正现象比他多一百倍。然而我巩固国家,而他在瓦解它。我为人民服务,可他为谁呢?他怎么着——一个人比有一千四百万成员的组织聪明?谁会当真相信这个?”
“你们迫害的那些人!”
“哼,如果你不想与现存的所有人的准则保持一致——那就是咎由自取。当然,就是这样的人我们也试图教育,但不总是能成功。”
“你的斯大林教育得尤其好!”
“斯大林——不是我的,娜佳。斯大林恰好是好出风头,而且很危险,因为他在自己手中集中了太大的权力。比方说,假如给索尔仁尼琴无限的权力,还不知道他会规定什么样的法律。所有现在的人权斗士——如果允许他们公开行动——都会开始忙于追求权力。我们的法律是人道的,但是我们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现在这个人——难道不是同样的权力吗?”
“现在这个人——是大众意志的执行者。如果我们决定了,他无论什么都会签字的,女儿。你要正确地理解:不是因为我们是机关,这个时代早就过去了。我们代表实力,因为我们是中间环节。我们决定,政治局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赫鲁晓夫刚一冒失蛮干,我们就被迫推翻了他。并且我们会清除掉妨碍我们的每个人,因为我们集体表达人民的意志,而且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碍我们。你明白了?”
“那还用说!”
“好,如果你明白了,现在我们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因为按照你的公式我大体上告诉你我的情况了……我们的客人,他姓什么?”
“你要知道这个干吗?”
“难道父亲没有权利知道,他的女儿和谁约会吗?”
“他姓库里科夫。库里科夫·安德烈。安德烈·亚历山大洛维奇。”
“他和你一起工作?”
“不,他是工程师,在邮箱号码单位工作,保密的,和你一样,我也没有问。”
“他的面孔我觉得有点熟……”
“他长的就是这样的脸。像很多人。我自己也会搞混……爸爸,你知道怎么办吗?你别想审查他,或者监视他,或者干类似的什么事。如果我知道了——我就离开。”
“离开是什么意思?你在胡说什么,娜杰日达?!”
“你都听到了……”
“可是你去哪里?”
“我会离开的……让你找不到!”
①此句为普希金《致恰达耶失》诗中“心中最美好的激情”的谐音。在俄语中,“心灵”与动词“扼杀”的命令式同音。
②苏联人民委员会下设的网家联合政治总局局长,捷尔任斯基的继任者。
56.希罗特金·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
印戳:特级绝密
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领导干部专用履历表
军衔:国家安全少将。
担任的职务:第五总局局长,克格勃事务委员会委员。
出于工作需要,他也即谢维洛夫·戈尔杰伊·瓦西里耶维奇及戈尔捷耶夫·尼·尼。
1910年10月3日生于图拉。
民族:俄罗斯族。父亲俄罗斯族,母亲俄罗斯族,父母之父母为俄罗斯族。
社会出身:父亲为工人,母亲为农民。
1929年起为苏共党员。党员证号:00010907。此前非党员,未曾退出,未受过党内处分。
学历及学历专业:高等学历,克格勃学院(毕业成绩优异)。
出国情况:没有出过国。
直系亲属:女儿娜杰日达。(在世和去世的亲人、亲戚、朋友及熟人的详细名单含居住、工作及安葬地点附在本表格后。)
由于工作特殊性,不能被选举进入党、苏维埃及其他经选举产生的机关。
政府奖励:列宁勋章、劳动红旗及红星勋章、荣誉勋章,各种奖章(未在公开报刊上发布嘉奖令)。
与兵役义务的关系:不归国防部系统登记。
有上述姓名的身份证。所有真实证件送交中心保存。
家庭住址:莫斯科,斯塔罗科纽舍内胡同,19号,41号房,电话:249-41-14。(查询簿中无相关信息。)
特征:身高171厘米,眼睛褐色,头发颜色——灰色。
健康状况资料:一级血管硬化,哮喘症状。
实际健康(在克格勃专门门诊部登记)。
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的上升
希罗特金少将在生活中取得的一切都是他本人业务素质和能力的结果。如果说他没有完成什么,这里妨碍他的是人和环境。
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不喜欢回忆自己的童年,更别说青年时代了。那时,在童年和青年时代,他普普通通,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而他早已经习惯的是,甚至在他不穿将军制服的时候,别人也对他特别尊敬。他习惯了说话缓慢,有分量。并且他说的话立刻被当成命令。
在单位和下属坦率交谈时,希罗特金少将说,他所取得的一切是他靠自己思想坚定不移、靠相信他所服务事业的正确性取得的。然而他的观点,尽管他认为它们坚如磐石,在生活过程中是不断完善的。年轻时,对他来说人分成无产者,即好人,和资产阶级——敌人。他自己是好人。他年轻时思想上的理想主义被思想E的讲求实际所代替,即利用思想性达到职务上的升迁。
取得地位后,希罗特金开始不由自主地按另一种方式划分人们:分成自己人(机关的工作人员)和外人。信念(共产党员一非共产党员)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今天你是共产党员,而明天就是祖国的叛徒。可如果要是机关工作人员,那么这就是一辈子了。人们羞辱祖国的叛徒,并且如果他们回来的话,判他们十年徒刑。机关的叛徒机关自己会在任何国家找到他们,不经审判和调查就消灭掉。希罗特金把对祖国的忠诚视为自己在生活中的主要支柱,但是实际上他指的是对机关的忠诚。
在机关的权力有所局限时,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占据了中层领导干部的一个小梯阶,他对此感到满足。他的工作是在国家领导的总体空间中履行自己的职能。他甚至说过,现在需要机关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成果不受极端的斯大林主义者、要求把他们不喜欢的所有人关押起来的自愿的告密者的破坏。但是后来上面在治理国家中还是接连不断地犯错误,并且只有像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这样的人才能纠正错误,如果他们掌权的话。然而由于一系列原因这是不可能的。那时希罗特金的同事们开始谈论机关的团结,意思是,团结之后他们会更强大。至于说观点,既然理论有助于实践,那么信念的任务就是帮助人实现他的计划。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继续等待自己的时机,尽管他明白,机会剩得越来越少了。
希罗特金一次也没有到过国外。早在担任处长时这个情况就不时让他感到郁闷,于是他考虑调到另一个总局,到情报局去。
外语成了障碍。他曾两次着手在专门培训班学习外语,这里的教学组织得扎实,按克格勃的方式,但是他每次都无可救药地落在其他人后面。他说出句子的发音是如此糟糕,以至于情报站长出身的严格的老师们讥讽他,于是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不得不退出,免得损害自己的威信。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派希罗特金负责国内业务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处理国外业务,但这不是实情。情报机关的大多数领导人都不懂外语。只不过在这里,在打击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渗透方面,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有丰富的经验。战后在他的倡议下,在国内大城市中安装了从法西斯德国运出的外国广播无线电干扰装置。后来,我们也掌握了同类设备的生产。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没有预感到,乌云正向他本人头上压来。他受害的情形离奇,他自己也不明白。
“彼得罗夫在哪里?我是来逮捕他的。”
“可他不久前离开去逮捕您了!”
那时正流传着发生在莫斯科的这样的玩笑。希罗特金的所在地没有变化。他只是没有回到家。他在电梯里被往下降了六层,到了监狱。没有殴打他,没有刑讯,没有审问。他仍然是自己人。“我被短暂保存起来了。”后来他开玩笑说。他在特别优待的条件下被关押,看书。
不能说,在恢复名誉后他走出了卢比扬卡。当首先恢复了机关工作人员的名誉后,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只是进了电梯并往上上了六层。从那里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希罗特金不知道妻子书面和他断绝了关系,因为有大尉军衔的她也在机关工作。他认为阿列芙提娜·彼得罗芙娜的行为是有理智的,甚至是必需的:她还要扶养娜佳。断绝关系后,按照规定,妻子被开除出机关,但是她找到了工作并等待丈夫回来。当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并且接电话的是娜佳时,他马上明白了,这是女儿。在家里,阿列芙提娜·彼得罗芙娜放弃了自己的书面声明,于是他们开始继续生活。一个月中娜佳一直叫父亲是叔叔,但后来习惯了。
女儿出生得晚,当时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快四十岁了。可等她长大后,他失去了妻子。他成了体贴的父亲,尽管他的时间不多。他对她倾注了太多关怀,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不知道的,因此他觉着是完全不正确的生活。他试图提醒女儿防备,不知不觉间他自己变得吹毛求疵。他让自己相信,这是因为他希望她好,因此他不能克制自己。看来,妻子的死对他产生了影响。对下属,相反,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态度开始更温和起来,因不执行命令而惩罚得更少了。自然,心慈手软没有扩大到有其他信仰的人们身上。但是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也不是人。
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多年担任政治安全局各部门的领导并被提升为副局长,69年时,由于有类似捷克斯洛伐克那样的动荡危险,成立了专门的总局(第5总局),并责成希罗特金将军实施政治安全局原来部分部门的职能①。
归新的总局处理的案子是经区、州及加盟共和国机关逐级上报的。中心机构挑出最有意思的、具有重要意义的案子,把其他的退回去补充调查。希罗特金少将把与国外有牵连的最困难的并且对国家构成实质性危险的目标转交给施罗宁处长处理,这个人虽然智力有限,但是有条理并且认真。施罗宁处的同志们负责监视、窃听,发现目标到过的地址、他们的兴趣、关系、亲属和熟人圈子,一句话,把目标严密控制住。
施罗宁的设备、人手不够。像索尔仁尼琴这样的目标需要更多的人员,不像时而出现的反苏团体,迅速逮捕它们的成员后可以调遣腾出来的工作人员执行下一个行动。施罗宁多次提出建议,把索尔仁尼琴与社会隔离开来。希罗特金向上汇报给克格尔巴诺夫。但是在与西方玩双重游戏的政治局,把这个提议压了下来。上级毕竟考虑到了第5总局的困难以及特殊的工作条件,所以添拨了补充经费。
新总局的业务进行得完全不像上报给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的工作总结中写的那样好。并且情况最糟糕的是尤达尼切夫领导的打击非法出版物处。困难在于,尽管没收了非法出版物并且有专门指示查明传播它们的人,它们还是出现。需要杜绝这种现象。精心制定了阻止任何消息出现的预防措施体系,得到了行政机关的同意。根据希罗特金的建议,经过最高苏维埃通过了一项法律,对写作过程的处罚要比,比方说,对非法隐藏射击武器的处罚严厉得多。
非法出版物在抵抗,经常丢失,而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即使没这事也在等着麻烦事。国防部正在让军官大批病退,所以希罗特金担心,年轻化会波及到安全部门。这样就不公正了——把有经验的肃反工作干部换成不成熟的年轻人。他完全有信心,他还可以大有作为。没有他的经验是不行的。他开始写学位论文,其中的个别部分是在他负责的总局中准备的。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的想法若得以实现,在最近的时间内就会在保护社会不受西方有害影响的渗透以及不良消息免于泄露到国外产生重大的效果。
希罗特金从童年起就敬重书籍,认为它们是知识的源泉。他不仅喜欢看工作条例,还喜欢读工作人员们弄到的非法出版的诽谤性作品。他经常去库兹涅茨克桥的作家书屋并购买放在柜台下面的以前俄罗斯诗人的诗集,晚上翻看它们。他还对修辞学方面的一些文学和语文学著作产生了兴趣。
让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吃惊是这些著作抽象的、非党的性质。在他看来,现代修辞学本可以成为确定匿名作者作品的更为精确的学科,但所有修辞学著作都局限于谈论经典作家的风格。希罗特金产生了一个设想:在总局成立专门的语文修辞专家小组,他们要能制定出评价个人风格的明确标准的话,无论作者如何企图用别人的姓隐瞒自己或者在未登记的打字机上打字,他都可以像根据指纹那样被发现。在莫斯科大学语义系已经有从军队招收来的专门一班大学生学习,他们大学毕业后将被派遣到机关工作。
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还有这样一些想法,就其意义来说它们远远超出了他所负责的总局的范围。上面把机关保持劳动者队伍思想纯洁的任务交给了机关,可报刊有时与机关行动不一致。需要吓唬的时候——它们报道民主的发展。应该赞扬思想一致时,它们议论文献中的不同潮流。而主要的是,报刊不在人民中提高机关的威信,没有机关国家什么也不是。取代尊敬的是培养恐惧感。他们赞颂在其他国家活动的情报人员,赞美边防人员,而机关工作人员的任务最困难——在自己人中间工作,它要求有分寸、勇气和特殊的艺术天赋。这个光荣的使命仍然不为人知。苏联建设新社会纲领本身会更快地实现,如果把媒体——报刊、电台、电视台、电影——转交给机关的话。要知道报纸是“我们军事活动最基本和最迫切的领域”。希罗特金把这句引文留到适当的时候。
作为有组织纪律性和有节制的人,他休息也有组织纪律性,按照他的职务和他的单位的规定。休息会提前协调好。星期五晚上,不算警卫在内,四辆,有时是六辆汽车出发去狩猎农场,在他们到达前猎场看护员已经在那里准备,服务员把芬兰式蒸汽浴室烧热,而食品一早就从莫斯科运来了。一行人的组成经常变化——这是惯例。但往往是各局局长和副局长。
希罗特金了解狩猎技能。而说到狩猎的武器,他是这方面顶级的专家。他的收藏在专用的柜子里,共有二十多支枪。不好的他不留着,送给同事们。他向来喜欢馈赠——书籍、纪念品、昂贵的器皿。死去的妻子就为此生他的气。他给自己留下最好的枪,上面刻有名字。打猎时他带上有光学瞄准镜的双筒猎枪,这是拉弗连季·贝利亚因他工作出色在十月革命二卜五周年时送给他的。由于后来的情况不得不用王水蚀掉赠送者的名字,而其余的成为希罗特金事业开端的题词留了下来。这支枪没有坏过事。
希罗特金年轻时学会了弹无虚发,而且还是在沟壑纵横的地方,在雾气腾腾的早晨的昏暗中。当时他被征召入伍,参加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部队。他在北极地区当过押送人员,后来被安排到搜寻小组。小组抓逃跑的囚犯,不得不在困难的条件下射击并且要一枪毙命。而有时,根据命令,要打伤腿,或者作为教育性惩罚,打伤肚子或背部的下部,好让不可避免的死亡是长久和痛苦的。这样的囚犯被当做死人记录备案并在还活着时被留在森林里喂狼吃。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在这样的小组里工作了五年,成了搜寻组组长、劳改营营长,曾在机关的州机构中工作过。一句话,他从来不是现在凭借靠山有时会出现的暴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