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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尤里·德鲁日尼科夫/译者:王立刚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他丢了脸只是现在的事,就在不久前,69年的3月。从晚上起狩猎农场做好了晚饭并生起了壁炉。大家喝了点酒听着巴赫的管风琴音乐。希罗特金的副手施罗宁上校非常喜欢巴赫。天气是春季的,潮湿的。他们吩咐看护员把狗放进来。狗住在棚子里,照料得不好,它们身上有狗腥味。商量了一阵后,领导们决定下指示在狩猎农场设立狗饲养员的职务。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牢记着明天天亮前要起床。为他们准备的麋鹿已经被捉到了,它徒劳地啃着并顶着篱笆。

早晨他们穿上了日本运动夹克,套上了橡胶靴子,外面罩上了带风帽的绿色风衣,枪管朝下地把枪挎了起来,免得受潮,然后向林中走去。没有枪的看护员(因为禁止看护员在这样的农场中携带武器)把麋鹿放出来并给它在专门的地点撒上盐之后,在林子中散开,为的是用喊声阻止它朝不对的方向跑走。开始他们还问了,要不要把麋鹿拴在绳子上,以便射击更方便,但是贵宾们否决了这提议。他们同样拒绝了从专门的嘹望台上射击的建议,大家都想真正地打猎。

夜里刚下的一场小雪落在了泥地上,清晨的风把雪尘吹得飞舞在灌木丛上,妨碍着往远处细看。天亮时他们看到了麋鹿。开始连续朝它射击,打伤了,可刚受伤时它跑得快,后来冒着血并沿着林间通道向前爬去。但是子弹打完了,像故意作对似的,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剩下了最后一颗。

“哦,正好,”人们对他说,“你有机会证明你的打猎技能了。”

希罗特金少将毫不忙乱地开了一枪,等他打中后,大家向他表示了自己的钦佩。但是走近麋鹿后他们看到,它还活着,并且虽然不能移动,但是不让看护员近身用刀把自己杀死。希罗特金打断了麋鹿臀部附近的脊柱,野兽在地上抽搐着,可是没子弹打死它,而且也可怜野兽。他们马上派看护员去拿子弹。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暗自为这一枪没打准感到难过,他认为,自己在变老。同志们安慰了他:低吹雪卷扬了起来,湿润了眼睛,潮气歪曲了瞄准镜的精度。麋鹿由于失血安静了下来,它用心不在焉的眼神看着客人们。给枪装上子弹后他们才重新靠近了,麇鹿开始翻滚,尽管对它更有利的是让痛苦结束。然而他们逼近它,用四支枪打死了急速地蹬着前腿的麋鹿。

他们知道麋鹿身上最好吃的是肝,吩咐看护员趁热把它切下来,好品尝他们自己打的猎物。胴体的其他部分留了下来。然后看护员用马把它拉走了。希罗特金遗憾的是,娜佳没和他来打猎。女儿和他一起会让他感到高兴的,并且对其他人也是女性同伴。但是娜杰日达坚决拒绝了。

①政治安全局:克格勃第二总局分部,通过多级情报员网络对国家进行监控。

57.克格勃第5总局1969年4月25日

     会议速记记录

  印记:绝密。不得带出办公室

议事日程:

1.苏共中央的指示以及安全机关在筹备列宁诞辰一百周年方面的任务。

2.关于打击传播诋毁苏联社会及国家制度的消息的补充措施。

3.总局义务星期六活动总结。

出席会议的人员:少将希罗特金同志(主席)、苏共中央行政机关部副部长沙普塔拉同志、苏联司法部副部长普留霍夫同志、苏联副总检察长瓦辛斯基同志、上校索科洛夫同志、上校施罗宁同志、上校尤达尼切夫同志、中校科里亚德涅茨同志。

希罗特金:都到齐了?请允许我开始,同志们……这些日子里我们的党,全体苏联人民以及整个进步人类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一个愿望上:庄重地迎接一年后即将到来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伟大的奠基人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一百周年诞辰(对文本的核对表明,早晨准备会议时,希罗特金研究了《劳动真理报》的一篇社论并且现在把它重复了一遍。在给会计室的该期稿酬清样中,社论中用蓝铅笔标出了作者雅·拉伯波尔特的名字以及金额三十五卢布)。作为国家安全机关的鼓舞者与缔造者,列宁平时非常重视巩固它,历史也证明了天才领袖的远见与英明。苏共中央关于列宁诞辰一百周年筹备工作的决议指出(他宣读引文)。这里拟订了整个机关,特别是第5总局的新任务。我局全体肃反工作人员的职责就是要努力圆满地完成任务。我们拟订了措施日录,任命了负责人。按照国家安全委员负责人委员会的决议,一部分行动与其他总局和部门联合执行。由索科洛夫上校向诸位介绍这些措施

索科洛夫(站起来,宣读)。

希罗特金:如果没有问题和补充,同志们,我想,我们可以转入讨论议事日程的第二项了。发言的是处长施罗宁上校。

施罗宁:国家委员会领导确定的我处的职责包括……

希罗特金(打断他):在场的人都了解这个处的职责。请向同志们介绍一下华沙条约成员国派军队进入捷克斯洛伐克前该国安全机构所犯的具体错误以及我们的措施。

施罗宁: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对捷克斯洛伐克事态发展的分析表明,无产阶级专政的丝毫姑息,稍微背离党内民主准则都可能产生危险的后果。我们,可以说,预见到了捷克斯洛伐克事态的发展。一获悉捷克反动分子中开始谈论“人道特点”的社会后,我们就明白了,在这个伪装下是西方的意识形态破坏者在发表言论。我们在布拉格的同志们得到了指示,进行反宣传。但是那里没有倾听他们的声音。当捷克报刊中出现了此前到处传阅的材料后……

普留霍夫:您指的是反苏言论?

施罗宁:完全正确,叶甫盖尼·维肯季耶维奇!还有对“一些自由”的呼吁。根据克格尔巴诺夫同志的指示我们直接与布拉格的有关局取得了联系,但是那边没有迅速采取措施,借口遵循列宁准则的民主化。我们知道,我们每次到布拉格都会被报告给杜布切克。特别是,去年7月的一次出行期间,在什捷缅科大将得到命令把军队调遣到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一个月之前,杜布切克得知索科洛夫上校在布拉格后,希望和他见面并向他保证,没有理由担心。可报纸上已经广泛地刊登民族主义性质的文章,说对国家主权的威胁似乎不是来自西方,而是来自东方。

沙普塔拉:我们也看报纸,施罗宁同志……(笑声。)

施罗宁:简而言之,我们向国家委员会提交了自己的报告。苏共中央讨论了这个报告,然后克格尔巴诺夫同志给我们总局下达了指示,制定出一套措施,它要能准确地记录下知识分子中的不正常行为,以及没有觉悟的工人阶级中的不满倾向。

瓦辛斯基:那农民呢?

希罗特金:农民的思想政治觉悟基本上不让人担心。个别的不正常情况由州和边疆区总局加以稳定,并且我们现在有指示,不要综合他们的资料。

沙普塔拉:我希望,会向与会的人介绍有关措施。

希罗特金:毫无疑问。就是为了这个才开会的。需要自我批评地说,我们接手业务的政治安全局的那些处在很大程度上放松了工作,其结果就是学术界、文学艺术界中出现了不受监督的偏离现象。事情到了对我们的社会不满的匿名书的作者,甚至还有作家无所不谈的地步,好像我们机关不存在一样。政治安全局原第10处没有力量完成这些任务。

施罗宁:现在我们来完成,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

希罗特金:我们离听到鼓掌还早呢。特别是,要查明,是哪一些心心理上的不正常现象促使人们进行反社会活动的。

施罗宁:我们处调动大家努力并根据捷克斯洛伐克安全机构的错误调整了工作。扩大了一系列部门的编制,在居民中收集的信息的数量和质量都提高了。促进这个工作的是掌握了国家委员会在法国和日本购买的技术设备。设备安置在邮电部的设施中并且实际上覆盖国民经济、科学和文化的所有部门,以及,根据协商,国防部的设施。我们认为……

沙普塔拉(打断他):在非法出版物方面具体有什么措施?

希罗特金:为此发言的是打击诋毁我国制度消息处处长,尤达尼切火上校。

尤达尼切夫:大量的非法出版物尽管今天不危险,但有不受监督的发展趋势。对政治安全局有关各处以及我们T作人员提供的信息的仔细研究,帮助我们得到了传播与公认的观点不同,甚至是与之完全矛盾的观点的人的相当准确的情况。

瓦辛斯基:目前这些现象的规模有多大?

尤达尼切夫:暂时是大致的数据……我们记录下了将近一百八十位有严重缺陷的、明显错误的及诽谤性观点的作者。我们认为,实际上他们的数量要多出两三倍。有些作者我们没有归到这里面,尽管对他们保持监督,他们的作品没有直接诋毁我们的制度,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不能出版,以手稿的形式传阅并且由各大编辑部和出版社以这种形式转交给了我们。我们单独统计传播者,全国记录在案的有将近两万人。而读者的数量,要确切知道这个数量就更加困难,大约在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希罗特金(打断他):最后的数字是我们有意放大的,同志们。放大了大约一倍。

沙普塔拉:这是正确的。

希罗特金:我们也这样认为。我想强调一下,我们首先注意的是大众新闻媒体——报纸、电台、电视台——的政治安全问题,遵照布拉格事件后政府领导人对我们的要求。

尤达尼切夫:请允许我汇报一下采取的措施。由于对俄罗斯联邦及其他加盟共和圈的刑法进行了调整,取消了56年及随后几年关于对反苏言论免于刑事处罚的失当规定。进行了大量工作,登记所有类型的复制装置,首先是打字机,并且对它们进行监控。耗费的人力和经费使我们得以没收有关人员的资料,所以非法出版物的数量急剧减少了。根据最新的计算,减少了80%。与海关和边防军机构联合制定了措施体系,阻止带出任何手稿、胶卷、磁带录音以及从国外输入书籍。

沙普塔拉:你们与报刊保密检查总局合作吗?

尤达尼切夫:是的!为了防止非法出版物的片段及原文渗透到公开报刊中,给报刊保密检查总局下达了有关指示。下一个阶段——查出非法作品的作者并根据社会政治危险程度对他们分类。名单已经确切并已提交给诸位和报刊保密检查总局的领导,以便解决检查他们心理健康并隔离最活跃的作者的措施问题,以达到劳动再教育的目的。

有人发出声音:问题成熟了!

尤达尼切夫:那么现在清允许我给大家看照片。请把屏幕打开。(解说镜头)这是知名的索尔仁尼琴在写自己的作品。实际上我处的所有行动人员都熟悉他本人、他打字机的字体、他的女打字员们。这是索尔仁尼琴在火车站把手稿转交给自己的朋友们,手稿的目的地是列宁格勒。索尔仁尼琴公文包里的所有东西我们都拍照了,他的住房以及他拜访的所有目标都被窃听。不同城市中与他有联系的人也被登记在案。这个非法书籍出版者的活动规模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拜访了一位苏联中央候补委员的住宅。

沙普塔拉:这是谁呢?

施罗宁:《劳动真理报》主编马卡尔采夫。

尤达尼切夫:给针对索尔仁尼琴的预防工作造成困难的是他与外交使团代表有联系,而且领导没有制定出有关他的问题的最终决定……而帝国主义宣传对索尔仁尼琴寄予厚望。这个人是阿玛尔利克,被送到西方的手稿《苏联是否会生存到1984年》的作者……

希罗特金(打断他):所有同志都看了。谁汇报新揭露出来的刑法违反者的情况?

科里亚德涅茨: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请允许我汇报?

希罗特金:请吧!新成立的处的副处长科里亚德涅茨中校。

科里亚德涅茨:最近,清除了几个大的非法出版物中心。其中的几个中各有数百部反苏内容的手稿。实际上我们可以汇报的是,现在没有机关不知道的作品。我们经常掌握某些人要写作诋毁材料的意图。

沙普塔拉:能否知道,这类作家在家中创作什么?嗯,能够把打字机的原文传输给你们的装置吗?我不是工程师……

希罗特金:很遗憾,技术上这暂时难以实现,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

瓦辛斯基:应该下达研制任务。

科里亚德涅茨:非法出版物的所有者通常以前受过监禁,还有青年人,往往是大学生。根据我们的指示内务部逮捕了他们,我们审问,安排对质,然后释放,因此这提供了揭露出他们的数十名客户的机会。特别是,在一个住宅中(放幻灯片)发现了一部篇幅很大的手稿,它不仅分析个人崇拜时期的错误,还抨击我们国家的整个历史,我们人民似乎无法改正的恶习。

沙普塔拉:找到作者了吗?

施罗宁:这个任务不一般,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但是我们找到了。

希罗特金(对助手):把案卷拿来。对了,还有手稿——为了预备,如果同志们想要熟悉一下内容,我们为你们复制了手稿。

科里亚德涅茨:为了搞乱线索,作者冒名法国作家库斯汀男爵,把作品冒充成历史作品。在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的倡议下,我们组织了语文学鉴定,正如常言所说,我们当场捕获了作者。姓伊弗列夫,是学历史出身的,苏共党员,《劳动真理报》工作人员。就是他(放镜头)。在单位……在家里……和妻子一起……和朋友们……应该说,是个丧失道德的人……

希罗特金(打断他):这事清楚了!

沙普塔拉:是俄罗斯人?

科里亚德涅茨:是的!

瓦辛斯基:如果没有预防措施,他们还会更加肆无忌惮!不管给他们多少民主,总是不够!敌人正在混进我们的要害部门——报刊。

希罗特金:顺便说一句,有些同志曾经责备机关对索尔仁尼琴的预防工作——可现在呢……我们查阅了档案——原来,这个伊弗列夫跟他有联系。俗话说,物以类聚……

尤达尼切夫:请允许我说个笑话,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在审讯中一个相当有名的作家向我们保证,《时事大事记》——一份我们现在几乎查明的小报——似乎是我们办的!有关镇压、迫害的消息传播得很快并且让过分活跃的人胆怯,尽管我们还未采取有效的措施。

沙普塔拉:上校,您想说的是,机关应该从事非法出版物的出版?(笑声。)

尤达尼切夫:为什么不呢?并且把非法出版物办成国家和机关需要的样子。并且我们自己同时揭露出思想薄弱的公民。但我们是战士。这要看领导怎么指示了,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

沙普塔拉:机关的新任务之一就是要缓和我们社会中的矛盾,而不是激化。在这个问题上做了什么具体工作?

施罗宁:具体的?总局提出再教育的方法。请允许我宣读挑选出的在监禁地点要预防性隔离的人员名单。第五总局把最活跃的并且也就是社会方面最危险的人列入了名单,目的是及时防止关于他们的消息传到国外去。(宣读名单。)

沙普塔拉:这一切还要征得同意。

施罗宁:只是能快点就好了,伊戈纳特·达尼洛维奇。

希罗特金:是的,拖延这件事是危险的。决议草案我们会准备好,如果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下命令,我们就立刻开始。尽管别人在向克格尔巴诺夫同志抱怨我们……

沙普塔拉(微笑着):是谁呢?

希罗特金:那些“向外”工作的同志们。他们认为,我们对国际形势的认识不够并且妨碍他们,因为我们每个有效的措施都在国外引起不良反应。但是如果从这种立场观察问题,他们也在妨碍我们。在国外工作比在国内更容易,拨给的经费也更多,我们不抱怨,只是,在沟通中工作看来更合理……

施罗宁:就像在打猎中,合力扑向野兽并战胜它。

尤达尼切夫:这里主要是不能弄错,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速记记录中对打猎的回忆被瓦·格·希罗特金少将删减——速记员注。)

希罗特金:那么,同志们,如果你们在这个问题上支持我们,我们将请领导批准。那样的话瓦辛斯基同志就要关心一下遵循法制的问题了。

瓦辛斯基:我们会尽力的。不会太拖延的……

沙普塔拉:有一个小问题,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有资料说,在持不同政见者中有很大比例的犹太族人士。也许,应该提出申请,在你们这里分出一个相应的处来?

希罗特金:这个问题,如常言所说的,迫在眉睫。这个民族还有一系列其他让我们局不安的特点。我们就此已经征求了意见并且得到了“同意”。一旦编制问题解决好了,我们就开始选拔干部。现在请允许转入议事日程的最后一项——义务星期六活动总结。请尤达尼切夫上校发言。

尤达尼切夫:我们局全体人员在执行国家委员会关于义务星期六的命令中出了很多力。根据初步统计结果,排在第一位的是外部监视局。星期六当天的搜查和逮捕也是无偿进行的,这为国家节省了三万二千七百卢布。包括机关在内的总局各部门为纪念义务星期六无偿地工作,给国家带来了节约,实际折合卢布为二十九万八千一百卢布。而主要的是,义务星期六活动在全国整体上进行得有秩序,没有破坏和冲突性事件,这里面机关功不可没,因此我们的集体有权对此感到自豪。没有需要特种部队的介入,尽管所有师都处在一级备战状态。可以说,我们监管的持不同政见的公民的表现没有出格。根据无线电截听的资料,他们中没有人能够在这一天向西方传递义务星期六方面的污蔑性消息。第五总局集体准备完成政府的新任务。

希罗特金感谢所有与会者并宣布议事日程结束。

打印两份:第一份送交克格勃主席克格尔巴诺夫·叶·安同志,第二份送交第五总局存档。

速记员及速记整理者:Н.马秋科娃上尉。

58.主席办公室中的接见

从文献中,政治局委员、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克格尔巴诺夫履历的公开部分是如此广为人知,以至于重复它是不合时宜的。在他履历的公开部分中没有任何坠落、曲线或抛物线,也不可能有。他的履历像子弹的飞行一样笔直,并且像源泉一样清澈。至于非公开的部分,则它的保密程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我们怀疑,考虑到上面写的字样——“特级绝密专用文件夹”,他本人是否有权看它。

希罗特金轻轻地斜穿过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办公室前的接待室并默默地握了握首长秘书沙马耶夫的手。对方欠了欠身,暂时放下了文件。

“他应该就快来了……”

“我等等……”

希罗特金从来不让自己的下属等待。他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了窗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捷尔任斯基广场的环岛,春天时它被独出心裁地用白色油漆画上了新的虚线。从马克思大街来的车流环纪念碑绕弯并分流驶向街道。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这样站了有半个来小时,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并且害怕走开,因为那样的话他可能错过第一个进去的机会。还有两个总局的局长来过接待室,打听头儿什么时候来。他们和希罗特金握了手.彼此聊了两句天气就出去了。

但这时纪念碑周围的调度员开始用指挥棒粗暴地把汽车赶到人行道边,腾出广场的中间,于是希罗特金明白了,他等的时间不长了。闪着黄色警灯的黑色伏尔加急驶而过,后面还有两辆。“停车!往人行道边上靠!”真卖力!——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暗自笑了笑。他们在向首长证明,没有白付给他们工资。而黑色的五吨重吉尔-114轿车已经疾驶到卢比扬卡边上了,这辆车全部用坦克装甲制成,带防弹玻璃。后面还有一辆载着穿防弹背心的小伙子们的伏尔加、希罗特金没有撇嘴,没有叹气。就应该如此。主席们来到并离开,而我们留下来。今天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存在,明天会像他所有的前任那样无一例外地消失:雅格达、叶若夫、贝利亚、谢洛夫、谢米恰斯内,像铁腕舒利克①一样。现在这位坚持的时间长,但反正会完蛋的。他们被更换,而我们工作。指挥嘛大家都会,可机关需要的是有前瞻观的会思考的领导人。我们所有主席的不书在于,他们缺少真正的文化修养?让人难过的是难以把科学成果付诸实践,完善整个部门的工作。

比如,就拿“向外”工作的总局的保守主义来说吧,孤立有多荒谬啊!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已经打击了几年来自西方的异端思想,只来自西方!受到损害的是我们的基础之基础——意识形态。可总局仍旧反复提工业情报活动,说我们的人在西方并购公司和银行。可机关最好专门往那里培养哲学家、作家、记者、出版者,用我们的人填满全部报纸、电台、电视台,好让西方有越来越多的自由书籍出版成我们需要的样子。那时候真正的和平共处就会到来。可像克格尔巴诺夫这样的人不明白这一点,他们说,这样代价很高,而效果不明显。而实际上,当需要从精神上消灭敌人时,把钱耗费在军备上,耗费在消灭肉体的武器上,这是冒险主义并且我把精力消耗在小事上以便迎合领导,

沙马耶夫走进办公室看了看,然后很快出来了。这么说,主席坐自己的电梯已经上来了,并且通过暗门来到了办公室。

“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请您稍等一会儿。”

希罗特金开始用手指敲起放在窗台上的文件夹来。然而,蜂鸣器很快就嗡嗡响了起来。

“现在可以了。”

“首长好!”希罗特金在门口像军人那样挺直了身子。

“进来,希罗特金同志。”克格尔巴诺夫和蔼地说道,他用无名指碰了碰金丝边眼镜处的鼻梁。

他站在办公室角落里的电视机旁边,在窗外照进来的明亮的阳光下,平整着花瓶里红色的石竹花。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用手绢擦了擦手,然后在桌后坐了下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汇报吧,希罗特金同志,我仔细听着。”

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从文件夹里拿出了速记记录,俯下身把它放到了克格尔巴诺夫面前,而自己坐在了侧面的沙发椅中,他的位置变低了,所以他不得不从下向上地看着主席。

“春天?”克格尔巴诺夫冲着窗户方向摆了下头,镜片后的眼睛随之高兴地眯缝起来。

“是的,春天。”希罗特金克制地开了句玩笑。

克格尔巴诺夫长出了口气,然后开始审看记录。在一个地方他眼睛不离文字,手掌拍了一下桌子,摸到了铅笔,拿起它并在边上打了个粗红勾。希罗特金伸直脖子看后明白了,记录的哪个地方引起了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的注意,然后主席抽出另一张纸,手拿着已经准备好了,以便阅读结束后摆到桌子上?但是克格尔巴诺夫没有看到完,他问道:

“这个呢?”

“名单也准备好了。”希罗特金报告说。“遵照指示进行了大量工作。”

看完名单后克格尔巴诺夫看了一眼房问远处角落中的那束红石竹花。

“这些都对……”他拉长声说道,一边想着半小时前与“更愿意在幕后的人”进行的谈话。“这么说,你认为,我们这里完全统一?”

“这是指哪方面?”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谨慎地问道,他猜测有逻辑圈套,但还没明白是什么。

“我指的是辩证的统一。”克格尔巴诺夫的眼睛看着他,他觉着,其中含着嘲笑。“一方面,国内没有政治犯罪。而另一方面呢?另一方面——这些犯罪被成功地揭露,不是这样吗?”

“大致是这样,”希罗特金为了做样子同意道,他以正面对待了幽默,“但是也可以稍微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依据:犯罪被成功地揭露,因此它们可能不发生。”

“可能不发生。但是——存在。”

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是有经验的官场油条,所以他没有做声,让领导有机会阐明自己的思想。

“当然,从行动角度看,越快,麻烦就越少。”叶戈尔·戈尔捷耶维奇站了起来,又走到了花前面并再次整了整它们。水晶花瓶上的光亮掠过了天花板。希罗特金也站了起来并在原地随着走动的主席转身。“况且事情也不大,可以批准。但是从长远看,在列宁诞辰一百周年前夕我们应该显示出统一,并且不是辩证的,而是完全的!你怎么看,瓦西里·戈尔杰伊奇,你们这些预防措施会不会妨碍完全统一的指示?”

“我们在收拾捷克斯洛伐克的烂摊子,”希罗特金小心地提醒道,“要知道这也曾是……”

他不说话了,因为感到了他的想法与领导不一致。关于完成工作的报告不成功。有些事情改变了,所以领导对以前的任务已经没兴趣了怎么回事呢?该突出所做工作的哪一方面以便它得到赞同呢?

“如果我正确地理解了您的意思,叶戈尔·安德罗诺维奇。现在不需要公开的诉讼程序?”

“公开的?我们来想一想……你们组织诉讼,可西方大肆攻击的是政治局。那么请问,我们保卫的是谁,防备的又是谁?”

“我是军人:下了命令我就执行。”

“这就好。这么说,你明白,形势变化了,尽管还没有到可以休息的地步。教育尤其是与意识形态有牵连的知识分子是必须的。但是人们看到你们越少,就越好。”

“可以试一试新方法吗?”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小心并且似乎是顺便地问道。

“如果医生赞成了,我不能禁止……但是不要一下子对所有人。你们用一个人试试,不能再多了。这样一个欧洲不知道的人。”

“我们会找到的!”

“你们找是找得到……但是不要,我重复一遍,牵扯政治。要使方法多样化!为什么我要来教你们这个?把其他人暂时交给莫斯科总局,让他们看着,百年纪念日后再说。”

“我都明白了。”希罗特金说道。“案卷我顺便带来了。您想看一看吗?”

但是克格尔巴诺夫已经在考虑其他更加国家性的事情了。

“我们不会原地踏步的,”他皱了皱眉后说道,“日内将讨论机关扩编所需的经费问题。需要用有重大意义的活动引起重视,不辜负关怀……你有什么建议吗,希罗特金同志?”

“具体我没准备好,但是,这么说吧,总之需要经费进行实验研究……”

“对人?”

希罗特金没有做声。克格尔巴诺夫想了有半分钟。金丝边眼镜的弧形镜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有意思,但是暂时早了点。你们先研究好理论。还有什么?总之,你书面说明总局的需要,我们考虑一下。你还有事吗?”

“一个小问题,”瓦西里·戈尔捷耶维奇明白,接见结束了,“内务部的人来过电话:在莫斯科有个凶手拿着锉刀在住宅区流窜。杀害妇女,对有些人死后奸尸。有将近四十个受害者。他们自己找不到,请求援助。”

“援助?他们那里在想什么——我们有很多空余时间吗?还是有多余的人员?你自己是什么意见?”

“我就是这样回答的。”希罗特金说道,然后再次点了下头。

①指的是亚·谢列平,他曾任苏联克格勃主席。

59.生活就是如此

下面出现的主人公的生平也从略。关于他写下了成卷的书,有众多关于他的传记,但是他以往生活中的事件可以出现或消失,这取决于不断变化的国内和国家局势,与每个历史时刻巧合在一起。一切都是编造的,包括职务和称号在内,因为需要这样。所以,主人公对自己生活中的错误,如果它们有的话,一概不知,因为他自己与本人的履历有着十分问接的关系。

晚上八点后长着浓眉的人才结束了文件签字并把自己的三个助手打发出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耳朵发沉。他不喜欢这种寂静,它让人感到压抑。他走到了挂着厚实的白色窗帘的窗前,并朝缝隙里看了一眼。那里也是寂静。窗前带小公园的长方形石块铺成的广场直到炮王跟前空旷无人。已经不让居民进克里姆林宫了。只是在楼下的大门旁边有两辆汽车。他的新吉尔轿乍不在,为的是别人不能确定主人现在在哪里。警卫能想出自己的高招。

他累了。由于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而疲劳不堪的眼睛不时流出眼泪肚子的下部不时发紧——这是令人讨厌的感觉,已经很长时间他怎么也不能摆脱掉。但是他微笑着,怀着没有随年纪而失去的好奇心环顾着广场,他的情绪也是兴奋的。一天过去得很好,他来得及做了很多,他现代对逝去时间的珍惜感觉更强烈,尽管没有失去对自己本人的嘲弄。这有助于保持他大多数战友失去的乐观劲头和坚强精神。

现在也是,他想起了什么事,嘿嘿一笑,走到了桌前,在下面的抽屉中翻了一阵,抽出了画家纳尔班占扬一幅画的小小的彩色复制品。穿着军装的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曾站在这同一间办公室里。尽管家具已经换了。复制品的边起皱了,它当然放在那里已经很久了。熟悉这些场所时,作为新主人的他在一个首长秘书的桌子里找到了它并拿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斯大林面带一丝微笑。

长着浓眉的人从中间的抽屉里拿除了剪刀并仔细地剪下了大元帅的头,尽量不碰到小领子和元帅星。他用两个指头拿起这个头,小心地放入了废纸篓里。然后,翻了一阵,从抽屉哩拿出一张自己的尺寸合适的照片并放在了复制品下。头稍微大出了一些,于是他不得不再剪去些缺口的边缘。

他仔细观察了穿着大元帅制服的自己并得出了结论,这套制服他穿着合适。如果他在更年轻的时候得到这个权力的话,他能做到的要远远多于现在。他开始统计斯大林和自己的勋章和奖章数量。他按竖行进行减法运算,如果占满了十个,就认真地在被减数上画上点。斯大林的奖章多出了十一枚。但是斯大林再也不会得到勋章了,而祖国可能还会奖励我,如果我诚实,全力以赴地工作的话。

这个想法让他开心起来斯大林从来没有认真地对待丁当响的小玩意,但是人们让他相信,这是重要的。与某些传统作斗争是不可能的。并且你的权力越大,你能做到的就越少。年轻时担任小职务,他曾是自己本人的主人。可这里一切安排好了,不由自主地运转。并且任何一个下属都任意指使他,而他们所有人一起随心所欲。有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明白,可事情已经做完了。电活铃响了起来。他摘下了听筒,咳嗽了一声。

“您要找萨加伊达克同志吗?可以接通吗?……我接通了。”

“你好,西吉夫·安东内奇!”他问候道。“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您呢?”萨加伊达克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到了该见面的时候了。您什么时候能抽出半小时来?”

“明天吧……不过不行,明天是星期三——部长会议开会……那就星期四……星期四我有政治局会议。星期五也不行:中央秘书处……”

“什么时候呢?”

“你知道吗?现在。”

“嗯,”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说道,“我准备好了。”

“好的!我这就派车去。”

他从桌子上收起画家纳尔班占扬的复制品连同头部位置剪出的缺口,撕成小碎片,然后扔进了纸篓里,这时另一部直线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克格尔巴诺夫。您能接见我,让我做一个简短的汇报吗?”

长着浓眉的人冲着话筒呼哧着,对答复什么感到为难。不能不接见克格尔巴诺夫——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不想在电话里说。但是应该答复,做决定,可他累了,需要稍事休息。

“我们这么办,”他想出了办法,“我一有空儿,就给你打电话。你会在哪里?在别墅?好的!”

他看了一眼电子表:过八点半了。很快应该送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来了。他留心听了听走廊中的脚步声。也许,这已经是他来了。

走廊里的确是身体壮硕的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在身穿深蓝色西服的克里姆林宫警备副司令的陪同下,迈着稳重的步伐走着,他穿着女人晒黑背那种颜色的绒面上衣和熨烫平整的灰色裤子,轻轻挥动着叫“公文箱”的小箱子。在他旁边小巧玲珑的阿拉步伐克制地迈着小碎步,肩膀不时碰到伴侣。

被邀请到克里姆林宫,而不是去别墅,萨加伊达克吃惊不小。打完电话后他走进了阿拉进行空气浴的里阳台。

“收拾东西,孩子,还得快点!”西吉夫·安东诺维奇说道。“我要出门办件事,你也跟上。只是有一样:穿戴得朴素点并且别忘了戴上团徽。”

现在阿拉穿着朴素大方的套装走在走廊里,有点像民航国际航班的空姐,裙子只比膝盖高出二十一厘米。她一个尖尖乳房的部位醒目地戴着团徽,另一个是“劳动竞赛模范”纪念章。

严实地遮住窗户的白色丝绸窗帘的褶子在柔和的绿色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产生了让人惬意的半明半暗氛围。脚下一尘不染的浅色镶木地板不时闪出微光。柔软的长条地毯减弱了脚步声。每个转弯处都站蓿一名身穿褐色军便服,头戴褐色贝雷帽的士兵,不带武器,同时盯着走廊两个方向。

警备副司令停了下来,清他们等一等。萨加伊达克把公文箱靠在沙发边上,坐在了软绵绵的沙发椅上。阿拉把双手交叉放在紧紧合住的膝盖上,端庄地在旁边坐下。然而没有等很长时间。少校刚来得及敞开两扇门,长着浓眉的人就走了出来,迎了上去,并张开了双臂,准备拥抱站起身来的萨加伊达克。

“你好,亲爱的!”他兴奋地大声说道。“我很高兴!谢谢,你没忘记我。”客人不得不稍微俯下身,而主人踮起脚,好使他们的身高一致,于是他们拥抱了。

“夫人!”然后他朝阿拉转过身来英姿勃勃地说道,并亲了亲她细长得像小木板一样的手。

阿拉感动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他开始染眉毛了,西吉夫·安东诺维奇注意到,同时继续微笑着。

“你们没来过我这里?”主人问道。“那我们走一走,我让你们看看。”

他打开了门并摆手请他们进去,体贴地让他们走在前面。在墙壁上包着红木的长长的房间里,在上面铺着绿色呢子的长长的桌子周围,整齐地摆放着蒙着绿色皮子的椅子。每个座位旁边的桌子上整齐地放着四支削尖的铅笔和一个空白的活页本。

“政治局在这里开会,”主人说道,“就像报纸上写的,列宁的传统,所以我们不破坏它。”

萨加伊达克仔细地看了看谈话对方。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的内心莫名其妙地交织着关心与厌恶,从人性上不愿接受个别人以及为他们治病的医生义务。就像一颗病牙让豪华的健康变得毫无意义一样,这种痛苦是他幸福的、绝对猥亵的生存中唯一的缺陷。他不知多少次问过自己,世间没有给你的这个病人找到小一点的职务,难道这是他的错吗?

“对不起,亲爱的!”萨加伊达克强迫自己丢下了这些不合时宜的沉思,因为主人在对他说些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在说,就在那里,在桌子最前面,坐着长着浓眉的同志……”他笑着并邀请他嘲笑自己。“他在这里作报告。而在这里他当着政治局委员们的面批改并签署重要文件。这时就清楚了,谁能够说以及谁什么也不能说。”

“明白了!”西吉夫同情地笑着。

主人也笑了起来,他的眼睛闪出了光亮。他笑得东倒西歪,红色领带上的钻石领带夹一闪一闪的。阿拉礼貌地陪着。根据嘴唇的动作她都明白,但是她有忽略掉她不感兴趣的内容的本领。

“这道门通向哪里?”萨加伊达克问道。

“这是胡桃木房间。进来,别害怕。开会前在这里坐坐并讨论问题。民主!……好,请到我的办公室去。”

“从这里我领导国家?”他疲倦地说道并用手绕了个圈。

“我可以试试吗?”西吉夫·安东诺维奇笑了笑并礼貌地走到了转椅前。

一个玻璃制半球占据了书桌的一部分,里面塞着金币。旁边放着《消息报》、《真理报》和《劳动真理报》,报纸后面是德国沃尔夫公司的圆珠笔。

“这是什么?”萨加伊达克指了指小桌子上的电话台。

“与国家任何地点的通讯。”

“那按钮呢?这里有五十来个。”

“上面的是政治局的任何委员,下面一排是中央书记处,其他的是部长会议、国家计委、部长们……”

“明白了!那边的那部红色电话是什么?”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在转椅上转过身来。

“红色电话——与华沙条约组织各国领导人的直线联系。”

“这个呢?”

玻璃板下面放着两个话筒:灰色的和红色的。再下面:一,二,三……十五个按钮。主人中断了话头。

“啊一啊!”萨加伊达克没有感到委屈。“依我看,您简直跟上帝和他的圣徒有联络……”

“正是如此!但要是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按钮是干什么用的。哈—哈……”

“那么我呢?我适合坐这个位子吗?”

“坐在椅子上——你合适,西吉夫·安东内奇,”主人乐意地同意道,“可接下来呢?怎么管理?具体做什么?在家坐在椅子上讲述领袖们的笑话很容易。可是怎么掌舵呢?稍有偏差——你自己知道……我们最好去喝杯咖啡吧,我亲爱的大夫!”

他拉开了窗帘并打开了像书橱的暗门。在隔壁的房间里像在家里一样摆着床、上了漆的圈椅、镜子。沙发上盖着花毯子。电视机旁褐色的小柜上放着打火机和香烟。阿拉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彩色照片。上面是长着浓眉的人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后。他在写着什么。

“在照片上他们让我变得年轻,”主人说道,“但这不是真的!”

“有时是的!”萨加伊达克含糊地慢慢说道。

“有时是的?可是谁强迫他们胡说八道了?我们要求,严厉地批评,可是收效甚微!要知道有时候报纸上连可以读读的东西都没有。”

服务员小心地敲了敲门,走进来并开始迅速地在桌上摆餐具。

“要白兰地吗?”

“绝对不要!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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