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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尤里·德鲁日尼科夫/译者:王立刚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当然有了!”希洛特金娜坚定地声明。

“这么说,是真正的男人!”

“可我认为,”阿别列娃不容反驳地说道,“真正男人的特点不是马刀。”

“那是什么?”

“是癖好。”

“癖好?!”

“你们都想哪儿去了!他的特点是,他是球迷,或者酒鬼,或者集邮者……喂,够了,姑娘们!”阿别列娃严厉地制止了谈话。“闲扯够了,该工作了。”

在打字员们的哈哈大笑声中娜杰日达出来到了走廊里。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跟在她后面急忙跑了出来。

“娜奇!你等等,”她拖着沙哑的低声慢慢说道并四下看了看,寻找着僻静些的角落。“听我说,真是可笑!卡申昨天侮辱我了……”

“啊,”希洛特金娜站住了,“这怎么会?”

“可就是这样!他早就瞧上我了。但是我另有打算……可昨天晚上在街上他似乎是无意中和我走在了一起。然后又开始邀我去烤肉馆。唉,我开始可怜起他来了。到底是男人……我说:‘如果在食品店买,我在家里也能用煎锅煎烤肉……’他可高兴了!不仅破费买了烤肉串,还买了伏特加。我们喝了酒,吃了烤肉——他坐着。我说:‘瓦连京·阿法纳西耶维奇,很热!您把上衣脱了吧……而我,如果您不反对,穿上睡袍,毕竟是春天了……’我脱了衣服,没有系上睡袍的扣子,走了出来。嘿,这时他稍微兴奋了起来,把睡袍从我身上脱了下来。我说:‘我会冻着的,冷!’可他说:‘是您说的,热!’然后开始把睡袍穿到我身上。我说:‘算了,我将就地忍忍吧……’这时他才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顺便说一句,是带星星的士兵皮带。但是——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下流的家伙!”

娜杰日达礼貌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他可是损害了我的名誉!我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我现在整个白天都不痛快。我在想:也许,我老了?我受不了这种侮辱的……要知道我已经把他,这个白痴,从计划中删除了。”

“从什么计划中,茵卡?”

“从我还没跟他们睡觉的三个中。跟所有人睡过觉后,我就辞职。我要去另一家编辑部,到《消息报》或《真理报》去,不然都要无聊死了!都说,《共青团真理报》有很多年轻的男人,你听说过吗?”

“听我说,可萨沙怎么看这事呢?”

“卡卡巴泽?当然,格鲁吉亚人比俄罗斯人好,这不假。但是首先,他什么也不知道,其次,我什么也没有答应过他。我怎么,是拴着链子的狗?他们呢?他们在干些什么?我才不管他们呢!只不过看着他们想要时是如何低三下四,撒谎,甚至不心疼钱,我感到高兴。都是爱吃腥的公猫!真该把他们都阉了,可是生活会更无聊的……长癞的羊起码有一团精液!我到这儿来,本打算自上而下开始的……”

“这是怎么样?”

“嗨,从马卡尔采夫开始,亲爱的……我曾两次在他办公室里打急件。他的眼睛都开始发亮了。可安娜·谢苗诺芙娜猜到了,她说:‘不许你打他的任何主意!’充什么圣母啊!我已经想出怎么制服公马了,可伊戈尔突然就犯心肌梗塞倒下了。现在我肯定等不到跟他可以那个的时候了。我先对付亚古博夫。”

“你不感到厌恶吗,茵卡?”

“厌恶?大家都骂他,可他让我喜欢。他的嘴唇真诱人,我觉得,为了尝尝它,我会献出一切的。”

“你献呀!”

“可他不要。也许,他嫌我不是党员?”

“可他是个矮子!”

“听说,矮子的那个……”

“胡说八道!”

“娜秋莎,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茵茵②!”娜佳犹豫了一会儿。她早就打算打听并一直劝阻自己,但这时她下定了决心。“要是我问,你不会撒谎吧?”

“干嘛要撒谎?我只告诉你。说呀!”

“伊弗列夫在你的计划中吗?”

“不在……”

希洛特金娜的脸变得通红,尽管她也没有期待其他的答复。

“你怎么了,小傻瓜?”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抱住了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这只发生过一次,在徒步旅行中,只是为了计划。”

当然,很愚蠢,但是眼泪滚了出来。希洛特金娜不知所措地眨着眼。

“别哭,小傻瓜!聪明的娘儿们应该高兴的是,男人和其他女人睡觉。这说明,他没有缺点。就是别让他在门洞里接吻。如果他送你,这很委屈。等等!你们怎么,不约会吗?如果没地方,到我家里来。我那里,如果不洒到地板上,那也可以洗一洗。只是过后要擦干净,不然女房东会大喊大叫的,花一卢布也摆不平!还要带上床单。要是你想,我们干脆不要男人吧!”

“你说什么?!”

“怎么了?我跟拉伊卡·卡奇卡廖娃试过了。虽说拉伊卡比男人还要糟糕,她粗鲁得像那帮司机。”

“这对我不是主要的,茵茵,”娜佳脸红着说道,“你知道吗,我想和他去剧院……我一辈子也没跟谁去过剧院……我总之决定了:一刀两断!”

“你胡说八道!”

“你不了解我。我决定了——一刀两断!”

希洛特金娜猛地转过身向自己的部门走去。

“娜奇卡,你在哪儿闲逛呢?”信函女登记员们纷纷质问她。“有人给你打过三次电话了。赶紧去特派记者那里!”

于是她去了,终于坚决地决定了说“不”。在特派记者房间她随即关上了门并靠在门框上,看也不看坐在桌后从一本书上抄写什么的伊弗列夫。她多往肺里吸入了些空气。准备平静并有尊严地向他说出一切。一定要平静并且要有尊严。而且没有停顿。

“希洛特金娜,”他说道,眼睛没有离开书本,“过来,让我亲亲。”

“不。”她轻轻地回答道。

她大部分如此艰难地汇集在意识的一个点中的决心消耗在了这个“不”上。

“我们去郊外吗?”

“干什么?”

“去朋友的别墅。”

“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我想去剧院。”

“那看冰球呢?你想去看冰球吗?”

“为什么去看冰球?”娜杰日达振作了起来。“总的来说我愿意。你想去哪里都行,只要是去,不是躺着。”

“你健康吗?”

“比任何时候都健康!”

“那就走吧。”

短暂的犹豫后她服从了,她对自己说,在那里绝交,免得在编辑部闹出议论。娜佳请了三小时的假,伊弗列夫在地铁站前等着她,被阳光照得眯缝起眼来。坐到共青团站后,他们出来到了喀山火车站,自动售票机吐出了两张到乌杰尔纳亚站的车票。背着口袋的老太婆们在月台上相互推挤着。电气列车中有一股没有通过风的农舍的难闻的臭味。一路上他们默默地看着窗外。斯拉瓦闷闷不乐,于是她开始可怜起他来。

“上帝,真是好极了!你看看呀!”娜佳抓住了伊弗列夫的手并拉着他沿着隐没在松林中的小路离开了月台。“阳光,飞鸟,而空气清新得简直让人惊奇!”

她身上的风衣敞开了,碰到了斯拉瓦的手。娜佳跑着,而他在她后面走着,沉重而缓慢,不时说着:“往右。直走,当心,水洼……”一幢幢别墅的里面看不清楚,过冬时窗户被钉死了,防止小偷。小丘上的雪已经融化了,露出了隔年的暖洋洋的枯黄的草,正在复苏的大地上升起了淡淡的雾气。沿着黏土质峭壁露出了款冬的茎并准备变成金色。而峭壁上灰色的赤杨长满了蓓蕾,准备绽开花序。

“别跑!拐角第二幢房子是我们的。”伊弗列夫说道。“主人说,有木柴。我们要生起火炉——房子可能潮湿……娜奇。这是什么?”

刚一走过拐角伊弗列夫就站住了,他握紧了娜佳的手,往后拉去。他兜里放着钥匙要去打开的那幢别墅附近停着两辆黑色的伏尔加。其中一辆的后备箱开着。后退到拐角后,维切斯拉夫闭紧了嘴唇,皱了皱眉头,好像他的牙开始痛一样。因在郊外自由自在而放松了的大脑,被轻快而幸福地在前面跑着的娜佳占据的大脑,现在转移了注意力,伊弗列夫回到了现实中。

“这是怎么回事?”娜佳问道,不安地看了一眼他的脸。“有人吗?”

她的想法符合正常的思路,斯拉瓦便没有回答。他们还没有被发现:两辆汽车都空着。但是他们随时都可能发现,所以应该离开。

维切斯拉夫仍旧紧握着娜佳的手,顺着隔壁拐角的房子稍微往后走了一段。在稀疏的窄板条组成的两道栅栏后可以看见花园,没有发绿的光秃秃的灌木丛也不妨碍视线。花园里有五个人在走动,不时俯下身去,似乎在找着什么。第六个人走到了他们跟前。他们都聚到了一起,脱下了风衣,交给了他,然后那个人抱着风衣走向汽车。

“这是谁?”娜杰日达悄悄地问道。

“是他们。”他也悄声地回答道。

希洛特金娜眨巴眨巴眼睛,她明白了。

“他们在找什么?”

“藏着手稿的地方,没准儿已经找到了……”

“是谁把它埋起来的?”

“好像是我……”

两道栅栏后面的男人们散了开来,然后重新开始弯下腰去又直起身子,在不同的方向走动。现在可以看到他们手里长长的银灰色刺刀在阳光下不时地闪闪发亮了。维切斯拉夫痛得皱着眉,好像他们扎的不是花园中的土壤,而是他本人。

“上帝啊!”娜佳低声说道。

“我早就想改藏在别处了。因为冬天没来得及……”

“应该交给我的。”

“给你?”

“当然了!在我家里更保险。我们离开这里,我为你担心!求你了,我们走!”

娜杰日达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抓住胳膊肘把他领走了。他服从了。他们没有拐弯,也没有回头,走过了一条街,然后绕过了池塘。别墅到了尽头。一条湿滑的小路通向森林。树干和树枝投下的影子在他们的脸上时隐时现,浓密的桦树林接纳他们进入了自己的领地,把他们遮住,藏起来,与其余的世界分隔开。娜佳不时担忧地看看伊弗列夫,为了安慰他,便把手插进了他敞开的风衣里,搂住了他的腰,歪斜着走去,把头埋在了他的腋下。

“这样你不方便!”他抓住了她的脖子。

“那你停下来……”

他们拥抱着,久久地站在样子像坟墓的小丘上的三棵白桦树旁。娜佳开始发抖。

“你冷吗?”他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只是想和你去个地方……”

“可是去哪里?”

“到草地上去……”

结束得迅速而糟糕。但是她渴望迫使他哪怕是片刻忘记把他变成了狂热的人的事情。她也做到了这一点,对他赞叹并把自己的激情稍微演过了火。她学会了做这个并且自己进入了角色,以至于忘记了表演。

“站着的时候,觉着草是暖和的,”娜佳说,“但是大地还没有解冻呢……对不起,可是我感到比你更冷……”

娜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看着它们又失去了光泽。忧虑,灾难,不幸——这双眼睛中是什么?是苍老!他变老了。他的鬓角今天添了几根白发。

“你想不想我给你生个女孩儿?”

“为了完全幸福?”

“对不起,我今天真傻。要是可以只为爱情活着该多好啊。”

“会厌烦的……”

“那怎么办?”娜佳轻轻地问道。“记得你有一次说生活是河流吗?我记住了。小时候我不会游泳,不知道哪里深,那里是漩涡……但是现在我自己会游。只是往那里呢?”

“往所有人都去的方向,希洛特金娜。生活提供一百条水流:人的性关系、日常生活、工作……大多数人一辈子顺流而游。”

“如果不是你,我也会的。”

“我不比其他人更好。逆流而上——会给冲走的。并且没人会欣赏。”

“我们离开吧,逃跑!河面覆盖着冰,而河岸是永冻土!”

“跳到另一条河中?但是在那里我也会想逆流而上的。”

“拉普在影响你!”

“我的头脑就是这样的思维方式。新闻工作——这是不满,而不是糖浆。”

“现在会怎么样呢?”她朝树木后那些别墅的方向看了看。

他耸了耸肩。

“我们溜出编辑部前,妻子来过电话。她说,用的是公用电话……”

“安托尼娜·唐纳德芙娜爱你。”娜佳礼貌地说道。“你再等一分钟。然后你就永远属于她了。”

“我爱你。”他说道。

“那她呢?”

“也爱她。”

“难道可以爱两个人吗?”

“如果不行,我们就分手吧,希洛特金娜。就像在敖德萨说的,我们漂亮地分手……立刻就会轻松的。”

“你想出的办法真好:漂亮地分手……那我们是一起,还是各自去坐电气火车?”

“当然是一起了,但只是作为朋友。”

“好的,只是作为朋友!”

①也是娜杰日达的爱称。

②茵娜的爱称。

63.伊弗列娃·安托尼娜·唐纳德芙娜

  出境档案资料

伊弗列娃·安·唐同志鉴定书(一式三份)

1939年8月29日生,俄罗斯族,非党员,中等专门学历。第38音乐学校钢琴及视唱练耳课教师。家庭住址:玛丽娅·乌里扬诺娃大街,4号,31号房间。丈夫伊弗列夫·维切斯拉夫·谢尔盖耶维奇,特派记者,工作单位《劳动真理报》。儿子伊弗列夫·瓦吉姆,1963年生,上幼儿园。

伊弗列娃·安·唐同志(出嫁前的姓为科瑟赫)自1962年起在第38音乐学校工作。此前,音乐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布里亚特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莫戈伊图伊站担任教师三年。

在第38音乐学校工作期间,伊弗列娃·安·唐同志表现出自己是内行的专家,有能力完成交给她的工作。对待领导的任务勤勉严谨。因工作出色曾两次获得传令嘉奖。在教师集体中享有威信。

伊弗列娃·安·唐同志作为宣传员从事社会工作,准时参加政治学习,政治上合乎要求,日常生活中有自制力,道德上坚定,此前未出嫁,其他婚姻时未生过孩子。

伊弗列娃·安·唐同志没有出过国。以前未曾提出过出国的请求

校委会、党委及工会基层委员会推荐伊弗列娃·安·唐同志随全苏共青团中央青年组织委员会系统赴保加利亚旅游,为期二十天。

        党委1969年3月15日决议,第6号会议记录

            第38音乐学校校长Н.秋秋琳娜

              党委书记В.奥霍特尼琴科

           工会基层委员会主席А.布罗德尔

伊弗列娃·安·唐同志通过了在区委的面谈。委员会一位委员问她为什么有一个奇怪的父称时她回答道:“我母亲是单身,只是为了登记我她才想出了父亲的名字。”

        苏共十月区委会出境委员会副主席М.菲尔杰宾

苏共十月区委会推荐伊弗列娃·安·唐同志参加旅游团队到保加利亚旅游。

        苏共十月区委会书记В.西纽科夫

出境档案中其他内附文件:履历表、自述履历、六张照片、通过完整的疾病系统防治和接种以及收到精神病防治所证明伊弗列娃·安·唐同志无记录在册的证明后出具的健康证。

说明:苏联身份证随旅行付费收据上交。火车票不发到手里。出国护照由火车上的团队领导人在越过国境时发放。外汇在入住旅游地宾馆后发放。

伊弗列娃·安·唐同志已得到苏联旅游者在国外行为规则方面的指导。

出发前夕伊弗列娃·安·唐在团队中被另一个去旅游的人选代替。

  托尼娅①·伊弗列娃的幸福与不幸

1938年,外交人民委员会新闻处要求伦敦的《每日电讯报》紧急召回其驻莫斯科记者,因为后者企图采访出狱的人士。不久后来了一位更年轻的驻地记者填补他的空缺,他叫唐纳德·奥克斯比,剑桥大学毕业生,俄语讲得费劲。

在外交人民委员会的第一次谈话中就向唐纳德说明了,外国人需要对苏联生活的哪些方面感兴趣,他也全都听明白了。奥克斯比认真地把发回自己报社的材料送到外交人民委员会接受检查并顺从地删除了所禁止的一切内容。

奥克斯比对共产党员的博爱观点十分有好感。有一次他需要给关于苏联工人生活的文章配照片,于是他去了塔斯社的新闻照片部。他挑出了几张照片,上面是脏兮兮的拖拉机手和挖土工人正面带笑容。人们向奥克斯比解释说:由于照片是供国外用的,需要再次把它们修描一遍。修照片的姑娘对奥克斯比说,既然急着要,她下班后留下来并全部做好。需要过三小时后来找她。她叫克秀莎。《每日电讯报》的驻地记者唐纳德·奥克斯比在莫斯科逛了三个小时,并且重复着修片员奇怪的名字,免得忘记:

“克休—舒—阿,”他发出了音,“克休舒阿……这很简单!”

在三个小时中重复一个名字没有带来任何好事。当唐纳德回到新闻照片处时,克秀莎还没来得及清除掉照片上所有面颊上的脏痕迹并在所有工人工作服的位置描出西服和领带来。奥克斯比先生在克秀莎上面俯下身来,好看看她是如何熟练地做这个的,但是没能让视线离开她透明的小耳朵以及这只耳朵旁红褐色的鬈发。鬈发随着奥克斯比的呼吸摆动,于是他完全停止了呼吸,担心妨碍修片员责任重大的工作。

当照片准备好后,奥克斯比自告奋勇要开车把“克休舒阿小姐”送到家。她吓坏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步行走了。那一天,奥克斯比先生比在莫斯科逗留期间加起来散的步都多。《每日电讯报》驻地记者与新闻照片处的女修片员开始每晚约会。而两个月过后,在动身去伦敦前几天,唐纳德向克谢尼娅②求了婚。她又吓坏了,但是同意了。

递交了结婚申请后,奥克斯比去了伦敦,准备到剑桥自己父母那里获得祝福。克谢尼娅数着日子。唐纳德早就该回来了,可是他不在。一个月后克谢尼娅,科瑟赫因与外国人有关系而被塔斯社新闻照片处辞退。她因为丈夫杳无音讯而不知所措。女友们建议她不要住在家里——要知道肯定会逮捕她的。又过了一个月,《每日电讯报》的新记者通过一个在新闻照片处工作的女友找到了克谢尼娅·科瑟赫。他说,因为在苏维埃国家的不道德行为,没有给奥克斯比先生发放入境签证。他恳切请求“克休舒阿小姐”到伦敦去找他。他的父母同意婚姻并且作为结婚礼物决定送给他们在苏格兰的农场。克秀莎满脸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但是不知为何哪里也没有去,而六个半月后她自己来到了格劳埃尔曼第7妇产医院的急诊室。

克谢尼娅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安托尼娜。在她的出生证上,父亲姓一栏是空格线。克秀莎害怕找工作,那样会更快地逮捕她的。她打扫住宅,擦窗户,战争时去了外贝加尔地区并在集体农庄干农活。战后克谢尼娅回到了家里,为的是让女儿受到更好的教育。所有人都说,小姑娘对音乐很有天赋,您看,她的手指弯曲得多灵活。当托尼娅拿到了身份证时,已经是55年了,小姑娘成了安托尼娜·唐纳德芙娜。

父亲的来信完全出乎意料。但是寄到了。信是一个陌生的外国人在莫斯科投递的。奥克斯比先生写道,他等了自己的恋人六年,而后来,由于没有任何消息和希望,他结婚了,并且现在他有两个女儿:凯洛尔(为了纪念母亲)和休吉(为了纪念克休舒阿)。很像,对吗?而他寄信是心存侥幸,没有特别指望能找得到收信人。克谢尼娅对女儿隐瞒了信的事并且没有给奥克斯比先生回信,尽管也不怨恨他,而对他的关心感到的更多是感激。

托尼娅长成了听话的孩子。如果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头,母亲(她变得特别容易激动)立刻开始哭,女儿受不了这个,所以顺从地同意做她根本不想做的事。作为少先队员的她在家里也戴着红领巾,曾当过大队部部长,团员时进入了全苏共青团委员会。她什么事都跟得上:上课,社会工作,音乐。租来的钢琴要花钱,所以不能白放着。

她长得不难看。苗条,修长的腿(要是好好穿戴就好了),线条优美的脖子(如果让它露出来就好了),波纹状的头发(如果梳理得适合的话),脸庞美丽大方(如果注意别让下巴因摩擦粗糙的校服而长满疖子就好了)。在学校,一切都给她解释明白了,反复说明了,规定好了,该如何认识某种现象,或者是事物,或者是制度.只是没有解释,该如何认识她出世就是女人这一点。

她音乐学校毕业时也是这样,然后—个人去了西伯利亚。干完了分配时规定的三年后,安托尼娜,唐纳德芙娜回来了,并见到一了自己的中学女同学们。在莫斯科,生活变得轻松了些,出现了外国服装。女友们穿上了漂亮的衣服,化妆,过着莫名其妙的生活。她们差不多是硬拉她去了一个晚会。她坐在角落里,不会跳舞。谁也没有看她一眼。在家里她痛哭了一整夜,尽量不吵醒母亲,用枕头堵住嘴,毕竟她们在几家合住的住房里只有一个房间,而母亲上班早。克谢尼娅在印刷厂当修版员。

第二天安托尼娜得到了启示并来到了现代舞收费学校。那时这样的院校刚刚开办。此前可以跳华尔兹、“溜冰舞”,以及作为例外的探戈舞在文化宫,一个长着骠骑兵式小胡子和弯曲的腿的女领导人吩咐所有向收款处预交了一个月钱的人排成两列横队:小伙子们顺着墙站在右边,姑娘们在左边。横队队首的小伙子和姑娘走过队列并收集收据。女领导人清点了收据和学员人数。数量对上了,于是她庄重地宣布:

“请注意!男舞伴,请走到女士跟前。齐步走!现在用你们的左手拿起女士的右手,把你们的右手放在女士的腰间……很好!”尽管音乐教师安托尼娜已经快二十岁了,还没有人把右手或左手放到过她的腰问她紧张得甚至没有看清楚自己的男舞伴。身体的轻轻接触只是让她绷紧了全身并向后离他更远了。

“按我说的姿势站好!”女舞蹈教师喊道。“我走一遍挨个检查。”

托尼娅站着觉得不舒服,甚至感到害羞。一切都无聊,太无聊了,要是别人讲起来,她都不会相信的。

“姑娘,您别悄悄往后退!我在对您说,是您。您叫什么?”

“我?”托尼娅清醒了过来。“科瑟赫。”

“科瑟赫,不要斜视。”女教师开了句玩笑③。

“请记住:往后退与紧贴在舞伴身上一样难看。记住了吗?”

“我没往后退。”安托尼娜胆怯地反驳道,她感到满脸变得通红。

“不要争执,我看得更清楚!”

眼泪夺眶而出。托尼娅挣脱了舞伴的手跑开了。在门后她靠在柱子上尽情地哭了。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向能够轻易地控制自己——愿望,不愿意,感情,行为。她总是感到惊讶,其他人怎么会受到完全没有根据的瞬间的软弱的影响。可这时……这时她感到,又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她闪开了身子,但是手还搁在上面。

“您别难过!她不过是个傻瓜……”

托尼娅睁开了泪眼,勉强认出了自己的舞伴。他跟在她后面离开了大厅。原来,他也是第一次来学跳舞。于是从是什么促使他到舞蹈学校来的咬文嚼字的谈论中安托尼娜明白了:是同一个原因。伊弗列夫当时二十七岁。他原来跟她是同样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不需要解释什么,也不需要辩解什么。她也是。她讪笑着回忆起了自己少先队员和共青团员时的兴趣,跟她与伊弗列夫之间产生的重要的东西相比,它们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他的父母到克里米亚疗养去了。托尼娅开始留在斯拉瓦家里。她的母亲吓坏了,她认为,女儿的命运会重蹈她的覆辙。但是他很快出现在_『她们家中并问道,如果他和托尼娅结婚,克谢尼娅·扎哈洛芙娜是否会反对。轰动一时的新闻:安托尼娜·科瑟赫嫁给了记者,并且总的来说,他是个可爱的小伙子,而不是什么糊涂虫,这个消息传遍了托尼娅的女友们那里。

托尼娅幸福的烦恼事来了。一段时问后克谢尼娅·扎哈洛芙娜对女儿坦白说,她早就和一个人结合在了一起并且希望和他住到一起。他是画家,画肖像的。克谢尼娅·扎哈洛芙娜以前对这么做感到难为情。

离开母亲时,安托尼娜整理自己的东西并找到了母亲藏起来的唐纳德·奥克斯比的旧信函。她把它随身拿走了。她开始向往见到(只是见到)父亲,但是她明白,这是不现实的。想要通信是不行的:丈夫在报社工作。况且就算她找到了父亲,他会害怕她硬缠着要当他的女儿,要知道他甚至没听说过她。要是能简单去英国旅行一趟就好了。尽管在旅行中是不会允许脱离团队的,但是哪怕看到父亲的祖国也好啊!

当儿子出生后,托尼娅的这些念头退到了次要地位。他们是三个人了,孩子占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和所有的关心。安托尼娜幸福并且什么也没有觉察到,尽管她感到,斯拉瓦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她自己也不能解释清楚。所有人渐渐都会变得不一样的。在斯拉维克给索尔仁尼琴发电报的事过后不久,音乐学校的女校长把托尼娜从课堂上叫了出来。一个年轻人坐在校长的桌子后开始详细询问工作、家庭、丈夫的情况。

“对不起,可您到底是谁?”

“我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我们希望您能劝导维切斯拉夫·谢尔盖耶维奇。”

安托尼娜把嘴唇闭得更紧了些,免得暴露出紧张。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有一些可疑的关系,我们的任务是教育,警告。请帮助我们,这也符合您的利益……”

“他是独立自主的。”

“那就更有必要了!他何必从事那些要受到严厉惩罚的事呢?顺便问一句,他在家里写东西吗?”

“不。”

“那他看什么手稿吗?”

“不看。”

“我看,您不太健谈……遗憾!要知道我们是想帮助您保全家庭的……”

“我不需要帮助。”

“那样的话我想警告:不能提起我们的谈话。”

“您想让我对丈夫隐瞒什么事?”

“您是苏联人吗?”

“是。并且我对丈夫没有秘密。”

“什么?您会后悔的。”

“您在威胁我?”

“我在警告。”

托尼娅没有告诉维切斯拉夫这次谈话的事,不是因为她害怕了,而是免得让他不安。

当推荐安托尼娜去一趟保加利亚后,她同意了。工会拨给了音乐学校一张淡季月份的旅游证,并且一时没找到愿意去而且有钱的人。托尼娅想到,她不在身边让伊弗列夫寂寞一阵,对他有好处。他过分习惯了她总是在家等着他,一切都做好了,准备好了并且总之一切都正常。况且要知道她也是独立自主的!再说了,需要去一趟社会主义国家,因为没有这点不会允许去资本主义国家的。而意识里一直有去英国见到父亲的向往。可是到保加利亚的旅游吹了。

由于不明的原因,“幸福”一词在俄语中只有单数,可是“不幸”一词却有复数。

①安托尼娜的爱称。

②“克谢尼娅”的爱称是“克秀莎”。

③在俄语在,科瑟赫与斜视一词音近。

64.不要记录电话!

托尼娅早晨将近七点时起了床,好在上班前把瓦吉克①送到母亲家去。伊弗列夫在睡觉,她轻轻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没有叫醒他。瓦吉克也正睡着,哼哼着。他们两个人喝了一杯温甜茶,安托尼娜给儿子套上了帽子和外衣。稍微安静下来后,他自己穿上了皮鞋。

在大门口旁瓦吉克绊了一跤,摔倒了,哭了起来。原来鞋带没有系好。托尼娅让他坐在了长凳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守院子的人在扫人行道,她停了下来,等着他们离开。

“这是伏尔加。”瓦吉克说。

他按型号叫所有的汽车。从伏尔加车里出来了一个穿着微带绿色的风衣并戴着礼帽的人。他停下来片刻,从兜里掏出了塑料袋,从中取出了手术用橡皮手套,然后向大门口走去,边走边套上手套。托尼娅感到了惊讶。

“这是谁?”她问看守院子的人。

“是那个吗?”女人冲大门方向挥了挥扫帚。“我怎么知道?他们每天早上都来,还在垃圾箱里翻腾……我问他,在垃圾箱周围瞎翻什么,他说,是净化公司来的,说是要检查,什么垃圾能用……可兴许,在找别的什么东西。嘿,我怎么知道……”

那个人没有走进大门,而是消失在了地下室的门后。托尼娅给瓦吉克系上了鞋带并把他从长凳上抱了起来。

把儿子送到母亲那里后,安托尼娜赶到了学校。她有四节课和教务会议。开教务会议时她借口自我感觉不好请了假,顺路走进了一家商店,然后是另一家:家里没有晚饭、早饭吃的任何东西,商店里也是c不过她还是买到了些东西。包变得沉了(乐谱和食品),腋下还夹着装着衬衣的袋子。她急着赶回家,好利用儿子不在的时间来得及多做些事情:用吸尘器打扫房间并拖洗厨房的地板,洗好自己的衣服和伊弗列夫的袜子,洗洗头并吹干,准备明天的课。没有准许她出国,这甚至是好事。要知道她的两个男人两个星期内在这里简直会长满一层蜘蛛网的!而且还不知道,瓦吉克会怎么忍受她不在的这一情况。

在院子的入口处两个人挡住了她的路。她觉着是喝醉了的人,便阳后退去,试图像童年时那样,俯身从张开的双手下跑过去。

“等等!”他们中的一个说道。“您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与您无关!”

“可也许,有关系。”另一个说道,他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胳膊肘。

“放开!”托尼娅喊道。

“您不要紧张,姑娘!我们是民警局的,所以呢别害怕。可以看看袋子里是什么吗?”

没有等到答复,第一个人已经在从安托尼娜的腋下拽出一卷东西一

“你们没有权力!”

“我们有。把它交到这儿来!”

他们迅速解开了,而看到是衬衫后,仔细地把纸边塞进了缝里并归还了。

“您看,完了。何必因为这种小事紧张?再见。”

他们礼貌地闪到两边让出路,放托尼娅过去了。几秒钟之后,当安托尼娜打开门后回过头,以便看看是否有人跟着她时,他们已经不在了。托尼娅焦灼得怎么也不能找到房子的钥匙并翻遍了整个包。当她终于进去后,她觉着,房子里有一股陌生的气味。她害怕了,别不是怀孕了,但随即自己对自己解释说,这是不可能的。托尼娅打开了厨房的门,这时才明白了,这是香烟的味道,不过不是伊弗列夫抽的那种,而是更香。对了,他从早晨坐在家里,整理文稿。垃圾管道扔着手稿的碎片和整页的手稿一他没有买到自己的香烟,抽的是随便碰上的。

安托尼娜在房间里脱下了裙子和短上衣。用手指在书桌上划了一下——应该擦去灰尘。桌子上放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文件夹。维切斯拉夫找过什么,很匆忙,甚至没有收起来。她什么也没有动,套上了长袍并到浴室里去洗衣服了。

将近八点时维切斯拉夫回来了,脸色疲倦而阴沉。娜佳不想回家,她便和他乘地铁走了。维切斯拉夫同意了,尽管他渴望一个人走。他试图在旋转门处和她告别,但是她请求允许跟他一起上到上面去。可在上面她说,要送他到楼前。

“你非想让妻子看见我们不可吗?”他问道。“你要达到这个目的吗?”

“我什么也不要达到,”她轻轻地回答,“我达到了一切,得到了你。我再也不需要什么了。再见!”

她冷淡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头也不回地向地铁的大门跑去,他站了一会儿,目送着她,耸了耸肩,然后往家里走去。他刚一走进大门,就被人抓住袖子拽到了一边。

“是他吗?”黑暗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道。

“是他!还能有谁?我让你……狗杂种!”

拳头打在了他的肚子上。伊弗列夫痛得抽搐起来。打落了帽子并从后面抓住了头发,让他的头向后仰去。他们用脚踢他。他们有几个人?三个,四个——他没看清。他们一言不发地踢着,从各个方向,一直踢到单元的门打开了并且出现了三位邻居——丈夫、妻子和孩子。那些打他的人放他们进了单元门,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跑到了外面。邻居从伊弗列夫旁边走了过去,什么也没发觉。

他躺了片刻后站了起来。在电梯里照了一下镜子。脸上没有一处青斑。痛的是肚子、背部。他摸了摸自己:还好,没有打断胳膊和腿,颅骨也没有受伤。他悄悄地进了家,慢慢地脱下了风衣,长时间地用冷水洗脸,然后悄悄地来到厨房并默默地坐在了桌后。托尼娅赶快开始给他吃东西,什么事也不问。他吃完了,边走边亲了亲她的脸颊,到房间去了,随后又回来了。

“托尼②!是谁把一切翻了个底朝天?”

“你自己!”她放下了切洋葱的刀并不安地看着他。“还能有谁?”

“我?!”他不解地又问了一遍。

“难道不是你扔了什么东西?”托尼娅指了指垃圾管道附近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地板。

维切斯拉夫跪了下来。每个动作都引起疼痛。他从地板上拾起了碎片。这是他一篇没有发表的文章的残余。

“是哪个混蛋动了这一切?”

“我进来后,我觉着……”

“这么说,是没有用上,他们干脆撕碎扔进了垃圾管道?我去民警局!”

民警局的值班中尉对报案无动于衷,什么也没有记录。问了姓名和工作地点。

“好吧,我们会找的。”

“可没有人察看现场吗?”

“察看什么?本来就清楚——是盗窃。我都说了:我们会找的。都偷走了什么?”

“偷走了?……法语教材……他们殴打了我,中尉!”

“总之,我这样告诉你,”中尉嘲讽且不带同情地看着伊弗列夫,“你别管这件事!难道抓得住他们吗?”

托尼娅还在厨房忙活着。他在厨房中间的方凳上坐了下来,茫然地逐一查看散在地板上的札记碎片、草稿。安托尼娜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你拿过电话记事本吗?”

“我没碰过……”

“那就清楚他们还偷走什么了。要知道马克斯·扎卡莫尔内有一首无韵诗。他曾一百次地念过它:

不要记录朋友们的电话!

最好就那么记住它们。

这是时代的规则,

也是朴实的人的正派的条件……

①瓦吉姆的爱称。

②托尼娅的昵称。

65.打字机

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将近十点时从编辑部回来了。在稍稍开着的窗户旁边茵娜站了下来,拉下了长长的拉链,脱下了连衣裙、胸罩,长出了口气。她知道,外面什么都看得见,但是这不让她感到担忧。春天的空气让鼻孔愉快地感到发痒。茵娜怡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自己的腋下并决意趁着没忘记,马上刮掉腋毛。她拿起了剃须刀,这时响起了铃声。

用手遮住乳房,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伊弗列夫。

“斯拉瓦契卡①?请进!抱歉,我没完全穿好衣服。”

“我看到了,”斯拉瓦把公文包放在了门口,“这样甚至更漂亮……对不起,茵卡,我这么晚来。把手稿给我!”

“可我没打完呢!”

“你打完了多少不重要。还有……把你的打字机给我。”

“干什么?”

“我带来了新的,比你的好……”

“什么意思?!”

“别装糊涂,斯维特洛杰尔斯卡娅。他们在监视我。你想他们把你牵扯进去吗?”

“把我?凭什么把我?”

“凭你给我打字,傻瓜!”

她吹了声口哨。

“你倒是进来呀,斯拉瓦契卡。把风衣脱掉……”

女房东在厨房里忙活着,没有走进房间,她听到了有人来找茵娜。

“这是怎么回事?”伊弗列夫问道。

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她的手流着。

“没事!我被剃须刀划破了。你想舔掉吗?”

伊弗列夫抓住她的肩膀,亲了亲,用舌头舔去了血。

“谢谢。”她说道。“你会用安全剃刀吗?那就给我刮刮腋窝吧。”

他刮着的时候,她举起了双手并来回转身。

“男人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什么都会。那你喜欢我的短裤吗?”

“很喜欢!”

“这是意大利的。虽说穿旧了,但是比我们的好!前面这里的小带子可以解开。”

“你穿上衣服挡住吧,茵卡!”

“好吧,”她没有生气,“我是想让你感觉更好。反正我对娜奇卡已经说了,我和你睡过觉……”

“为什么,糊涂虫?”

“我有一个兆头:如果我撒谎,说我和谁睡过觉,以后我一定会和他上床。谎言能实现!是这样的兆头,明白吗?”

“明白了!”他放下了剃刀。“可女房东呢,她怎么样?”

“男人来找我的时候,她坐在厨房里。为这个我可是付给她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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