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一直当代理对马卡尔采夫有好处!”同事们愤慨地说道。
“他认为,临时性能激励我。”拉伯波尔特苦笑道。“我的朋友米沙·斯威特洛夫说过,他喜爱的词是‘金额大写’……”
他对马卡尔采夫很好,他念着他的好处,所以于着苦差事。但是他讨厌出差。
“在那里看到的一切我写不出来,”他解释说,“可是我在这里也可以编造。”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最喜欢的是反响。啊,他是个制造反响的高手!每个事件之后,当上面下达命令在报纸中表达全民情感时,他坐在电话边并迅速找到厂长和油漆工、演员、院士、出租车司机中的合适人选。他通过电话连珠炮似的向他们宣读他们应该说的内容,并说道:
“我们这里一切都是文明的。你们是明白的,没有任何伪造的东西!”
然后给自己开出报酬——每个看法五卢布。
“反响——我告诉你们!就是人民的声音。”他对新闻系的女实习生们解释道。“请回答我,我们优秀的苏联作家在写什么?长篇反响小说,中篇反响小说。诗歌——不言而喻!这些你们喜爱的苏联诗人——是职业应声筒。当然了,我能写得更好的,但是我给他们打电话,好让同志们多挣点……并且让人愉快的是:代表人民发言,不用负任何责任!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替别人写——需要有内在的真正艺术。每个傻瓜都会为自己写。可这里得进入角色。不,反响——同学们,这是前程远大的文学。你们看!”
于是他讲解艺术方法。“我们~致赞成(谴责、抗议、痛斥、要求)。”关于我国卫星发射,原子破冰船下水,要有合适的发言人和合适的地点……
有时他神秘地从编辑部消失。只有马卡尔采夫知道,拉伯波尔特待在区委或是中央。如果需要替基层的人写,会对他说:“需要帮助他写。”如果是中层的,那么会说:“去吧,他会帮助你写的。”也就是说,那个人会下指示,写成他自己能够写成的那个样子。而要是为上层写的话,那么塔甫洛夫就像是为中层在写,东西在那里经过阉割后又向上面传递。
有一次,早晨把他叫到了克里姆林宫代表大会宫并责成为“雅罗斯拉夫尔的小伙子”集体写几句顺口溜,赫鲁晓夫喜欢上了这个集体。雅罗斯拉夫尔的小伙子们晚上就演出了。让拉伯波尔特伤心的是,他写得最好的四句给删除了:
火箭专家有看法,
要坐火箭上月球。
想看我今朝成就,
只有通过望远镜。
他表达过先进工人与政治工作人员,女挤奶员和女养猪员,工厂厂长与商店经理,党务与工会工作人员,部队首长与英雄,获奖者和代表,作家和作曲家,以及向青年致敬的老前辈与受委托向老前辈致敬的少先队员们的思想。他也可以替印杰伊共和国总统写,如果这样的人现身的话。发言人本人拿报酬并认为这是他们理所应得的。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有时得到的只是握手。
在报纸上看自己代写的文章时,他斜穿着浏览熟悉的纵栏,如果有什么地方被改过了,他哼一声,然后把报纸扔到垃圾篓里。
“都看到了吧?”他抱怨道。“他们自己这是在想什么?给改写了。他们认为比我更有坚定性!”
他用儿童积木搭小房子。“两段是女养猪员的,两段是女挤奶员的——这就是给你们的节日礼物。”他哼唱道。在例行会议、会见、会谈、协商、集会、论坛、研讨会、讨论会、学术讨论会、大会甚至是代表大会前夕他用剪刀工作。他制造出报告、演讲、发言、致词、集体信、决议、各类贺词、对后代的训示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不一而足。如果有人认为,不用完全按照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写的方案进行大会、积极分子会议及全会,这样的同志就是反犹太主义者。除非是主持人在末尾脱离讲稿时又问又答道:“谁赞成?一致通过。”但是他随后又看了一眼经批准的思想指南:“同志们,请允许我代表你们热烈感谢我们亲爱的中央委员会以及……本人。”
“我这样对你们说吧,小猫们,”拉伯波尔特对编辑部的年轻人说道,“如果地球上有塔甫洛夫不曾替他们写东西的人,那你们就要知道,他们和我们不志同道合!就算是的话,那也长不了!”
像所有特别伟大的人一样,他有时用第三人称说自己。通常,当需要他紧急参与时,会满足他,创造条件。并且如果允许他在内部小卖部买东西,那就是他起草的发言迅速并且完全符合要求。而什么时候要求什么,他永远比那些下指示的人更清楚。但如果是试着打电活请他带来写好的报告的话,他会答复说,当然他会尽量写好,但在编辑部这里完全没有做如此责任重大的工作的条件。你们是理解的——报纸!喧哗,吵嚷,闹哄哄的……于是他拖到最后一刻,直到给他开出出人证。在里面他首先去小卖部给阿霞买一小罐螃蟹,一小块白鱼,一根熏肠,冬天他会买新鲜的西红柿和香蕉。把紧俏品塞满公文包后,他会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意克拉。意克拉就是拉伯波尔特的意识形态结构模型,这是一套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词、句子、引文和整个段落,并按主题排列在盛红色莫斯科牌香水的纸盒子里。
得到起草文章或报告的任务后,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开始折腾拉伯波尔特的意识结构模型,即从盒子里取出所需主题的思想,更新代表大会的届次,并且如果迫不得已,很不情愿地加入一个通过电话取自生活的例子。雅·马·拉伯波尔特的著作权没有注册,允许所有人不注明出处地利用他的方法和材料。
有一次派了车来接他。在圆柱厅的青年思想工作会议快开始了,可是却建议紧急替换部分报告。他还是首先找到了小卖部。而整个大厅的人在坐等着。但是小卖部已经关门了。塔甫洛夫走进了主席团休息室,把公文包放在靠自己近点儿的地方(以防万一给别人偷走),拿出了盛着自己意克拉的盒子,问清楚会议主题后,开始向女打字员口授主席的开幕词。塔甫洛夫口授完后,主席开始讲。接下来进行得很顺利:他口授完了谁的稿子,那个发言人就要求发言并爬上讲台。
会议结束时贵宾加加林赶来了。他此前不得不在其他两个集会上发言,所以耽搁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不比加加林轻松,但是趁着整个大厅起立鼓掌欢迎上半身挂满了各国勋章的朝气蓬勃的航天员时,拉伯波尔特赶着口授完了第一页:“我谨代表我的飞行员航天员同志们以及我本人……我对我的第一次宇宙飞行记忆犹新……雏鹰在学习飞翔……”戴着红色袖标的值班员把这一页给加加林送去,趁着他在讲台上念这一页时,拉伯波尔特口授第二页,但是没来得及。加加林提前说完后看了看主席团。大厅里开始鼓掌。
苏联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第一书记加热利尼科夫亲自出来到休息室,问是怎么回事。他在对着女打字员嘟哝着什么的拉伯波尔特身边停了下来,并很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过程。
“忙不过来了吧?”加热利尼科夫问道。
“别影响我,”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把他赶走了,“您去主席团吧。”
“好的,好的!”对方难为情起来,然后回去了。
大厅里继续鼓掌,直到值班员给加加林拿来了第二页。“现在,当我们全体苏联人民……”大厅里的听众,可以说,屏住了呼吸。拉伯波尔特这时忙乱地口授第三页。“也许,诸位今天听到了很多有趣和有益的内容,但是你们累了。所以请允许我说得简短些……祝你们……”
会议后,他边低声嘟囔着骂人话,边把口授的发言副本收到公文包里(它们对意克拉会有用的)。他恼火是有原因的。根据上级指示,有紧俏品的小卖部和售货亭开会期间关闭,因为谁也不想坐在大厅里,所有人都想挤到柜台前。开始给与会者发紧俏品票,以便在集会结束后领取商品。塔甫洛夫不是与会者,所以他没资格领票。
加加林从他旁边走了过去,停了下来,折返过来。
“是你给我写的发言?”
“嗯,是我。”
“主要的是,写得简短的地方好。一两句说完就鼓掌了。”
“小卖部狗屁没有时当然会简短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想着自己的事情。
“是吗?!跟我走吧!”
加加林领着拉伯波尔特,让他坐在宴会桌旁自己的身边,亲自给他倒了第一杯酒。周围坐着主席团全体成员。按职务高低举杯祝酒。拉伯波尔特和所有人碰杯,大家站起来时,他也站起来,但是自己没有喝。他的胃在集中营时彻底搞坏了。如果不是阿霞每天早晨给他用燕麦熬汁汤并且夜里熬稀羹的话,就凭他的游走性胃溃疡,胆囊炎,经常性便秘和做梦都但愿不要梦见的严重的痔疮,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就得一直待在医院了。
“可要想在我们这里治病,”他说道,“需要有一副铁打的身体。”
如今许多人引用这句名言,但他们不知道,它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塔甫洛夫本人。幸运的是,坐在摆满了丰盛美食的长桌子后面的人都喝得很多,并且谁也没有注意当代最伟大的滴酒不沾的人。他尽可能地不吃辣的东西,但是可以尽情地吃没有送到小卖部的紧缺食品。但是经过了专门选拔和飞行前培训的航天员的观察能力比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估计的要敏锐。
“你怎么不喝酒呀?”加加林搂住他的肩膀问道。“你现在就干一杯。上级的指示,明白了?”他站了起来,意外地打了个嗝儿,挥手让说话的人们安静,然后说道:
“同志们!请允许我提议为坐在我们宴席上最谦虚的人干杯。我们不认识他,可他认识我们:他为我们大家写了发言稿。这就是……你叫什么?”
“塔甫洛夫。”拉伯波尔特含糊地说道。
“为我们的塔甫洛夫同志!乌拉!”
“你没稿子也行?”雅科夫·乌尔科维奇惊讶地问道。
“你以为呢?也许,我是在装样子。来,喝吧,咱们说好了的,干杯!……”
那天晚上,多亏了加加林,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感到轻松愉快。人们喝酒,他们做得太对了!不然等活到了满头白发,这份福气也就从身边飞逝而去了。大家开始散去。只有塔甫洛夫没有个人专车等候。加加林把他扶到了大街上。出租司机们马上认出了他。出租车蜂拥向前,车没停稳门就打开了。加加林对第一个司机说:
“听我说,朋友!把这位航天员送回家。他有点喝多了。给你拿着这个!……”
加加林递给司机一张揉皱了的五卢布钞票。他自己也处在飞行后状态。
“哎,塔甫洛夫,塔甫洛夫!……”他充满幻想地说道,亲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三次,“应该派你到我的家乡克鲁什诺村去,格扎茨克区,就是现在的加加林区。”
“为什么?”
“你会成为一个好集体农庄主席:你不会喝酒,可你会强迫人们喝。”
“好在你不是赫鲁晓夫,尤拉齐卡,不然就会派我去了!”
“好,再见,塔甫洛夫!”加加林再次拥抱并亲了亲拉伯波尔特。“你尊敬我吗?给你,朋友,留做纪念!”
他从胸前拽下来一样东西放在了拉伯波尔特的手心里,并亲自把他的手指攥起来。昏暗中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把手掌举到眼前。
“这可是列宁勋章呀?”他害怕了,因为已经由于勋章坐过一次牢了,“你发疯了!”
“拿着!拿着!我的盒子里这种破烂每样都有一百个。你不信?你到星星城来,我来办通行证,我给你看……只要我到一个地方,人群就拥抱,高兴。过后我一看——勋章少了……所以根据最高苏维埃的决定做了很多假的。要是被扯掉了——我妻子瓦丽卡用粉笔把新的擦亮然后别上。”
“那外国的呢?”
“外国的也做了很多——铜的和玻璃的。那你以为呢?钻石的?……好了,保重!”
此刻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舍得把自己真正的奖章送给加加林。但是拉伯波尔特没有他在履历表中写明的那些政府奖励:两枚奖章在第二次被捕时与法西斯十字勋章一起被收走了。
阿霞·伊萨阿科芙娜听到了奇怪的沙沙声。她丈夫胸前戴着列宁勋章坐在梯阶上并用指甲挠着墙壁。浑身是病的阿霞把他背到了床边。十分聪明,不十分漂亮,肥胖而善良的阿霞是地球上唯一忠于雅科夫的人。因为乳腺癌,她在一年半中丧了命。做晚了的手术(阿霞害怕说她有肿瘤)不仅没有帮助,反而加快了死亡。
她死后,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自己不知不觉地变得邋遢起来。他洗衬衣的次数越来越少,而裤子根本就不熨。打字室的女人们给他缝扣子,而袜子穿破后他才脱下来,再买双新的,上班时在桌子底下换上。但是有一次他在商店里问有没有皮帽子。旧帽子缩水了,他的大脑袋戴不上,可是戴鸭舌帽嫌冷。商店里当然没有帽子,但是滞销的大号进口英国礼帽到货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排队买了一顶,因为大家都买了。他没有想到这样做的结果。《劳动真理报》广泛讨论了塔甫洛夫的新礼帽。人们来到他的办公室,摸一摸,要求戴上并走一走。带黑色带子的灰色礼帽在英国是丧葬场合戴的,但是在莫斯科大家都异常兴奋。
由于新的礼帽,拉伯波尔特其余穿戴中的缺点开始惹人注目。人们建议他买一套新西服(现在有不贵的波兰西服),衬衣(常有东德来的)。提出和他一起去商店,借给他钱。结果是,他通过走后门又给自己买了件灰色的南斯拉夫大衣。而打字室的女人们一人凑两卢布送给他一条韩国的绿色格子围巾作为生日礼物。还差两卢布,于是从寿星那里征收了上来。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现在您想去哪儿都可以。出国也行,结婚也行。”
“是不会放我出国的,姑娘们。而我自己不会放自己结婚的。总而言之,我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买所有这些东西,以便在埋葬我时有穿的……只要来得及还清欠债就好了!我干吗碰上了这顶帽子?现在我得想着衣服。可什么时间工作呢?”
但是由于严寒帽子边很快翘了起来,大衣在地铁里磨破了,西服磨得发亮了,半高勒皮鞋穿歪了,而东德来的衬衣让塔甫洛夫剪下了硬领子,当做内衣穿了起来,在外面套上一件不会弄脏的深灰色绒线衫。于是一切走上了正轨。
拉伯波尔特安葬妻子后已经三年了,可他还是没能平静下来。怎么会这样?他继续地爱着她并固执地在履历表中填写她的名字,就像她还活着。人们一次也没有向他指出这一点,这个事实说明,我们这里是相信人们的。然而就是在涉及儿子这方面,他的表格资料也是假的。
科斯佳实际上是阿霞和雅沙的同年级同学,舞台美工万尼亚·杰多夫与他的妻子丽塔,一个长得像圣母的女演员的儿子,他们在拉伯波尔特之前被捕。本应立刻把孩子送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儿童收容所的,却把“祖国叛徒家庭小成员”一个人忘在了房间里。拉伯波尔特夫妇决定做他的监护人,而不是收为义子,为的是但愿别毁了他的前途,万一出什么事呢!
现在科斯佳已经二十一岁了。他和父亲不在一块儿住,但是经常来看他。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为科斯佳租的房间付钱。准确地说,是为单间住宅中的厨房付钱:房主离开去北极地区三年,东西锁在了房间里,把单独的厨房连同卧式沙发和煤气灶以每月三十五卢布的价钱出租了。又有麻烦在等着拉伯波尔特了。从学院筑坝员专业快毕业时,康斯坦丁·伊万诺维奇·杰多夫突然急剧改变了自己年轻生活的倾向。他的伙伴们有时出现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家里。他们绝不是您所认为的流氓。都来自好人家。他们彼此抄写练习,学习现代希伯来语。前不久科斯佳顺便来看父亲,一进门就问道:
“爸,你能给四百卢布吗?收齐钱后我们就还。同学们弄到了一本犹太百科全书……”
“儿子,我哪儿来这些钱?你是知道的,妈妈生病时,我们把钱都花在给医生送礼上了。明天不会晚吧?到时我借债。可是你要百科全书干什么?等普弭节到了,我本来就会告诉你的……”
“你是个怪人,爸!难道你到现在还幼稚地以为,从4月1日起会下令取消反犹太主义?就算会是这样,那也是愚人节的笑话……”
“我完全不这样认为,我的孩子。但关你什么事?你的父亲和母亲,很幸运,都是俄罗斯人。”
“好像我已经解释过了,父亲,他们不是我父母。他们只是肖像,其他什么也不是!”
“就算是这样!可你是共青团员,未来的工程师。毕竟这比意识形态要干净。嗯,你会入党的,当然前提是还没在犹太教堂附近拍下你的照片。还是你不知道,希伯来语教科书的责任追究起来和反苏材料一样?还是你想落入国际犹太复国主义的圈套中?”
“你要知道,爸,这很难解释……妈妈说过,犹太丈夫的俄罗斯妻子觉得自己是犹太女人。”
“你准备要出嫁了,儿子。”
“问题不在这里!我感到耻辱的是,我是俄罗斯人。你收我当义子就最好了!”
“不最好!你要相信,在这个国家最好只当俄罗斯人。”
“可要是我不想在这个国家呢?我的朋友们至少有希望出去。你和妈妈把我登记成了俄罗斯人,连希望也剥夺了!”
“对不起,孩子……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要小心。如果你一刻忘记危险,就会走上我的路。瞧,你看吧!”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猛地撩起衬衣并转身让背朝向科斯佳,让他看歪曲的红色疤痕。
“这是文化教育处处长用带铁扣的皮带稍微抽了抽我,因为在墙报上列举我国所有和睦民族时,我在其他民族中提到了——犹太人……”
“你的这些疤痕我都见过一百次了,”科斯佳拍了拍父亲的背并把衬衣拉了下来,“可是现在你自己不也……”
“是的,我胡说八道并且不在乎他们,儿子,因为我没什么可顾忌的。我年过五十了,可我是个年老体衰的人。我连小写的人都不是。要是仔细鉴别,那么我甚至不是犹太人。”
“是犹太人!”
“好吧,就算是犹太人!我在哪儿死——是在集中营铁丝网的里面还是外面——我无所谓。警戒塔朝两面都开枪。可是你……”
“现在不会立刻就关起来!”
“他知道!就算关押得不那么多。由此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得出的结论就是,自由中稍稍变得更像监狱了,仅此而已。所以,听我说:你最好还是待着并且……”
“待着并且不要唧唧喳喳?嗯,谢谢!”
“难道我是在劝阻你吗,科斯佳?我只是在恳求……毕竟坐牢和自由完全是两码事!”
“好了!别害怕,我亲爱的犹太人!……”
拉伯波尔特断言,如果按照《劳动真理报》的平均标准向他支付他写的履历表、生平自述以及他为自己杜撰的鉴定书的稿酬的话,那么用这些钱他可以买栋别墅。然而尽管非常不喜欢履历表,他很高兴回答某些问题。例如,他毫不犹豫地写道,1917年前没有遭受过诉讼并且没有在白色政府军队中服役过,因为大致在那时候他刚刚出生。
“我是十月革命的同龄人。”相识时他自我介绍说。“我宣告了新纪元的开始。您呢?在之前还是过后才?……”
并且他不是其他党的党员。他感到很惋惜的是,最近履历表中的一个栏目消失了:“在执行总路线中是否有过动摇?”因为共产党员拉伯波尔特可以自豪并完全坚定地在昼夜的任何时间,在任何历史时期回答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如果说他动摇过,那么正所谓,只和总路线一起动摇。
填不完的表格的其他栏目到底还是让他苦恼,迫使他和谎言为伍。让他苦恼的不是谎言。只不过因为他写的所有其他谎言只会夸奖他。而因为履历表中的谎言可能会收拾他。有一次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出错了——在“党籍”一栏中他写的是:“没有”。他一夜没睡,早晨没刮脸就跑入编辑部主任卡申的办公室,赶紧改了过来,过后一整天都捂着心口。
“当回好人吧,拉波⑦!”别人求他办事时说道。
“我首先是共产党员,”他说道,“然后才是人!”
“你凭良心说,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凭什么样的良心?”拉伯波尔特瞬间反应道。“我有两个良心:一个是党的,另一个是自己的。”
“凭自己的说!”
“我说,但请注意:我自己的也属于党。”
他总是努力避免行动,拖到最后一刻,直到已经不需要决定了。至于建议别人该怎么做,没有人比他更擅长。但他随即会补充道:
“别告诉任何人是我出的主意!”
这就是雅科夫(扬克尔)·马尔科维奇(梅耶尔维奇)·拉伯波尔特,笔名为《劳动真理报》读者所熟悉的“塔甫洛夫”。
①马尔科奇为马尔科维奇的简称。
②在俄文中,如把“写错”一词的重音提前,则它的意思是“尿裤子”。
③俄文“犹太人”(иудеи)的音译,与另一词(евреи)同义,为下文翻译需要,这里不得以取音译。
④德语:“同志们!注意了!”
⑤德语:“我们是宣传连的。执行最高统帅部的特别任务。我无权告诉细节。我们今天必须到伊万的后方……但是这些该死的道路!来吧!一起动手!再使点劲!德国士兵能战胜俄国的狗屎道路!一、二!……”
⑥塔甫洛夫的意思是“烙印”。
⑦拉伯波尔特的昵称。
15.遵守规则的游戏
“抱歉,打断了你的工作,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马卡尔采夫略微欠身握了握伸过来的无力的手。
用脚踹开门并厌恶地看着前面,拉伯波尔特笨重地走进了办公室,同时一言不发。他向来不礼貌并且阴沉,而从某时起在与上级来往中尤其突出这一点。他这样做是与本人的怯懦作斗争。
“抽烟吗?”马卡尔采夫递了过去,他走过去把敞着的门虚掩上。
“需要替谁写东西?”
马卡尔采夫点着了烟,笑了笑。拉伯波尔特从兜里掏出一块“小松鼠”糖,剥开糖,把糖纸扔在了圈椅下,把整块糖塞进嘴里,然后开始慢慢地吮吸。
编辑部里大家都以“你”称呼。有几个人是例外。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出于老的党内习惯称呼许多人“你”,但是别人对他说“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是《劳动真理报》唯一一个称呼主编为“你”的工作人员。
“你别太客气。”拉伯波尔特咀嚼着说道。“只有你认为我用脑子写这些发言。可我那里是茧子。又多一个败类上讲台?那又怎么样?讲台是橡木的,经得住。它听多识广!……可要是给一个正派人写报告我可能会拒绝的……”
“为什么?”马卡尔采夫忠厚地感起了兴趣。
“因为正派人可以自己说他想的事情。可这样的人没有了。”
从其他什么人嘴里听到这种话马卡尔采夫或许会有反应,但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是在冷漠地指出无可争议的事实。发火比不表示意见更愚蠢。所以主编把对方所说的话当成是其不可避免的缺点,只是挥了下手。
“需要谈谈……”
“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如果等待时间长了,拉伯波尔特会很紧张,所以他急于知道结局。他还在喘息:走楼梯上来后气喘吁吁的。在中间楼层永远等不到电梯。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用自己那双被厚厚的眼镜片放大了的、视力几乎为零的凸出的眼睛绕过马卡尔采夫,呆呆地看着墙壁,他明白,反正不会有好事,而坏事也躲不过去。
马卡尔采夫仔细地看着拉伯波尔特,好像很久没看见一样。他脸皮松弛,皮肤上布满了皱纹,甚至不该有的地方也是。眼睛下面是眼袋,长长的鼻子好像耷拉在嘴上,刮得不干净的两腮上的以及一大片秃顶周围剩下的灰色头发,妻子死后一次也没有理过。拉伯波尔特受不了理发馆。阿霞有时候让他坐在厨房的凳子上给他理平顶。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有点儿驼背。中间颜色的上衣的肩上和背上落满了头屑,他从来不系它的扣子,因此前下摆耷拉了下来,遮住了肥大的裤子。当身体移动时,下摆吹得飘起来,挡住了双手。他身上有一种萎靡不振的并且是生病了的雄鹰的气质,这只雄鹰折断了翅膀,已经不能飞了,因此在动物园里被放出来自由地散步。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本想马上从文件夹开始,但他先是说起了其他事情,目的是不让塔甫洛夫明白,问题对马卡尔采夫非常重要。
“卡图科夫的事怎么样了?顺利解决了?”
谈话对方耸了耸肩。苏军建军节前不久一位军官迈着正步走进了拉伯波尔特的房间,敬了个礼,然后问道:
“您是政治教育部主任?”
“您有什么事?”
“这是装甲兵元帅卡图科夫的回忆录。请在2月23日刊登。”
副官把手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敬了个礼就走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那里的战争回忆录堆积如山。所有的元帅、将军,甚至还有下级军官都想名垂青史。所有的回忆录都千篇一律。拉伯波尔特看也没看就把卡图科夫元帅的回忆录也扔到了上面。可当发现没有庆祝建军节的合适文章时,塔甫洛夫从一摞稿件中拿出了放在上面的一份,做完部分切除术后,即删减了五分之四后,送去排版了。但是责任秘书波利修克惊讶道:
“卡图科夫的?您怎么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新闻检查不会准许的。他出车祸后精神不正常。您知道吗,给他想出了什么职务?国防部总监察员小组军事监察员兼顾问。一帮快活的老年痴呆元帅。”
拉伯波尔特不得不准备其他人的回忆录。然而2月23日早晨,门打开了,军官出现在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面前。他脚跟一碰敬了个礼,然后大声说道:
“现在装甲兵元帅卡图科夫要进来见您。”
接着他立正姿势站好,向走进门来的元帅敬礼。
“他是拉伯波尔特?”元帅向自己的副官了解道。
“是的。”军官报告说。
“拉伯波尔特同志!”卡图科夫把挂满勋章的庞大胸部压在桌子上。“为什么没有刊登我的文章?”
只要元帅拔出手枪来射击,晚上就没人喂那些不耐烦地等候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回来的小猫们了。
“您看,”他开始寻找出路,“您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付印了,这是条样,可是……”
“可是什么?”元帅的手伸向了枪套,或者这是教育部主任的错觉。
“可是……报纸领导决定……回忆录太有意思了,决定……把它留到胜利日,5月9日。这可更加光荣啊!”
“好吧。不过您小心:如果5月9日没有文章的话,我把坦克开到这里来!”
元帅右转弯转过身去,然后迈着正步在副官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你怎么看,塔甫洛夫,他会告状吗?”马卡尔采夫现在问道,他没有得到答复。
“5月9日前不会的。我可是答应过了。”
“这就对了。到时候再说……”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再次沉默下来并想道,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会把这个沉默解释为符合官僚主义的习惯。下属感到屈辱,他在等待,你是会狠狠批评一顿还是下达任务,这种任务连下达都觉得厌恶,而完成起来——简直恶心。所以主编决定夸奖一番,说些令人高兴的事。
“你没注意到吗,我们编辑部里不守信现象蔓延开了?我们说‘我会办到’,随即就忘了。指示被压下来,任务得不到完成,期限被耽搁,这可都是事实。简直是失常!唯一一个有责任感、干事认真、善于高效工作的人就是塔甫洛夫。”
拉伯波尔特慢慢地把目光从墙上移到了主编身上。
“你怎么,打算免我的职?”
“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就是你个人有麻烦。不然你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还道歉说打断了我的工作?”
“你是心灵感应大师,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我不过是种族隔离分子……”
“怎么说?”
“党内犹太人。”
“遗憾,我只懂俄语……”
“小事一桩!难道我们用俄文出版报纸吗?”
“那用什么文呢?”
“用八股文。说正事吧,别拖了……”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又犹豫起来。为什么他这样鄙视我,要知道我对他做的都是好事!他变化很大。曾是个一流的记者,善于生动地描写任何枯燥的,但是对领导重要的题材。和他谈话很有意思,马卡尔采夫至今还记得集中营的故事,遗憾的是,拉伯波尔特曾不得不在那里待着。但是他的幽默渐渐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而记者的才华堕落到了毫不掩饰的粗制滥造。塔甫洛夫腐化了编辑部的所有年轻人。自己什么也不相信并且还取笑态度和他不一样的人们。拉伯波尔特顺便说出的一些话不止一次让主编感到害怕。当然,这是表面现象,是过去经历的余音,而在内心,塔甫洛夫是真正的共产党员。但毕竟应该考虑你在说什么!随便对什么人他都讲令人心惊肉跳的笑话。并且最令人恼火的是——他自己嘲笑自己的文章。他还对马卡尔采夫多次引用过当今领导人以前的言论,这些言论现在听起来让人不堪回忆。
马卡尔采夫想到过:要不要摆脱掉塔甫洛夫,免得惹麻烦?但是夸奖他精明能干时,主编没有昧着良心说话。马卡尔采夫知道:当编委会上提出什么问题时,塔甫洛夫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主编的方针,与那些对辞职根本无所谓的记者不同。不仅如此,正是因为厚颜无耻,他才有求必应。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剩下了,这就是正派,体现在具体的主观见解中,因此伊戈尔才决定得到拉伯波尔特的建议。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我想征求一下意见,你要以党员的承诺保证,就我们两人知道……”
拉伯波尔特眉毛也没动一动。他继续从一旁看着墙上的某一个点。马卡尔采夫也朝那里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怎么不说话?你能保证吗?”
塔甫洛夫的肩膀稍微向上抬了一下随后又放下了。
“为什么?可保证后我就不能也出卖你?你决定了就说,改变主意了我就走。”
“不,你还是许下共产党员的诺言吧!”
“好吧,”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吧嗒了下嘴,“拿去吧。”
退缩已经晚了,于是马卡尔采夫详细向他讲述了灰色文件夹的事以及自己的怀疑。
“这就完了?”
又出现了怪诞的停顿。
“怎么,你认为这不严重?”
拉伯波尔特喘息了片刻。
“我哪里知道,”他最后勉强地说道,“这严重还是不严重!你问那边?还是你害怕?”
“那边,那边!要是偷偷给你放上了呢?”
“给我?要看是什么?给我看看。”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犹豫了一下后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文件夹。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把它放在膝盖上打开,瞥了一眼标题,用大拇指折起第一页,念出了德吉拉斯、奥威尔、索尔仁尼琴的名字。马卡尔采夫看着他并耐心地等着。拉伯波尔特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他又翻阅了五十来页,然后又埋头看起文本。他发出了喘息声,鼻子哼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
“嗯……”塔甫洛夫呜噜了一阵,突然大声念道,“有谁告诉我,一个没有人的尊严根基的社会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看到了?”马卡尔采夫激动地叫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合上了文件夹,小心地系上带子并递了回去。
“你也拿到过它?”
“没有!”塔甫洛夫断然否定道。“因‘拿到过’这个可以解释为‘保存’的词,会判七年以下徒刑。”
“我知道!”
“而因为‘也’这个词会给你我加上重刑——团伙作案。然后还有五年的黑身份。”
“黑身份是什么意思?”
“你无权选举马卡尔采夫代表进入最高苏维埃……我倒是无所谓!哼,重回大狱,丢掉两百块的工资,反正用这些钱什么也买不来!可你……”
“好的,塔甫洛夫,假设我的确更有顾惜……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是你?”拉伯波尔特哈哈大笑起来。“可你反正不会这样做的!”
“我会的,你说!”
“你有朋友吗?嗯,什么小报的主编?”
“有,还不止一个……”
“那就这样……你去找他,随便谈谈,而离开时顺便把文件夹忘在桌子上。”
“你开玩笑!”马卡尔采夫生气了。“可我是认真的。原来你蹲了监狱也没学聪明。”
“我倒要看看,像我那样蹲过后你能学会什么!”
“我?”马卡尔采夫的眼睛里充满了恶意。
“好吧!”拉伯波尔特软了下来。“一切都简单:把文件夹给我。”
“给你?”
“当然了!一旦有什么事,我就承认,不经许可在办公室拿走看了看。而你从来没有看见过!”
马卡尔采夫探究地看着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企图弄明白这次说的话有多认真。
“你就不害怕?”
“也许不会让我第三次蹲监狱的……”
“胡说八道!”主编说道,他明白,他的同意很合适,但不能接受。“这不可能!”
“看来你是对的。”拉伯波尔特同意道。“无论如何这是经过你的办公室传播反苏书籍,还是犯了第七十四条……而你,马卡尔采夫,比我想的要好……”
“真的吗?”对方满足地笑了笑。
“是真的!要知道我很少夸谁。只是你总是害怕万一别人想到,你真的比表面要好。你的处境是一个著名谜语中狗的处境。”
“什么谜语?”
“如何迫使狗吃芥末?要是给的话,它不会吃的。可要是把芥末抹到它的臀部,它会一点不剩地舔光。你舔吧!”
“要是这样,”马卡尔采夫垂头丧气地说,“那么把这些抹芥末的人关起来就做对了。”
“瞧你态度变得真快!这说的是狗。可人喜欢舔芥末。是你决定他们吃什么和不吃什么吗?而谁想吃芥末,那就把他关起来!现在他们受拘束。不过等着瞧!马上就要开始新崇拜了,到那时……”
“你等等!为什么要开始了?”
“因为我们这里的崇拜永远都是在血泊中开始的。对某些领导人的崇拜是在国内战争后,对斯大林是在消灭了富农阶级后,而第二个周期是在战后。对玉米种植专家①是在用坦克镇压了匈牙利之后。对现在的……”
“你认为是在捷克斯洛伐克之后?”
“不言而喻!”
“那么你可以认为,崇拜开始了,”马卡尔采夫皱起了眉,“他们已经建议放大照片的尺寸并更加频繁地见报。”
“明白了!我一直在想:你马卡尔采夫成为真正的霸王龙还缺少什么呢?你不喜欢血?小事一桩,需要时你会喜欢的……他们都是从乡巴佬变成了世界主宰,而你是知识分子,彼得堡人?不,比你还高贵的人都不要脸了!你不是排犹者吧?非排犹者分成两个范畴。一些人不注意,是不是犹太人,另一些人在等待大屠杀,好帮助犹太人。没办法把你归入其中任何一个范畴,因为你是负责人员。如果上面命令的话,你也会成为排犹者的。”
“我?!可我没有开除过一个犹太人!”
“你别激动。可你录用了多少?……你认为自己百分之九十是诚实的?可这就说明,你百分之百是虚伪的!”
“你认为,我缺少什么呢,塔甫洛夫?”
“要是我猜到了,马上告诉你。你来得及:霸王龙一百万年才绝种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马卡尔采夫苦笑着打断了他。“我想,中央毕竟比下面更清楚。那里看许多事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并且一切也不那么简单。咱们还是考虑生活的具体问题吧。”
“具体问题?游戏!”
“但是是大游戏,塔甫洛夫!而且只要是这样的游戏规则存在,我们就按这样的规则进行游戏。规则改变后,我们换一种方式玩。”
“你认为,谁应该改变规则呢?”
“你要知道,说到我,那么我不瞒你说,愿意进行任何民主化并且走多远都可以。但是让他们打电话告诉我说,这是可以的。别再说这个了……你最好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他以前也有感觉:雅科夫·马尔科维奇鄙视他。让他感到安慰的只是,拉伯波尔特鄙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
“听我说,塔甫洛夫!要是我就装做没有发现文件夹怎么样?”
“他们不会相信的。”
“你自己知道被吊着的滋味儿。你确实是必须善于处理这种情况!”
“你没完没了啦,真是的!那好吧,我说.好让你放我走。不然工作多着呢。不要耍花招,要做得简单。那就这么办……”
拉伯波尔特几句话就向主编解释清楚了,他该怎么做。
“这还真是着好棋!”马卡尔采夫高兴起来。“我自己也该想到的。好一个塔甫洛夫!”
主编开心起来,紧张消除了。拉伯波尔特双手抓住椅子的扶手好帮助自己孱弱的身躯站起来。马卡尔采夫用手势阻止了他。
“你再等一下。总是没时间问你个人的情况。我活得就像马戏场中的马。你的生活怎么样?怎么一个人过呀?可以结婚的……你再要个孩子也还不晚呢……住房我会帮忙的……”
“作为出主意的补偿?算了吧,我就是在我的老窝里和我的斯皮多拉收音机过到底了,除了无线电干扰,什么也不妨碍我收听。至于孩子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