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古希腊神话与传说(出书版)》作者: [德]斯威布/译者:高中甫【完结】 > 书香门第★古希腊神话与传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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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斯威布/译者:高中甫 当前章节:152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可忒勒玛科斯并没有在他们中间停留多久。他坐到他父亲的老朋友门托耳、安提福斯和哈利忒耳塞斯身边,把一些可以讲的事情讲给他们。随后他向四处漫游的预言家忒俄克吕摩诺斯——他此时暂住在他的朋友珀剌俄斯处——表示欢迎,并带他入宫。在这儿两人洗了个舒服的晨浴,并与珀涅罗珀在大厅里共进早餐。这时珀涅罗珀忧郁地对儿子说:“忒勒玛科斯,我最好是回到内室,在那儿孤独地以泪洗面,像我一向所做的那样,因为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听到的关于你父亲的消息。”

“亲爱的母亲,”忒勒玛科斯回答说,“我愿意把我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愿能使你得到宽慰!涅斯托耳老人在皮罗斯热情地接待了我,但关于父亲的事他根本没有什么可告诉我的,但他把我同他的儿子送到斯巴达。我在那儿受到了伟大的英雄墨涅拉俄斯的殷勤款待,也看到了女王海伦,就是为了她,特洛伊人和希腊人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在那儿我终于得到一些关于父亲的消息,这是海神普洛透斯在埃及告诉给墨涅拉俄斯的。他说,他看见父亲在俄古癸亚岛上陷入困境。仙女卡吕普索强把俄底修斯留在她的洞穴里,他没有船和水手,无法返回家乡。”

预言家忒俄克吕摩诺斯为女王的戚容而感动,他打断了年轻主人的话,说道:“女王,他知道的不是全部。请听我的预言,俄底修斯已经回到他的家乡了,现在在某一个地方,或者正秘密地等待时机,要把那些求婚人斩尽杀光,这是真的,征兆已经告诉了我这一切。”“高贵的客人,愿你的话得到应验,”珀涅罗珀长叹了一声,回答说,“那时我会感谢你的。”

在这三个人谈话期间,求婚人像通常一样在宫前掷铁饼,投长矛;最终到午饭时他们返回宫内进餐。

这当儿牧猪人欧迈俄斯和他的客人已经在前往城市的路上了。装作是乞丐的俄底修斯肩上背了个破口袋;牧猪人递给他一根棍子,把院子交给奴隶们和狗看管。他俩到达城市水井那里,在那儿遇见了牧羊人墨兰透斯的两个奴隶,他们正赶着肥嫩的山羊进城供求婚人食用。他们一看到牧猪人和一个乞丐就开始大声骂了起来。“真的,这叫一个废物领着另一个废物,物以类聚嘛。你这该死的牧猪人,要把这个饿死鬼乞丐领到哪儿去?挨家乞讨面包皮去?把他交给我去看管围栏,打扫羊圈,给羊羔喂草,这样能吃些羊奶酪和肉,长得胖一点呢!可是他什么也没学过,什么也不会,就知道填满他的肚皮。”那个人说着就恶狠狠地往乞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俄底修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可他心里却恨不得用他的棍子砸向那个人的脑袋,让他再也站不起来,但他控制住自己,忍受了这种辱骂。墨兰透斯大声申斥着,继续走去。他到了求婚人那里,坐在他们中间,恰巧是坐在欧律玛科斯的对面,因为他受到求婚人的信赖,常让他与他们一起进餐。

现在俄底修斯和牧猪人也来到了宫前。当他久别之后重新看到他的王宫时,不禁怦然心动,他抓住牧猪人的手说道:“真的,欧迈俄斯,这一定是俄底修斯的家了!怎样的一座宫殿,怎样的一些房间啊!围墙和雉堞修得多么坚实,两扇大门是多么牢固啊!真的,这样的宫堡是坚不可摧的!我也注意到了,好多人在里面正在吃喝玩乐,香味扑面而来;歌手的琴声漾出厅外,他在用他的歌儿为他们佐餐!”

他们彼此商量并决定,牧猪人先进去,为外乡人到厅里察看一下情况。正在他俩商量的当儿,门旁的一条老看家狗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它叫阿耳戈斯。俄底修斯在前去特洛伊之前,还喂养过它。狗通常随同人们去狩猎,可现在它老了受到蔑视,卧在门前的一个粪堆上,身上长满了寄生虫。当它看到俄底修斯时,尽管他化了装,它仍然认出了他。它垂下耳朵,摇晃起尾巴,但由于软弱无力而无法走到跟前来了。俄底修斯注意到了,他偷偷拭掉眼中的泪水。随后,他掩饰住自己的痛苦,对牧猪人说道:“躺在粪堆上的那条狗看样子曾是条好狗,现在还能看到它昔日的风采!”“当然啰,”欧迈俄斯回答说,“它曾是我那不幸主人最宠爱的猎狗。你真应当在山谷中看到它,在茂密的丛林中它追踪猎物那才叫厉害呢!可现在,自从它的主人走了之后,趴在这里,受人蔑视,那些女仆从来就不给它必需的食物!”

说罢这番话牧猪人就进入王宫。而这条狗,在它二十年后再次看到它的主人时,就垂下头,死去了。

化装成乞丐的俄底修斯来到大厅

忒勒玛科斯第一个发现牧猪人在大厅里,他把他喊到自己身边。欧迈俄斯小心地环视四周,拖了一把空椅子,这原是给分肉者在餐前坐的。他依照他主人的示意坐在餐桌旁,使者立即给他端上来肉和面包。不久化装成乞丐的俄底修斯,拄着棍子踉跄地走了进来,靠着门坐在门槛上。忒勒玛科斯一看到他,就从自己面前的篮子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一大把肉递给牧猪人,并说道:“我的朋友,你把这些食物给那个外乡人。”俄底修斯满怀感激地收了下来,作了祷告,把它们放在脚前的口袋上,开始吃了起来。

在整个进餐期间,歌手斐弥俄斯一直用他的歌声娱乐宾客,现在他沉默下来,人们听到的只是客人们的狂呼乱叫。在这瞬间雅典娜隐去身形,来到俄底修斯跟前,并叫他向求婚人乞讨面包。虽然她要他们全都死光,但如何死法却要有所不同。俄底修斯听从女神的吩咐,向每一个人乞讨,伸出他的手来,好像他早就是一个老叫化子似的。

有些人流露出怜悯之情,给了他些食物,可禁不住发问,这个人是从哪儿来的。这时牧羊人墨兰透斯告诉他们:“此前我看见过这个人,是牧猪人把他带来的!”安提诺俄斯怒气冲冲朝着牧猪人骂了起来:“你这个下流胚,告诉我们,为什么把这个人带进城里来?难道我们这儿游手好闲的人还少吗?你还要把这样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带进大厅里来?”“冷酷的人,”欧迈俄斯泰然地回答说,“我们竞相把预言家、医生、建筑师以及娱乐我们的歌手召入大人物的宫廷,从没有人去请乞丐,他是自己来的,但我们不能因此把他赶出去!只要珀涅罗珀和忒勒玛科斯还住在这里,那对这个人就绝不能这样做。”

但忒勒玛科斯叫他不要说话:“欧迈俄斯,不要去理睬他,你知道这个人有种恶劣的去侮辱别人的习惯。而你,安提诺俄斯,我要告诉你,你不是我的监护人,你没有权力要我把这个外乡人从这里赶出去。最好是给他食物,不必吝惜我的家产!但当然啰,你是宁愿自己吃独食也不愿与别人分享。”“你们看,这个倔犟孩子是怎样辱骂我,”安提诺俄斯叫了起来,“如果每个求婚人给这个乞丐一份食物的话,那他三个月就用不着去乞讨了!”说罢他就抓起一个脚凳。这时俄底修斯在返回门槛时正路过他的身边,并且向他乞讨一份食物,他暴怒地喊道:“是哪个魔鬼把你这个不要脸的寄生虫带到我们这里来了!离开我的饭桌。”当俄底修斯嘟囔着退回去时,安提诺俄斯把脚凳向他砸去,击中右肩紧贴着颊部的地方。

俄底修斯岿然不动,像一块岩石,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心里在想着用什么方法去进行报复。随后他返回门槛,把装满食品的口袋放到地上,坐了下来,向求婚人抱怨安提诺俄斯对他的伤害。但安提诺俄斯却冲到了他的面前:“住嘴,吃你的吧,你这个外乡人,再不住口就把你抓起来,扯起你的脚和手把你扔到门外去,叫你断胳膊少腿!”

珀涅罗珀在自己的内屋里透过敞开的窗户听到了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她也听到了那个乞丐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对他产生了怜悯之情。她悄悄地让人把牧猪人叫到身边,并吩咐他把那个乞丐带来。“也许,”她补充说,“他知道些我丈夫的消息,甚至还亲自见到他,因为看样子这个人在各地都流浪过。”“是的,”欧迈俄斯说道,“要是求婚人静下来并要听的话,他会讲许多的。他已经在我那儿住了三天了,他讲的那些令我着迷,就像一个歌手唱的歌一样。他来自克瑞忒,他说他的父亲与你丈夫的父亲相识。他也知道俄底修斯目前正生活在忒斯普洛托斯人那里,不久就会带大批财富返回家园。”“快去,”珀涅罗珀激动地说,“把那个外乡人喊来,让他讲给我听!这些傲慢无礼的求婚人!我们就缺少一个像俄底修斯一样的男人。若是他回来的话,那他和忒勒玛科斯很快就会向这群人进行复仇的!”

欧迈俄斯向乞丐传达了珀涅罗珀的要求,但他却回答说:“我非常高兴能把我知道的俄底修斯的事情讲给女王听,但这些求婚人的行为令我担心。特别是现在,那个向我掷脚凳的恶人是那么厉害地伤害了我,可不管是忒勒玛科斯还是旁人都没有为我说话,因此珀涅罗珀应该等到日落之后。她该把我让到她的火炉旁坐下,我会把一切讲给她听。”不管珀涅罗珀对这个外乡人是如何地好奇,可她理解他提出的理由,她决定耐心等待。

俄底修斯和乞丐伊洛斯

求婚人还一直聚在一起没有散去,这时一个臭名昭著的乞丐从城里进入大厅,这是一个大肚汉,个头大,但却没有力气。家里人都叫他阿耳奈俄斯,可城里的年轻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他伊洛斯。伊洛斯原是一个使者的名字,而他经常传送些消息,于是就这样叫他。是嫉妒心把他带到这里,因为他听到有了一个对手,当下赶来,要把俄底修斯从这里赶走。“老家伙,离开门那儿,”他一走进门就喊道,“难道你没有看到所有人都在使眼色叫我把你扯脚拽出去吗?自动走开,别逼我!”俄底修斯阴沉地望了他一眼说道:“门槛够容下我们俩了。你看起来跟我一样穷,只是嫉妒我分得了你的一份,不要惹我发火和向我挑衅!”这话使伊洛斯更加恼火,他吼了起来:“你饶什么舌,馋鬼!”他说,“你像一个多嘴的老太婆唠叨什么?我左右开弓几巴掌,就打碎你的下巴、你的嘴、打掉你的牙齿,让它们像从猪嘴里吐出来一样。你有兴趣与一个像我这样年轻力壮的人进行较量吗?”

求婚人听见两个乞丐争斗都大声笑了起来,安提诺俄斯说道:“朋友们,你们看到了那些放在煤火上炙烤的充满血和肥油的山羊肠肚吗?让我们把它们当做是两位高贵的战士的奖品吧,谁是胜利者,谁就拿去,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并且除了他,将来任何其他乞丐都不许进入这个大厅!”

所有的求婚人都赞同他的这番讲话,俄底修斯这期间装作是胆小怕事的样子,像是一个被苦难折磨得软弱无力的老人。他事先要求求婚人作出许诺,不要在战斗中偏袒伊洛斯。当他们对他作出保证之后,他就束起他的衣服,卷起袖子。这时他露出粗壮有力的大腿和胳膊,宽阔雄伟的双肩和强壮的胸脯,因为雅典娜偷偷地把他变得威武刚健。求婚人看得目瞪口呆,伊洛斯开始胆怯了,他的膝盖在发抖。安提诺俄斯等待的这场战斗原本不是这个样子,他变得愠怒起来,说道:“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你在这个衰弱无力的老人面前竟然浑身发颤,你真不如不来到这个世上!我告诉你,如果你被打败了,那我就用船把你送到厄庇洛斯的国王厄刻托斯那里,他是所有人都感到可怕的人,他会把你的鼻子和耳朵割下来,把你喂狗!”

俄底修斯想了片刻,是把这可怜的家伙一下子就打死还是轻轻地惩罚他,以免引起求婚人的怀疑。他觉得后一种做法更明智些,因此当伊洛斯用拳击中他的右肩时,他只轻轻地朝他耳后打了一下。可即使这样,还是打碎了他的骨头,鲜血从口中喷出,伊洛斯的牙齿抖个不停,踉跄地栽倒在地。在求婚人的哄然大笑和鼓掌声中,俄底修斯把他从门口拖走,倚放在墙上,递给他一根棍子,嘲弄地说道:“你待在这儿,看着狗和猪,别让它们进来!”随后他返回大厅,重新坐在门槛上。

他的胜利激起了求婚人的尊敬。他们都面带微笑走到他跟前,同他握手并说道:“外乡人,愿宙斯和众神保佑你心想事成,你使一个讨厌的家伙安静下来,他该到厄刻托斯国王那里去了!”俄底修斯把这个祝愿当做是一个吉兆。安提诺俄斯本人把一大堆山羊肠肚放到他的面前。安菲诺摩斯带来了两个面包,斟满酒杯,在掌声中向胜利者举杯祝贺,并说道:“为你的幸福,陌生的老人,愿你未来无忧无虑!”

俄底修斯严肃地直视他的眼睛,回答说:“安菲诺摩斯,我看你是一个通达事理的年轻人,是一个德高望重者的孩子。记住我的话!在这个世上除了人,再没有什么是更虚幻更变化无常的了。只要众神宠爱他,他认为,未来就会一帆风顺。但一当灾难降临,那他就没有勇气去承受了。这是我本人的经验之谈,年轻时我仗恃年富力强,在幸福的日子里也做了些我不该做的事情。为此,我提醒每一个人不要狂妄傲慢,作奸犯科,求婚人现在是如此的肆无忌惮,冒犯别人的妻子,这是不明智的。这个人也许不久就会返回家园。安菲诺摩斯,在你没有遇见他之前,愿一个好心的神祗带你离开这里!”

俄底修斯说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并把杯子递还给年轻人。这个求婚人垂下头来在沉思,忧心忡忡地走出大厅,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似的。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摆脱掉雅典娜给他规定下的厄运。

珀涅罗珀来到求婚人面前

现在雅典娜激起珀涅罗珀的热情,出现在求婚人的面前,使他们中每一个人都充满了相思之苦,并在她的丈夫——她当然对俄底修斯的在场还一无所知——和儿子忒勒玛科斯的面前,以其高雅的举止显示其端庄和忠贞。

雅典娜先使俄底修斯的妻子安静地睡上一会儿,赋予她一种超凡脱俗的美。她在她脸上涂上阿佛洛狄忒与美惠女神跳完舞时经常用的香膏,让她变得更加高大更加丰满,她使她的皮肤像象牙一般闪闪发亮。随后女神又消失了。

当珀涅罗珀的两个女仆走进房间时,她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擦了擦眼睛并说道:“咳,我睡得多么香甜啊。真愿众神使我就这样香甜地死去,使我不必再为我的丈夫忧伤和忍受家中的苦恼!”说罢这句话,她就从椅子上立起身,并从内室走到求婚人那里。她静静地站在拱形大厅的门口,面上披着轻纱,妩媚艳丽,绰约多姿。求婚人一看到她,心都嘭嘭跳个不停,每个人都渴望娶她为妻。但女王却转身朝着她的儿子说道:“忒勒玛科斯,我简直不认识你了,真的,你在孩子时表现出了比现在更通情达理。如今你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在大厅里发生?居然容忍一个在我们家里寻求安宁的可怜外乡人受到如此的侮辱?这使我们在众人面前丢脸啊!”

“好心的母亲,你的激动是对的,”忒勒玛科斯回答说,“我也认识到什么是对的,但是坐在我四周的这些对我怀有敌意的人却都在捉弄我,没有一个支持我的人。可这个外乡人与伊洛斯决斗的结果倒完全出乎求婚人所料。他们刚才都耷拉下他们的脑袋,像坐在外边的那个可怜虫一样!”

忒勒玛科斯说这番话时声音很轻,让求婚人听不见。这时欧律玛科斯被女王的天姿国色弄得神魂颠倒,他大声喊道:“伊卡里俄斯的女儿,但愿全希腊的阿开亚人都能见到你!真的,那明天就会有更多的求婚人来到这里,因为你的美貌、你的智慧无人能及!”“啊,欧律玛科斯,”珀涅罗珀回答说,“自从我的丈夫与希腊人去特洛伊之后,我的美貌就凋谢了。如果他能回来和保护我的话,那我会重新焕发出青春,但现在我感到悲哀。当俄底修斯离开这儿的海岸,最后一次握住我的手时,他说道,‘亲爱的妻子,希腊人不会全部健康地返回家园。特洛伊人勇猛善战,都是出色的长枪投掷手,弓箭射手,战车驭手。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返回,还是死在异乡。你好好管理家园,照料双亲。当儿子长大而我不再回来时,你可以结婚,离开这个家。’这是他说的话,而现在都变成真的了。悲哀啊,可怕的婚礼临近了,面对这一天我是怎样的痛苦啊!这儿的这些求婚人有着一种与通常的求婚人完全不同的习俗。其他的人若是想娶一个名门贵族的女儿的话,那他们就自己带来牛羊并给未婚妻送来礼品,而不是毫无补偿地去挥霍别人的家产!”

俄底修斯听了这番聪明的话,内心十分高兴。安提诺俄斯代表求婚人作了这样的回答:“高贵的女王,我们中每个人都愿向你献上珍贵的礼品,并请求你不要加以拒绝。但在你从我们中间选中新郎之前,我们不会返回我们的家乡去。”所有的求婚人一致赞同他的讲话。

仆人被打发去取礼品。安提诺俄斯送上的是一身绚丽多彩的衣服,上钉着十二个金别针和弯得精致的金钩。欧律玛科斯呈上的是一个漂亮的黄金项链。欧律达玛斯赠的是一副镶满宝石的耳环。其他的求婚人每人都献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女仆们把这些礼品如数收下,珀涅罗珀与她们重又返回后宫。

俄底修斯再次受到讥笑

求婚人又歌又舞,恣意享乐,直至暮色降临。当天黑了时,女仆在大厅里点上三盏灯用来照明,并搬来些木柴。在她们升起炉火的期间,俄底修斯走到她们跟前说道:“你们这些俄底修斯的女仆,听我说,你们最好是坐到你们可尊敬的女王身边去转动纺锤,去梳理毛线。大厅的炉火让我来照料好了!就是求婚人一直待到明晨,我也不会疲倦的。”

女仆们彼此相视大笑了起来。终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仆墨兰托——她由珀涅罗珀抚养长大,视同己出,但现在却与求婚人欧律玛科斯生活在一起,成了他可耻的搭档——放肆地骂道:“你这个可怜的乞丐,你是一个真正的傻瓜,你为什么不去灶房或找另一个地方睡觉,这儿的人都比你高贵,你要破坏我们的规矩?你是在说醉话,还是一个蠢材?你要小心,会有人站出来,左右开弓,打碎你的脑袋,把你从王宫里扔出去。”

“你这条母狗,”俄底修斯阴沉地回答说,“我要把你说的这些无耻的话告诉忒勒玛科斯,他会把你揍扁的。”女仆们都相信他不是说着玩的,于是都两膝发抖逃出大厅。现在俄底修斯坐在炉火旁扇火,在盘算如何复仇。

雅典娜这时去唆使那些狂妄的求婚人去嘲弄俄底修斯,欧律玛科斯对他的同伙说的一番话引起了哄堂大笑:“真的,这个人是一个神祗派到这个大厅来的一盏活生生的灯呵,他的光秃秃的脑袋不是像一个火把在闪闪发亮?”他转向俄底修斯,说道:“听我说,你这家伙,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奴隶,在我的庄园里给我清除杂草和照看树木?会管你吃喝的。但我看出了,你宁愿当乞丐用乞讨来填饱你的肚子,也不愿意出力流汗。”

“欧律玛科斯,”俄底修斯用坚定的声音回答说,“我愿现在就是春天,那我们俩就可以在草地上进行一场割草比赛,两个人手执镰刀,直干到深夜,这样就会显出谁能坚持得最久!狂妄的人,你自以为高大和有力量,这是因为你只同少数人较量过。若是俄底修斯返回家里,那很快你就会发现,这么大的大厅都不够你逃跑用的了!”

现在欧律玛科斯变得勃然大怒。“可怜的家伙,”他吼了起来,“你马上就会为你说的混话付出代价了!”随着这句话他就把一个脚凳掷向俄底修斯;但俄底修斯扑倒在安菲诺摩斯膝边,脚凳飞了过去,击中斟酒侍者的右手,于是酒壶滚到地上,叮当作响,侍者本人惊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求婚人喧哗起来,骂这个外乡人打扰了他们的乐趣。这时忒勒玛科斯客气而果断地要求客人们去安息。安菲诺摩斯在人群中立起身来,说道:“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不要违背你们刚才听到的话,不论是你们还是仆人,将来都不要用话或用行动去伤害这个外乡人。让我们再次斟满酒杯,去祭祀神祗,然后各自回家。但这个外乡人最好是留在这里,由忒勒玛科斯加以保护,他在他的灶火旁已经找到了安身之处。”听从安菲诺摩斯的劝告,不久求婚人都离开了大厅。

单独与忒勒玛科斯和珀涅罗珀在一起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俄底修斯和他的儿子。“快,让我们现在把武器藏起来!”俄底修斯说,他们把头盔、盾牌和长枪都搬到小屋里去,雅典娜举着金灯走在他们前面,四下里一片光明。“这真是一个奇迹,”忒勒玛科斯轻轻地对父亲说,“每一根房椽,每一根横梁,每一根柱子都是那么清晰,一切都像火一样地闪耀!真的,一定有一个神祗与我们在一起,一个住在天上的神!”“小声些,儿子,”俄底修斯回答说,“不要问。这是神祗的习惯。你现在去睡吧,我还留在这儿,去试探你的母亲和那些女仆。”

忒勒玛科斯离开了,现在珀涅罗珀从她房间走了出来,她像阿耳忒弥斯和阿佛洛狄忒一样美丽。她把镶着白银和象牙的椅子移到火炉旁铺上羊皮,坐了下去。随即来了一群女仆,移走桌上的面包和酒杯,扇旺炉火,点起宫灯。这时墨兰托又一次嘲弄起俄底修斯。“外乡人,”她说,“你要整夜留在这儿,在宫殿里四下窥视吗?若不想火棒飞到你的头上,那就马上离开这里去找你的伙伴去吧!”

俄底修斯阴沉地看着她,并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苛刻?因为我衣着褴褛和进行乞讨?难道这不是所有流浪人的共同命运吗?我也曾幸福过,华屋锦食,对那些流浪的外乡人,不管其外表如何,都给予周济;我也有过很多的男女仆人,但这一切宙斯都给我夺走了。记住,你这个女人,如果女王对你发起火来,你也会落到这样下场的。”

珀涅罗珀听了乞丐说的这番话,于是斥责傲慢的女仆:“不知羞耻的女人,我知道你的心术不正,晓得你要做什么。你要用你的脑袋付出代价的!难道你没有听我说过,我尊敬这个外乡人,并要在我自己的家里问他关于我丈夫的事情吗,可你还依旧胆敢去嘲笑他!”墨兰托吓得脸色煞白。女管家这时给乞丐拿来一把椅子,随后珀涅罗珀开始了说话。

“外乡人,”她说,“首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你的家世。”“女王,”俄底修斯回答说,“你是一个端庄贤淑的女人,你的夫君的名声显赫,你的人民和你的国土享有很好的声望。但你什么都可以问,只是不要问我的家世和问我的故乡。我忍受太多太多的痛苦,我不愿再去回想这一切。若是我去讲述它们时,我必定会绝望地恸哭起来,你的女仆们甚至你本人会理所当然地责备我。”珀涅罗珀随即说道:“外乡人,你看到了,自从我亲爱的丈夫离开我之后,我的日子也十分痛苦。你数一数,有那么多向我求婚的人,他们在逼迫我,三年来我一直通过一个计谋来逃避他们,可现在这个计谋我无法继续下去了。”随后她谈到她怎样用织衣来欺骗他们和女仆如何发现了这个骗局。“我无法再继续逃避结婚了,”她最后说道,“我的双亲在催促我,我的儿子对挥霍他的财产感到愤怒。你看,我的处境就是这样。你不必向我隐瞒你的身世了,毕竟你不是从橡树里长出来的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如果你要求我这样,”俄底修斯回答说,“那我愿意告诉你。”随后他开始发挥他的想像力,讲述那个关于克瑞忒的故事。他讲得是那样可信,使珀涅罗珀都流出泪水,对此俄底修斯从内心深处感到愧疚,同情。可即使如此,他的眼睛动也不动,像是铁石一般,他竭力忍住眼泪。女王哭了好久,随后她开始说道:“外乡人,现在我得试试你,看你说的是否是真话。你说过,你在你的家里招待过我的丈夫。那你告诉我,他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他是什么长相,他的随从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么长的离别之后,你这样要求,我感到有些困难,”俄底修斯回答说,“因为这位英雄在我们克瑞忒那里上陆,已经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但就我所能记起的,他的衣服是双层的,紫色,长长的羊毛,有一个金的别针。前面绣着一头幼鹿,它在一个猎狗的前爪中挣扎;在紫色披风里面是精致的雪白的紧身衣。他有一个跟随他的传令官,叫欧律巴忒斯,驼背,褐色的脸,鬈发,他因聪明而受到俄底修斯的敬重。”

女王又开始哭了起来,因为这一切都与她的丈夫相吻合。俄底修斯用一个新的故事来安慰她,可这故事里也混杂着某些真实的东西。他讲述了他在特里那喀亚岛上陆和他在费埃克斯地方的逗留。这个乞丐对忒斯普洛托斯国王的所有情况都非常熟悉,他亲眼看见这位国王交给俄底修斯一大批珍宝。俄底修斯肯定会回来的,乞丐这样结束了他的讲述。

但他的话仍不能使珀涅罗珀完全相信,她垂下头来说道:“我感到他不会回来了。”她吩咐女仆给外乡人洗脚,为他准备舒服的床榻。但俄底修斯拒绝那些可憎的女仆伺候他,并要留在草垫上过夜。“女王,如果你有一个忠实的老女仆的话,”他说,“她像我一样在生活中忍受了这么多的不幸,那就让她为我洗脚吧。”

“好吧,欧律克勒亚,”珀涅罗珀招呼她的老女仆,“你曾经把俄底修斯抚养长大。你就给这个人洗洗脚吧,他的年岁和你的主人一样大。”“啊,”欧律克勒亚朝乞丐瞥了一眼,“也许现在俄底修斯的脚和手也是这个样子,身处不幸中的人总是未老先衰的!”老女人在说这话时哭了起来。当她准备给外乡人洗脚并从近处观察他时,她说道:“有许多外乡人拜访过我们,但像你这样在声音、身材和脚上如此与俄底修斯相似的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是啊,看到过我们俩的人都是这样说。”俄底修斯无动于衷地回答说,随即他坐到炉火旁,给水罐装满水。

当她开始给他洗脚时,俄底修斯小心地躲在阴影里,因为他从年轻时右膝上就有一个大的伤疤,那是他在一次狩猎时被野猪的牙咬伤的。现在他怕被老女仆认出来,就把双脚避开灯光。但他白费心思了,女管家用手掌一摸到这个地方,她就认出了这个伤疤。由于喜悦和惊讶,她的手一松,俄底修斯的腿就落入脚盆里,铜盆发出响声,水花飞溅出来。她的呼吸急促,她的声音哽咽,她的眼睛充满泪水。终于她抓住他的下颚。“俄底修斯,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她叫了起来,“我用我的双手感觉到了。”但俄底修斯用他的右手捂住她的嘴,用左手把她拉到身边并轻声地说:“老妈妈,你要毁灭我吗?你讲的是实情,但不要宫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如果你说出来的话,那等待你的是与那些坏女仆一样的命运。”“你说的是什么话!”女管家平静地回答说,这时他已放开了她。“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如铁石一样?你只提防宫中其他的女仆好了,我要把那些背叛你的女仆的名字都告诉你。”“你不需要这样做,”俄底修斯说,“我已经知道她们了,你只要安静就行了!”

在他洗好并涂上香膏之后,珀涅罗珀还与他说了一会儿话。“我一直摇摆不定,”她说,“好心的外乡人,我是否该留下来与我的儿子在一起,怀着等待我丈夫还活着的念头,或者该与求婚人中最高贵的一个并且献上最宝贵的聘礼的人结为夫妇。在忒勒玛科斯还是一个孩子时,他的年纪不允许我结婚;但孩子已经长大了,他希望我离开这个家,因为不这样他遗承的财产就会被挥霍一空。现在你给我圆一个梦,因为你看起来很聪明。我家里有二十只鹅,我总是很喜欢看它们如何吞食麦粒。于是我做了一个梦,一只鹰从山那边飞来,咬断了我的这些鹅的脖子。它们都死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宫里,而那只鹰则飞走了。我开始大声哭泣起来并继续梦下去。我觉得好像来了一些邻家妇女,在我苦恼的时候来安慰我。那只鹰突然又飞转回来,落在阳台上,并开始用人的声音说起话来。‘放心吧,伊卡里俄斯的女儿,’它说,‘这是真的,不是梦。求婚人都是鹅;我曾是一只鹰,现在我是俄底修斯。我返回来,是为了杀死所有的求婚人。’这只鹰这样说着,而我醒了。我立即去看我的那些鹅,可它们都安静地在槽边吃食。”“女王,”伪装成乞丐的俄底修斯回答说,“肯定会是这样,像俄底修斯在梦里对你说的。他会回来的,不会有一个求婚人能活命。”

但珀涅罗珀却叹了一口气,她说:“梦都是些泡沫,明天就是我离开俄底修斯家的可怕日子。我要召集求婚人进行竞赛。我的丈夫经常将十二把斧头一个接一个竖立起来,随后他搭弓射箭,一箭穿过十二把斧头上的洞孔。他们之中谁能用俄底修斯的弓显示出这样的本事,我就跟谁。”“高贵的女王,就这样做吧,”俄底修斯果断地说,“明天就布置这场比赛,因为在那些人拉开俄底修斯的弓和射穿十二把斧头的洞孔之前,他就会回来的。”

宫殿中的夜晚和清晨

女王向外乡人道了声夜安就离开了,俄底修斯进入前厅,女管家欧律克勒亚在那里为他准备了床榻。在一张完整的野牛皮上铺上了绵羊褥子,他躺在上面,盖了件披风。俄底修斯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寐。那些站在求婚人一边的可恶女仆经过他身边时对他嘲笑和讥讽,这使他义愤填膺。

珀涅罗珀刚入睡不久就醒了,她坐在床上开始大声恸哭起来。她泪流满面,向女神阿耳忒弥斯祷告:“宙斯的神圣女儿呀,”她喊道,“我宁愿你用箭立刻将我射死,或者用一阵狂风把我卷到大洋河遥远的岸边,也不愿对我的丈夫俄底修斯不忠和与一个恶人结为夫妻!就是整个白天哭泣,夜里得到安静,这种痛苦也是可以忍受的,但一个恶魔甚至在我睡眠中仍用撕心裂肺的幻梦来折磨我!现在我还觉得我的丈夫就站在我的身边,威武雄壮,完全像在出征时那样,我的心充满了快乐,因为我敢肯定这是真的呀!”

珀涅罗珀呜咽不已,俄底修斯听到了哭泣者的声音。他真怕过早与她相认,于是匆忙地离开宫殿,在露天中他祈求宙斯赐给他一个吉兆,能顺利实施他的计划。这时天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亮光,随即一声巨大的响雷令大地震颤。

大厅中慢慢地喧哗起来。女仆们来来往往生起了炉火,忒勒玛科斯穿上衣服,踏入女仆的房屋,生气地朝女管家喊道:“你们给客人送去饭菜和准备床铺了吗?母亲看来心神恍惚,糊里糊涂,她对那些恶劣的求婚人必恭必敬,而对一个出色的人却淡然漠视!”“你这样说我的女主人是不公平的,”欧律克勒亚回答说,“这个外乡人喝了那么长的时间,喝了那么多的酒。他的饭菜足够,都不再要了。给他准备了一个上好的床榻,可他拒绝了。他对一个差一些的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忒勒玛科斯由他的狗陪同,奔向市集的会议。女管家命令女仆为新月节准备庆宴。一些人把紫色毛毯铺到华丽的椅子上,另一些人用海绵擦洗桌子,还有一些人洗涤酒罐、酒杯和去井里汲水。求婚人的仆人也来了,他们在前厅劈柴。牧猪人送来几头肥猪,并向他的那位老客人致以亲切的问候。墨兰透斯和他的两个助手赶来了挑选出的山羊,奴隶们把它们捆绑起来。墨兰透斯在路过俄底修斯时嘲弄说:“老要饭的,你还待在这儿,不从门这儿离开?看来在你尝到我的拳头之前,我们彼此是不会分手的!”俄底修斯对他的辱骂没作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一个正直的人踏入宫殿,他是牧牛人菲罗提俄斯,他用船给求婚人带来一头牛和几只肥山羊。经过牧猪人身边时他说道:“欧迈俄斯,那个前不久来到这儿的外乡人是谁?他在身材上太像我们的国王俄底修斯了。灾难也会使一个国王变成一个乞丐的!”随后他走近化装成乞丐的俄底修斯,握住他的手并说道:“陌生的老人,你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幸,愿你至少在将来会生活得幸福!我一看到你,就感到惊讶,眼泪夺眶而出,因为我就会想到俄底修斯,若是他活着的话,那他现在也是衣着褴褛,在各地飘泊!还是孩子时,他就让我为他看管牛群。现在倒是六畜兴旺,可我却得送来供别人享受!若不是我还一直希望有一天俄底修斯会回来并把这群无赖赶走的话,我早就因为气恼而离开这个地方了。”“牧牛人,”俄底修斯回答他说,“看来你不是一个坏人。宙斯作证,我向你发誓,俄底修斯今天就会回来的,你将亲眼看见,他如何消灭那些求婚人!”

宴会

求婚人也逐渐进入宫殿,他们已经在自己的集会上商讨好了去谋杀忒勒玛科斯。家畜都被屠宰、烧烤并分到每个人的面前。仆人们在酒罐里调制美酒,牧猪人传递酒杯,菲罗提俄斯分起篮子里的面包,墨兰透斯斟酒。宴会开始了。

忒勒玛科斯有意让俄底修斯坐在大厅门槛旁边的一把破椅子上,面前摆放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他让人给他送上烤肉,斟满他的酒杯并说道:“你在这儿安静地享用吧,我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你!”安提诺俄斯本人也警告他的朋友们,不要去妨碍这个外乡人,因为他看出来,这个人受到宙斯的保护。但雅典娜却促使求婚人去对他进行嘲笑。

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很坏的人,叫克忒西波斯,是从萨墨岛来的。“求婚人,你们听着,”他讥笑地说道:“这个外乡人虽然早就得到了他的一份,可如果忒勒玛科斯慢待了一个如此高贵的贵客的话,那也是不对的!因此我还要给他一份特殊的礼物。他可以用它来酬谢那位给他洗净身上污垢的女管家!”随即他从食篮里拣出一个牛脚,把它掷向乞丐。俄底修斯忍住怒火,躲了开来,这块骨头砸到了墙上。

现在忒勒玛科斯站了起来喊道:“克忒西波斯,算你幸运,没有砸到这个外乡人身上。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就用长枪刺穿你的身体,你的父亲为你准备的就不是一个婚礼而是一个葬礼!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家里再有这种失礼行为。宁可让你们杀死我,也不许你们侮辱这个外乡人。我宁愿死去,也不愿目睹这一类恶行!”所有的人听到这严厉的话都一声不响。最终达玛斯托耳的儿子阿革拉俄斯站了出来说道:“忒勒玛科斯说得对!但是他和他的母亲得把话说清楚了。只要还存有俄底修斯返回来的希望,那拒绝我们这些求婚人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毫无疑问,俄底修斯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忒勒玛科斯,你应当到你母亲那里,要求她从我们求婚人中间挑选一个最高贵的而且是聘礼最珍贵的人做她的丈夫,这样你本人将来能完整地享受你父亲的遗产。”

忒勒玛科斯从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说道:“宙斯作证,我也不愿意这样拖下去,我早就对我的母亲说过,从你们这些求婚人中间选择一个。但我决不会强迫她离开这个家。”忒勒玛科斯的这番话引起了求婚人放肆的嘲笑,因为雅典娜已使他们的精神变得混乱起来,他们的脸都由于狞笑而变得丑陋不堪。可这种放纵却突然转换为一种深深的伤感,他们的眼睛都充满了泪水。

预言家忒俄克吕摩洛斯察觉了这一切。“你们这群可怜人,怎么啦?”他说,“你们的脑袋怎么变得糊里糊涂,你们的嘴巴在叫喊着悲哀!我看到所有的墙上都涂抹着鲜血,大厅里和前厅中熙往攘来的都是地狱里的鬼魂,天空中的太阳都消失了!”但求婚人又重新陷入先前的狂欢之中,开始纵情大笑。终于欧律玛科斯对其他人说道:“这个前不久来到我们中间的外乡预言家是个真正的傻瓜。仆人们,快点,若是他在大厅里除了黑夜别无所见的话,那就把他赶到大街上去。”“我不需要你的仆人,欧律玛科斯,”忒俄克吕摩诺斯站了起来愤怒地回答道,“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脚都很健康,我的理智也十分正常。我自己走,因为神明已经向我预言了灾难,这灾难就要降临于你们,你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掉。”他说完就匆忙地离开宫殿,去他的主人珀剌俄斯那里,并在那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但求婚人继续在嘲弄忒勒玛科斯。“忒勒玛科斯,”其中一个说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一个人收留过这样一些恶劣的客人,一个饿怕了的乞丐和一个说预言的傻瓜!真的,你应当带着他俩去周游希腊,到市场上去供人参观赚钱!”忒勒玛科斯沉默不语,并向父亲投去一瞥,因为他在等待父亲发出动手的信号。

射箭比赛

现在珀涅罗珀出场的时刻也到了。她拿起一把镶有象牙把手的漂亮的铜钥匙,由女仆们陪同前去远处的一个库房,那儿保存有俄底修斯国王的各式各样的珍贵物品,都是用青铜、黄金和铁制成的。在那儿也有他的弓和装满箭镞的箭袋,这是拉刻代蒙的一个朋友送给他的礼物。珀涅罗珀打开门,拉开了门闩。她进入库房,巡视一下放满衣服和物件的箱子。她也找到了俄底修斯的弓和箭袋,把它们放进一个盒子里,随后她前去大厅,到求婚人那里,后面跟随着两个女仆。她请求婚人安静,开始说道:“好吧,你们这些求婚人,谁能把这张弓轻易拉满,并射穿挨个排列的十二把斧头上的洞孔,我就跟他走,做他的妻子。”

随后她命令牧猪人把弓和箭摆在求婚人面前。欧迈俄斯哭着把武器从盒子里取出来,摊放在那些竞争者跟前。牧牛人也哭了起来,这使安提诺俄斯大为恼火。“愚蠢的乡下人,”他申斥说,“难道你们要用你们的眼泪使我们的女王心里更加难过?用饭堵住你们的嘴巴或者到门外哭去!而我们这些求婚人要进行艰难的比赛,因为拉满这张弓并不容易。在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像俄底修斯那样有力,我记得很清楚,虽然我那时还是一个小孩子,还几乎不会说话!”

现在忒勒玛科斯站了起来并说道:“这是怎么啦,宙斯使我失去了理智!我的母亲声言准备离开这个家并跟一个求婚人远走他乡,而我还在微笑。好吧,你们这些求婚人,你们在进行一场竞赛,争夺全希腊最美的一个女人。你们自己知道这一点,勿需我来向你们赞美我的母亲。因此毫不迟疑地弯弓射箭吧!可我本人有兴趣在这场竞赛试试身手,若是我战胜了你们,我的母亲就不会离开这个家!”他说着就甩掉紫色披风,从肩上卸下宝剑,在大厅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沟,把斧头挨个插入地里,然后用脚把周围的土踏实,所有的人都对他的力量和准确性大加赞叹。随后他自己拿起弓来,站在门槛上。他试了三次想把弓拉开,但三次都失败了,他的力量不够。于是他第四次张弓,若不是他父亲示意他放弃,这次他肯定可以成功。“神祗,”他喊道,“我若不是一个弱者,那我就是太年轻了,不能抵抗一个对我进行侮辱的人!你们其他人去试吧,你们比我更有力量!”随后他把弓箭放在门旁,重新坐在他的椅子上。

现在安提诺俄斯面带胜利的表情站了起来,他说:“朋友们,现在从后面开始,由左到右。”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勒伊得斯。他是惟一一个对求婚人胡作非为感到不满的人,他恨这一群人。他踏上门槛。试图把弓拉开,但是失败了。“另一个人试吧,”他喊道,他的两只手瘫软地垂了下来,“我不行!也许没有一个人能行。”说罢他就把弓箭放在门旁。但安提诺俄斯责备他说:“你说这话令人不快,勒伊得斯,因为你拉不开,那别人也就不行?墨兰透斯,”他转身对牧羊人说:“点盆火,放在椅子前面,从房里去取一大块猪油,我们要烘烘这变得干硬的弓,涂上油膏,那就好用了!”按照他的吩咐做了,但还是无济于事,一个个求婚人试图拉开弓,都失败了。最后只剩下两个最勇敢的人了:安提诺俄斯和欧律玛科斯。

俄底修斯向牧人表明身份

牧牛人和牧猪人在走出宫殿时遇到一起,随在他们身后的是俄底修斯。当他们离开大门和前厅时,俄底修斯叫住了他们,并轻声而信赖地说道:“朋友们,我有话要对你们说,我希望我能信任你们,否则我宁愿沉默。如果俄底修斯现在突然由一个神祗从异地回故乡的话,你们会怎么样?你们会站在求婚人一边还是站在他这一边?坦率地说,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噢,奥林帕斯的宙斯,”牧牛人先喊了起来,“如果我这个愿望得到满足的话,当这位英雄回来时,你就会看到,我的双臂会怎样动作起来。”欧迈俄斯同样也向众神祷告,祈求他们送俄底修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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