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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斯威布/译者:高中甫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俄底修斯确信他们对自己的忠诚,于是说道:“好了,你们听着:我本人便是俄底修斯!历经无法形容的磨难,二十年后我返回了故乡。我看到,在所有的仆人之中只有你们俩欢迎我;因为在那些人中间我从没有听到一个人祈求神祗让我返回家园。因此,在我消灭了求婚人之后,我要送给你们每人一个妻子、一块土地,建造房屋,就住在我的近旁,忒勒玛科斯对待你们要像对待亲爱的兄弟一样。但为了不使你们对我说的话有所怀疑,你们可认认我这伤口上的疤痕,这是我年轻时狩猎让野猪咬的。”说罢他就揭开他穿的破衣服,露出那个伤疤。

现在两个牧人开始哭了起来,他们拥抱他们的主人,吻他的脸和肩膀。俄底修斯也亲吻他的奴仆,但随后他说道:“亲爱的朋友,不要沉湎于你们过去的悲哀或眼前的欢乐,让宫殿里的人看出来。我们要一个接一个回到大厅。求婚人不会允许我也去试试拉弓射箭,因此,欧迈俄斯,你只需拿起弓和箭袋,穿过大厅把它们送给我就行了。在这同时,你把那些女仆都关在内宫里;不管听到大厅里怎样的喧哗和呻吟,都不要放她们出来,要她们安静地做自己的工作。而你,菲罗提俄斯,守住宫门,关紧它,并用绳子拴牢。”

作了这些指示之后,俄底修斯返回大厅,两个牧人跟在后面。现在欧律玛科斯把弓放在火上不停转动地烧烤,想使弓弦绷紧,但是无济于事。他愠怒地叹气说道:“咳,这太使我若恼了!我并不是那么为得不到珀涅罗珀而感到伤心——在伊塔刻或别的地方毕竟还有许许多多的希腊女人——而是因为与俄底修斯相比我们太软弱无力了。我们的子孙将会因此而嘲笑我们!”但安提诺俄斯却责备他说:“不要这样讲,欧律玛科斯,今天我们欢庆一个大的节日,这根本不适合进行射箭比赛。让我们先放下弓箭,来喝一杯吧。让斧头就放在大厅好了,我们明天祭祀阿波罗,再来完成射箭比赛!”

现在俄底修斯面向求婚人并说:“你们今天休息吧,阿波罗明天也许能保佑你们赢得胜利。请允许我试试这张弓,看看我这可怜的双臂是不是还保有些力气。”“外乡人,”安提诺俄斯一听到这句话就暴跳起来,“你疯了吗?还是酒喝多了?你一拉起弓来,那灾难就会降到你身上,你再不会在我们中间找到一个同情你的人了!”

这时珀涅罗珀也介入了争论。“安提诺俄斯,”她温和地说道,“不让外乡人参加这场比赛,那是不对的!你是担心,他胜利了会把我带走做妻子?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可能,因此你们中不必有任何人把他放在心上!这是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给他弓!如果他真的能把弓拉开的话,那他从我这儿得到的只是披风和紧身衣,长枪和宝剑,还有脚下的一双绊鞋。他就可以走了,随他到哪儿去。”

忒勒玛科斯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母亲,关于弓的事,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希腊人有权作出决定。回到你的内室安心纺织吧,射箭是男人的事。”珀涅罗珀对儿子的坚定口气感到吃惊,但她听从了。

于是牧猪人拿来了弓,求婚人愤怒地吼了起来:“你这个疯子,要把弓箭拿到哪儿去?你是不是发痒了,要我们把你抛到猪圈旁喂你的狗去?”牧猪人惶恐地把弓放下,但忒勒玛科斯却用威胁的声音喊道:“把弓拿来,老人,你只能服从我一个人,否则我要用石头把你打出去,即使我比你年轻!”牧猪人把弓递给乞丐,随后他吩咐女管家把后宫的大门拴上。菲罗提俄斯奔向宫外,很仔细地把前厅的大门锁上。

俄底修斯把弓从各个方面都检查了一遍,看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是否被虫子蛀过或者什么地方破损了。在求婚人中间有一个人对近旁的人说道:“这个人看来好像很懂得弓!或者他家里也有一张类似的弓,要不就是他要照这个样子仿造一张?看啊,这张弓在这个流浪汉手中怎样转来转去呀!”

俄底修斯在查验了这张强弓之后,很轻松地用右手拉起弓弦,试了试它的力量,就像琴师拨动琴弦那样。它发出清脆的声音,像燕子啁啾一般。求婚人听了感到一阵痛楚,面色变得煞白。但宙斯却从天空发出一声响雷,作为一种吉兆。这时俄底修斯勇敢地搭箭弯弓,拉动弓弦,用眼瞄准,箭镞离弦飞出,射穿十二把斧子的洞孔,从第一把直穿过最后一把。随后他说道:“忒勒玛科斯,我这个外乡人在你的宫殿里总算没有给你丢脸!求婚人那么厉害地嘲笑我,可我的力量还依然没有减弱。但现在是请这些希腊人进晚餐的时候了。趁天还没有全黑,随后该是弹琴和歌唱,以及其他助兴的节目。”

在说这话的同时他朝他的儿子偷偷地递了眼色。忒勒玛科斯很快背上宝剑,拿起长枪、武器,与他的父亲并排站在一起。

复仇

俄底修斯撕下身上的破衣服跳到高高的门槛上,手执弓和装满箭镞的箭袋。他把箭镞倒出在他的脚下,朝着求婚人喊道:“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求婚人!现在是第二轮了!这次我给自己选一个还没有一个射手射中过的目标,我想我不会射不中的。”说罢他就把弓对准安提诺俄斯。俄底修斯一箭射中他的咽喉,箭尖从颈部穿过,从他的鼻中喷出一股鲜血,他朝旁边栽倒,他的脚撞翻了上面摆满饭菜的桌子。

求婚人一发现安提诺俄斯倒下就都从坐位上暴跳起来。他们面朝大厅墙壁去搜寻武器,但那上面既看不到有长枪也看不到有盾牌了。他们大声叫骂:“你这该死的外乡人,为什么要射人?你射杀了我们最高贵的同伴。但这是你最后的一箭,很快鹰就会把你撕碎。”他们还以为他是误射的,而没有想到这是他们的共同命运。俄底修斯从高处发起雷鸣般的声音喊道:“你们这群狗,你们以为我永远不会从特洛伊回来了!因此你们挥霍我的家产,诱骗我的仆人,在我还活着时就向我的妻子求婚,不怕得罪神祗和人类!现在你们灭亡的时候到了!”

求婚人一听都吓得面色煞白,战栗不止。每个人都一声不响地环顾四周,看如何逃命。只有欧律玛科斯镇静下来,他说道:“如果你真的是伊塔刻人俄底修斯的话,那你责备我们是对的,因为在你的宫殿里和在你的国家,我们做了许多不得体的事情。但这所有的过失都已用你的弓箭清算了。因为安提诺俄斯是罪魁祸首,他从没有认真地向你的妻子求婚,而是他自己要成为伊塔刻的国王,并要偷偷地杀害你的儿子。现在他已得到了惩罚。你应当宽恕你的同胞,和解为贵!我们每个人给你二十头牛作为挥霍你的财产的补偿,还有青铜和黄金,随你要多少!”“不,欧律玛科斯,”俄底修斯阴沉地回答说,“即使你们把你们的全部家财都给我,甚至更多些,也没有用。我不把你们全部结果掉,用你们命来为你们的恶行赎罪,我是不会罢手的。来吧,随你们怎样,是战斗还是逃跑,但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求婚人心惊胆裂。欧律玛科斯又一次说话了,但这次是对他的朋友:“亲爱的伙伴们,这个人的双手没有人能阻挡住了,拔出宝剑,用桌子来抵御他的弓箭。然后我们冲上去,把他逼下门槛,散到城市里去召集我们的朋友。”说罢他就从剑鞘里抽出宝剑,大吼一声冲上前去。但俄底修斯的箭已射穿他的肝脏,宝剑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同桌子一同栽倒,饭菜和杯盘滚落满地,他的额头触地,躺在那儿死了。

这时安菲诺摩斯手执宝剑冲向俄底修斯,试图打开一条通路。但忒勒玛科斯的长矛刺中他的后背,直透过前胸,他扑倒在地。随后忒勒玛科斯从求婚人中跃出,与他父亲并立在门槛上,他带来了一面盾牌,两枝长矛和一顶铁制头盔。随后他奔出门外跑进武器库,为他自己和朋友们找到四面盾牌,八枝长矛和四顶带有马毛装饰的头盔。他和两个忠实的牧人都武装了起来。他们给俄底修斯带来了第四副装备,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只要手上还有箭镞,俄底修斯每发必定射杀一个求婚人。射完之后,他把弓倚在门旁,迅速地拿起四层厚的盾牌,戴上头盔,握起两枝粗壮的长矛。这个大厅还有一个进入走廊的侧门,它的出口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俄底修斯把这个小口交由欧迈俄斯去把守。可欧迈俄斯正在武装自己,那个地点没人看守。求婚人中的阿革拉俄斯发现了这个情况。“怎么样,”他喊道,“我们从侧门逃跑,进入城里去鼓动人民,那这个人不久就完蛋了!”

“那不行,”站在附近的牧羊人墨兰透斯——他是与求婚人站在一起的——说道,“小门和通道太窄了,只容一个人通过,他们只要有一个人守在那里,我们就谁也出不去。最好是让我一个人偷偷地溜出去,那我就能给你们弄来足够的武器。”说罢他就溜了出去,返回时带来了十二面盾牌和同样多的头盔和长枪。俄底修斯突然发现他的敌人身披铠甲,手中挥动着长枪,他吃了一惊,并对他的儿子说道:“这一定是一个不忠的女仆或那个坏透了的牧羊人干的。”

意外的是有一个人成了第五个战士:这是化身为门托耳的雅典娜,俄底修斯认出了女神,高兴极了。当求婚人发觉到一个新来的敌手时,阿革拉俄斯愤怒地叫了起来:“门托耳,我告诉你,不要受俄底修斯的欺骗来反对我们求婚人,否则我们不仅杀死他们父子,而且也要杀死你和你的全家。”雅典娜听到这话怒火中烧,她怂恿俄底修斯说:“朋友,我觉得你的勇气还不如你十年间在特洛伊城前所表现的那样。那座城市由于你的计谋而陷落;可现在在自己的国家里你在保卫宫殿和财产时,面对求婚人却怎么犹豫起来?”她说这话是为了鼓起他的勇气,但她并不想为他去进行战斗。突然间她飞鸟般地飞走了,像一只燕子一样坐在屋顶的房椽上。

“门托耳又走了,这个吹牛皮的家伙,”阿革拉俄斯朝他的朋友们喊道,“又只剩下四个人了。我们人多势众,进行战斗!不要把你们的长枪一下子都投出去,第一批六枝,把所有的长枪都给我瞄准俄底修斯!他若完了,其他人就容易对付多了!”但雅典娜却使他们投枪落空:一枝击到门柱,一枝击中大门,其他的都钉到墙上。

现在俄底修斯朝他的朋友们喊道:“瞄准,投!”四个人都掷出了他们的投枪,全部命中,俄底修斯击中了得摩普托勒摩斯,忒勒玛科斯击中的是欧律阿得斯,牧猪人击中的是厄拉托斯,牧牛人击中的是庇珊得洛斯。剩下的求婚人纷纷逃到大厅的最远角落,但不久他们又走了出来,从尸体上拔出了长枪。又投出了九枝长枪,但大多数没中目标,只有安菲墨冬的长枪擦伤了忒勒玛科斯的手腕,克忒西波斯的长枪透过盾牌刺破了牧猪人的肩膀。

俄底修斯击中了欧律达玛斯,现在他用长枪刺杀了达玛斯托耳的儿子阿革拉俄斯,忒勒玛科斯的长矛刺穿了勒俄克里托斯的肚子。这期间雅典娜挥动她的神盾,从屋顶下来,追逐得求婚人胆战心惊,他们在大厅里四下逃窜。俄底修斯和他的朋友们从门槛上跳下来,在大厅里追来逐去,所到之处,头颅断裂,尸骨横阵,血流遍地。

求婚人勒伊俄得斯扑倒在俄底修斯脚下,抱着他的双膝,叫喊道:“饶恕我吧!我从没有在你的家中做过坏事,我劝过他们,可他们不听我的!我成了他们的牺牲品,我什么也没做,难道我也犯了死罪?”“如果你是他们的牺牲品的话,”俄底修斯阴鸷地回答说,“那你至少要为他们祈祷呀!”说着拿起阿革拉俄斯掉在地上的宝剑,当勒伊俄得斯还在喋喋不休求饶时,他就砍掉了他的脑袋,偌大的头颅滚落在尘土之中。

歌手斐弥俄斯站在侧门附近,手中还拿着竖琴。对死的畏惧在逼使他考虑,是穿过小门逃到庭院里去,或者跪下来求俄底修斯饶命。终于他决定选择了后一种办法,他把竖琴放到地上,跪倒在俄底修斯脚下。“请你饶了我吧,”他喊道,抱住他的双膝,“如果你杀死歌手的话,那你会后悔的,歌手用他的歌使众神和人得到快乐。我是一个神祗的徒弟,我要像赞颂一个神祗那样来赞颂你!你的儿子可以为我作证,我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他们逼我来为他们歌唱!”

俄底修斯举起了宝剑,但他迟疑不定。这时忒勒玛科斯跳了过来,他喊道:“住手,父亲,不要伤害他!他是无罪的!使者墨冬也应当让他活命。我还是孩子时,他就细心照料我,并希望我们幸福平安。”墨冬正裹着一张新牛皮藏在一把椅子下面,他听到忒勒玛科斯为他求情,就钻了出来,跪在他的脚下哀求。这使面色阴沉的俄底修斯笑了起来,并说道:“你们俩放心吧,忒勒玛科斯的求情保护了你们。出去吧,告诉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两个人奔出大厅,在前院坐了下来,还一直因对死亡的恐惧而战抖。

惩罚女仆

俄底修斯环视四周,看到没有一个敌人活着了。他们都四散躺在那儿,像些被渔夫从网里扔出来的鱼一样。这时他让儿子把女管家喊来。他一看到她走来就朝她喊道:“高兴吧,老妈妈,但不要欢笑!凡人不该为被杀的人欢呼!是众神的惩罚落到这些人的头上,不是我。但现在把宫里那些不忠于我的女人的名字告诉我。”“宫中有五十个女仆,”欧律克勒亚回答说,“她们中有十二个对你变心了,既不听我的也不服从珀涅罗珀,因为母亲并没有把管理女仆的权力交给儿子。但先让我去唤醒我的正在睡梦中的主人吧,国王,让我去向她先报喜讯。”

“还不要去叫醒她,”俄底修斯说道,“先去把那十二个不忠的女仆叫过来。”欧律克勒亚听从了,不久这些女仆战战兢兢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时俄底修斯把他的儿子和两个忠诚的牧人喊到身边并说道:“吩咐这些女人动手把尸首都搬出去,然后让她们用海绵拭洗桌椅,把整个大厅打扫干净。她们做完了之后就给我把她们带到厨房和宫墙之间的空地,用剑把她们全都杀死。”

这些女人挤在一起哀求着哭泣着,但俄底修斯赶着她们去搬走尸首,去拭洗桌椅,去清扫地面,去运走门前垃圾。随后牧人把她们赶出宫殿,领到厨房和宫墙之间,那儿无路可逃,只有等待死亡。那个恶毒的墨兰透斯也得到惩罚,被带到前庭砍了脑袋。当忒勒玛科斯和牧人把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复仇已经结束了,他们返回宫殿俄底修斯那里。

随后俄底修斯吩咐欧律克勒亚去弄炉火和琉璜,来熏烤大厅、房屋和前厅。她在离开之前,给她的主人送来了披风和紧身衣。她说:“我的孩子,我们大家的主人,你不应当穿这身破烂衣衫站在大厅里,你,高贵的英雄,这与你太不相称了。”但俄底修斯却把衣服放在一边,吩咐老女人快去做自己的工作。在她熏烤大厅和房间的期间,她也喊来了那些忠心的女仆。她们很快拥在她们尊敬的主人四周,含着欢喜的泪水向他问安,把她们的脸贴在他的手上,并亲吻它们。俄底修斯由于喜悦而流泪和啜泣不止。

俄底修斯和珀涅罗珀

欧律克勒亚完成了熏烤工作,她匆忙地来到后宫,现在终于能向她的女主人通告她的丈夫俄底修斯回家来的喜讯了。她踏入珀涅罗珀的内室,对她说道:“亲爱的孩子,快醒来,你该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你期待的事情:俄底修斯回家了!俄底修斯终于回到宫殿来了!他把那些无法无天的求婚人都杀死了,那些人那么厉害地逼迫你,挥霍他的财产,辱骂他的儿子,他把他们都杀光了!”

珀涅罗珀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双跟,说道:“老妈妈,你是一个傻瓜!你为什么用你那骗人的消息来打扰我的清梦?自从俄底修斯走了之后,我还从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

“孩子,你别发火,”女管家说道,“就是那个外乡人,那个乞丐,那个大家都嘲笑的乞丐。你的儿子忒勒玛科斯早就知道了,但在向那些求婚人复仇之前,他要保守秘密。”

女王一听到这话就从床上跳起,抱住老女人,眼泪夺眶而出,她说:“老妈妈,如果你说的是真话,如果俄底修斯真的在家里,那告诉我,他怎么能打败那么多的求婚人?”“我自己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欧律克勒亚说道,“因为我们女人都心惊胆战,被关在屋子里。但当你儿子把我喊出去时,我看到你的丈夫站在那儿,四周都是尸体。他虽然满身血污,但你看到他定会欣喜若狂的,孩子。现在尸体都被搬到宫殿大门外很远的地方了。整个房子我都用琉璜熏过了,你可以不必害怕到那儿去了。”

“老人,我还一直不敢相信,”珀涅罗珀说道,“一定是一个神祗,他杀死了那些求婚人。但俄底修斯——不,他在遥远的地方,他不会活着回来了!”“你这多疑的人,”女管家摇头,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确实的证据。你知道他身上那处被野猪咬伤的疤痕吧。那会儿,当我按照你的吩咐给这个乞丐洗脚时,我就认出了那个伤疤,准备当场就告诉你,但他严厉地制止了我。”“那让我们到那儿去,”珀涅罗珀说道,她由于恐惧和喜悦而战抖起来。她们俩人一道跨过门槛,进入大厅。珀涅罗珀一言不发地坐在俄底修斯对面,炉火在熊熊燃烧。他坐在柱旁,垂下眼睛,等着她说话。但惊愕和怀疑使女王沉默不语,最后是忒勒玛科斯走向母亲,并半带微笑半带责备地说道:“母亲,你怎能如此无动于衷坐在这儿?到父亲跟前,去问问,去说说!当一个女人的丈夫在历经磨难二十年后返回家园时,他的女人该是怎样一种表情!难道你胸中不是一颗心而是一块石头?″

“啊,亲爱的儿子,”珀涅罗珀回答说:“我不能向他打招呼,我不能问他,我不能直视他的脸!如果真的是他,他真的是我的俄底修斯,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那我们会彼此认出来的,因为我们有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这时俄底修斯转向他的儿子,面带微笑,说道:“让母亲试探我好了;她蔑视我,因为我穿着这样一身破衣烂衫。让我们看看吧,我们如何向她证实的。但现在有另外一些急事要做。你知道,若是有谁哪怕只杀了一个同族的人,那他就要逃离家园,可我们杀死了伊塔刻和邻近岛屿的一些高贵的年轻人,他们是国家的栋梁,我们怎么办?”

“父亲,”忒勒玛科斯说:“这你得自己来想办法。毕竟你是世上最最聪明的谋士。”

“那我就告诉你们,”俄底修斯说道,“我认为是最聪明的做法吧。你,牧人和屋里所有的人,首要的是洗一个澡,穿上最华美的衣服。歌手手执竖琴,我们大家跳舞。路经此地的每一个人都认为,节庆还在继续,那样求婚人被杀害的传言就不会在城里散播开来,在这短时间里我们就可以到乡下我们的庄园里。那时一个神祗就会告诉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不久宫殿里响起了一片跳舞声和琴声。民众集聚在马路上并彼此交谈:“不必怀疑了!珀涅罗珀又结婚了,宫里在举行婚礼。”直到傍晚人群才散去。

俄底修斯在洗浴和涂上香膏之后又回到大厅,重新坐在他的王座上,面对着他的妻子。“奇怪的女人,”他说道:“众神给了你一副铁石心肠。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她丈夫经历二十年的苦难返回家园时竟如此顽固地拒绝相认。欧律克勒亚,我得求你了,给我找个地方安排床铺,因为这儿的这个女人有一颗冷酷的心!”

“不可理喻的男人,”珀涅罗珀说道:“不是骄傲,不是轻视,也不是类似的情感,使我对你有所保留。我还记得很清楚,当你乘船离开伊塔刻时的样子。好吧,欧律克勒亚,给他在卧室外安排一张床铺,把他的床上用品拿出来,铺上毛皮、毛毯。”

珀涅罗珀这是在试探她的丈夫,但俄底修斯却愠怒地望了她一眼,说道:“这是一句伤人的话,女人,我的床铺没有一个凡人能移得动,即使是他使出年轻人的全部力量也不行。这是我自己做的,它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在这个宫殿的中心有一棵茂盛的橄榄树,它长得像一根柱子。于是我就把住房建造在这里,里面就是卧室。当房屋用石头砌好时,我就把橄榄树的树冠砍掉,从根部把树干刨平,使它成为床的一条腿,床与树干是一个整体。然后我用黄金、白银和象牙装饰床架,用坚实牛皮绳做成床绷。这便是我们的床榻,珀涅罗珀!我不知道,这床还在不在,但有谁想动它,就必须把橄榄树从根部砍断。”

女王一听到这个秘密,她的双膝就战抖起来。她哭着从坐位立起身来,奔向她的丈夫,拥抱他,亲吻他。随后她说道:“俄底修斯,不要生我的气!我这颗可怜的心经常恐惧不安,我怕有一个狡猾的骗子来蒙蔽我。现在,你说出了除了你和我没有一个凡人所知道的秘密,我再不怀疑了,我相信了!”当她这样说的时候,俄底修斯的心由于悲痛而震颤起来,他哭着把他忠贞的妻子拥在胸前。

俄底修斯和拉厄耳忒斯

翌日清晨,俄底修斯一大早就作好了旅行的准备,“亲爱的妻子,”他对珀涅罗珀说道,“我们直到现在已饮够了苦酒,你为我的不在而哭泣,我则由于宙斯和众神而不能返归家园。现在,在我们重新团聚之后,我们的统治、我们的家产重又得到了保障。你来照管宫中还留下的所有财产。由于求婚人的挥霍而失去的,部分由他们最后在求婚时所赠送的礼品来加以弥补,部分由我从异乡带回来的战利品和赠礼来加以补充。现在我本人要去我善良而年迈的父亲长期居住的庄园。但我劝告你,要与你的女仆待在后宫里,不要使任何人有机会来与你说话,或来问你什么,因为求婚人被杀害的流言已经慢慢在城市里传布开来了!”

俄底修斯说完就背上宝剑,唤起他的儿子和两个牧人,他们三个人立即按照他的命令同样拿起武器,与俄底修斯一道穿过城市。他们的保护神雅典娜用浓雾遮住他们,这样城市里就没有一个人认出他们。

没有多久,四个人就来到老人拉厄耳忒斯美丽的、经营得井井有条的农庄。在庭院的中心是住房,四周是些辅助房屋。耕种工地的奴隶们吃住都在这里。这儿还住着一个西西里女人,她在这座孤零零的庄园里细心地照料老人拉厄耳忒斯。当俄底修斯四人站在住房门前时,他对儿子和牧人说道:“你们先进去,杀一头肥猪用做午餐。我本人要到田里去,善良的父亲一定在那里劳作,我要试试他,看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来。不要很久,我就与他一道返回来,然后我们共同欢宴。”俄底修斯把剑和长矛交给他们,他们随即向屋内走去。

他去田里找他的父亲,终于在一排排美丽的树木中见到他正在种一棵小树。老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迈的奴隶,身穿一件粗糙的、脏兮兮的、有多处补丁的上衣;胫骨上缠着一副牛皮绑腿,这是用来防备荆棘的;手上戴着手套;头上戴着一顶羊皮帽子。老人身着这副可怜的装束,老态龙钟,脸上布满了忧愁的痕迹。俄底修斯目睹此景,悲痛地倚在一棵梨树上,伤心地哭了起来。他真想拥抱他的父亲亲吻,立即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儿子,现在回到了父辈的土地,可他害怕这意外的惊喜会对老人造成伤害。于是他决定,先要他有一个思想上的准备,用温和的责备去加以试探。

这样,正当老人弯下头来去松动小树苗四周的土时,他走向前去说道:“老人,看来你对栽种果树很内行呀。葡萄、橄榄树、无花果树、梨树和苹果树都侍弄得好极了;花卉和蔬菜也都得到了细心的照料。但有一点我觉得不好,恕我坦白说,你自己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怎能穿这样可憎的衣服呢!你的主人做得不对。你的身材魁梧,有着一副高贵人的仪表。像你这样一个人,应当沐浴,吃得好,享受一个老人应该得到的东西。告诉我,谁是你的主人,你在为谁侍弄这些果树?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是刚才我遇到一个人告诉我的伊塔刻?那个人可不是一个有礼貌的人,当我问他,我要在这儿拜访的人是不是还活着时,他根本不回答我。

“在好长时间之前,我在我的家乡里曾留宿一个男人,他来自伊塔刻并告诉我,他是国王拉厄耳忒斯的一个儿子。我十分热情招待了这位高贵的朋友,当他离开我时,我送给他一大批贵重的礼物。”

拉厄耳忒斯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抬起头来,眼泪夺眶而出,他说:“好心的外乡人,你当然是来到了你刚才打听的地方。但住在这里的是些骄横无耻的人,你就是用你的全部礼品也无法使他们满足。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在这儿了。若是你还能在伊塔刻看到他活着,那他一定会用丰富的礼品来回报你的馈赠!但告诉我,你那不幸的朋友,即我的儿子自拜访你到现在有多久了?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的船停在哪儿?你的伙伴在哪?或者你是一个旅行者,租别人的船在我们海岸登陆的?”

“尊敬的老人,我不向你作任何保留,”俄底修斯回答说,“我叫厄珀里托斯,是阿吕巴斯的阿斐达斯的儿子。一股风暴把我不由自主地从西卡尼亚吹到你们的海滨,我的船就下锚在离城市不远的地方。自从你的儿子俄底修斯离开我的家乡已有五年之久了。他走时心情快乐,幸运的鸟在陪伴他。我想,我们作为朋友还能经常见面,并互赠珍贵的礼物。”

老人两眼一片漆黑,他用双手捧起一把黑土,洒向自己雪白的头上,大声恸哭起来。现在俄底修斯的心肝欲裂,他冲向他的父亲,拥抱亲吻,喊道:“我就是他呀,父亲,我就是你问的那个人啊!二十年了,我现在回到了故乡。擦干你的泪水,忘记掉痛苦,因为我已在我们的宫殿杀死所有的求婚人了!”

拉厄耳忒斯惊奇地望着他,终于大声地喊出:“如果你真的是俄底修斯,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回家的儿子,那就给我一个确实的证据,让我能够相信。”“亲爱的父亲,看这儿的这个疤痕,”俄底修斯回答说,“这是野猪咬的伤疤。我要指给你看的第二个证据是那些你从前赠给我的果树。那时我还是一个孩子,陪你到花园里去,我们在一排排树中散步,你指给我看各种不同的果树并告诉我它们的名字。你送给我十三棵梨树,七棵苹果树,四十棵无花果幼树和五十棵葡萄树。”

老人不再怀疑了。他大声地喊道:“宙斯和众神呵,愿你们永生,否则求婚人不会受到惩罚!但现在,我的儿子,因为你一种新的恐惧令我不安啊。伊塔刻和附近岛屿上的一些高贵家族,由于你都失去了他们的儿子;这座城市和周围地区都会起来反对你。”“亲爱的父亲,不必害怕,”俄底修斯说道,“你现在不必为此担心。跟我回你的房屋里去,你的孙子忒勒玛科斯,牧猪人和牧牛人在等你,饭菜都已准备好了。”

他们两人一道回到屋里,看到忒勒玛科斯和两个牧人正在忙于切肉斟酒。拉厄耳忒斯在饭前沐浴和涂抹香膏,随后他多年来第一次穿上了他的华服。就在他穿衣服的当儿,女神雅典娜隐身地接近他,使老人变得神采奕奕,仪表堂堂。当他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的儿子俄底修斯惊奇地望着他说道:“父亲,肯定有一个神祗使你变得如此高大威严!”——“是的,众神作证,”拉厄耳忒斯说,“若是我昨天在大厅里与你留在一起,并肩战斗的话,肯定有一些求婚人会倒在我的膝下!”

城中叛乱

这期间在伊塔刻城中流言传布开来,相互转告求婚人所遭到的可怕厄运。死者的亲属从四面八方拥向俄底修斯的宫殿,他们在庭院的一处偏僻角落里发现了堆放的大批尸体。他们放声恸哭,还混杂有威胁的喊叫,将死者搬了出去,在市集广场进行安葬。安提诺俄斯的父亲欧珀忒斯从他们中间站了出来,他是一个孔武有力,深孚众望的人,儿子的死令他心痛如焚。他含着眼泪对大家说:“朋友们,想想这天大的不幸吧,这是那个我现在控告的男人给伊塔刻和邻近城市带来的!二十年前他把我们那么多那么勇敢的人拐骗到他的船上。他丧失了他的船,丧失了他的伙伴。最后他独自一人返了回来,杀死了我们这么多高贵的年轻人。来呀,趁这个罪犯还没有逃到皮罗斯忒厄利斯之前,赶上他,抓住他!否则我们会蒙羞受辱,愧对我们的后代子孙。若是我们,他们的先人不对谋杀我们的儿子和兄弟的凶手进行惩罚的话,我们何以为人。”

会聚起来的人群听到他的话都激动起来。就在这当儿,歌手斐弥俄斯和使者墨冬从王宫走了出来,踏入市集的人群之中。墨冬发言了,他说:“伊塔刻人,听我说。俄底修斯所做的,我可以向你们发誓,没有神的旨意那他是无法做到的。我本人看到了神,他化身为门托耳,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他时而赋予俄底修斯力量,时而在大厅里使求婚人陷入精神混乱。他们一个个横尸当场,这是神意呵。”

人们听到使者的话感到非常恐怖。这时一个白发老人,玛斯托耳的儿子哈利忒耳塞斯站了出来,他是人群惟一一个有远见卓识的人。他说道:“伊塔刻人,听我说,我要向你们说心里话。发生的这一切,罪过在于你们自己。你们为什么那样的放任自己,你们为什么不听我和门托耳的劝告。当你们的儿子每天都到王宫去挥霍那个不在的人的财产,并向他的妻子提出不光彩的要求时——好像他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去管教他们?现在在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应归罪于你们。如果你们足够聪明的话,那你们就不要去与这个人做对,他只是处置了他的敌人。若是你们一意孤行的话,那灾难就将降临你们头上。”这番话立即在人群中激起了混乱和争论。一部分人愤怒和暴躁地站了起来,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话有理,那些情绪激昂的人支持欧珀忒斯的建议,他们武装起来,会集在城前的平地上,欧珀忒斯成了这群人的首领,他们动身前去为求婚人复仇。

当雅典娜从奥林帕斯山上俯视发现这支队伍时,她走到父亲宙斯的面前并说道:“众神之主,告诉我你的智慧的决定。你是要通过战争与不和去惩罚伊塔刻人,还是你想使双方的争端和平解决呢?”“女儿,你怎么还要问什么决定呢?”宙斯回答说,“你不是按照我的意志作出了决定,并要俄底修斯最终作为一个复仇者返回他的故乡吗?这一点你已经实现了,那就继续按你的意愿去做吧。但如果你要知道我的想法的话,那就是这样:在俄底修斯惩罚了求婚人之后,就订立一个神圣的盟约,他永远是他们的国王。但我们得设法消除死去儿子和兄弟的那些人心中的仇恨,让所有人都充满了爱,像从前那样。团结和幸福应当永存。”

宙斯的决定使女神极为高兴。她离开奥林帕斯,飘临到伊塔刻岛。

俄底修斯的胜利

在拉厄耳忒斯的庄园里欢宴已经结束。他们围着餐桌坐在那里,这时俄底修斯沉思着对他的朋友们说道:“我觉得我们的敌人在城里也不会闲着的,得有一个人去外边打探消息。”老管家多里俄斯的一个儿子立即出去侦察。他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一大群人朝这儿拥来。他惊恐地奔了回去,向集在那里的朋友们喊道:“他们来了,俄底修斯,他们来了,就要到你跟前!你们赶快武装起来。”坐在桌旁的人立刻跳了起来,很快就拿起武器。俄底修斯、他的儿子和两个牧人、还有多里俄斯的六个儿子,最后是多里俄斯和拉厄耳忒斯本人。俄底修斯站在前面,领着这支小队伍冲出了大门。

他们刚一到空地上,化身为门托耳的一个威武高大的同盟者就与他们站到了一起,这是庄严神圣的女神雅典娜。俄底修斯立刻就认出她来了,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希望。“忒勒玛科斯,”他对儿子说,“现在不要辜负父亲对你的期望,在最勇敢的男子汉战斗中显示出你的力量,为你的家族争光,这个家族向来以勇气和胆略闻名于世。”“在与求婚人的战斗之后,你还怀疑我的勇猛善战吗,父亲?”忒勒玛科斯回答说,“你会看到,我不会辱没我们的家族!”这话使他的父亲和祖父十分高兴。“这是一个怎样的日子啊,众神,”拉厄耳忒斯喊了起来,“我的心在欢呼!父亲、儿子和孙子并肩进行一场战斗!”

这时雅典娜靠近了老人,悄悄地对他说道:“阿耳喀西俄斯的儿子哟,我爱你胜过你的同伴,向宙斯和宙斯的女儿祈祷吧,然后投出你的长矛。”雅典娜说罢就把力量注入到老人的胸中。他向宙斯和雅典娜祈祷,随即掷出了他的长矛。他的长矛没有落空,击中敌方首领欧珀忒斯头盔上的面甲,面甲无法挡住有力的长矛,它直穿透敌人的面颊,安提诺俄斯的父亲欧珀忒斯栽倒在地,一命呜呼。俄底修斯、忒勒玛科斯和他们的伙伴用剑和长枪愤怒地进行厮杀,若不是雅典娜突然响起了她的声音的话,他们会把所有敌人都消灭掉。雅典娜大声呼喊,要他们都停止战争:“住手,伊塔刻人,住手,停止这场不光彩的战争。珍惜你们的鲜血,分离开来!”

那些前来的敌人听到这雷鸣般的声音惊恐万分,武器都从他们手中滑落到地上。他们背转过身去,像受风暴驱赶一样,向城里逃去,只想能从死里逃生。但俄底修斯和他的人在听到女神的声音时却不惊惶,他们高高挥舞起长枪和宝剑,俄底修斯追在前面,发出可怕的叫喊声,像一头雄鹰冲向它的猎物。但跑在他们前面的是像一阵疾风的雅典娜,她仍然化身为门托耳。

可宙斯的命令应当执行,和平不应再受干扰。他的闪电击在女神面前的地上,雅典娜在亮光前为之一震。“拉厄耳忒斯的儿子,”她转过身对俄底修斯说道:“现在停止战斗,制止你好斗的心,否则全能的雷霆之神会不喜欢你的!”俄底修斯和他的人心甘情愿地听从了,于是雅典娜带领他们进入城市,来到伊塔刻市集广场。派出了使者召集市民大会。宙斯实现了他的诺言:从所有人的心中消除掉仇恨。化身为门托耳的雅典娜使俄底修斯和城市及周围地区的首领缔结了一个永久的和平盟约,他们与全体民众公推俄底修斯为他们的国王和保护者。欢呼的人群伴同他返回宫殿,珀涅罗珀听到胜利与和平的呼声,与她的女仆一道,头戴花冠衣着华服走出宫殿迎向俄底修斯。

这对再度团圆的夫妇幸福地生活了多年。很久之后,如预言家忒瑞西亚斯在冥府对他最后的命运所作的预言那样,耄耋之年的俄底修斯才平静地辞世而去,得到善终。

后记

古斯塔夫·施瓦布(Gustav Schwab,1792—1850)是德国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他生于符腾堡宫廷官员家庭。曾任席勒的老师。1809—1814年在蒂宾根大学攻读神学和哲学,结识乌兰德等著名文学家。1815年去德国北部地区考察旅行,结识歌德和霍夫曼等人。他在文学上的主要贡献在于发掘和整理古代文化遗产,曾出版《美好的故事和传说集》、《德国民间话本》和《希腊神话故事》。他的主要诗集有《博登湖上的骑士》、《马尔巴赫的巨人》等。

《希腊神话故事》为读者敞开了一扇观察和认识古希腊乃至欧洲文化的窗口。作为反映古希腊神衹和英雄故事的《希腊神话故事》的确给人类的文化生活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

古代“希腊七贤”之一的哲学家泰利斯·封·弥勒特曾经说过:“神充斥一切!”他指出,古代的希腊人几乎都认为世界是神衹创造并由神衹统治的。尽管哲学家们把神衹从形象到内含都解释得十分抽象,可是这一切并不影响人们对神衹的信仰,因为对希腊人说来,没有神衹的世界那是不可理喻的。认为神衹就在身旁的意识逐步发展,最后成为希腊宗教。当然,希腊宗教并不是社会生活的特殊领域,它不仅作用于某一些时刻或者某一些隆重的场合,而且还具备穿透一切的力量。从这层意义上讲,希腊宗教成为孕育希腊文化的母体。

美籍物理学家贝特(1906—)在分析欧美社会的生命现象时指出:“对一个具体的个人说来,生命从诞生到死亡,从清晨到夜晚,从家庭到社会,始终穿戴着宗教的外衣。没有一幢房子里没有祭奉神衹的场所,没有一天,没有一餐膳食,没有一场音乐会,没有一次集会不带祭祀,不带对神衹的问候。人们遇到每一件活动,信奉每一次欢乐,遭遇每一场烦恼,无论是幸福的欢呼或是痛苦的颤抖时都会感到神衹就在身前脚后,都会渴望地呼唤他们。一切艺术、建筑、绘画、造型、诗歌、音乐和舞蹈都围绕并且服务于宗教,应宗教的需要而发展,连运动员和养马人的体育比赛也是为了表彰神衹和英雄而举办的。”

看来,古希腊人生活在一个虔诚的时代。人们无论把自己的眼光投向何方,在人类活动的一切领域内,他们都可看出人类是跟神衹的作用密切相联的。甚至钱币也铸印神衹的外貌和象征,从而显示其价值和神圣。

尽管希腊人在他们的宗教仪式中表现出许多区别,可是宗教始终是他们最强有力的凝聚力。宗教文化久盛不衰,虔诚的宗教心理几乎成为创造社会文化的源泉。

自然,信仰应该是任何宗教的起源和核心。跟基督教相比较,希腊人的信仰并不建立在上帝的启示以及显明的教义上,它没有必须履行义务的教条。相反,希腊宗教来源于坚定不移的信仰,信仰神衹是确实存在的。他们认为在生活中到处可以体验神的威力。当然,在人们的意识观念里表现神衹存在的形式是各不相同的。而且,在不同的时代,人们对神的认识和理解也不相同。古希腊人坚定地认为神是与世共存的。他们直到很久以后才慢慢地达成共识,把抬头可见、伸手却不可即的天空让给神衹.从此,神衹不再跟陆地上的凡人混迹其中,他们各自占有活动的领域,形成了神衹和凡人的天地之别。

考究神话的原意,其实就是“话”、“故事”、“消息”。在希腊人广泛的语言习惯里,神话很快就区别于“逻各斯”,它意味着臆造的传说或寓言,而“逻各斯”则表示经史实证明了的故事,或者指哲学见解。因此,逻各斯排除了一切传说和寓言的成分。在希腊人的信仰领域里,神话意味着神衹般英雄的传说和故事,是他们的形象信息。必须说明,这里的形象并不是外表的图象,而是神衹们的气质形象。因此,神话作为古希腊民族精神的产品,它对希腊人意味着一种高层次的真实表现,这类真实是无法核定的。后来,在欧洲启蒙运动时期,欧洲人常把神话看作世人的臆造,可是希腊人却坚持认为神话是神衹客观存在的标志。

神话在千百年的历史长河里强化了神衹客观存在的普遍认识。在神话世界中,神衹都以类似凡人的体态与人类相处,他们其实也被理解为人。因此,神话以及神话中塑造的神衹形象给人类的精神生活添加了巨大的影响。

如同神话一样,宗教崇拜也是从信仰神衹的意识中产生的,它们两者都牵涉到信仰的原始现象。人们试图在宗教崇拜中寻找一种可能的机会,以便用隆重的仪式把自己和神衹连接一道。宗教崇拜反映在祈祷或者其他一些表现形式上,它们可由人单独或私自进行,也可由团体或者集体进行。希腊人成功地从早期巫术风俗中寻得了宗教崇拜的途径,而希腊的政治家们却把它们统一成为对于神衹的崇拜。

神衹究竟是什么呢?他们就是脱离死亡的人。神衹是相对于凡人而存在的,死亡是区别神衹和凡人的分界线,而凡人就是不能脱离死亡的人。

神衹是永恒的,他们在神话中跟凡人同样的出生,所以他们跟凡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不过,神衹比凡人显得强大和幸福。凡人由此而对神衹表示尊重和畏惧,可是他们在神衹面前却并不感到自卑。

神衹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一切生活着的,或者表现生命作用的都可成为“神衹”。神衹表现为各种植物、动物、岩石或者人。希腊宗教是主张多神论的,因此希腊人讲到的神衹往往就是主管某一具体领域的精神总概念,这是区别于各种单神教的主要内容。

在希腊诗人希西阿(约公元前700年)生活时期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神衹体系。宙斯是神衹王国之祖,他是神衹和凡人之父。除了神衹以外,世界上还有一种唤做精灵的力量。精灵归属于神衹的范畴,只是显得比较缓和,他们的本领也受到一定的局限。后来,人们又从一种无可捉摸却又神通广大的精灵概念中发展出一种新的危险的势力,这就是妖孽,或称之为恶魔,他们在希腊神话中也是一支活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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