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是我的朋友,就把脸转过去!”他说,同时从他一直挎在身上的皮囊里取出墨杜萨的头,把它伸向第一个冲向他的敌人。“让你的魔法去降伏别人吧!”那人轻蔑地看了一眼喊道。他举起手刚要投掷标枪,但他就这样举着手变成了石头,很像一个雕刻的石柱。其他的敌人也一个接着一个都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最后只剩下了二百人,这时,珀耳修斯就把墨杜萨的头高高地举在空中,让大家都能看见,于是这二百人也突然变成了坚硬的岩石。
现在菲纽斯才后悔不该发动这场不义的战斗。他左右一看,除了姿态各异的石像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呼叫他朋友们的名字,他疑惑地触摸站在周围的人体:所有的人体都成了大理石的。他心惊胆战起来,他低三下四地祈求:“饶我一命吧,王国和新娘都归你!”他喊着,同时把他沮丧的脸转向一边。但是,珀耳修斯因他新朋友的死而无比悲痛,已经不能大发慈悲了。“反贼!”他愤怒地说,“我要为你建立一座永久的纪念碑!”尽管菲纽斯竭力躲闪,不看墨杜萨的头,他的目光还是很快就与那伸向他的可怕的形象相遇了:他的脖子僵硬了,他那含泪的眼睛变成了坚硬的石头。他站在那里,双手下垂,一脸胆怯的表情,完全是奴仆的卑贱的姿态。
现在,珀耳修斯毫无阻碍地把他的爱妻安德洛墨达带回了家,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幸福的岁月。他又找到了他的母亲达那厄,但他的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却没有躲过厄运,老人由于害怕神谕所预示的灾难,逃到了珀拉斯戈斯,当了异乡人的国王,他正在这里举行赛会时,珀耳修斯来了。珀耳修斯是在准备到阿耳戈斯看望外祖父的途中路过这里的,珀耳修斯也参加了比赛,他投掷的铁饼不幸竟击中了阿克里西俄斯。后来他才知道他打死了谁,他怀着沉痛哀悼的心情把外祖父葬在城外,然后就迁到这个因外祖父的死而归他所有的王国居住了。从此以后,命运女神再也不嫉妒他了。安德洛墨达为他生了许多极可爱的儿子,他们都继承了父亲珀耳修斯的光荣传统。
代达罗斯和伊卡洛斯
雅典的代达罗斯属于厄瑞克提得斯家族,是墨提翁的儿子,厄瑞克透斯的曾孙。他是建筑家,雕刻家和石雕工人,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他的艺术作品备受世界各地人的称赞,谈到他的雕像,人们都说那是活的,能走动和能看物的,认为那不仅是肖像,那简直是有生命的造物。从前大师们的雕像,眼睛都是闭着的,双手僵直地垂在两侧而且是与身体连在一起,代达罗斯的雕像第一次睁着眼睛,双手伸向外面,站在那里的脚则是走路的姿态。
虽然代达罗斯艺术水平超群,他为人却又自负又嫉妒,正是这种人格上的缺点诱使他犯罪,使他遭受苦难。
他有一个外甥,名字叫塔罗斯,跟他学习艺术雕刻,而这个学生的天分却比他的舅舅和老师还高。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塔罗斯就发明了制陶器用的转盘。他还把两个金属臂连接起来,让一个不动另一个能动,由此发明了最早的车床。他还设计了别的工具,而这一切都没有他的老师的帮助,这样他就有了很高的名望。代达罗斯害怕学生的名声比老师的名声大。嫉妒心压倒了他的理智,于是他竟丧心病狂地把塔罗斯从雅典的卫城上推下去,杀害了这个孩子。在代达罗斯埋葬他外甥的时候,他的行为使人对他产生了怀疑,尽管他谎称他是在掩埋一条蛇,他还是在阿瑞俄帕戈斯法庭上被控谋杀,并被判有罪。
但他逃跑了,开始在阿提刻四处流浪,后来逃到了克瑞忒岛。在那里,国王弥诺斯收容了他。他成了国王的朋友,被视为著名的艺术家。国王选派他去为弥诺陶洛斯——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建造一所使人见了就心醉神迷的住宅。代达罗斯创造性地建造了一座迷宫。这是一座处处迂回曲折的建筑,走进去的人都会眼花缭乱,找不到该走的路。无数通道盘绕在一起,就好像佛律癸亚地区蜿蜒无序流动的迈安德洛斯河,在可疑的通道上时而向前,时而倒退,常迎着波浪走。在这所建筑竣工后,代达罗斯去进行检查,连他自己也费了很大的劲才走出迷宫回到大门口,可见这幢古怪的建筑物是多么曲折!弥诺陶洛斯被保护在这个迷宫的内部,他的食物是雅典每九年向克瑞忒国王进贡的七个童男和七个童女。
长期背井离乡的生活渐渐使代达罗斯感到心情沉重,一想到要在海水包围的小岛上面对专制国王的不信任度过一生,就十分痛苦。他绞尽脑汁思索自救的方法。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他终于快乐地说道:“自救的办法有了!弥诺斯尽管从陆地和海上封锁我好了,空中对我是开放的。弥诺斯虽然威权无比,但他管不了天空,我可以从空中逃离此地!”
说干就干!代达罗斯凭借他的创造精神征服自然。他动手把鸟的羽毛按大小不同分开放在一边,然后把最小的羽毛放在较大的羽毛上形成较长的羽毛,做到让人以为它们是自然而然生长起来的。然后他在这些羽毛中间缝上麻线,下边涂上蜜蜡,然后把连在一起的羽毛弯成弧形,看上去完全像鸟的羽翼。
代达罗斯有一个男孩,名叫伊卡洛斯。他站在父亲身旁,好奇地用小手参与父亲的艺术加工:他时而去抓那些绒毛被风吹动的羽毛,时而用大拇指和食指揉捏父亲自己使用的黄色的蜜蜡。父亲漫不经心地听任孩子去抚弄,看着孩子笨拙的动作微笑。翅膀扎成以后,代达罗斯把它绑在自己身上,找准了平衡,然后便像只鸟一样轻盈地飞到空中去了。他降落在地上以后,又用业已准备好的小翅膀教他的小儿子伊卡洛斯飞翔。
“亲爱的孩子,要永远在中间的航线上飞,”他说,“如果你飞得太低,翅膀就会擦到海水,变湿变沉,你就会掉到大海里去;如果你飞得太高,你的羽毛就会因为离太阳光太近突然着火,要在海水和太阳之间飞,永远沿着我的航线飞。”代达罗斯一边这样警告,一边把一对翅膀绑在儿子肩上。不过一边绑,老人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动,担忧的眼泪滴在手上,然后他拥抱了孩子,并吻了吻他——这也是最后的一次吻。
现在,父子二人利用自己的人造翅膀升上了天空。父亲飞在前面,就像一只老鸟第一次带着幼鸟出巢飞行一样充满忧虑。他小心而灵巧地扇动翅膀,好让儿子能照着他的样子做。他不时地回头,看儿子飞行得怎么样。开始一切相当顺利,他们不久就从左边的萨摩斯岛飞过去,又过了一会儿便飞过了罗得斯岛和帕洛斯岛的上空,还有许多海岸在他们的眼前一闪即逝。这时,那男孩伊卡洛斯,由于飞行顺利而过于自信,竟然离开了父亲的航线,冒冒失失地操纵一对翅膀向高空飞去。但可怕的惩罚也立刻降临。更加靠近太阳后,太强的光烤软了粘合翅膀的蜜蜡。伊卡洛斯对此还没觉察到时,羽翼已经解体,从肩上掉下去。可怜的孩子还在滑翔,用没有翅膀的手臂扑打,但已经不能浮在空中,跌到下面去了。他也曾想呼叫父亲救他,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被碧蓝的海涛吞没了。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等代达罗斯回头看他时,竟没有看到他的一点踪影。“伊卡洛斯,伊卡洛斯,”他在人迹绝无的天空绝望地呼喊,“你在哪里?在空中我到哪里去找你呀?”最后,他垂下怯生生的四处寻觅的目光往下看了看。他发现水面上漂浮着羽毛。他停止飞翔,降落下来,收起羽翼,毫无指望地在海岛的岸边走来走去。不久,大浪就把他孩子的尸体冲到了海岸。现在,被杀害的塔罗斯报仇雪恨了,为了永远纪念这悲惨的事件,该岛取名伊卡里亚。
代达罗斯埋葬了儿子的尸体以后,又继续飞向那个名为西西里的大岛。这个岛的国王是科卡罗斯,他也像克瑞忒岛的弥诺斯国王一样把代达罗斯待为上宾,他的艺术给这里的居民带来了惊喜。在这里,代达罗斯带领人民挖掘了一个人工湖,从湖里流出一条宽阔的通向附近大海的河,多少年来人们都指着这湖赞叹不已。有一块很难攀登的陡峭的山岩,几乎没有什么树,他就在这块山岩上,建造了一座城堡,通向那里的是一条狭窄而曲折的小道,只要有三四个人就可以守住这个城堡。国王科卡罗斯于是选择这个很难攻破的城堡存放他的珍宝。代达罗斯在西西里岛上兴建的第三个工程是一个深邃的地洞。他巧妙地从这里引出地下火生成的热气,人们待在一个岩洞里平常总感到湿冷,现在却觉得像在一个微微被加热的房间里一样舒适,身体渐渐地出一点很舒服的汗,不像在燥热的环境中令人烦躁。他还扩建了厄律克斯海峡上的阿佛洛狄忒神庙,敬献给这位女神一个金制的蜂房,那蜂房的制作工艺无比高超,看上去跟真的没有什么两样。
但这时弥诺斯国王知道了他的建筑师代达罗斯偷偷地离开了他的岛国,逃到西西里岛去了,于是决定率领强大的军队追捕他。他装备了一支很大的舰队,从克瑞忒岛驶向阿格里根同。到了地方,他命令他的陆战队上了岸,同时派出使者去见科卡罗斯国王,要求对方交出那个逃亡者。科卡罗斯对异国暴君的入侵非常愤怒,他苦苦地思索着使这个暴君遭到灭顶之灾的计策。他假装接受克瑞忒人的要求,答应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并邀请对方会晤。
弥诺斯来了,受到了科卡罗斯隆重热情的接待。科卡罗斯请弥诺斯洗热水浴以解除旅途的劳顿。但当他坐到浴缸里时,科卡罗斯命人不停地加热,直到弥诺斯在沸水里被煮死。西西里的国王把弥诺斯的尸体交给克瑞忒人时,佯称他沐浴时不慎掉到热水里烫死了。弥诺斯被他的随从以最壮观的葬礼安葬在阿格里根同附近,并在他的墓碑的上坡建立了一座向世人开放的阿佛洛狄忒神庙。
代达罗斯一直受到科卡罗斯国王的优待。他培养了许多著名的艺术家,成为西西里岛建筑和雕刻艺术的奠基人,但从儿子伊卡洛斯坠海死去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快乐。他创造了很多光辉的作品,使他得到庇护的地方处处充满欢乐,他自己度过的却是忧伤苦闷的晚年,最后他在西西里岛去世,被安葬在岛上。
菲勒蒙和包喀斯
在佛律癸亚王国的一个小山上长着一棵千年橡树,紧挨着它长着一棵同样古老的菩提树。两棵树的四周是一道低矮的围墙。两棵相邻的大树上挂着许多花环。不远处有一个多沼泽的湖。从前,那里是一片可居住的土地,现在则只有水鸟和苍鹭飞来飞去了。
一天,宙斯带着他的儿子赫耳墨斯来到这个地区,这一次赫耳墨斯只拄了一个拐杖,而没戴他的翅膀。他们都化做人形,想考察人类的友好程度。因此他们敲了千家万户的门,请求借宿一夜,但所有的居民都很自私粗暴,这两位天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瞧,村头有一个小茅屋,又矮又小,用草和苇秆搭顶。但在这所贫寒的房子里住着一对幸福的老人,正直的菲勒蒙和他的女人——同样诚实的包喀斯。在这里,他们一起度过了欢乐的青春年华;在这里,他们又一起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毫不隐瞒自己的贫穷,却能忍受悲苦的命运。虽然没有子女,他们却很乐观,友善,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他们一起居住的小茅屋里。
当这两位神化做高大的人走近这所贫寒的小屋、弯腰跨过低矮的房门时,两位正直憨厚的老人便起身迎接,亲切地打招呼。老汉搬来凳子,老太太包喀斯铺上一块粗布,请客人坐下休息。老婆婆赶忙奔向灶台,在余焰未尽的柴灰中拨弄出微燃的火星,堆上干木头和干柴枝,轻轻地从冒烟的柴火上吹起火苗来。然后她去抱来劈好的木头,塞到悬在火上的锅下边。而菲勒蒙此时已从侍弄得相当好的小菜园里取来了卷心菜,老太太接过来把它掰开洗净。老汉又用二齿叉从卧室天棚上钩下来一块熏猪肉——这块猪肉是准备节日用的,他们已经储存好久了——从肩部切下一小块来抛在沸腾的水里煮汤。
为了不让客人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他们竭力跟客人热情地聊天。他们还把温水倒入木盆里,让客人洗脚解乏。两位神和蔼可亲地微笑着接受这盛情的招待,他们舒舒服服地烫脚的时候,善良的女主人又为他们安排了睡铺。床就摆在小屋的中间,床垫里塞的是芦絮,床腿和床架都是柳条编织成的。菲勒蒙拉出了只在节日才用的地毯——哦,不过地毯也都很破旧了。尽管如此,两位神还是很愿意坐在上面享用做好的晚饭。现在,老婆婆腰里系着围裙,两手发抖地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放在床铺前面,因为桌子立不稳,她就往那条短桌腿底下垫了一块碎瓦片。
然后她用新鲜的荷叶擦了擦桌面,就把饭食摆在桌上。这里有橄榄,有浸在稍浓的清亮汁液里的秋季山茱萸,有白萝卜和菊苣,还有优质的奶酪和热灰里焐熟的鸡蛋。包喀斯把这些菜肴放在陶瓷盘子里端上来,同时桌上还有五彩陶的酒罐,山毛榉木制的里面涂了黄蜡的小酒杯发出夺目的光彩。这位憨厚的男主人斟上的葡萄酒既不是陈酿也不太甜,这时上了几道热菜,他又把酒杯挪到边上,腾出地方好放最后一道甜点心。上的甜点心是核桃、无花果和圆圆的大枣,还有两小盘李子和香气袭人的苹果,连红葡萄也不缺少,餐桌中间还有一块乳白色的蜂蜜片,但最好看的还是两位憨厚老人的慈善亲切的笑容,这两张面孔透露着慷慨和忠诚。
当大家酒足饭饱,精神焕发的时候,菲勒蒙发现,尽管酒杯一再斟满,酒罐却不变空,里面的酒永远能升到罐口。这时男主人才惊讶而畏惧地认出他是在给谁提供住处,老汉连同他年迈的老伴高举起手臂,恭顺地垂下目光,请求神明慈悲为怀,不要怪他们招待不周,只能供应简陋的菜肴!啊,他们现在应该怎样款待天上来的客人呢?对了,他们突然想起来:外面的禽舍里不是还剩下仅有的一只鹅吗!他们愿意把它拿来献给神。两位老人急忙跑出去抓鹅,可是鹅比他们跑得还快,那只鹅“哦哦”的叫着,扑打着翅膀,总能跑过两位气喘吁吁的老人,它一会儿跑到东,一会儿跑到西,诱使老人疲于奔命。最后,鹅跑进屋子,躲在客人的身后,好像在祈求神的保护。
它果真得到了保护。两位神挡住了两位老人的热心奔忙,慈祥地微笑着说:“我们是神啊!我们是到人间来考察人类的友好程度的。我们发现,你们的邻居都是有罪的,他们逃不脱天惩,不过你们要离开这所房子,跟着我们到山顶上去,免得你们无辜地跟这些有罪的人一起遭殃。”两位老人听从了神的叮嘱,他们拄着拐棍吃力地攀登那座陡峭的山。离山顶还有一箭远的时候,他们怯生生地回头一看,发现山下的全部土地都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所有的建筑物都坍塌了,只有他们的小茅屋还立在那里。他们还在感到惊讶,悲叹其他人的命运时,瞧啊,那个破旧贫寒的茅屋竟然变成了高耸的庙宇。那座宙宇有许多大圆柱子支撑,金色的屋顶闪耀着光辉,地面全都铺着大理石。
这时,宙斯露出亲切友好的面容,转向微微战抖的两位老人说:“告诉我,诚实的老人,还有你,诚实老者的可尊敬的老伴,你们希望得到什么?”菲勒蒙跟他女人简单地交谈几句,然后说:“我们希望成为你们的祭司!请准许我们守护这座庙宇。我们俩和和睦睦地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哦,那就让我们俩死在同一个时辰吧。到那时,我既看不到我的爱妻的坟墓,也不必葬她。”
他们的愿望实现了。他们俩在有生之年一直守护着这座庙宇。一天,当他们都感到已经享尽天年时,便一起站在神庙的台阶前,默默地回忆着这奇异的命运。这时,包喀斯看着她的菲勒蒙,菲勒蒙看着他的包喀斯消失在绿色的树叶里。两个人的面孔周围长出参天的成阴的树梢。“再见了,亲爱的老头子!”“再见了,我的爱妻!”在他们还能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就相互说了这么一句。这令人尊敬的一对夫妻就这样结束了他们的一生:老汉变成了橡树,老妇变成了菩提树。就是死后他们也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像生前一样永不分离。这对虔诚的敬神的夫妇,得到了神的恩赐和尊重。
弥达斯国王
有一次,位高权重的酒神狄俄倪索斯带着他的女祭司和山林神怪翻山越岭到小亚细亚去。在那里,他在众随从的陪同下,沿着特莫洛斯山脉那些四周爬满葡萄藤的山丘散步。走着,走着,那位白发苍苍的酒徒西勒诺斯不见了。原来这位老者因不胜酒力而落在后头睡着了。佛律癸亚的农民发现了这位酣睡的老人。他们给他戴上花环,把他带到弥达斯国王那里。国王虔敬地接待这位神圣不可侵犯的酒神的朋友,热情地招待他,盛宴款待了他十天十夜。在第十一天的早上,国王把这位客人送到吕狄亚旷野,交给了酒神。
酒神又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非常高兴,便要求国王说出他的愿望,并一定满足。于是弥达斯说:“伟大的酒神,如果允许我选择的话,那就请您让我把我所触到的东西都变成闪光的金子吧。”酒神感到很遗憾,对方竟没有作出更好的选择,但酒神还是满足了他的这个愿望。弥达斯得到这个糟糕的馈赠心里喜不自胜,就赶快走了,而且马上就试了试这个许诺可靠不可靠——看啊!他从橡树上折下的一个橡树枝变成了金子。他急忙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就变成闪光的金块。他从麦秆上摘下成熟的麦穗,就收获了金子。他从树上摘下来的水果像赫斯珀里得斯姐妹的金苹果一样闪闪发光。他欣喜若狂地急急走进王宫。他的手指刚一碰到门柱,门柱就像火焰似的发光,甚至他把手浸在水中,水也变成了金水。
国王高兴得忘乎所以,命令侍从为他备一桌美味的饭菜。餐桌上很快就摆上了可口的烤肉和白面包。现在他伸手去拿面包——主管谷物成熟的德美特女神的神圣赠品立刻变成了石头般坚硬的金属。他把肉放在嘴里——闪着微光的金片便在他的牙齿间嘎嘎作响。他端起高脚杯,啜饮香气扑鼻的葡萄酒——便觉得是金汁滑到咽喉。现在他才明白,他祈求得到的是多么可怕的财富。他很富,却也很穷,他诅咒自己的愚蠢,因为他甚至连饥渴都解决不了啦,真可怕,他必死无疑!他绝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门——哦,真可怕,连他的脸也像金子一样闪烁着光辉了。这时,他万分惊恐地举起双手,朝天祈祷起来:“哦,狄俄倪索斯!伟大的神啊,发发慈悲吧!宽恕我这个愚不可及的罪人吧,取消我身上这触物成金的能力吧!”
待人亲切友好的酒神准了这个深感悔恨的笨蛋的请求,解除他的魔法,他说:“你到帕克托罗斯河去,逆流而上直到山里,找到它的发源地。哪里有泡沫飞溅的水从山崖里喷出来,你就在哪里把头伸进清凉的急流里,让身上的魔力离你而去。这样你就同时冲洗掉了你跟金子的罪愆。”弥达斯听从神的指令去做,瞧啊!就在这同一时刻,魔法离开了他,但是,造金的力量转移到河流里去了,从此以后这条河便大量地携带着这种宝贵的金属了。
从这时起,弥达斯就憎恨一切财富了。他离开自己豪华的宫殿,总喜欢在山林里和河流边散步,崇拜乡间的淳朴的神——潘。潘喜爱逗留的地方全是阴凉的岩洞。但国王的心却还是像以前那样愚钝,不久以后他就获得了一种新的他不该得到但却不能再失去的馈赠。
在特摩罗斯的群山中,潘,这位长着山羊蹄子的神,习惯用芦笛为山林水泽的女神们吹奏调情的小曲。有一次他竟大胆地提出与阿波罗比赛音乐。白发苍苍的老山神特摩罗斯,用橡树叶围住他淡蓝色的头发,坐在一个山岩上,充当决定比赛胜负的裁判。坐在四周倾听的有迷人的女神,也有尘世凡胎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当中也有弥达斯国王。潘开始吹奏他的牧笛,笛管里洒出惊人心魄的调子,只有弥达斯听得十分入迷。潘演奏完毕,阿波罗便上来演奏,他的长满金色鬈发的头戴着月桂花冠,身上穿着紫色的长袍,左手抱着象牙柄的七弦琴,面容和举止透露着神的庄严。他奏响了无比动听的曲调,所有的听众欢喜异常,肃然起敬。最后,特摩罗斯这位有经验的裁判判定阿波罗获胜。
所有其他的人都热烈地鼓掌,表示一致赞同特摩罗斯的裁决,但弥达斯并没有闭上他那张一向胡说八道的嘴,他高声指责这个裁决,说什么得胜者应该是潘。这时,阿波罗悄悄地走到这个傻瓜国王跟前,揪住他的双耳。他轻轻一抻,那两个耳朵就变得很长,瞧,它们变得很尖,里外都长出灰色的绒毛了。这位神轻轻一动就造出了耳骨的关节,两个长长的驴耳朵装饰着这个可怜的国王的头。因为这副不光彩的零件,他羞得无地自容。他想用一条巨大的头巾遮盖,让世人不知道这个秘密,但在那个经常给他理发的仆从面前这两只耳朵是没法隐藏的,这个仆从一见到他主人的这种新的装饰,就为好奇心所驱使,恨不得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只不过他不敢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任何人。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他走到河边,在岸上挖了一个洞,对着这个洞小声说出了他不可思议的秘密,随后他又细心地把这个洞穴填上,轻松地离开那里。但是没过多久,这里就密密实实地长出一丛芦苇;微风吹来时芦苇秆就奇妙地沙沙作响,彼此小声却清晰可闻地说:“弥达斯国王有两只驴耳朵!”于是,这个秘密就泄露出来了。
坦塔罗斯
坦塔罗斯是宙斯的一个儿子,他统治着吕狄亚的西皮罗斯。他是个特别著名的富翁。如果说奥林帕斯山诸神曾经尊崇过一个肉体凡胎的人,那就是他。由于他的血统高贵,他被众神尊为亲密的朋友,最后他还被准许与宙斯同桌用餐,听众神谈论神明之间的一切。但他爱虚荣的人类灵魂承受不了天上的幸福,于是他就开始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触犯诸神的尊严。他向凡人泄露神仙的秘密;他从神的餐桌上盗取仙酒和神食,拿去分给他人世间的朋友;他窝藏别人从克瑞忒地方宙斯神庙里偷来的宝贵的金狗,当宙斯要他归还时,他发誓说金狗不在他手中,拒绝归还。
最后,他竟狂妄自大地又把诸神请到他那里做客,试探他们是否无所不知。他让人杀死他的亲生儿子珀罗普斯,为诸神备宴。只有得墨特耳因为陷于女儿珀耳塞福涅被掠的痛苦的思虑中,吃了这可怕的肴馔中的一块肩胛骨。其余的神都发觉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行,纷纷把孩子被分割的肢体扔到一个盒里,命运三女神之一的克罗托向盒子里伸手取出一个完美如初的孩子,只是用一个象牙做的肩胛骨,顶替了被吃掉了的那一个。
至此,坦塔罗斯恶贯满盈,被诸神打入了地狱,让他遭受痛苦的折磨。他站在一个池塘的中央,湖水触动着他的下巴颏儿,但他却忍受着嗓眼冒火似的焦渴,池水就在嘴边,却一滴也喝不到。每当他低头,贪婪地想让嘴接近水,水就在他眼前消失,池塘干涸,黑土地在他脚下出现,好像有一个妖魔把池塘变干了。同时他还忍受着难熬的饥饿。他身后的湖岸上有美丽的果树茂盛地生长,树枝垂在他的头顶,每当他挺起身来,多汁的梨,鲜红的苹果,火红的石榴,芬芳的无花果和绿色的橄榄便笑盈盈地映入他的眼帘。当他伸手想抓住它们,一股骤起的大风就把树枝刮到云端。与他这种巨大痛苦相伴的,是永不间断的对死的恐惧,因为有一块巨石悬在他的头顶,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压在他身上。这样,这个蔑视神的凶恶的坦塔罗斯,就命中注定要在地狱里身受这永无终止的三种苦刑。
珀罗普斯
坦塔罗斯对诸神犯下了重罪,他的儿子珀罗普斯却十分虔诚地敬奉神。父亲被打入地狱以后,由于和相邻的特洛伊国王伊罗斯交战失败,他被赶出他祖先的王国,流浪到希腊。尽管他还很年轻,他却在心里为自己选定了一个妻子,那就是厄利斯的国王俄诺玛俄斯的美丽的女儿,名字叫希波达弥亚。想要把她娶到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神曾向她的父亲预言:女儿结婚,父亲就会死亡。因此这位吓破了胆的国王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任何一个求婚者接近女儿,他向全国宣告,只有在同他赛车中取胜的人,才能娶他的女儿为妻,谁败在国王手下,谁就得丧命。竞赛的起点是比萨,而发车的时间这位国王却是这样规定的:在求婚者驾着四马的战车出发时,他本人先要从容不迫地向宙斯献祭一只野羔羊。献祭完毕,他才出发,他坐在由驭手密耳提罗斯驾驭的马车上,手持一杆长矛,追赶那个求婚者,如果他真的赶上了先走的那辆车,他就有权用长矛刺穿求婚者。
倾慕希波达弥亚美貌的许多求婚者听到这样的条件,勇气依然不减。他们以为国王俄诺玛俄斯是一个衰弱的老人,他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与青年人比赛,就故意让他们先走这么一大段路,以便用宽宏大量来说明他可能的失败。因此,一个又一个求婚者被吸引到厄利斯来了,他们向国王自荐,请求娶他女儿为妻。国王每一次都亲切友好地接待他们,向他们提供漂亮的四马战车,让他们先行,他却首先去向宙斯献祭他的羔羊,一点匆忙的样子也没有。然后他才登上一辆轻车,前边驾车的是他的两匹骏马费拉和哈耳吕娜,它们跑得比疾风还快,每一次都是离终点很远他的驭手就追上了求婚者,残暴的国王用矛突然从背后刺死他们。就这样,他已经杀死了十二个求婚者,因为他总能依仗他的快马追上他们。
现在,珀罗普斯在奔向他心爱少女的途中,在一个半岛登了陆,后来这个半岛就因他而被命名为伯罗奔尼撒半岛。很快他就听说了那些求婚者在厄利斯的遭遇。后来,他在夜里来到海边呼唤他的保护神——手持三叉戟的海神波塞冬,波塞冬从海浪里钻出来,到了他的脚边。“威力无比的神啊,”珀罗普斯祈求道,“假如爱情女神的礼物使你欢喜,那就别让俄诺玛俄斯的长矛扎到我,请用最快的马车把我送到厄利斯去,让我取胜。他已经杀死了十二个求婚者,还在推迟他女儿的婚礼。巨大的危险吓不倒勇敢的人,我要在比赛中获胜,请你保佑我成功。”
珀罗普斯就这样祈祷着,他的祈求并非徒劳无益。海水又“轰轰”地响起来,一辆四匹箭一般快的飞马驾着光闪闪的金车破浪钻出海面。珀罗普斯纵身跳到车上,随风飞向厄利斯去参加比赛。
当俄诺玛俄斯看见他到来时,不禁大惊失色,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海神波塞冬的神车。但他并没有拒绝按常日的条件与这个外乡人比赛,他还是信赖自己的骏马胜过疾风的神力。珀罗普斯的马匹在穿过半岛的行程后稍事休息,他便驱策它们踏上了赛程。他离目的地很近的时候,那个像往常一样祭献完羔羊的国王随着他的如飞的骏马突然逼近了他,而且挥舞长矛向这位勇敢的求婚者发出致命的一击。就在这时,保护珀罗普斯的波塞冬的妙计奏效了:国王的车子散架了,因为波塞冬趁车奔跑时弄松了车轮。俄诺玛俄斯坠地而死,就在这同一瞬间,珀罗普斯的四马神车到达了目的地。他回头一看,只见国王的宫殿正冒着熊熊的烈焰。是一道闪电把它点燃,彻底毁灭了它,最终烧得只剩下了一根柱子。珀罗普斯赶快乘着飞车奔向燃烧中的宫殿,从火中救出他的未婚妻。
尼俄柏
忒拜国的王后尼俄柏因很多事感到自豪。她的丈夫安菲翁从缪斯女神那里得到一架精美的竖琴,弹奏它时条石便自动组合成了忒拜的城墙。她的父亲坦塔罗斯是众神的上宾。她是一个强大王国的统治者,本人也气质不凡,端庄美丽。但最使她得意的却是她数目可观的十四个朝气蓬勃的子女,其中一半是儿子,一半是女儿。人们都说尼俄柏是人间最幸福的母亲。假如她不以此而妄自尊大,她很可能一直是这样的人——但她的傲慢终于导致她的毁灭。
一天,预言家忒瑞西阿斯的女儿,女预言家曼托,在神性冲动的驱使下,穿过大街小巷,召唤忒拜的妇女敬奉勒托和她的双生子女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她吩咐她们头戴桂冠,在焚香献祭时作虔诚的祈祷。当妇人们潮水般拥在一起时,尼俄柏身穿金线织成的长袍,在随从的簇拥下,突然出现。尽管一脸怒色,她的美貌依然光彩照人。她那美丽的头一转动,披肩的长发也随着飘摆。她站在露天下忙着献祭的妇女中间,用傲慢的目光环视众人,高声说:“你们发疯了吗,竟然来敬奉人们向你们灌输的众神?可是留在你们中间的却是备受天国宠信的人类呀!你们为勒托建立祭坛,为什么不为我的神圣的名字焚香?难道我的父亲坦塔罗斯不是曾在天神的餐桌上欢宴的惟一的凡人吗?我的母亲狄俄涅不是天上闪烁的七星的普勒阿得斯的姊妹?我的一个祖先阿特拉斯力大无比,他能把天宇扛在肩上;我的祖父宙斯,他是众神的君父,连佛律癸亚的人民都服从我。卡德摩斯的城池,它的城墙,都听命于我和我的丈夫,那城墙是在竖琴演奏声中自动砌起来的,宫殿的每间屋子里都摆满我的无价珍宝;此外,我有女神才配有的面容;没有一个母亲像我有这么多的孩子,七个花一样美丽的女儿,七个健壮的儿子,不久以后我还会有数目相等的女婿和儿媳。难道我没有理由骄傲吗?你们竟胆敢不敬奉我而敬奉勒托,她不过是提坦不知名的女儿,大地都不赐给一块地方让她为宙斯生儿育女,直到水中时隐时现的小岛得罗斯出于怜悯给了这个东奔西走的女神一个暂时的住处。这个可怜的女人在那里生了两个孩子,这只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可喜收获的七分之一!谁能否认我是幸福的?谁会怀疑我将长久幸福?即使命运女神想要彻底损伤我的财富,她也得费一番周折!即使她从我众多的子女中夺去一两个,剩下的也不会少得像勒托那样只有两个。所以你们拿走供品,摘下头上的花环吧!统统散开回家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干这种蠢事!”
那些女人都怯生生地从头上摘下花环,把未完成的献祭撂在那里,以默默的祈祷向这个感情上受到伤害的女神表示崇拜。
勒托和她的双生子女站在铿托斯山的峰顶,神目圆睁,观察着遥远的忒拜发生的一切。“瞧,孩子们!我,你们的母亲,因为生了你们感到骄傲。除了赫拉我不低于任何女神,现在我却遭到了一个狂妄的尘世女人的诽谤。我的孩子,要是你们不帮助我,我就被赶出这古老的神坛了!尼俄柏竟然说你们不如她的那一大堆孩子,也是对你们的侮辱!”勒托还想补充一句,说说她的请求,阿波罗却打断她说:“母亲,别光抱怨!抱怨只能耽搁惩罚!”他的妹妹赞成他的看法,二人身披白云,穿空而过,眨眼间就来到了卡德摩斯城市和堡垒的上空。
城墙外边是一大片荒芜的田地,这里已规定不再耕种,只供赛马赛车之用。安菲翁的七个儿子正在这块空地上嬉戏:有的骑在勇敢的骏马上,有的在进行摔跤比赛。最年长的伊斯墨诺斯用手紧紧地拉着缰绳正安稳地骑马绕圈小跑,突然大喊一声“好疼啊”,缰绳就从他松开的手里滑落下去,他慢慢地从马的右侧跌到地上——原来是一枝箭射中了他的心脏。他的弟弟西皮罗斯听到空中频频传来箭翎的飞鸣,便拉起放松的缰绳策马逃跑,但是一枝标枪赶上了他,颤响着刺入他的脖颈,铁枪头从喉管穿出来,这个垂死的中枪者从马头的鬣鬃上蹿出去跌在地上,喷涌的鲜血溅落满地。
另外两个弟弟正躺在地上,彼此抱在一起角斗。弓弦重新响起,他们被一箭射穿,二人同时哀号着,在地上扭动着痛苦地抽搐着的肢体,转动着失神的眼睛,最终在尘土中双双咽气。第五个儿子阿尔斐诺耳看见二人倒下,就赶快跑过来,想要抱住他们使他们苏醒过来,但阿波罗一箭射进他的心房,他也倒在了那里。第六个儿子达玛西克同,是一个头披长发的可爱的青年,他的膝关节中了一箭,当他仰身往外拔那枝飞来之箭时,另一枝箭“嗖”地从他张着的嘴射进来,一直戳到咽喉里,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喉管里喷得老高。最后的也是最小的儿子伊利俄纽斯,还是个孩子呢!他看见了这一切,便跪倒在地,张开两臂,祈祷道:“哦,所有的神明啊,请你们饶恕我吧!”听了这话,就连那残忍的射手也很感动,但是箭已射出,没法收回了。这孩子慢慢地倒下了,不过他死的时候看不出有多么重的伤,那枝箭正好穿透他的心脏。
不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孩子的父亲安菲翁听到这令人恐怖的噩耗,便以剑刺穿心脏自杀了。他的仆从和人民嘈杂的悲鸣立刻又传到后宫。尼俄柏久久不能理解这可怕的事件。她不肯相信天上的神有特权敢于这样做和能够这么做,但是,很快她就不再怀疑这是假的了。哦,现在的尼俄柏和此前的尼俄柏是多么不同啊!刚才她还从供奉权威女神的祭坛前赶走众人,在全城高视阔步!对那个尼俄柏,她最亲密的朋友也很嫉妒,对现在的这个尼俄柏,就连敌人也表示怜悯了。她跑到旷野里去,扑在那些僵冷的尸体上,最后一次亲吻她的每一个儿子。随后她举起两只疲惫的手臂,对天高呼:“你就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的不幸吧!就让你那愤怒的心得到满足吧,你这个残忍的勒托!这七个儿子的死将把我送进坟墓!你胜利了,专横的敌人!”
现在,她的七个女儿也走来站在死去的兄弟身旁,她们都穿着丧服,披散着长发。看见她们,尼俄柏惨白的脸上闪现一道幸灾乐祸的光芒,她忘乎所以地朝天上嘲讽地瞥了一眼,说:“你是得胜者!不,即使我现在很不幸,我的孩子还是比幸福之中的你的孩子多!虽然这里躺着这么多尸体,我所拥有的孩子仍然占压倒的多数!”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听到拉弓射箭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吓得直哆嗦,惟独尼俄柏一点儿也不打战,不幸已经使她勇气倍增了。七姐妹中的一个突然用手捂住心窝,她拔出一枝戳进心底的箭,就昏厥在地,把垂死的脸转向躺在身边的兄弟的尸体。尼俄柏的另一个女儿跑到不幸的母亲那里安慰她,但一个隐蔽的创伤使她弯下腰来,永远失声不语了。第三个女儿刚要逃跑,就倒在了地下。又有几个女儿在俯身看顾她们死去的姐妹时也倒下死去了。只剩下了最小的女儿,她躲到了母亲的怀里,藏在衣襟中,像幼小的孩子那样紧紧地依偎着。
“把这惟一的一个孩子留给我吧!”尼俄柏悲号着朝天上喊叫,“只留下这么多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吧!”但就在她还在祈求时,那孩子已经从她怀里坠落在地。尼俄柏孤零零地坐在她的儿子和女儿的尸体中间。她因悲哀过度身躯已经变僵硬了。微风再也吹不动她的头发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嵌在悲哀的面孔上一动不动,整个形象已失去生命。血液不再流,脉搏也消失了,脖子不再转,胳膊不再动,脚也不能再迈步了,就是身体里的心也变成了冰冷的岩石。除了眼泪,她已经没有生命了。眼泪总是不断地从那双化成岩石的眼睛里往外流,这时,一阵特大的暴风吹来,卷起这个石头人,越过大海,到达尼俄柏的故乡吕狄亚的荒山野岭里,把她放在西皮罗斯的悬崖上。在这里,尼俄柏化为大理石的石像,牢牢地立在这座山的峰顶,直到今天仍然泪流不止。
西绪福斯
西绪福斯是埃俄罗斯的儿子,他是尘世间最阴险狡诈的人。他是位于两国之间的狭窄地带里的优美的克林斯城的建造者和国王。在宙斯拐走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儿——美丽的神女埃癸娜以后,西绪福斯为了自己的利益向埃癸娜的父亲阿索波斯透露了宙斯藏匿他女儿的地方,阿索波斯果真在克林斯城上从*!崖中为西绪福斯打了一眼著名的波林娜井,以示报答。
宙斯决意惩罚这个泄密者,便派死神塔那托斯到他那里去。但西绪福斯巧妙地抓住死神,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镣铐,结果人世间就没有人死亡了。直到强大的战神阿瑞斯解放了死神,死神才把西绪福斯带到冥府去。然而西绪福斯过去曾叮嘱妻子,他死后不要杀生给他举行祭奠。冥王哈得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以为是他妻子破坏习俗,大为愤怒。经过西绪福斯的花言巧语,冥王准许他回到人间去督促他那迟迟不举行祭奠的妻子。
西绪福斯就这样从冥府溜掉了,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回冥府。在人间,他一味地寻欢作乐。但他正坐在丰盛的筵席上大吹他怎样成功地欺骗了冥王时,塔那托斯突然出现,毫不容情地把他抓到了冥府。在地狱,他受到的惩罚是手脚并用,使足气力,从平地往高山推滚一块沉重的大理石,但每当他以为已经把它滚到了山顶时,这块沉重的巨石却翻转过来,又滚到山下去。这个备受折磨的罪犯一而再,再而三,永不停歇地往上滚这块巨石,冷汗不住地从肢体上流下来。
直到今天,人们还根据这个传说把艰难而无效的工作叫做西绪福斯的工作。
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
无与伦比的歌手俄耳甫斯是色雷斯国王河神俄阿格洛斯与缪斯之一卡利俄珀所生的儿子。阿波罗本人也是音乐之神,他送给俄耳甫斯一把七弦琴。每当俄耳甫斯弹琴,同时放声歌唱母亲教他的动听的歌时,天上的鸟,水里的鱼,森林中的野兽,甚至树木和岩石都赶来倾听他绝妙的歌声。他的妻子是美丽可爱的水神欧律狄刻,他们俩柔情满怀,相亲相爱,啊,但是他们的幸福实在太短暂了!因为婚礼的快乐歌曲刚刚沉寂,早来的死神便夺走了他正值花样年华的爱妻的生命。美丽的欧律狄刻和她的女游伴在溪边草地上散步时,被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咬伤了脚后跟,死在她惊恐万分的女友怀里。这位水神的悲鸣和哀号不停地在高山峡谷里回荡。俄耳甫斯的痛哭和歌唱也夹杂其中,他哀婉的歌曲倾诉着他的悲痛,小鸟和有灵性的大小麋鹿跟这位孤独男子一起举哀,但他的祈祷和哭诉并不能唤回他已失去的爱妻。
于是,他作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决定:下到可怕的地府里去,请求冥王冥后把欧律狄刻还给他。在泰纳隆他从地府的入口走了下去,死人的影子阴森恐怖地飘浮在他周围,但他大步流星地从死人王国的种种恐怖场面中走过去,一直走到面无人色的冥王哈得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的宝座前。在那里,他操起七弦琴,随着优美的琴声唱道:“哦,地下王国的统治者,请恩准我诉说衷肠,请赏脸倾听我的愿望!不是好奇心驱使我下来参观阴间,也不是为了抓住三头看门狗好玩。哦,我是为了我的爱妻来到你们的身旁。她给我的王宫带来欢乐和骄傲没有几天,就被毒蛇咬伤,正当青春年华便归了阴间。瞧,我要承受这无法揣度的痛苦呀!作为一个男人,我奋斗了多年,但爱情撕碎了我的心,我不能没有欧律狄刻。我祈求你们,可怕的神圣的统治亡魂的神!在这充满恐怖的地方,在你们辖区的这片沉默的荒野:请你们把她,把我的爱妻,还给我!还她自由,让她过早凋零的生命重获青春!如果不能这样,哦,那就把我也归入亡魂的行列,没有她我永远也不重返阳世。”亡魂听了他的祈求,都放声痛哭起来。冥后珀耳塞福涅招呼欧律狄刻,欧律狄刻摇摇晃晃地走来。“你把她带走吧,”冥后说,“但你要记住,在你穿过冥府大门之前,一眼也不看跟在身后的妻子,她才属于你。如果你过早地回过头去看她,她就永远不属于你了。”
于是,俄耳甫斯带着妻子,默默地快步沿着笼罩在夜的恐怖里的黑暗的路向上攀登。俄耳甫斯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无法形容的渴望:他偷偷侧耳试了试,看能不能听到她妻子的呼吸或她裙裾的*:*'声,结果什么也听不见,他周遭的一切都是死一般寂静。他被恐惧和爱情所压倒,无法控制自己,就壮着胆子迅急朝后看了一眼。哦,真不幸呀!就在这时,欧律狄刻两只充满悲哀和柔情的眼死死地盯着他,飘然坠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他无比绝望地把手臂伸向渐渐消失的欧律狄刻。一点用处也没有!她又遭遇了第二次死,但没有哀怨——假如她能抱怨的话,那她也只能怨她被爱得太深了。她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再见,再见了!”从远方传来这样低沉微弱的渐渐消失的声音。
由于伤心和惊骇,俄耳甫斯呆立了片刻,随后他又冲回黑暗的深渊。但现在冥河的艄公堵住了他,拒绝把他渡过黑色的冥河。于是这个可怜的人便不吃不喝,不停地哭诉,在冥河岸边坐了七天七夜。他祈求冥府的神再发慈悲,但冥府的神是不讲情面的,他们决不第二次心软。随后他只好无限悲伤地返回人间,走进色雷斯偏僻的深山密林。他就这样避开人群,独自一人生活了三年,见到女人他就憎恶,因为他的欧律狄刻可爱的形象一直飘浮在他周围,是她使他发出一切悲叹和歌声,一想起她,他就弹起七弦琴,唱起动听的哀怨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