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古希腊神话与传说(出书版)》作者: [德]斯威布/译者:高中甫【完结】 > 书香门第★古希腊神话与传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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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斯威布/译者:高中甫 当前章节:152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很快就作好了执行克瑞翁可怕决定的一切准备。刑吏公开当着忒拜人民的面,把安提戈涅带到拱形的墓穴前。她呼唤众神,呼唤着她希望与之亲密联合的亲人,然后无所畏惧地走进洞穴里去。

被打死的波吕尼刻斯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它没有被埋葬,依然躺在那里。野狗和猛禽啄食它,并叼着死者的腐肉跑来飞去,把全城弄得又脏又臭。像过去曾经见过俄狄浦斯一样,年迈的预言家忒瑞西阿斯来到国王克瑞翁面前,说明飞鸟和献祭阵列所预示的灾祸。他听到了以污物充饥的恶鸟的连声聒噪,而神坛上的祭畜并没有在火焰里闪出亮光,而是在黯淡的黑烟里冒出晦气。“很明显,这是诸神生我们的气了,”忒瑞西阿斯这样结束他的报告,“都是因为对待被打死的王子太残酷了。国王,请不要固守成命了。向死者让步吧,不要盯着被杀死的人!再一次屠戮死者,有什么光荣!还是撤销你的命令吧,我这样劝你都是出于好意!”

但是,克瑞翁用伤人的话拒绝听从这位预言家的劝告。他骂他贪图钱财,责怪他说谎。预言家被激怒了,他毫无顾惜地对国王指明了未来,“你要知道,”他说,“在你的亲人中没有为这两具尸体死去一个人之前,太阳是不会落的。你犯了双重的罪:你阻止该下阴间的死者去地府,又不让属于人间的活人留在世上!”说完,他就扶着领路人的手,拄着预言杖,离开了王宫。

对克瑞翁的惩罚

国王克瑞翁浑身战栗,目送着怒气冲冲的预言家。他把城里的长老们召集到王宫来,请教他们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办。他们一致的意见是:“把安提戈涅从墓穴里放出来,掩埋被暴尸荒野的波吕尼刻斯!”本来顽固不化的克瑞翁是很难让步的,但现在他已经丧失了自信,所以只好不无忧虑地同意采取这个方案,这是能使他的家族免遭毁灭的惟一的办法。他亲自带领侍从和护卫首先来到弃置波吕尼刻斯尸体的旷野,然后奔向囚禁安提戈涅的洞穴。他的妻子欧律狄刻独自留在宫中。

不久,欧律狄刻听到大街上传来的哀号声,当呼叫声越来越大,她离开内室,来到前庭时,正好有一个使者迎面走来。他就是国王刚才出行的那个引路人。

“我们向冥府的神作了祈祷,”使者愤愤地讲述着,“为死者举行了圣浴,然后焚化了他的遗骸。我们用故乡的泥土为他堆起了坟丘以后,就到囚禁安提戈涅的石洞去了。刚到那里,就有一个走在前面的侍从听到从远处可怖的洞门那里发出的声嘶力竭的悲嚎。他赶快跑回国王身边,这时悲嚎声已传入国王的耳鼓,而且他已经听出这是他儿子的声音。我们这些侍从遵照他的命令赶快跑到前面去,从岩石的缝隙往里看。哦,好惨啊,我们看到了什么呀!在很深的岩洞背景处,我们看到安提戈涅姑娘吊在用面纱条拧成的绳索上,早就断气了。你的儿子海蒙跪在她前面,抱着她的双膝,放声大哭,而且口出怨言,痛悼他的未婚妻的死,诅咒他父亲的残忍。就在这时,克瑞翁也来到了墓穴,从开着的门走了进去。‘不幸的孩子呀,’他呼唤着,‘你想要做什么?你的迷乱的目光怎么这样吓人?出来,到父亲这里来吧!我跪在这里求你了!’但海蒙绝望地凝视着他,不作回答,只是从剑鞘里抽出他的那把双刃剑,父亲只好躲出来了,不幸的海蒙向利剑上一扑,就立刻死去,倒在他未婚妻的尸体旁边了。”

欧律狄刻一直默默倾听着。听到这里,她仍然无所言语,接着就急匆匆地跑开了。绝望的国王悲痛地回到王宫,噩耗便劈面而来:他的妻子欧律狄刻在内宫倒在血泊里死了,胸口上有一个很深的剑伤。

俄狄浦斯的整个家族里,现在活着的,只有死去的两兄弟的两个儿子,以及伊斯墨涅了。关于她的传说极少。有的说她至死没有结婚,有的说她没有子女。这不幸的家族随着她的死而销声匿迹。

第七部 赫剌克勒斯的后裔

赫剌克勒斯的子孙来到雅典

赫剌克勒斯升入天庭了,他的堂兄欧律斯透斯,阿耳戈斯国王,不必再惧怕他了,于是他便怀着复仇的心理迫害这位半神的子孙。赫剌克勒斯的子孙大部分随着他的母亲阿尔克墨涅住在阿耳戈斯的首都密刻奈。他们逃脱他的追捕后,在特剌喀斯得到了国王克宇克斯的保护。当欧律斯透斯要求这个小国的首脑交出他所保护的人,并以战争威胁对方时,他们感到躲在特剌喀斯已不安全,就离开了那里,在全希腊东藏西躲。赫剌克勒斯的侄儿和朋友,伊菲克勒斯的儿子伊俄拉俄斯像父亲一样照顾着他们。他青年时期曾与赫剌克勒斯一起冒险,一起吃苦,现在他虽已年迈却仍照料着朋友留下的子女,和他们一起在世界上飘泊。他们的意向是占领他们的父亲所征服的伯罗奔尼撒。

尽管有欧律斯透斯不间断的追击,最后他们还是来到了雅典。现在雅典的统治者是忒修斯的儿子得摩福翁,他刚刚把篡位的墨涅透斯赶下台。到了雅典,这些被追踪者就俯伏在市场上宙斯的圣坛前,祈求雅典人民的保护。他们在这里住下没有多久,国王欧律斯透斯的一个使者也跟踪而来。这个使者非常狂妄,他用嘲讽的口吻对伊俄拉俄斯说:“你以为你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已经被一个结盟的城所接纳?愚不可及的伊俄拉俄斯!但是,谁会头脑发热,用与强大的欧律斯透斯的友谊换取你的一文不值的友谊!带领你的全体亲属回阿耳戈斯去吧!在那里,你将依法被判处乱石击毙!”

伊俄拉俄斯毫无惧色地回答:“我知道,这祭坛不仅保护我们不受你这个渺小奴仆的迫害,而且保护我们不受你主人的军队的侵扰。这是自由的土地,我们在这里是可以得救的。”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名叫科普柔斯的使者针锋相对地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后边有强大的军队,他们很快就会把你所保护的人从你想像中的自由大地抢走!”

听到这话,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们不禁发出悲叹。但伊俄拉俄斯转向雅典居民大声说:“雅典虔诚的公民!你们不能眼看着你们的宙斯所保护的人被人强行带走而不管,也不该容忍我们这些求神者头上的花冠遭到污损,因为这是对你们的神明的亵渎,也是对你们城市的侮辱。”

听到这样动人心魄的呼救言辞,雅典人从四面八方向市场拥来。这时他们才看见这伙流亡者拥坐在神坛的周围。“这位可敬的老者是谁?这些满头鬈发的英俊少年是什么人?”上百张嘴同时提出这样的问题。

当他们听说请求雅典人保护的是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他们不仅很同情,而且很尊敬。他们以命令的口吻叫那个准备拖走一个流亡者的使者离开神坛,去找本地的国王提出他的要求。

“这里的国王是谁?”科普柔斯问,显然是被市民的坚决态度吓住了。

得到的回答是:“他可是一个人物,他的裁决你是必须服从的。我们的国王是不朽的忒修斯的儿子得摩福翁。”

得摩福翁

时间不长,国王在宫廷里得到消息:市场上拥坐着几个流亡者,一支外国的军队正向这里进军,打算把他们带回去。于是,他亲自来到市场,从使者口中听取欧律斯透斯的要求。“我是阿耳戈斯人,”科普柔斯对他说,“我想要带走的全是阿耳戈斯人,我们的国王是有权管制他们的。哦,忒修斯的儿子,你不会丧失理智,为了同情这些流亡者的不幸,而与欧律斯透斯兵戎相见吧?”

得摩福翁是明智而审慎的。“在没有听到双方的见解之前,”他回答道,“我怎么能正确分析、判断争执双方谁是谁非呢?这样吧,保护这几个孩子的老人家,告诉我,你的理由是什么?”

听到对他讲的这句话,伊俄拉俄斯从神坛的台阶上站了起来,向国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开口说:“国王,现在我头一次知道,我是在一座自由的城里。在这里,一个人不仅可以为自己申辩,而且有人听他辩解,但在别的地方,我和我所保护的人总是遭到驱逐,没人听我们说话。现在你听我说,是欧律斯透斯把我们赶出阿耳戈斯的,我们一时一刻也不能留在他的国内。既然他剥夺了我们作为臣民的一切权利,他怎么还能说我们是他的臣民,要求我们像阿耳戈斯人那样服从他呢?难道一个逃出阿耳戈斯的人,在全希腊都找不到安身之处吗!不,至少在雅典不是这样!这个英雄城的居民不会把赫剌克勒斯的子孙赶出他们的土地。国王啊,你也不会准许有人把这些祈求保护的人从神坛边拉走。孩子们,都放心好了,我们现在是在一个自由的国度里,而且是跟亲人在一起。雅典的国王啊,要知道,你现在保护的并不是什么外人。这些被迫害的人都是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你的父亲忒修斯和赫剌克勒斯又是珀罗普斯的孙子。而且他们俩又是战友。对了,这几个孩子的父亲曾经把你的父亲从冥府里救出来。”说完这一席话以后,伊俄拉俄斯就跪在地上抱住国王的双膝,恳切地拉起他的手,抚摸他的下颏。

国王把他搀起来,说:“我不能拒绝你的请求,这里有三个原因:首先是因为有宙斯和这座神坛;其次是亲戚关系;最后是赫剌克勒斯救过我父亲,我应当有所报答。如果我把你们从神坛这里赶走,那么,这个国家就不是自由的国家,就不是敬神的和讲道德的国家了!因此,使者,你回密刻奈去,把我的话报告给你的国王。你永远也不能把这些人带走!”

“我走,”科普柔斯说,同时举了举他的使者杖以示威胁,“但我会带领一支阿耳戈斯军队再来的。有一万名盾甲兵正在等待着国王的号令。他将亲自统率全军。要知道,他的军队已经驻扎在你的边境了。”

“见你的鬼去吧!”得摩福翁轻蔑地说,“我不怕你,也不怕你的阿耳戈斯!”

使者走了。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和男孩,从神坛旁跳起来,热烈地问候他们的亲戚,雅典的国王,他们心目中的大救星。伊俄拉俄斯再次代表他们讲话,他激情满怀地感谢这位英明的国王和雅典城的人民。“如果我们能够返回故乡,”他说,“如果你们,孩子们能够重新夺得你们的父亲赫剌克勒斯的王朝和王位,你们永远也不要忘记你们的这些救星和朋友。你们永远不要头脑发昏,把战争强加给盛情招待过你们的这座城市,确切地说,你们应该永远把这座城看成朋友和最忠实的同盟。”

现在得摩福翁开始准备迎击新的敌人了。他把预言家召集起来,命令他们举行隆重的献祭。他打算让伊俄拉俄斯和他所监护的人住到王宫里去。但伊俄拉俄斯声明,他们不愿意离开宙斯的神坛,他们想在那里为忒拜城祈福。“只有靠神的护佑取得了胜利,”他说,“我们疲倦的身体才能躺在你的贵宾住房里休息。”

随后,国王登上最高的城楼,观看渐渐走近的敌军。他集合雅典的战斗部队,作了战斗部署,然后又和预言家们进行磋商,准备举行隆重的献祭。

当伊俄拉俄斯和他的那一群孩子正在宙斯的祭坛旁潜心祈祷时,得摩福翁突然面带愁容快步朝他们走来。“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无限忧虑地对他们高声说,“我的军队已经武装起来,准备迎击越来越逼近的阿耳戈斯人,但我的预言家却说胜利取决于一个无法兑现的条件。他们说,神谕的意思是:”你们不应该宰杀牛犊和公牛,而要牺牲一个出身高贵的少女,只有这样,你们,或者说这座城才有希望胜利或得救。‘但这怎么办得到呢?我自己有几个年轻美丽的女儿住在王宫里,但谁又能指望一个父亲作出这样的牺牲呢?即使我提出要求,又有哪一个高贵的市民会把他的女儿交给我呢?“

赫剌克勒斯的子孙惶恐地倾听着他们的保护者提心吊胆的疑问。“哎呀,”伊俄拉俄斯惊呼,“这真像我们这些沉船遇难者一样,本来已经到了海滩,又被暴风裹进了大海,孩子们,咱们没希望了!即使他把我们交出去,我们也不能责怪他。”但是猛然间老人的眼里闪出一线希望之光。“国王,你知道我产生了一个什么念头?你知道怎么样拯救我们大家吗?你只要帮帮我,这事就成了!你把赫剌克勒斯的这几个孩子留下,把我送交欧律斯透斯好了!他一定很愿意看到我,伟大英雄的忠实伙伴,惨死在他手下。我是一个老年人,我愿意为这些年轻人献出我的生命!”

“你的提议充满高尚的精神,”得摩福翁悲伤地说,“但这帮不了我们。你以为欧律斯透斯会满足于处死一个老人吗?他是想杀死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要灭绝赫剌克勒斯这一族。你要是有别的建议,就说给我听。这个提议没有用。”

玛卡里亚

现在,这样的悲叹不仅发自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了,而且发自雅典的民众:这喧嚷的悲号一直传到王宫里去。那些逃亡者刚到不久,赫剌克勒斯的老母亲阿尔克墨涅,和他与得伊阿尼拉所生的美丽的女儿玛卡里亚就被得摩福翁藏在宫中,以防好奇者的干扰。她们一直静静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一切。阿尔克墨涅年迈力衰,整日昏昏沉沉,外面发生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但她的孙女却十分注意倾听从市中心传来的悲鸣。她很担心她的兄弟们的命运,便匆匆离开内宫,来到熙熙攘攘的市场。

当人们见到这个少女走进人群时,不仅国王和聚在那里的民众感到惊讶,就连伊俄拉俄斯和他所监护的人也很惊诧。她不声不响地隐没在拥挤的人群里待了一阵子,便知道了雅典和赫剌克勒斯子孙正面临什么灾祸,了解到一道什么样不祥的神谕使成功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玛卡里亚因此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国王得摩福翁面前说:“你们正在寻找一个能使战争获得胜利的祭品,她的死可以保护我可怜的兄弟们免遭那个专制暴君的屠戮。难道你们真的忘了门第高贵的赫剌克勒斯年轻的女儿就在你们中间吗?好了,我愿意做这个祭品,诸神一定会更欢迎,因为我是完全出于自愿。既然雅典城襟怀如此高尚,能为了保护赫剌克勒斯的后代进行一场冒险的战争,在赫剌克勒斯的后代里怎么就不应该有一个人为保证这些高尚的人所进行的战争取得胜利而牺牲自己呢?因此,你们就把我带到我应该作牺牲的地方去吧,像装饰一个作牺牲的羊一样给我戴上花环吧。抽刀吧,我的灵魂将心甘情愿地飞走!”

这个正气凛然的少女慷慨激昂地说完以后,伊俄拉俄斯和所有站在周围的人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那位赫剌克勒斯后代的监护人说:“姑娘,你不愧为你的父亲赫剌克勒斯的女儿。不过,我认为最好还是抽签决定你们姐妹中谁去为你们的兄弟牺牲自己。”

“我不愿意由抽签决定我死,”玛卡里亚答道,“因此不要再犹豫了,免得敌人突然袭击你们。让本城的妇女陪我一起去吧,因为我不想让男人看见我死。”

于是,这位品德高尚的少女,便由雅典高贵的妇女伴随,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战争

国王和雅典的公民十分敬佩地目送着那位少女,伊俄拉俄斯和赫剌克勒斯的后裔无比悲伤和痛苦地望着她的背影。但命运没让这两部分人过久地沉溺于对她高尚的思想感情的追忆,因为玛卡里亚的身影刚刚消失,一个面带喜悦的使者就高声呼喊着向神坛跑来。“亲爱的赫剌克勒斯的子孙,我向你们致敬了!”他喊道,“告诉我。伊俄拉俄斯老人在哪里?我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伊俄拉俄斯站起身来,但他无法掩藏他深切的悲痛,所以使者不得不问他为什么这样悲伤。

“我是在为这个家族犯愁啊,”老英雄答道,“不要问了,从你的快乐的目光看得出,你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你不认识我了?”那个使者说,“你连赫剌克勒斯和得伊阿尼拉的儿子许罗斯的老仆都不认识了吗?我的主人在逃亡的半途中,为了去寻找同盟军,和你们分开了,这你应该知道啊。现在他带领一支强大的军队回来了,驻扎的地方与欧律斯透斯的军队遥遥相对。”

一种快乐兴奋的心情从围在神坛旁的逃亡人群中产生,很快就传给了雅典公民。就连年迈的阿尔克墨涅也被这个快乐的消息引到王宫女眷居室的外边来了。而老伊俄拉俄斯则叫人取来战斗的武器,扣紧甲胄,把朋友的孩子们和他们的祖母阿尔克墨涅托付给留在城里的雅典的老人们照料。他自己则同青年人和他们的国王一起出发与许罗斯的军队会合去了。

欧律斯透斯亲自统率的强大军队已列队站在对面,当同盟军布好了有利的阵势,广阔的原野闪烁着武器装备的亮光时,赫剌克勒斯的儿子许罗斯从他的战车上走下来,站在敌军留出的狭窄地带中间,向阿耳戈斯的国王喊道:“欧律斯透斯国王呀,趁毫无意义的流血事件还没有开始,在两个大城市为了少数人的利益作战,而双方又以毁灭相威胁之前,请听听我的建议!还是让我们二人以正当的方式单独交手决定胜负吧。如果我败在你手下,你就带走赫剌克勒斯的孩子,我的兄弟姐妹,随你怎么处置。如果我胜了你,那就把我父亲在伯罗奔尼撒的王位和统治权归还我和我的亲族。”

同盟者的军队高声呼叫,表示欢迎,阿耳戈斯人的军队也小声议论着表示赞同。欧律斯透斯过去在赫剌克勒斯面前就表现得十分怯懦,现在他又非常害怕命丧刀下,就没走出他的队伍。这时,许罗斯也走回了他的部队,预言家举行献祭,随后便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公民们,”得摩福翁对他的战士高喊,“你们要记住,你们现在是为你们的家园,为生你养你的这座城而战!”

在另一边,欧律斯透斯也提醒他的士兵不要使阿耳戈斯和密刻奈受辱。要为他们的强大的国家争光!

这时,响起了提瑞尼亚人的喇叭声,盾牌与盾牌撞得山响,战车的隆隆声,刀剑的铮铮声,长矛刺杀发出的嗖嗖声,轰轰然响成一片,其中还夹杂着受伤者的呻吟声。有那么片刻,赫剌克勒斯的联军在阿耳戈斯人长矛队的冲击下开始后退,阵线险些被敌人突破。但不大工夫,他们就击退了敌人的进攻,于是便展开了肉博战,以致战斗长时间难分胜负。

最后,阿耳戈斯人的队列动摇了,他们的骑兵和战车纷纷向后溃逃。年老的伊俄拉俄斯突然渴望建立一次奇功,为自己的晚年增加一份光荣。于是,当许罗斯在战车上从他身旁驶过追击逃窜的敌人时,他就一把拉住了他,请求许罗斯让他登上战车代替他。许罗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他父亲的朋友,他兄弟的保护人的要求,他下了车,老伊俄拉俄斯跳上去坐在了他的坐位上。

伊俄拉俄斯用他老年人的双手驾驭四马战车虽然并不容易,但他仍然驱车向前。当他到达雅典娜神庙时,他看见了欧律斯透斯的战车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往前奔逃。他立刻在战车上站起来,祈求宙斯和青春女神赫柏——他的朋友赫剌克勒斯升入奥林帕斯山后的妻子——在战斗的当天赐给他青年人的力量,好让他能向赫剌克勒斯的敌人复仇。

紧接着,一个惊人的奇迹出现了:两颗星星从天而降,落在骏马的轭上,同时,整个战车都被浓密的云雾笼罩。片刻间,云雾消散,星星也不见了。但在战车上却站着一个重获青春的伊俄拉俄斯,他满头褐发,昂首挺胸,挥着年轻人强有力的臂膀,手里紧握四马缰绳。伊俄拉俄斯就这样向前突进,追上了欧律斯透斯,这时对手已越过斯喀洛尼亚山崖,走在他想穿过去逃跑的峡谷入口处。欧律斯透斯不认识追他的人是谁,便站在战车上回身阻挡。由于得到了神赐的青年人一样的力量,伊俄拉俄斯胜利了,他把他的老冤家打下车来,绑在自己的车上,押送给了联军。现在,这次会战胜利了。阿耳戈斯人失去了统帅,个个疯狂逃窜。欧律斯透斯的儿子和无数战士被杀。很快在阿提刻的土地上就见不到一个敌人了。

欧律斯透斯和阿尔克墨涅

凯旋的军队开进了雅典。又恢复了老年常态的伊俄拉俄斯把那个疯狂迫害英雄家族的欧律斯透斯五花大绑地押到赫剌克勒斯的母亲阿尔克墨涅面前来。

“你终于来了,可恨的欧律斯透斯!”老妇人一见他站在眼前,便朝他喊道,“尽管时间很长,但你终归逃脱不了神的正义的惩罚!不要低头瞅着地面,你要正视你的敌对者!多少年里把艰难困苦的差事和种种莫名的侮辱强加在我儿子头上的,不就是你吗!你派他去捕杀毒蛇和猛狮,不就是要他死在致命的搏斗中吗?你把他赶到黑暗的冥府里去,不就是为了让他永远坠入阴间吗?后来,不又是把我——他的母亲,和他的那些孩子,赶出了希腊,还想从庇护他们的神坛那里把他们抢走吗?但你碰到的是一些不惧怕你的强人和一座自由的城市。现在该你去死了,如果你被一下子处死,你倒应该庆幸呀。因为你罪孽深重,对你处以凌迟也不为过。”

欧律斯透斯不愿意在女人面前示弱,他振作起来,故作镇静地说:“你休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祈求的话。我不拒绝判处我死罪,只不过请允许我辩白两句,把赫剌克勒斯当做仇敌对待,不是出于我的自愿,是赫拉女神委托我展开这场斗争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她的嘱托,因为我是违心地把这个强大的英雄,这个半神当做敌人的,所以我不是总在考虑竭力防止他发怒吗?所以在他死后,我不是被逼无奈,才迫害他的后代、迫害可能成长为我的敌人和向我报仇的人吗?怎么处置我,随你便吧!我并不求死,但是如果我非死不可,死也不会使我痛苦。”

欧律斯透斯这么说着,似乎正以平静的心态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许罗斯亲自站出来为欧律斯透斯说情,雅典的公民也请求按照本城的宽大惯例对被征服的罪犯予以赦免。但阿尔克墨涅依然毫不宽容,她回忆起她的现已步入神界的儿子在尘世间做这个残暴国王的奴隶时所蒙受的种种苦难。她眼前仍然浮现着她刚刚死去的可爱孙女,那孩子是为保证战胜率领大军来犯的欧律斯透斯而自愿赴死献祭的,她以恐怖的色调描绘她本人和她的孙儿们可能遭遇的命运,如果欧律斯透斯现在不是作为俘虏而是作为胜利者站在她面前,她们的命运将如何凄惨。“不,要他死!”她高声说,“谁也不能把这个罪人从我这里带走!”

欧律斯透斯转身对雅典人说:“你们这些英雄,你们如此好心地为我求情,我的死不会给你们带来不幸。如果你们认为我还配作为一个诚实的人给我立一座坟墓,把我埋在我遭难的地方,雅典娜的神庙旁,那么,我就会作为一个吉祥的客人守卫你们的边界,任何时候都不准任何敌人越过。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所保护的赫剌克勒斯这些子孙的后代,总有一天会恩将仇报,率领军队袭击你们。那时,我这个赫剌克勒斯家族的死敌,将成为你们的救护者。”这番话一说完,他便无畏地赴死了。可以说,他的死比他的生还光荣。

许罗斯、他的预言和他的子孙

赫剌克勒斯的孩子们发誓永远感谢他们的保护者得摩福翁。然后,他们就在他们的哥哥和父亲的好友伊俄拉俄斯带领下离开了雅典。现在他们发现到处都是同盟军,不久他们就进入了原属父亲的领地伯罗奔尼撒半岛,在这里他们一个城一个城地转战了整整一年,征服了除阿耳戈斯以外的所有地方。

这时,在整个半岛上流行起了无法制伏的凶残的瘟疫。最后,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们从一道神谕里得知,有此不幸是他们自己的过错,因为他们没得到允许就回来了。因此,他们离开了他们已经占领的伯罗奔尼撒,又来到阿提刻地区,住在马拉松田野里。许罗斯遵照父亲的遗愿,娶美丽的姑娘伊俄勒为妻,赫剌克勒斯在世时曾经向她求过婚,现在许罗斯不停地思谋如何重新获得父亲留下的封地。他又一次来到得尔福请求神谕,他得到的答复是:“第三次结果时,你们可成功地回归。”许罗斯以为这里指的是在第三年庄稼成熟的时候,便耐心地等到第三年夏天,又一次率领大军入侵伯罗奔尼撒。

欧律斯透斯死后,坦塔罗斯的孙子,珀罗普斯的儿子阿特柔斯成了密刻奈的国王。在赫剌克勒斯的后代许罗斯的大军逼近时,阿特柔斯与忒革亚以及其他邻城结成同盟,迎击进犯的敌人。在科林斯地峡,两军相遇了。许罗斯不愿意伤害希腊,他又提出通过双方首领的单独搏斗来解决争端。他向敌方的随便哪一个挑战。因为他相信他的行动是神谕所准许的,所以他提出了这样的条件:如果他,许罗斯战胜了,就要让赫剌克勒斯子孙兵不血刃地占领欧律斯透斯的王国;如果他失败了,赫剌克勒斯的子孙就在50年内不得进入伯罗奔尼撒。当他的挑战条件传到敌军阵营时,忒革亚国王厄刻摩斯,一个正当盛年的勇猛的斗士,便出来应战。两个勇士以罕见的勇气厮杀得难解难分,但最后还是许罗斯被打败了,他至死都没有忘记那道意义模棱两可的神谕。于是,赫剌克勒斯的子孙根据协议撤出战斗,转回伊斯特摩斯,仍然住在马拉松地区。

五十年过去了。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从未想过违反协议重新夺取他们应继承的领地。在这期间,许罗斯和伊俄勒所生的儿子克勒俄代俄斯,已经五十多岁了。因为这时协议已经失效,他的手脚已不受束缚了,所以他便同赫剌克勒斯的其他子孙一起,起兵奔向伯罗奔尼撒。

这时,特洛伊战争已经结束三十年了。但他也像他父亲一样不幸,在这次战役里,全军覆没,他也战死沙场。

又过了二十年,他的儿子,即许罗斯的孙子,赫剌克勒斯的重孙阿里斯托玛科斯又作第二次进军的尝试。这次战争发生在俄瑞斯忒斯的儿子提萨墨诺斯统治伯罗奔尼撒的时期。这一次,也是一道语义双关的神谕使他走上了歧途。神谕说:“通过地峡小道,神会保佑你们胜利。”他从科林斯地峡进军,结果被敌方击退了,他也像他父亲和祖父一样丧了命。

再过了三十年,即特洛伊战争结束80年后,阿里斯托玛科斯的三个儿子忒墨诺斯,克瑞斯丰忒斯和阿里斯托得摩斯发起最后一次进军。尽管有过一次又一次的模棱两可的神谕,他们并没有失去对神的信仰,他们又来到得尔福请求女祭司点破迷津。但这一次的神谕,和他们前辈得到的神谕,一字不差:“第三次结果时,你们可成功地回归。”又是“通过地峡小道,神会保佑你们胜利!”

三兄弟中最年长的忒墨诺斯诉苦说:“我的父亲,祖父和曾祖父都是遵循神谕的,但他们都遭到了毁灭!”于是,神怜悯他们,通过他的女祭司向他们讲解了神谕的真正意义。

“你的先辈的不幸,”她说,“过错都在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没有弄明白神的充满智慧的箴言!神所说的第三次结果,不是指土地的庄稼成熟,而是指你们家族生出第三代人。第一代是克勒俄代俄斯,第二代是阿里斯托玛科斯,第三代便是预言所指的取得胜利的一代,这就是你们三兄弟。引导你们走向胜利的地峡小道,不像你们的父亲错误理解的那样,以为是指科林斯地峡,而是指右边的那个科任科斯海峡。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神谕的意义。你们希望做的事,会在神的帮助下顺利成功!”

忒墨诺斯听到这番讲解,才恍然大悟。他和他的兄弟们赶快装备起一支军队,并在罗克里斯造起战船。这地方因此得名垴帕克托斯,也就是“造船厂”的意思。但这次出征对赫剌克勒斯的后代来说也不是很容易的,他们不知经受了多少痛苦,流了多少眼泪。

军队集结后,他们弟兄中最年轻的阿里斯托得摩斯遭了雷殛。他的妻子阿耳癸亚,波吕尼刻斯的重孙女,成了寡妇,他的双生子欧律斯忒涅斯和普洛克勒斯成了孤儿。他们埋葬了暴死的兄弟,舰队正要起航时,突然来了一个预言家,他声称他是受神之托前来宣示神谕的人。但他们却把他当成一个巫师,当成伯罗奔尼撒方面派来捣乱的探子。争来争去,他总认为他们不服管束。最后费拉斯的儿子,赫剌克勒斯的重孙希波忒斯,一标枪投中他,把他当场打死了。误杀预言家激起了众神对赫剌克勒斯子孙的愤怒。于是,舰队遭到了暴风雨的袭击,战船沉没在大海里;地面部队也受尽饥饿的煎熬,全军渐渐瓦解。

忒墨诺斯又就这次不幸请求神谕。“因为你们杀了预言家,”神向他揭示,“所以你们遭到了不幸。你们必须把杀人凶手驱逐出境十年,把军队指挥权交给三只眼的人。”

神谕的第一部分很快就实现了:希波忒斯被赶出了军队,被迫去过流放的生活。第二部分却使可怜的赫剌克勒斯的子孙感到绝望。怎么样去找,到哪里去找一个三只眼睛的人呀?但他们仍然怀着对神的信赖心理不知疲倦地寻找这样一个人。他们偶然碰到俄克绪罗斯。他是海蒙的儿子,埃托利亚族的后裔。就在赫剌克勒斯的子孙进入伯罗奔尼撒的时候,俄克绪罗斯因为杀了人不得不离开故乡埃托利亚,逃到伯罗奔尼撒的小国厄利斯来避难。现在已经过了惩罚年限,他正准备从厄利斯返回故乡,中途遇见了赫剌克勒斯的子孙。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小时候就被飞箭射瞎了,所以不得不靠他的骡子帮他看物,这样加起来不就是三只眼睛了吗。这样,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也就满足了这道奇异的神谕的第二个要求。他们便推选俄克绪罗斯作军队的统帅,率领新组建的军队和重造的战船,向敌人发起进攻,杀死了敌军的领袖提萨墨诺斯。

赫剌克勒斯的后裔瓜分伯罗奔尼撒

在赫剌克勒斯的子孙经过如此艰苦卓绝的征战征服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以后,他们为先祖宙斯建立了三个神坛,在神坛前举行了献祭。然后他们开始通过抓阄分配各个城市。第一个阄儿得阿耳戈斯,第二个阄儿得拉刻代蒙,第三个阄儿得墨塞涅。大家一致同意各自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阄儿投进一个装满水的坛子里。忒墨诺斯与阿里斯托得摩斯的双生子欧律斯忒涅斯和普洛克勒斯把两个有标记的石子投进水缸,狡猾的克瑞斯丰忒斯因为最想得到墨塞涅却把一个土块抛在水中,那土块很快就分解了。首先抓阄儿决定阿耳戈斯的归属,忒墨诺斯的石子即刻露了出来。然后决定拉刻代蒙的占有者,这时阿里斯托得摩斯两个儿子的石子浮出了水面。寻找第三个石子,怎么也找不到;不过也没有必要去寻找了。墨塞涅理所当然地属于克瑞斯丰忒斯。

当他们各自带着随从走到各自的圣坛前向神献祭的时候,他们都得到了奇异的征兆。每个人都在自己献祭的神坛上发现一只动物。通过抓阄得到阿耳戈斯的人看到的是一只蟾蜍;分到拉刻代蒙的人发现一条蛇;获得墨塞涅的人眼前则是一只狐狸。他们对这些征兆百思不得其解,便请教当地的一些预言家。预言家们解释说:“得到蟾蜍的人,最好留在城里,因为蟾蜍外出时得不到保护。在自己的神坛上卧着蛇的那些人,将成为强大的进攻者,可以大胆地越过本国的边界。摆着狐狸的神坛的主人,既不可轻信,也不要使用暴力,他们的防卫武器是施展诡计。”后来,这三种动物成了阿耳戈斯人、斯巴达人和墨塞涅人盾牌上的徽章。

赫剌克勒斯的子孙们也想到了他们的独眼统帅俄克绪罗斯,于是把厄利斯王国送给他,作为对他担任统帅的奖赏。在伯罗奔尼撒全境,只剩下山上的阿耳卡狄亚牧区没有被赫剌克勒斯的子孙征服。他们在这个半岛上建立的三个王国中,只有斯巴达王国存在的时间较长。在阿耳戈斯,忒墨诺斯把他的女儿许耳涅托嫁给了赫剌克勒斯的一个曾孙得伊福涅斯,一切国务都与女婿商定。所以人们推测,他是想把王国的统治权也交给他的女婿。他自己的儿子们对此异常气愤,他们便合谋反对父亲,竟至把父亲打死,阿耳戈斯人虽然承认他的长子继承王位,但因为他们热爱自由和平超过热爱一切,所以他们便极力限制国王的权利,以致他和他的后人只空有国王的称号而已。

墨洛珀与埃皮托斯

墨塞涅的国王克瑞斯丰忒斯的命运,也不比他哥哥忒墨诺斯的好。他娶了阿耳卡狄亚国王库普塞罗斯的女儿墨洛珀为妻,墨洛珀为他生了许多孩子,其中最小的儿子叫埃皮托斯。克瑞斯丰忒斯为他自己和他的儿子们修建了一座华丽的王宫。他本人是普通人民的朋友,只要他办得到,他就极力照顾他们。富人对此异常愤怒,便联合起来打死了他和他的几个儿子。只有他的小儿子埃皮托斯幸免于难,他母亲墨洛珀保护他躲过凶手,救出他后又把他送到阿耳卡狄亚她的父亲库普塞罗斯那里秘密地抚育。

与此同时,赫剌克勒斯的另一个后裔波吕丰忒斯在墨塞涅夺得了王位,并逼迫遇难国王的遗孀嫁给了他。后来,人们传言,有一个克瑞斯丰忒斯的王位继承者还活在世上,这个新的统治者波吕丰忒斯便悬重赏收取那个王位继承者的人头。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也没有人能拿到这份重赏,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人究竟在什么地方。

埃皮托斯渐渐成长为一个青年。他私下里离开他外祖父的王宫,出人意料地来到了墨塞涅。他听说国王悬赏收取不幸的埃皮托斯的人头后,就装作一个陌生人大胆地来到波吕丰忒斯国王的宫廷,走到国王面前,当着王后墨洛珀的面说:“哦,国王,我想得到那份重赏。你不就是想要那个威胁你王位的克瑞斯丰忒斯的儿子的人头吗。我熟悉他,就像熟悉我自己一样。我愿意把他交到你手里。”

他母亲听到这里,吓得脸色煞白。她赶忙派人去找来一名曾经帮助营救过小埃皮托斯的忠实的老仆。由于害怕新国王的迫害,他现在居住在离王宫很远的地方。她秘密地派他前往阿耳卡狄亚保护她的儿子不被追捕,或者干脆把他召来领导憎恨专制暴君的人民推翻波吕丰忒斯的王朝,重新夺回父亲的王位。

老仆人来到阿耳卡狄亚时,发现国王库普塞罗斯和整个王宫的人都神色十分惊慌,因为他的外孙埃皮托斯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老仆人很失望,急忙赶回墨塞涅,向王后报告那里发生的一切,二人只有一个想法:必定是这个站在国王面前请求领赏的陌生人在阿耳卡狄亚杀害了可怜的埃皮托斯,并把尸体带到墨塞涅来了。

他们没有细加思索,报仇心切的王后便同老仆人一起,手持斧头,深夜闯进陌生人的居室,想趁他熟睡时把他砍死。但这个青年睡得很安稳很香甜,月光正照在他脸上。二人俯身在他的床上,墨洛珀举起杀人的斧头时,老仆死命地惊叫一声抓住王后的胳膊:“住手!”他大声喊道,“你想要杀的这个人,正是你的儿子埃皮托斯呀!”墨洛珀垂下拿着斧头的手臂,扑到儿子的床上,一阵哭叫把他惊醒。

母子二人拥抱了很长时间以后,儿子告诉母亲,他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自投罗网,而是为了惩罚那些杀人的凶手,使她摆脱可恨的婚姻,他自己能在承认他合法地位的人民的帮助下重登王位。

接着,他便同母亲和宫中老仆商量向卑鄙无耻的波吕丰忒斯复仇的措施。墨络珀穿起丧服走到丈夫面前对他说,她刚刚得到她的惟一活下来的儿子死亡的消息。她决心从今以后跟他和睦相处,不再去想过去的烦恼。这个暴君果然落入了设下的圈套。他变得愉快起来,因为他心中最大的忧虑总算解除了。于是他宣布要向诸神作一次谢恩献祭,因为现在他的一切敌人都从世界上消失了。全体人民来到了集市广场,但心情十分沉重,因为他们怀念充满爱心的克瑞斯丰忒斯国王,现在又哀悼他的儿子埃皮托斯,他们以为寄托在小王子身上的最后希望也破灭了。当国王波吕丰忒斯正在进行献祭时,埃皮托斯突然冲向他,用利剑刺中他的心脏。墨洛珀和老仆立刻走出来,告诉民众这个陌生人就是埃皮托斯,王位合法的继承人,他并没有死。人民高声欢呼,热烈欢迎。当天,这个青年就继承了父亲克瑞丰忒斯的王位,并且在她母亲的引导下进入了王宫。不久,他便由于为人温和善良而受到高贵的墨塞涅人的拥戴,并由于慷慨大方而受到全体平民的热爱,他获得了极高的敬重,以致他的后裔不再被称为赫剌克勒斯的子孙,而被称为埃皮托斯的子孙。

第八部 俄底修斯的传说

忒勒玛科斯及众多求婚人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希腊人都陆续返回了他们的家乡,只有拉厄耳忒斯的儿子,伊塔刻的国王俄底修斯还一直在海上漂流,并经历了一场罕见的遭遇。在无数险遇之后,他登上了远方一座覆盖着茂密森林的荒岛,岛的名字叫俄古癸亚。一个高贵的女仙卡吕普索——她是提坦神阿特拉斯的女儿——把他抓来关在她的山洞里,因为她要他做自己的丈夫。她答应给他永生,让他永葆青春,但他因忠于留在家乡的妻子——娴淑的珀涅罗珀而坚决地拒绝了。到最终,就连奥林帕斯圣山上的众神也为俄底修斯的命运感到哀伤;只有海洋之神波塞冬对他的愤怒是无法化解的,即使不敢把他毁灭掉,也要在他返乡的路上设置重重的障碍,让他四处飘泊。使他身陷这座荒岛,也是海神的安排。

但上界诸神在会上作出了决定,要使俄底修斯摆脱卡吕普索女神的桎梏。根据雅典娜的请求,众神使者赫耳墨斯被派往俄古癸亚,向这个美丽的女仙宣布宙斯不可抗拒的命令:让俄底修斯返回他的故乡。雅典娜本人在脚上穿上那双能穿山越海的黄金神鞋,她手执威力强大的长枪,飞速地从奥林帕斯山崖冲下,不久就来到位于希腊西海岸的伊塔刻岛的俄底修斯的宫殿。她化身为塔福斯国王——勇敢的门忒斯,手执长枪。

俄底修斯的家里呈现出一幅可悲的景象。伊卡里俄斯的女儿,美丽的珀涅罗珀和她年轻的儿子忒勒玛科斯在这座宫殿里早就不是主人了。在得到特洛伊陷落和其他英雄纷纷返乡的消息之后很久很久,只有俄底修斯没有回来,于是关于他已经死亡的传闻逐渐散布开来。没过多久,就有上百个本岛和邻近岛屿的求婚者藉口向年青的寡妇求婚,住到珀涅罗珀家里,挥霍俄底修斯的家产,纵情享乐,无耻之尤。这些坏家伙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之久了。

当雅典娜化身为门忒斯到来时,她发现这一批求婚人正在宫中恣情嬉戏。俄底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闷闷不乐地坐在他们中间,他在思念他那伟大的父亲。他别无所求,只希望父亲返回家中,把这群求婚人赶走,重新成为主人。当他看到化身为陌生的国王的女神时,就奔向门口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表示欢迎。他俩进入拱形大厅,雅典娜把她的长枪搁置到厅柱旁的枪架上,与俄底修斯的长枪摆放在一起;随后忒勒玛科斯把他的这位客人领到餐桌,让她坐在一张脚凳上,一个女仆端来一金罐净水供陌生人洗手;随后送上来面包和肉,一个男仆给金杯斟满美酒。不久那些求婚人相继进来,也享受美味佳肴。随后他们要求演唱,于是侍仆给歌者斐弥俄斯递上一张漂亮的竖琴,在这群胡作非为的求婚人的逼迫下,歌者拨动了琴弦,开始唱起愉快的歌儿。

就在这些人听得入神时,忒勒玛科斯把头靠近他的客人,对化身为门忒斯的女神悄声说:“你看到了,这些人是怎样在挥霍他人的财富,这是我父亲的家产啊。他的尸骨也许早就腐烂在海滨的大雨之中,或者在海浪中到处飘零!他肯定再也不会回来惩治这帮人了!但请你告诉我,高贵的陌生人,你是谁,在何处生活,你的父母在哪里?”“我是门忒斯,安喀阿罗斯的儿子,”雅典娜回答说,“是塔福斯岛的统治者。我乘船来到这里,是为了到忒墨萨去,用铁换取那里的铜,并想顺路来拜访你的父亲,遗憾的是他没有回来。但他确实还活着。他肯定飘落在某一个荒岛上,被强制羁留在那里,是的,我善于预知未来的思想告诉我,他不久就会返回家中。告诉我,你家里为什么这样一团糟?你是在举行一次宴会还是举行一次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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