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必然已经死亡并进入天堂。可爱的天使抱着竖琴在她眼前飞舞,白色的翅膀像云朵般轻柔。有好一会儿,她只是瞪着他们,然后紧紧闭上眼睛。她不想死!
她的背又酸又痛。死人不会感觉痛楚,她很确定,而且他们也听不到如雷的鼾声。
她倏地睁开眼,很快就看清楚那些天使是画在蓝色天花板上的图画,而她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她转头环顾四周,寻找鼾声的来源。或许伯纳……但他从不打鼾,至少就她所知。她无法想像他那种男人会打鼾。何况,他几时曾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呢?他总是履行夫妻间的义务,然后离开让她自己睡。
那鼾声绝对不可能属于伯纳,伊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注视这个豪华的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挂着蓝色的丝缎,所有的家具都是用上好的原木制成。屋里一片幽暗,现在应该是夜晚吧。
她转动僵硬的颈和背,望向另一边。洗手台旁边有一扇半开的房门,伊莎的目光在门前停住。
她睁大眼睛,发现门后有一双巨大的男人穿的靴子,从它们的角度看来,显然是穿在一个魁梧、巨大的男人的脚上。
伊莎困惑地瞪着那双靴子。不知她在哪里,显然都不是地以前到过的地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呢?
她躺回枕上,设法回忆一切。她记得自己被绑架,记得在知道他们打算杀死她时的惊恐,记得逃走的过程,记得又被抓到,在奔跑时被击中。这当然就是她背部疼痛的原因了。
她也记得两个男人:一个是叫派迪的巨人,但他的个性相当温和;另一个叫亚力,有一对金色的眼眸和一张邪气又英俊的脸庞。
现在的问题是,她究竟身在何处?有危险吗?还有,那双巨靴的主人是谁?
她必须逃走,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除了布莱克雷的家园,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虽然她的父亲和伯纳都不爱她,但至少会保护她。
门后的男人正熟睡中,没有人看守她,她的手脚也没有被缚绑。现在是逃走的最佳时机,趁他们尚未发现她已清醒之前。她并不在乎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对她绝对不会有任何良好的意图。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身躯,一方面是害怕被发现,另一方面则是怕引发更大的痛楚。她的头晕眩,但还是强迫自己坐起身子,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当然不能允许身体的虚弱钳制她,必须回家。
她设法站起身子,靠着墙静立片刻,等待那阵晕眩消失。房里很冷,令她直打哆嗦,但也协助她恢复清晰的思路。
她跨出一步、再一步,凭借着意志力走到门口,很快发现房门已被锁住。房间的两侧各有一扇窗户,或许她可以再次由窗门逃走。
她很快瞥视那扇半敞的房门,那双靴子不曾移动半分,鼾声也没有须臾停止。伊莎靠着墙壁,再次强迫自已移动,走向最近的窗户。但在拨开布幔后,失望地发现玻璃外已经装上铁窗。她不可能从这里逃走。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鼾声继续传来。她挣扎着走向另一扇窗户,那里也装上铁窗。或许那个人身上有房间的钥匙,或许她可以敲昏那个熟睡的男人并夺走他的钥匙。
她走回床边,拿起一旁的烛台,这似乎已经变成她的习惯了——用烛台敲打男人的后脑。她握紧烛台,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
屏住呼吸后,她走向那扇半开的房门,门后的空间有限,好像是一间更衣室。她推开房门,悄悄溜进去,瞪着那个瘫在椅上熟睡的男人。她从来没见过比他更魁梧的男人,他一定就是那个派迪!
他曾经放走,现在刀子却要以敲昏他来作为报答。可是,他放她走只是因为一场枪战已经展开,否则,他迟早会扭断她的脖子。
她硬下心来,悄悄走到那个男人肩后,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那个烛台……
“不要再做任何动作!一个严厉的命令自房内另一端传来,伊莎吓得差点跳起来,并立刻抬起头,发现墙边的阴影里摆着一张床。
光线照亮黑暗,她首先看到的是男人修长的手指,接着才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他的胸膛赤裸,缚着白色的绷带。金色的头发凌乱,刚毅的下颚下蓄着几天未刮的胡子。他用一只手肘撑起身体,仿佛很难保持那个姿势。
伊莎立刻认出他和那对金色的眼眸,然后看到他手中那把瞄准她心脏的手枪。
他的眼眸扫过她全身并倏地睁大,伊莎低头一看,立刻了解原因——她正穿着一件极不端庄的睡衣,白色的薄纱几乎遮掩不住她的任何部位。
她的胸脯放荡地抵着薄纱,紧绷的乳头像小花蕾般明显而突出,但不知是因为屋里的寒意,或者他突然变得炽热的眼眸。她可以明显地看到自己的乳晕,而他当然也看得到它还有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困窘的热潮燃烧她的全身,她连忙躲到派迪身后,用他和他的椅子挡住她近乎赤裸的身躯,并将零乱的长发拨到身前。她的脸羞得通红,过了许久,她才自派遣熟睡的头上方迎接那对金色的眼眸。
它们像火般燃烧,然后变得冷硬。“放下那个烛台!”他严肃地命令,然后用更严厉的声音道“派迪!”
伊莎温驯的放下那个烛台,视线未曾离开床上的男人。
他似乎非常虚弱,几乎和她一样虚弱。她紧紧抓住椅背,突然感觉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他用脏话咒骂着他昏睡的朋友。但她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
她突然想到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男人赤裸的胸膛,伯纳总是在黑暗中来到她床上,而且总是衣衫整齐。这个叫亚力的男人有宽阔的双肩,宽阔得足以挡住一半以上的床头板,而且看起来非常结实和强壮;他的手臂也十分有力,肌肉一块块贲起。他的胸膛上裹着白色的绷带,但还是看得到浓密的胸毛和小小的乳头,伊莎觉得自已的脸更加滚烫了。
她的眼眸移回去瞥视他,并羞愧地发现他一直在注视她。他的眼眸依然冰冷,仍带着些许敌意和警戒的神色,但其中的某些神采却令她突然屏住呼吸。
他的手枪晃动一下,金色的眉毛皱紧。“派迪!”这次他更加提高声音。那个巨人停止打鼾并眨眨眼睛。
“该死,派迪,快醒来。听到没?你真是一个最差劲的保镖!”他低声咒骂。
“什么?”派迪坐直身躯,摇摇头。“你在说什么,亚力?”
“我说快醒来,笨蛋!看看你的身边,那位女士差点就要砸出你脑浆了!”
派迪转头注视站在他身后的伊莎,她惊恐地瞪着他。他咒骂一声,跳起来面对她。
伊莎往后缩向墙壁,同时抓住那张椅子,既想遮掩自己,也准备防身。他好高大,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皱紧眉头,朝她走近一步,伊莎感觉她的胃紧缩,同时颤抖地深吸一口气,更加靠近墙壁。
“你为什么要下床,小姐?”他轻声问道,好像她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伊莎张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很大也很蓝,里面充满恐惧和罪恶感。
“因为她想用那个烛台砸烂你的脑袋瓜,我的朋友,幸好我没睡得像死人一样。”
派迪转头注视她,棕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哀伤和温柔。“嘿,亚力,她很害怕。”
亚力对他嗤之以鼻。“在你醒来之前,她可是一点也不害怕。她打算杀死你,然后或许就轮到我了。
“你不是真的想用那玩意打我,对不对,小姐?”
“我——我……”
她一向不擅长说谎,但人总是得识时务的。在她正准备说谎之前,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有人正有用钥匙打开卧室的房门。
他们三个都凝神聆听,房门再次锁上,然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噢,我的天!她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在这里,珍珠。”派迪叫道,伊莎终于松了一口气,相信他们都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她的头好昏,而她的双腿几乎已经无法支撑她的重量。
那个女人来到更衣室门口,显然极其惊讶地瞪着他们三个人。伊莎在看到她时,也睁大了眼睛,而且不只是因为她的美丽。她的金发近乎白金,圆圆的脸蛋柔嫩得像个孩子,小巧的嘴巴红艳欲滴,鼻梁挺直而高雅,深蓝色的眼眸包围在极度浓密的睫毛中。她的肌肤又白又细,双颊闪耀着粉红色的光泽。
但这些并非是让伊莎睁大眼睛的最主要原因——她那暴露的衣着和丰满的胸脯才是。伊莎从来不曾见过如此丰硕的乳房,而且几乎完全裸露在外。
“老天爷,我的天使,你为什么跑来这里呢?又为什么一脸惊讶的神情?我们不是都有相同的特征吗?”珍珠显然一眼就看穿伊莎惊讶的神情。
“可是,你的某些特征确实……比其他人突出许多。亚力笑着说道,珍珠的眼眸瞥向他。
“噢,亚力,你好多了!真高兴看到你能坐直身子,亲爱的。”
她匆匆走到床边跪下,伸臂抱住他,然后低头亲吻他。伊莎感觉非常不自在,连忙避开视线。在结束那个吻之后,珍珠把亚力按向她雪白的胸脯,令伊莎再次羞红双颊,并将视线垂到地板上。
派迪清清喉咙,显然也很尴尬,然后他把视线转向伊莎,对她摇摇头。“你知道,你不应该下床的。你已经昏迷许久,这样的劳累不会帮助你康复。”
伊莎盯着他,不敢将视线转回床上,窸窣声和娇笑声传来,显示床上必然又是火辣辣的一幕。她告诉自己必须理智地思考,到目前为止,这些人显然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可是,她忆起那些企图杀死她的绑匪,并感觉寒栗窜上她的颈后,除非再次回到安全的家中,否则她无法信任任何人。
她的视线越过派迪,瞄向他身后的卧室。
“我——我想回床上去,麻烦你转过身子,因为我的衣衫不太整齐。”她犹豫地解释,并惊讶地发现他真的转身背对她。
她很快瞥一眼床上的亚力和珍珠,确定他们都很忙碌后,才踏出椅后。在走向卧室时,她的头开始旋转,膝盖也开始晃动,突然间,她仿佛置身冰窖中。再走一步,她就可以抓住门钮并防止自己摔倒。
她必然发出细微的声响,因为派迪立刻来到她的身旁,并焦急地望进她的脸庞。伊莎并未昏厥,连忙用长发遮住自己,害怕他会碰触她的身躯。
“珍珠,不要再和亚力亲热,过来扶这位小姐上床。”派迪说道。
“你自己扶她,派迪。你不需要我——可是亚力需要。”一阵沙哑而挑逗的娇笑声响起。
“去扶位女士上床,珍珠。我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噢,亚力!”珍珠噘起小嘴抗议。
“照我的话做,我有事要和派迪商量,公事。”
“噢,你和你那该死的公事!你只想得到那些!”珍珠跳下床,伊莎从眼角捕捉到亚力的下一个动作。
“真的吗,珍珠?”他含笑捏捏她的屁股。
珍珠娇笑一声,转头在他唇上一吻。“好吧,或许不是。”她同意道,然后走向伊莎。“走吧,天使,我们不要再吵亚力。我送你回床上。”
伊莎温驯地跟随她,知道这或许会有助于她的逃脱。虽然她的头有点昏,却仍注意到珍珠把钥匙留在门锁上,只要她能摆脱珍珠,就可以选出那扇门。面门外就是通往家园之途……
如果她能夺走钥匙,把他们都锁在房内,就没有人能够追赶她了。
她将重获自由。
在她们身后,派迪关上更衣室的房门。珍珠扶着伊莎走向床,伊莎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但她拒绝让自己慌乱,她应该现在尝试吗?或者应该慢慢来?
她可能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伊莎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突然用力推开珍珠,奔向房门。珍珠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踉跄地往后退,并被长裙绊倒在地上。
“老天,你这个小婊子!”她大叫,但伊莎已奔到门口,正慌乱地转动钥匙。
“亚力、派迪,快点来!”
珍珠蹒跚地冲向伊莎,在伊莎终于设法打开门锁时,更衣室的房门也砰地打开。她抓住门钮拉开房门,派迪冲出更衣室,亚力也设法跳下床,正喘息地靠着更衣室的房门,显然无法再往前走了。他的脸色极度苍白。
伊莎跌跌撞撞地穿过房门,被睡衣的衣摆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的膝盏撞向坚硬的木质地板,使她发出痛楚的叫声。一个穿着暴露睡衣的女孩出现在走廊上,然后是一个衣着整齐的绅士。
“这是怎么……”那位男士说道,准备走上首来。伊莎注意到派迪已经退回卧室,珍珠冲上前拉她站起来。
“她是我手下的一个女孩,因为失去孩子而不太正常。可怜的孩子,请多多包涵。”她把伊莎拉向卧室。
“要我帮忙吗,珍珠小姐?”那个女孩轻声问道。
“不用了,苏珊,你只需要照顾你客人。”珍珠回答,然后朝那位男士微微一笑。伊莎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同时也不再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凭珍珠把她拉进房间里。
“忘恩负义的小贱人!”珍珠低声咒骂,把她推向房中央。伊莎再次摔倒在地上,她知道亚力和派迪正愤怒地瞪着她近乎赤裸的身躯,但已无心在意……
“小心一点,珍珠。你会弄伤她。”派迪不悦地说道,俯身抱起伊莎。
“如果她害亚力发现,我绝对不只是伤害她。”珍珠谨慎地锁上房门,然后转身怒视伊莎。“我会宰了她!”
“这么凶悍,甜心,我真是受宠若惊。”亚力低声说道,仍然靠着更衣室的房门。
“亲爱的,你不应该下床!”珍珠叫道,奔向他的身侧。
派迪把伊莎放在床上。“请不要伤害我。”她轻声请求,但派迪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是转身走开。
他们似乎暂时放过她了,伊莎想着,允许虚弱完全淹没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伊莎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已笼罩在黑暗中。她已经睡了一整天吗?她凝视着黑暗,感觉些许的茫然和痛楚,她的嘴好干。她思索着自己为什么醒来,同时本能地知道房中还有其他人存在。
她屏住呼吸,凝神倾听最细微的声响,感觉她的心在胸腔中撞击。她俯卧在床上,恐惧地注意到自己的无助。是谁偷偷漓进这个房间里?他们想趁她睡觉时杀死她吗?
一道黑影移近床尾,当他拨开床幔时,伊莎惊骇地缩向床头。
“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再开始尖叫。”
不论在任何地方,她都会认得那个声音。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亚力的声音竟然能带给她许多安全感。虽然他对她的意图不明,但她却不怕他会冷血地谋杀她,至少不会在今晚——她希望如此。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她低问,凝视着他,黑暗中,他只是一道更黑的阴影。
“你一直在哀鸣,像只被踢到的小狗。我听你叫了好一阵子,然后决定最好过来瞧一瞧,看看是否有任何问题。既然没有问题。我就要回床上了。”
他准备离开时,伊莎突然感觉无法独自待在黑暗中。“等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变得较为严厉,而她忆起他和她一样是个病人,或许他已经没有体力再站立下去。
“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在哪里?以及发生过什么事?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求求你!”他没有回答,然后他再次移动,伊莎以为他要离开,却惊讶地发现他反而在床尾坐下。
她不安地挪高身躯靠向床头,但不习惯男人坐在她的床上。和亚力共处一宏观世界已经够糟了,而他竟然还自在地坐在她的床上!只有丈夫有这种特权,不是吗?
“如果你想谈一谈,我很乐意奉陪。老天知道你一定快吓死了,而我一直没有想到。可是如果你再尖叫一声,我很可能就会勒死你。我的头痛得要死。”
他的警告和存在都令伊莎深感不安,但既然她已陷身贼窟,就得适应他们的习惯。
“对不起,可是——你正坐在我床上。”
“我不坐在你床上,就得回到我自己的床。你应该知道我目前的健康状况并不好,可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离开。”
“不!”
“好吧。如果你这么紧张是因为害怕被蹂躏,那你大可以放一百个心,因为即使我想——而我并不想,目前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更何况,我从来不会向不乐意的女人强行推销我自己,世界上已经有太多乐意的女人了。”
他露骨的言词令伊莎困窘,而他如此轻易便猜透她的心思更令她震惊。自从注意到他的存在后,她便一直担心他会有不轨的意图。毕竟,他显然很喜欢女人,而且没有所谓的道德和羞耻之心。可是在他说他不会强迫女人时,她惊讶地发现她真的相信他。
“现在,你想知道什么呢?”他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如何抵达这里,以及你为什么……躲在……在更衣室里?”
伊莎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我不太喜欢‘躲’这个字,”他终于回答。“不过这也许是事实吧。在制伏潘瑞那伙人后,一个为我工作多年的手下开枪暗算我——一个我完全信任的人。根据他死前所吐露的话,显然有人雇用他来杀我,而雇他的人可能就是我组织中的另一个人。在我垂危时,派迪觉得躲起来才能保护我的安全,因为他不知道叛徒是谁,也不敢相信其他任何人。
你大概也被流弹击中,所以派迪手中有两个垂危的伤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带我们来找珍珠。他信任珍珠,我也是。珍珠决定把你和我放在同一个房间里,你的存在是公开的,我的则是秘密。不论想杀我的人是谁,他显然已经尝到成功的滋味,而且随时会再做第二次尝试。在我完全康复之前,我们决定最好采取低姿态,派迪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并暗中揪出那个叛徒。在我不见踪影时,他一定会非常紧张,并贸然采取行动,然后我们就可以抓住他。”
“你经营的是哪一种组织呢?”他似乎把别人的暗杀视为家常便饭,伊莎忍不住怀疑他是那种在刀口上混饭吃的人。
他犹豫一下。她意识到他正在思考可以告诉她多少,接着突然了解自己对这个男人几乎是一无所知,而他们却亲呢地坐在同一张床上。
“你……你会杀死我吗?”她冲口说出她最深的恐惧,然后伸手捂作自己的嘴巴,惊恐地望着他,她应该假装没有这些念头,并伺机逃走……
他轻轻一笑,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原来,除了担心被强暴外,你还害怕我来这里是为了要用枕头蒙住你的脸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因为你实在发出太多噪音了。”
伊莎木然地坐着,感觉得出他在黑暗中专注地凝视。
“这只是开玩笑,你应该知道,你不必害怕会被谋杀,至少我不会这么做。”
“你是什么意思呢?”伊莎凝视着他,意识到他似乎话中有话。
“我和你是在同一条船上,亲爱的。有人着急想除掉你。”
伊莎必然发出抗议的声音,因为他有点不耐烦地继续说道:“我相信你知道那些绑架你的匪徒打算杀死你。”
伊莎点点头,一时忘记他在黑暗中无法看见,可是他显然意识得到她的动作。
“那很好。一定是有人雇用他们,因为潘瑞只会听命行事,那个付钱的人要他杀死你。在我们送你回去之前,你应该先知道你认识的某个家伙要你死。”
伊莎瞪着他。“这不可能!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家人。”他耸耸肩回答。
“我的家人不会要我死。”
她再次意识到他耸耸肩。
“他们不会!你一定是弄错了!”
“你比我了解你的家人,潘瑞的确是雇用的,那个人要他先绑架你索取赎金,然后再付更多的钱要他杀死你,是事实。那个雇用他的人必然会因你的死而获利。谁会因你的死亡而获得好处呢?”
“好处?你指的是钱财吗?没有人。我丈夫在我们结婚时已经得到大笔嫁妆,我自己也没有多少钱,而我父亲……我父亲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何况他这么做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贝娜——我的继母——不喜欢我,但也不会雇人来杀我。没有人,我确定没有人想杀我。”
“相信我,那个人确实存在,为了要你赶快死,他已经付出一大笔钱。如果你希望,我可以设法为你找到那个人。只要知道是谁雇用潘瑞,我的手下迟早会找到他。当然喽,如果你不想知道,那也是你的自由,一旦我们不再需要你的掩护后,我会尽快派人送你回家。不过,你当然必须先告诉我你的姓名和住址。”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伊莎睁大眼睛。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而她在他身边时却感觉如此自在,甚至比和伯纳在一起时更安适。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潘瑞不曾经由‘正规’的途径就答应为别人绑架一位贵妇。因为他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所以我出面制裁他,便我们并不知道你的身分。”
“噢,真的得谢谢你的搭救了!”她嘲讽地说道。
“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噢,好吧,我是艾伊莎,布莱克雷伯爵夫人。”
“噢,天啊,一位伯爵夫人!你说你丈夫是谁?”
“我丈夫是布莱克雷伯爵。”
“你是艾伯纳的老婆?”他的声音略显尖锐。
伊莎点点头,再次忘记他看不到她。
“到底是不是?”他不耐烦地问道。
“是。”
他沉默片刻,“你怎么会嫁给他呢?你还是一个小鬼。他却是个老头了!”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伊莎反驳。“伯纳四十五岁。我父亲说这样的搭配最好。”
“你的父亲又是谁呢?”
“波特兰公爵。”
“啊哈!原来你真的是一只上好的肥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算了。你的婚姻幸福吗?”
“不论幸不幸福,都与你无关!”
“我只是想推测谁会要你的命,如果你的婚姻不幸福,你的丈夫就有很大的嫌疑。”
“我告诉过你,我的家人中没有人会要我死。”
“艾伯纳最近输掉一大笔财富。”
“你怎么知道?”
“我们可以这么说,我的工作就是要知道在伦敦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你到底是谁?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他放声大笑。“噢,我绝对是个坏蛋,我的伯爵夫人,相信我。不过,有些事是我不屑做的。”
“如果我冒犯你,还得请你原谅。”
“一点也不会。”
他正在微笑,她感觉得到,他似乎觉得她很有趣。“请问你有任何姓名吗?”
“当然有,夫人,我叫戴亚力。”
“你好,戴先生。”
“非常好,谢谢你,夫人。现在我们已经彼此正式的介绍,你也不必害怕会被我杀死。或许我能建议我们点根蜡烛?如果我们要继续这段有趣的谈话。有些光线或许会比较好。”
“噢,不要!”
“为什么?”
“我没有……穿衣服。”
“你想告诉我你是全裸地坐在那里跟我说话吗?老天,我真是震惊万分!”他故作惊恐地说道,而伊莎当然知道他是在逗她。
“不是,我是——衣衫不太整齐!我当然穿衣服,我穿着睡衣,但不够——不够……”她挣扎地说道。他很清楚她想说什么,毕竟他看过的睡衣。
“你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不以为自己正要面对一位赤裸的贵妇哩!”
“你不会看到我,因为我拒绝点蜡烛。”
“如果我坚持呢?”
她沉默不语。因为他才是在这里发号施令的人,如果他决定点蜡烛,她也无法制止他。
他必然意识到她的不安,叹了口气。“我只是在逗你。我忘记你只是一个小女孩,你不必怕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如果你不想点蜡烛,我们就继续坐在黑暗中吧!我一向很尊重女士的意见。
“我希望你会让我回家。”
“再过一两天,你或许就可以回家了。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想知道打算杀死我的人究竟是谁。”
“我无法相信——”
门口传来一个声响,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伊莎凝视着光线缓缓移入,感觉到亚力的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