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在另一个方向。”伊莎冷冷地说道。
“是啊!可是除非我跟你一样笨,才会走那条路,伯爵夫人。不论你喜欢与否,我还是要带你走安全的地方。”
“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呢?”
“荷山,就像我们原订的计划。我不会因为一个笨丫头的胡闹就改变我的计划。”
“你似乎已经决定为所欲为,我是否必须先有心理准备,在我们到达时就得接受你的揉躏?”她的声音极度冰冷。
他倏地转过头,他的眼神比任何言语更能告诉她他有多么愤怒。他拉住缰绳,突然勒马停下,迅速地缠住缰绳,再转向伊莎。她睁大眼睛面对他燃烧着怒火的脸庞。
“我已经修改我的整个计划配合你,你最好也保持文明的态度,伯爵夫人,以免我决定给你一些教训。”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
“我早知道你这种人只会使用暴力,”她傲慢地回答。“而这种行为只会减损你的男性气概。”
仿佛一根被扯断的线,他的怒气爆发了。伊莎亲眼目睹它的发生,她看到红潮窜上他的颧骨,亲眼看见他眼中突然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天晚上你并没有这种想法。”他咆哮道,伸手抓向她。伊莎惊慌地往后退缩,但他把她拖向他,他的手指戳进她柔软的肌肤。他的眼眸闪闪发亮,他的唇愤怒地扭曲。她知道他是故意要吓她,但她拒绝向自己承认他已经成功。他突然不再是亚力,而是那个令人敬畏的老虎——伦敦黑社会的君王,野蛮而残酷,在他自己的世界中称王。
他的唇落向她,打算用他的吻惩罚她。
她挣扎地转开她的头,但他把她拉到他膝上,仍然粗暴地拥着她,使她无法逃走。在他们争斗时,马匹不安地骚动,使马跳动而颠簸,但伊莎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她只意识到她头下那坚硬如钢铁的上臂,以及他双手的狂猛威力。
他抓住她的下颚,把她的头拉近,按住它接受他的吻。那对金色的眼眸迎上她的蓝眸时,她停止挣扎,仿佛被催眠了,只能等待他的惩罚。
他占有她的唇,极其狂暴地亲吻她,愤怒成分绝对超过激情,她不能成为他的情妇,也不愿意,可是,噢,她多么渴望他!在她的一生中,她从未想过她会对任何男人产生这种反应,而他只要用一个最轻微的触摸,就能立刻引发她的反应。他令她眩惑、盲目,令她忘记所有的职责、理智和对错。他引诱她超越一切……
在他的舌滑入她的牙齿之间时,她为他张开嘴,允许他的进入,并开始回吻他,她的双臂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他的手溜进她的领口找到她赤裸的乳房。她的抗议进入他的口中,但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同时她的背拱起,把她的乳房更加推进他的掌心。
“伊莎,你是如此甜蜜。”他的愤怒已然消失在欲火中,他似乎和她一样晕眩,同样沉溺在欲望中。他亲吻她的颊、耳、颈、再回到她的唇上。
他的唇缓慢而炽热,他的舌温柔地占有她口中甜蜜的领域。她毫无保留地迎接他,甚至无法唤起一点点的反抗,他的手和唇已经以最有效的方式粉碎她的防卫。
她是他的,她会做他要她做的一切。她的吻、她的爱抚全部属于他。如果他希望做他的情妇并生活在羞辱之中,她突然非常害怕自己将没有反抗的力量……
他的手握紧她的乳房,手指寻觅那饥渴地戳向他掌心的小乳头时,他突然听到自他们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并倏地抬起头。她睁开眼睛,看到他转头回顾他们先前走过的路。他轻轻摇摇头,仿佛想甩开那激情的迷雾。
“该死,算得可真准!不过这样也好,一部敞开的马车其实并不适合——”他停下,俯视横躺在他膝上的伊莎,然后温柔至极地抽开他的手,轻轻拂开她颊上的一绺秀发。“来,吾爱,坐起来整理你的衣服,等抵达荷山后,我们再来解决这整件事。”
“我不会做你的情妇。”她虽然头昏脑涨,但依然说出微弱的抗议。在他不再碰触她时,她好像就能恢复反抗的力量。
“你仍要吵架吗?”他俯下身子,很快地在她仍然颤抖的唇上印下一吻,一面拿起缰绳。“闭上你的嘴,女人,让我专心驾车。待会儿在我们得到足够的隐私后,你爱怎么吵都可以。”
马车再度移动,车轮声很快掩盖住马蹄声。伊莎望着亚力,仍然因为那个震撼她芳心的吻而有点迷糊,愤怒已然离开他的脸庞,由喜悦而代之,他似乎再次恢复所有的自信。感觉到她眼眸注视他时,他斜瞥她一眼并绽开笑容。
那是一个令人屏息的笑容——亲昵、温暖,而且极度迷人,伊莎感觉她的心整个倒转。戴亚力绝对是她见过的男人当中最英俊的一个,只要望着他就能带给她肉体上的震撼。然而他的容貌却不是最吸引她的部分,他具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使她渴望拉近他,以融化她那颗冰冷的心。
这是一种危险的感觉,向它臣服绝对是一项天大的错误。她或许年轻,或许对他熟练至极的爱情游戏毫无经验,但她并非傻瓜。爱上他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而那又会给她留下一颗破碎的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迟早必须离开他,回到她的世界里,再次度过乏味的人生,继续扮演伯爵夫人、公爵女儿的角度。在她的真实人生中,没有亚力的位置,而且无论她多么不愿意面对,这仍然是唯一的事实,她是一个贵族,一个已婚的伯爵夫人,而他只是一个来自下层社会的无名小卒。即使她没有嫁给伯纳,他们的交往也不可能会有结果,反而会是一件丑闻,所以她和亚力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亚力的手臂拂过她的,她抬起头瞥视他,看到他的脸庞紧张地绷住。
他们身后的骑士已迅速地赶上他们,伊莎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马蹄声,她猜测这就是亚力勒住马匹的原因。但这似乎没有必要,路面够宽,那个骑士可以自车旁越过去。不过,这无法解释亚力为什么抓住座位下方的某样东西……
她突然感觉到恐惧,并转头瞥视,一个男人低俯在马鞍上,用极快的速度驰向他们,随时赶上他们……
“伊莎,趴下!”
亚力按住她的头,把她推向车板,那个骑士催促马匹经过他们车旁,伊莎的膝盖才刚碰到木板,就听到三声可怕的枪声连续发出。
首先,似乎是一把步枪在她头上发射。
接着,是另一声枪响,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最后是亚力的叫声。她倏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他往后摔倒在座位上。
受到惊吓的马匹猛地跳起来,伊莎挣扎地想爬上座位协助亚力,却被摔得七荤八素。马匹疯狂地往前奔跑,仿佛身后的马车毫无重量,车厢剧烈地跳动,车轮甚至几度弹离路面。
“见鬼的该死!”
亚力的咒骂带给伊莎一点信心。如果他快要死了,当然不会有力气咒骂,或者他会?她再次设法爬向他,但差点被摔出车外,幸好及时抓住车辕。亚力先前抓起的步枪掉在座位下,落到伊莎手边的地板上,本能地往后退缩,然后忆起亚力曾经开了一枪,现在枪膛是空,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但她仍然视它如蛇蝎。另一阵颠簸把它震出马车时,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抓住那把枪——不!老天爷!”
亚力注视那把枪掉落在路,再次发出野蛮的咒骂,他抓住缰绳,设法站起身子,但随即呻吟地摔倒,他的头血流如注。
“亚力!”
恐惧的力量协助伊莎爬上座位,她一面紧紧抓住椅背,一面俯向他。他的左边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不断冒出,经过他的下巴流向他的衬衫,另一边的脸上也有几道伤痕。但最令她心惊的却是他突然变得惨白的皮肤。他确实还清醒,但能维持多久呢?
“坐下,你这个该死的小傻瓜,不要送掉你自己的小命!”
伊莎坐下,但不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因为马车把她震回座位。他拚命拉住缰绳,但马匹没有反应他一定非常虚弱了。伊莎不理会他的命令,伸出手抓向缰绳。他们必须先停住马匹,否则极可能就此命丧黄泉。
她永远不会碰触到那缰绳,因为马车剧震一下,倒向一条桥的桥栏。伊莎尖叫,感觉天旋地转,桥梁、溪流和河岸都在旋转,她听到右前方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马匹的哀鸣和亚力的叫声。然后,她再也无暇思考他们的命运,她冲赂地面,在着陆之前,她连闭上眼睛的时间都没有。
呼吸和意识霎时震出她的身躯。好长一段时间,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几乎没有意识到她正躺在一簇树丛里,她的脚浸在冰冷的溪水中。
远方传来凄厉的嘶鸣。
亚力?记忆涌回,她设法深吸一口气,以确定自己还活着。接着,吸第二口气就容易多了。她挣扎地站起身子,她必须找到亚力……
这意念支持着她,使她蹒跚地往前行。然后,她才了解那些尖叫声并非出自亚力,而是马匹的叫声。马车已经整个摔烂,车里的东西遍洒在溪中和岸边,但就是没有亚力的踪影。
“亚力!”她害怕地叫道。“亚力!”
没有人回答她。亚力可能被困在摔烂地车厢里,或者更糟——被压扁在车下。伊莎慌乱地扫视四周。在马车摔向溪岸之前,她必然被摔出车厢,亚力也会这么幸运吗?
“亚力!”她再次叫道,但仍然没有回应。
冰冷的恐惧攫住她的心,她冲赂车厢的残骸旁,尽可能往里面瞥视,但没有看到他的踪影,只看到血迹斑斑。
她走过去安抚那两匹受惊的马,它们已逐渐安静,并设法站起来。她轻抚它们的马鬃,设法把它们拉到车厢旁,并借由它们的力量拖开车子。
亚力并不在车下。
真正的恐慌袭击她,他到底在哪里呢?
“亚力!”她忆起那个攻击他们的男人。他已经追踪至此完成他的任务,甚至带走亚力的尸体吗?可是在她赶到时,车轮还在旋转,他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
“亚力!”这次她的声音好尖锐,把马匹都吓了一跳,它们竖起耳朵。
“亚力!”
“在这里。”
起初那个声音是如此微弱,她以为可能是出自她的幻想,然后,一个虚弱的低咒声传来,伊莎立刻知道亚力还活着,不论他可能是什么模样。
他躺在溪流的另一岸,几乎完全被一丛紫丁香遮住。鲜血仍自他额上冒出,流下他的脸孔并当红他的衬衫,使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怕——至少在第一瞥时。
他仰卧着,双眸紧闭,直到他听到她走近。她惊恐地在他身边跪下时,他睁开眼睛注视她。
“你受伤了吗?”他立刻问道。
“没有。可是你——你的头……”强迫自己看清楚那道伤口,害怕她可能会看到的。可是子弹似乎并未穿过,只是擦过他的额际,留下一道大约六吋长的伤口,鲜血继续涌出,但他似乎还很清醒,她猜测他的伤势并不像她最初担心的那么严重。但他的其他部位呢?在摔出马车时,他有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
伊莎焦虑地检查他的全身,寻找其他的伤口。他的四肢显然完好,但谁也不知道他可能会有什么内伤。
不过,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为他止血。伊莎环顾四周。“躺好不要乱动,我马上回来。”她说,走过去捡起他的一件衬衫当绷带。回到他身边,她用衬衫裹住他的头,再用袖子绑住。
“感谢上帝,我的头骨很硬,我相信我的伤势并不严重。”在她弄好后,他闭上眼睛,旋即又张开。“那个该死的杂种!你有没有看到他?”
伊莎摇摇头。“没有看得很清楚,一切发生得太快。你的头很痛吗?”
“还好,我有过更痛的时候。”
伊莎怀疑他在骗她,但不审感觉放心一些。
“我好像打伤了他,老天!等我逮到那个该为这一切负责的混帐时,我会——”他停下来,抬起手找去流向他眼睛的鲜血,同时朝当红的手指皱起眉头。
“不要动,”伊莎厉声叫道,阻止他坐起身子,“躺好,拜托你。”
“我不能永远躺在这里。”
“我认为你最好躺着不要乱动,让我去设法求援。”
亚力呻吟着坐起身子,不理会伊莎阻止的手。“我们没有时间了,吾爱,除非他的伤势很严重,否则那个狗娘养的杂种一定会回来完成他的任务,他不可能再找到比现在更有利的机会,如果他够精明,一定会了解这一点。”
伊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如果那个凶手回来,亚力根本无法和他对抗,何况,那个男人还有一把枪。
亚力设法站起身子,但只移动几寸,他的膝盖便支撑不了,使他再次瘫痪在地上。
“你简直像个孩子,戴亚力!给我乖乖躺在那里,听到没有?不要再乱动了!如果你昏倒了,我们该怎么办呢?如果你等一下,我会……我会牵匹马过来,马车恐怕已经摔烂了,但马还可以骑。”
他犹豫片刻,然后闭上眼睛,点点头。“对,牵匹马过来。它们都没有受伤吗?”
“至少没有外伤。在这里等,不要动,好吗?”
亚力再次睁开眼睛,“伊莎,尽可能动作迅速,而且要小心,如果你听到有人骑马过来,立刻躲起来,听到没有?”
伊莎迎视那对盈满痛楚的金色眼眸了,了解到他想告诉她什么,如果那个人再来攻击他,他要单独面对那个凶手,她当然不可能照他的话做,可是现在她也没有时间或精力和他争辩,所以她点个头,转身去牵马匹。
她用冰冷的手解开缠绞的缰绳,一面竖起耳朵聆听任何不寻常的声音,虽然掌心直冒汗,她仍然以惊人的速度完成她的工作,并牵着马匹走向亚力正在等待的对岸。
“亚力。”
他挣扎地坐起身子,她牵头马匹停在他身边,然后伸臂环住他,扶他站起身子。“你上得去吗?”
“噢,应该可以。”
他的身子摇晃,盯着那匹马时,他的眼神很怪异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她,脸上似乎带着羞愧的表情。
“那就快上去啊!我应该设法搀扶你吗?”
“或许你最好先上去,而我骑在你身后。”
“可是你可能需要我推你一把,或者类似的协助。”
“伯爵夫人,我需要你稳住这匹该死的马,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而现在并非学习的最好时机。”
“什么?”她无法置信地瞪着他。
“我很擅于驾车,因为我有一阵子靠驾车维生,可是我从来没有骑马的机会,我是土生土长的伦敦市工,记得吗?在我年少时,我的四周并没有太多马区,也没有练习的机会。”
他为自己辩护,并用野蛮的眼神向她挑战,看她是否敢因他不会骑马而看轻他。对伊莎而言,骑马和呼吸一样自然,但她在那一刻了解到那是因为她从会走路时就开始骑马,和她同一阶层的人都会骑马,所以她从没有想过有人不会骑马。
“好吧,”她伸手抓住一把马鬃,敏捷地跃上马背骑跨着,这并不容易,因为没有马鞍,而她又穿着长裙,幸好她的骑术够精湛。
坐稳这后,她沉默地等等亚力爬到她身后,什么话都不敢说,以免他更加尴尬。可是那个杀手随时会回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焦急地等待,他终于坐好时,她催促马匹前进,但那匹马显然无法适应背上的重量,毕竟它是一匹拉车的马,她好不容易终于强迫它迈开步伐,在她的身后,亚力的身子一滑。他咒骂一声,抱住她的腰,幸好没有摔下去。
“不,不要走大路,穿过树林。”他在她耳边说道,阻止她把马头掉转向大路。亚力当然是对的,如果那个杀手要回来,一定会先沿着大路寻找。
伊莎掉转马头,他们迈向森林的庇护。
亚力越来越虚弱了。感觉得到背后的身躯越来越沉重,并设法抗拒渐升的恐慌。如果他坠下马背,她该如何把他弄回来呢?她永远不可能做到。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一家小施舍,我认识那里的老板。”他的声音好沙哑,使她更加恐慌,连忙催促那匹疲惫的马儿加快速度。
伊莎假设亚力提到的小施舍必然是一个龙蛇杂处的地主,想起他带她去找茉莉的那个地方时,她忍不住颤抖一下。一想到必须躲在那种地方,她实在很害怕。可是亚力需要治疗和保护,为了他,伊莎愿意赴汤蹈火即使地狱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她不断留意是否有追兵,林中传来的每一个声响都令她心惊,幸好始终没有人追赶他们的迹象。
他们走出森林时,一道斜坡面迎向他们,强迫伊莎接受更大的考验,当她终于看到那座茅草覆顶的屋子时,伊莎忍不住放松地叹口气,勒住马匹。
“不是你习惯的施舍,对不对,伯爵夫人?”亚力在她耳边说道。“可是目前的情况下,我只能做到这些,走吧,我们可以在那里得到保护。”
“看起来还好。”伊莎说个谎,努力地驱策马匹前进,那个地方看起来像个贼窝,前面广场上还有一些好像从来没洗过澡的男人聚集着,令她心里直发毛,可是,他们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直接骑向马厩,尽可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亚力说道。
伊莎引导马匹走赂谷仓,没有马夫来协助他俩。“你下得去吗?”伊莎问道。
“比上去要容易多了。”
亚力先坐直身躯,她转过头,看到他全神贯注地集中残存的力量强迫自己滑下马背。他的双脚终于在地面并站稳时,他绽开一个笑容,但他的脸比纸张还苍白,伊莎匆匆滑下马匹。
“不要这么害怕,”亚力说道:“店老板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把马匹系好,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他的敌人也可能出现在这里,或许已经在这里了,伊莎几乎无法呼吸,危险的气息似乎伸手可及。
“不要担心,我们相当命案。你不相信我有保护你的能力吗?”
只有亚力还能在这种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开玩笑,伊莎忍不住绽开笑容。
“我们赶快进去吧!”她说道,突然了解他的体力随时可以会衰竭,因为他的身子已经有点摇晃。她必须尽快让他躺下。
伊莎环住他的腰,扶着他绕过屋前的那群人,他们忙着赌博,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们费力地爬上阶梯,终于进入施舍中。
“你还有房间吗,店老板?”亚力的声音清晰得惊人。店老板埋首帐册中,连抬头看他们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没有,已经客满了。”
“真的客满了吗,富尔?”
这次他终于转移他的注意并抬起头,看到亚力拈满血迹的英俊脸孔时,他的眼睛睁大。
“老虎!快请进!”他跳起来握住亚力的手。“我们当然有房间,刚刚才把一个乞丐丢出去!真高兴看到你,老虎,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老天,已经有好多年了!看来你好像碰到一点麻烦了,老兄。”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富尔。我确实遭遇到一些麻烦,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们,可是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
“你当然可以信任我,老虎,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张床和一位医生。”伊莎坚决地打断他的话。亚力学生地靠着她,不论他表现得多么轻松,她仍然可以感觉他的体力正不断地消失。
“我不需要医生,这只是一个小伤口。”
她不耐烦仰头注视他。“不要说傻话了,亚力,麻烦你派人去请一们医生来,富尔先生。”
“伊莎……”他的声音中有警告的语气,但她决定不加以理会。
“如果你不让医生看你的伤,我就永远不再理你!你听清楚了没?”她怒视他,无法忍受他的愚蠢。
“好吧,随你便,可是我告诉你根本没有必要。”他不悦地说道。
“或许没有,但我仍然坚持。请你去请一位医生来,富尔先生,还有,我们有一匹马在你的马厩里,也麻烦你找个人照料一下。”
“当然,当然!琳蒂!过来一下,琳蒂!”
一个又高、又瘦的黑发女人出现在门口,“没有必要大呼小叫,我的耳朵以不是聋的。”
“闲话少说,快去准备一个房间给我的朋友,”富尔匆匆说道。“顺道要米克请个医生来。”
女人离去之后,富尔再次转向他们,“老虎,你还没结婚吧?”他有点尴尬的问道,伊莎不像是亚力会喜欢的那种女人,然而她却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还没有。”他简单地回答,不想透露更多。
伊莎再次意识到她的处境,只有夫妻才会单独旅行,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不过她现在也没有闲工夫想这些,亚力的身子越来越重,好像随时会瘫痪。
“富尔先生,我不想催促你,可是,你能不能现在就带我们去房间?”
“当然可以。我实在是个笨蛋,竟然让你们一直站着!而且,你还受伤了,老——”
“叫亚力就好。”
“当然,当然!我完全了解。”
琳蒂再次出现,“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米克也已经去请大夫了。”
“很好,那我们就过去吧,老——呃,亚力,请跟我来。”
在伊莎的搀扶下,亚力设法跟随富尔走进黑暗的甬道,进入更加黑暗的后屋。一道窄窄的楼梯出现在他们眼前,甚至容不下两个人一起走。伊莎不得不入开亚力,他甚至不曾摇晃,伊莎忍不住
钦佩他钢铁般的意志。
爬上楼梯之后,富尔推开顶楼的房门。“这是我们最好的房间。”他骄傲地说道。
以伊莎习惯的标准而言,这个房间相当小,而且只有一张床,一个洗脸台、一只箱子和一张椅子,墙壁上光秃秃的,但似乎相当干净。
“你混得相当好嘛,富尔。”亚力说道,越过富尔走进房间。“你这里真不错。”
“谢谢你,老虎,啊,亚力,如果你——”
“对不起,富尔先生,”伊莎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可是我很累,一定得躺下来了,希望你不会认为我无礼,然而,我恐怕得请你回避一下。”
“噢——噢,夫人,当然不会,一点也不会。”富尔结结巴巴地说道,惊异地望着伊莎,仿佛她有两个头。
伊莎知道他一定很不高兴,但她不在乎。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是,尽快让亚力躺下来休息。
亚力耸耸肩,绽开略带歉意的笑容,仿佛在说“你了解女人是怎么回事”。富尔点点头,同情之色跃然脸上。
“医生到达时,我会要他立刻上来,你们需要任何东西吗?一顿晚餐?”
“晚餐很好——还有,富尔,如果你有,我想跟你借一把枪。”
“我会铭记在心的,富尔。”
富尔转身离开,伊莎关上房门并锁上。在她转回身子前,亚力已经跌坐在床尾,疲惫地靠着床栏。
“你不应该逞英雄站那么久,”伊莎责备地说道,走到床边掀开被单。
“让任何人看到你的弱点总是一项错误。富尔虽然对我忠心,但情势和时间很容易改变一个人。”
“你不信任他?”
“我并非不信任他,只是多采取一些防备,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么做有绝对的必要。”
弄好床之后,伊莎在他面前跪下,伸手解开他的衬衫,仿佛他只是一个疲惫的小孩,亚力一言不发地接受她的照顾,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的衬衫敞开,裸露出来的强壮胸膛绝对不属于一个小孩。伊莎低着头工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她的手指终于低着头工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她的手指终于轻触他温暖的肌肤。在他如此虚弱时,为他脱似乎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做了。但在碰触他的肌肤时,细小的火花却窜上刀子的手指。又一路窜向她的脚趾。她缩回手,粉颊羞得通红。
“我已经为你解开扣子了,剩下的必须由你自己做。”她设法用轻快的掩饰她的困窘,同时站起身子,转过去整理枕头,不敢注视他的神情。
“害羞了吗,伊莎?”他的语气令她的脸更加涨红,他大概又要说她实在没有在他面前害羞的理由,她想着,他却柔声说道:“谢谢你照顾我。”
伊莎迎上他的视线,在那对金眸中发现某种她无法完全了解的怪异神情。
“我会对任何有需要的人做相同的事。”
这当然是一个谎言,因为没有人能像亚力这般激发她的柔情。在注视受伤而疲惫的亚力时,她知道她会愿意屡他做任何事情。如果换作伯纳,她或许会厌恶地避开,即使是对她的父亲,也不一定有这般强烈的感受,不错,她是有父亲,而她也尊敬他并服从她,但爱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想她的人生多么缺乏爱。
“你真的会吗?”
“真的会什么?”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搞不清楚他的问题。
“算了。那些枕头不是已经够蓬松了吗?你已经把它们拍得够高了。”
他又在取笑她了,但她却很高兴他还有开玩笑的能力,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了。
“你应该上床躺下。如果我帮你脱掉靴子,你能设法爬上床吗?”她放开手中的枕头。
“我可以——只要我有任何躺下的意图,可是我没有。”从他坚决的神情看来,伊莎知道他是当真的。
“不要做傻事了!你中了一枪。已经流了很多血,好像随时可能昏倒,你当然应该立刻躺下。”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错倒过,当然也不会从现在开始,这只是一点点擦伤而已。”
“亚力,你到底要不要躺下?”她已经对他失去所有的耐心。
“不要。”
他们对峙着,伊莎真想敲昏那颗受伤的头,他是全世界最愚蠢也最顽固的笨蛋!
“我相信你一定有某个原因,才会拒绝做任何正常男子都会做的事情。你当然不必向我证实你是一个多么勇敢的男人,相信我,我已经相当五体投地了。”
“我正在等待你坚持要请的那位医生,除非有绝对必要,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觉得我很虚弱。”
“噢。”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占,经他点明之后,她觉得自己没想到似乎相当愚蠢。
“偶必须了解,伊莎,这里的男人就像一群饿狼,如果他们意识到我的虚弱,就会认为有机可乘。不论为了你或我,我都不能冒这个危险。”
“我承认我没有想到这个。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躺下,至少让我洗掉你脸上的血迹。”
“这我倒是不会反对。”他说道,绽开一个微笑。伊莎的心涨满喜悦,保护她的决心油然而生起,而这处反应把她自己吓坏了。她知道她已经变得太喜欢亚力,而她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爱上他并得到一颗破碎的心。
她用洗脸台里的水清洗自己的脸和手,也从墙上的小镜子里看到自己,并差点昏倒。她看起来就像个巫婆,或都更糟。她连忙设法整理一头披散的乱发,把它绾成一个髻,然而对她的外貌并没有多大的改善,她一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她把水倒进脸盆里,端着脸盆回到床上。她坐在亚力身边的床垫上,把毛巾放进水里,沾湿后轻轻擦试他血迹斑斑的脸孔。
他疲惫地靠着床栏,闭着眼睛忍受她的照顾。鲜血已经不再渗出他的绷带,他脸上的血也都已干了。她轻轻擦试。小心翼翼地避免弄痛他,在擦好快半边脸时,盆里的水已经染成红色。
“你能脱掉你的衬衫吗?”她问道,站真情为换掉盆中的水。
亚力在这时候睁开眼睛,伊莎感觉得到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再次等待他的揶揄或评语,而他再次令她吃惊。
“你有一双非常温柔的手。”他说道,一言不发地脱掉衬衫。
她端着干净的水回到他身边,感觉几分羞赧。他赤裸而健壮的身躯就在她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及。他的衬衫已经吸掉大多数的血,但仍有不少粘在他浓密的胸毛上和结实的肋间。
伊莎强迫自己缓慢而谨慎地工作,以免泄漏她对他渐增的注意。然而,她是如此敏锐地感觉到自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力,以及他平滑的肌肤。在擦完时,她的心跳已经加快为平时的两倍。
她终于把毛由丢回水里,并准备站直身子时,他伸手制止她,他的手落在她的后颈上。
“谢谢。”他柔声说道,轻轻爱抚她柔软的肌肤。
她震惊地迎视他的眼眸,却被他专注的眼神困住。他的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伊莎屏住呼吸,被那份出尘的美所催眠,如果他是一个女人,那对眼眸必然会倾倒众生,但即使身为男人,他仍然美得教人无法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