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把我压扁了。」许久之后,雪兰终於挣扎着说道。他仍然趴伏在她身上,炽热而湿黏的身躯摩擦她的,那曾经带给她喜悦的部位仍然占有她,但现在只带给她羞耻。他的手臂沉重地环住她,黑色的头埋在她肩颈之间的曲线里。她憎恶地颤抖。
在她开口之后,他还是没有移动,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抬起头审视她的脸。雪兰想闭上眼睛,但自尊驱使她苦涩地迎接他的视线。他皱起眉头,抬起手臂,想拂开散乱在她脸上的一缕发丝。她倏地别过脸,避开他的碰触。「不要碰我!」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蓝眸也布满阴霾。他的手不顾她的抗议,反而捧住她的脸,强迫她转回来面对他严肃的神情和眼眸。「雪兰……」
「不准你这么叫我!对你而言,我是雪兰小姐!噢,你到底让不让我起来?」强烈的怒火突然爆开,取代先前的羞愧。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怎么可以允许他……力量回到她的手臂,她狂猛地推动那挡住月光的宽阔肩膀。
「当然让,雪兰小姐。」他翻开身子,轻松地站起来,劈开双腿,两手握拳,像铁塔般矗立在她身前。月光在他赤裸的身躯上闪烁,泄漏出每一寸坚硬的线条和肌肉。先前的雪兰完全沉醉在她的梦想世界中,无暇注视他赤裸的模样,现在,她根本无法转开视线,她的心急遽跳动。
他的肩膀宽阔,胸膛有力,腰和臀则是窄而削瘦,小腹坚硬如铁,双腿修长而结实——还有那在他双腿之间的男性欲望仍然显得巨大……雪兰颤抖着。现在她憎恶他的一切,从浓密的黑色体毛到他双臂上突起的肌肉,甚至包括那张过度俊美的脸庞,而他的阳刚气息使她恶心欲呕……
她突然了解在她打量他时,他也同样地在审视着她的身躯,并连忙低头查看自己,感觉红晕爬上她的颊。她的模样必然是多么放荡啊!仍然穿着白色袜子的修长双腿大大地敞开,金黄的发丝垂落她的肩,越过腰部,和双腿之间的鬈曲体毛纠缠在一起,平坦的小腹和坚挺的乳房上则闪烁着他的汗珠。她慌乱地收拢双腿,把她的头发往前拉,想尽可能遮掩住她的赤裸,并摸索着先前被他丢开的衣物。她的内衣绉成一团,而且沾着泥土,但她还是立刻穿上,然后伸手去拿她的衬裙。但他比她快了一步。
「看着我。」他的声音充满恶兆。
雪兰仍然蜷缩着,感觉近乎透明的内衣和先前的赤裸相差无几,但还是勇敢地怒视他。他站在那里和她怒目相向,她的白色衬裙在他手中晃荡。
「看在老天的分上,快穿上你的衣服。」她喃喃说道,避开视线。
他的咒骂声几乎震聋雪兰的耳朵,然后她的衬裙飞向地面,她还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他已经蹲在她面前,粗暴地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迎接他的视线。
「我绝对不会为刚才的事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愤怒无比。
她用愤怒迎接他的愤怒,拒绝在他面前退让,他已经夺走她的贞操,她不能再让他偷走她仅余的破损尊严。「我曾请求你道歉吗?拿开你的手!」
他眯起眼睛。「现在再说这句话有点晚了,对不对?」这是一个残酷的讽刺,雪兰内心在发抖,但表面上仍然保持镇定和气愤。
「我说拿开你的手!」她咬牙说道,优越而冰冷的语气正是女主人对仆人的命令。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双唇也抿成一条无情的直线。
「不准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傲慢的小婊子!刚才你迫切地要我把手放在你身上,记得吗?你要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你喜欢它,为它疯狂,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他也和她一样咬牙切齿,愤怒的脸真的好像恶魔。她渴望用全身的力气掌掴他,但本能地知道那只会使他的怒气决堤,他比她魁梧许多、强壮许多……
「我犯了一个错误。」她牢牢地抓住最后一丝尊严,用冰冷的眼眸迎接他眼中的烈火。
火焰烧得更加猛烈,抓住她下巴的手握紧并捏痛她。雪兰想挣开,但他牢牢困住她。「你确实是,小姐。现在我已经搔过你的痒处,你就想起我是一个罪犯了。这就是演这场闹剧的目的,对不对?」
她的心畏缩,不但因为他残酷的讽刺,更因为他准确的猜测。但她拒绝回答,只是在他野蛮的视线下垂下眼睑。
他再次咒骂,表情变得丑陋,几乎是甩开她的下巴。他站起身子,抓起她的衣服丢向她。「穿上衣服,滚出我的视线!」他怒吼。
雪兰想朝他大吼他没有权利命令她,但他的话完全符合她的心意,所以她很快穿上衣服,笨拙而慌乱的手指几乎绑不住衬裙的带子,扣不上礼服的扣子,即使在扣完后仍然发现漏了一个,必须再重新来过。穿上鞋子后,她立刻要离开,但尼克的手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她旋过身来面对他,挥手甩开他,看到他仍然一丝不挂。
「你的头发。」他的声音充满厌恶。
「你敢再碰我,我就要……」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也听不到他的话。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臂,她也再次想挣脱,但这次他的手指残酷地掐进她柔软的肌肤。
「把那该死的头发梳上去,你看起来好像才和男人在地上滚过,而你也的确是。」
「你担心什么呢?」
「我认为我们两人都会同意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最好保留在我们之间,老天爷!你要那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的童贞是丢在——一个罪犯手中吗?」他咬牙说完。
「我会从后面的楼梯上去,没有人会看到我。」雪兰没有理会他残酷的讽刺,狂乱地想离开他,以免羞辱再次取代愤怒,导致她在他面前完全崩溃。她可以感觉歇斯底里的眼泪已危险地接近表面。
「我不愿意冒那个风险。」他说道,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向他,粗暴地梳顺她凌乱而浓密的发丝,不在乎他弄痛她,也漠视那浮现在她眼中的泪光。找到一些仍然挂在她长发上的发夹后,他将她转过身去背对他,这是一项需要双手的任务,他必须放开她的手臂,才能绾上她的头发。雪兰立刻往前冲,迫切地想逃走,他粗暴地抓住她的头发,无情地把她拉回他要她站立的地方。
「不要动,」他朝她怒吼,在她再次想逃走时,他又蛮横地拉住她的头发。「站好!该死,否则……」
他永远没说出他会做什么,可是雪兰发现她也不想知道,从他身上幅射出来的怒气像潮水般侵袭而至,突然提醒她忆起虽然他们今晚做过爱,她对他却是一无所知,除了他是一个罪犯。她相信他有能力做某些最邪恶的罪行,而他的双手和声音中的恶意更为她证实这个。他把她的头发扭成平素的发髻后,她瞥视到他的眼眸,并因恐惧而颤抖。他显然已濒临暴力的边缘。
「现在滚出我的视线!」他低声命令。
雪兰不曾浪费任何时间立刻服从。她飞越树林,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屋子,彷佛魔鬼就跟在她脚后。月光在她四周闪烁,热风爱抚她的肌肤,就像他刚才的手。雪兰颤抖着,强迫自己在接近房屋时放慢速度,每一扇窗户都透出灯光,提醒她舞会仍在进行。各种声音飘向她耳中,笑声、谈话声和酒杯相碰的声音,还有轻快的音乐。她屏住呼吸,几乎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他们正在重复演奏那首华尔滋舞曲!
尼克注视她离去,目送那如鬼影般飘逸的白影飞越地面,在月光下奔跑。他再次咒骂,狠狠地咒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未如此温柔地占有任何女人,他知道他已经给予那个小婊子至高的欢愉!可是在欢愉才刚结束,她就立刻羞愧欲死,只因为她认为他是一个低三下四的罪犯兼奴隶。她是他的主子,他讽刺地提醒自己,而今晚她已经得到她付钱购买的东西。对一匹花钱买来的种马而言,他的表现实在好得过火了,他让她飘飘欲仙,而她在事后的回报却是视他如一个麻疯病人。她利用了他,这个想法使他恨得牙痒痒的。通常是他利用女人,而他从来没料到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或许这就是报应,可是他一点也不喜欢。
今晚,当他第一眼看到雪兰站在月光下时,他就想到这或许是和她做爱的最佳机会。他早就知道说服她不会是太艰难的任务,即使她披着一层古板和严肃的外衣。他有过无数女人,当然认得出她们是否想要他。她很想要他,不论她多么努力地掩饰事实,他仍然可以一眼看出。今晚他只是决定把她一直想要的给予她。
三天前,他首次亲吻她时,那猛烈的欲望使他震惊不已,但他终于决定那必然只是一时的错乱。他不可能迷恋这种女人,她的身材比较像男孩而不是女人,舌头像毒蛇,心若钢铁,没有一丝仁慈和温柔。以前从来没有女人向他发号施令,或者用对待仆人的语气跟他说话,用混杂着优越和怜悯的眼神看他。该死,他真想勒死她!他还不习惯被贬得如此之低,也永远不会习惯。
今晚,他本来只是打算调整他们两人之间的情势,使自己成为她的主人,把她贬为他怀中的一件附属品。他一直以为他可以在占有她的身体之后胜利地走开,知道傲慢而常羞辱他的雪兰小姐也曾谦卑地臣服在他怀中,他应该会很得意。可是,从一开始,一切就都错了。
首先,她绝对不是一个拘谨的老处女。在他们跳舞时,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闪亮的秀发倾泻而下,完全将他迷住。在他亲吻她时,他自己的渴望就强烈得使他措手不及。然后,在他进一步挑逗她时,他惊喜地发现在那些难看的衣服和可怕的发型下竟然是一个热情的女人,而她的狂野绝对不逊於任何和他睡过的女人。她为他燃烧,在他怀中战栗,用她的唇、手和身躯乞求他占有她,直到他不得不服从。
即使在那时候,他仍然犹豫,感觉到某种隐约的不安,担心那即将逼疯他的悸动欲望是错误的,害怕他正被拖进某个以前从未陷入的深渊之中。在他发现她还是处女时,他几乎想撤退;现在他多么希望他真的那么做了!
他发现她迷人至极。尼克发出粗暴的笑声。这有可能表示他比较喜欢男孩吗?他自嘲地问道。他以前有过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丰满而雪白的胸和臀,从来没有一个像雪兰今晚这么撩动他的意识。那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光泽的苗条身躯是如此滑润而柔软,小而挺的乳房和玫瑰红的乳头则纯洁而诱人,窄窄的臀结实而圆润,修长而匀称的腿和纤细的腰是她唯一真正有女人味的部位。可是当然还有那丝缎般的肌肤、柔软的唇、金色的大眼睛、光滑而丰润的发丝和她的热情。那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女人,也完完全全地震撼至他的核心。
在他终于占有她时,他已经濒临疯狂的边缘。他本来是计划一次又一次地带领她进入心醉神迷的境界,再向自己的欢愉屈服。可是,他竟然无法等待,他的身躯是如此狂热……他不情不愿地忆起她在他身上的感觉,她的身体多么柔软,但又充满弹性,她的乳房多么甜蜜,而她的幽谷又是多么炽热而潮湿地包围他。他感觉自己又坚硬了,并低声咒骂,然后强迫那些回忆退出他的脑海,可是她的脸庞却徘徊不去。他担心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她在事后那苍白和羞愧的神情,以及那对写满厌恶的金色眼眸。
她当然会羞愧欲死。除了他是一个罪犯的事实外,她也刚刚失去她的贞操,而对雪兰这种淑女而言,她的童贞是要保留至新婚之夜的。可是,他也知道她的沮丧主要是因为她认为他的地位比她低贱许多,而这个念头仍然激怒他。但在他的怒气逐渐冷却之后,他了解他必须接受事实——至少是在目前。他不喜欢雪兰的反应,可是发脾气而惊吓她并不能改善情况,他应该预料得到她的沮丧并设法理智地处理,用温柔的话语和更亲密的吻安抚她的羞辱和不安。他向来自认为是个温柔的情人,但在对待雪兰时……该死!他对她的反应为什么和对其他女人如此不同?她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最可笑的一点是,他一直想以占有她的方式扭转情势,使他们的主仆地位对调,而在他们真正做爱时,她却不可思议地成为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彻底瓦解他的意图。
在他刚被逮捕并入狱时,他一直无法相信他们能够定他的罪,当他们真的判定他有罪时,他先是愤怒,然后恐惧,但仍然发誓会尽快逃出监狱。然后他们竟然判他流放澳洲服刑十五年——十五年!为了一项他从未犯过的罪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想到要逃出没有围墙的监狱或许会比较容易,然后他会尽快回去面对那些诬陷他的敌人。可是这都是在他坐上罪犯船之前的想法,在忍受那几个月的地狱磨练之前,在他被手镣脚铐、挨饿和挨揍之前……
当船终于停泊墨尔本时,他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可是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振奋他的意志和精神,使他不假思索地勒住最接近他的警卫,想乘机跃进海中重获自由。他们当然逮住他了,可是因为一位地主已经付钱买下他,而他们不想损害商品,所以他得到的只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是接着,麦艾德却因为他企图逃走而不愿接受他,蒙受双重损失的费船长自然变得更加卑鄙,尼克相信他原本是答应英国的那些人要在船上弄死他,但在他奇迹般地熬过来之后,他便又想乘机再赚一笔。尼克颤抖地忆起他们如何剥下他的衬衫,把他绑在桅杆上,一鞭又一鞭地摧挞他的肉体和灵魂……
是雪兰解救了他的性命。他已经在半昏迷的状态,但仍听得到那轻柔的女性声音,意识得到她冲到他和鞭子之间,而她的勇气使他惊叹。绝大多数的女性都会尖叫或昏倒,而不是冲进一群野蛮的走狗之间拯救一个陌生人。在她的坚持下,他们终于割开他的绳索,那时候他好想跪倒在她面前感谢她解救他的生命,使他了解他仍然有存在的价值,可是他更憎恨她使他产生那种感觉。
在他成长的岁月之中,他一直承受别人的施舍,但在十六岁之后,他就发誓永远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使他置身于受恩的地位。但雪兰却破坏他的誓言,这令他每次想到就十分的生气。
虽然他欠雪兰一条命,但在他被半拖半拉地扯下船时,他就已经向自己保证他会尽快逃走,绝对不会把十五年的生命浪费在奴隶生涯之中!不论有多少人和狗看守,他都会逃出这里,但必须先等待他的背伤痊愈和重获气力,才能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生存。如果他在最初的一、两个月中装得温驯和顺从,那他们或许就不会怀疑他时时刻刻在计划要逃走。
可是雪兰是他的最大问题。从一开始她就吸引他,最初他只是钦佩她的勇气,然后强烈的占有欲使他疯狂。他或许还是应该面对现实,尼克严肃地告诉自己。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体力,而他们也不再严密地监视他,他有的是逃走的机会。可是他却一直待在罗威庄,做雪兰吩咐他的每一件工作,即使她的霸道使他气恼,他仍然想看清楚真正的她。今晚,在他已计划逃走时,在罗威庄的人忙于接待那众多的宾客而无暇注意他时,他却看到站在树下的雪兰……
他可以现在逃走,他想着。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大好良机,然后他又想到雪兰,赤裸而热情地紧贴着他,给予他那项珍贵的无价之宝;他也想到她的愤怒和羞愧,并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走。
第二天上午,雪兰在阁楼中的卧室缓缓醒来;她已经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客人,搬来和柏太太同住。某样东西徘徊在她的脑际,某样她知道醒来就必须面对的事实,某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然后,它浮现了——昨晚她曾经允许葛尼克和她做爱。她感觉她的胃翻腾,并担心她可能真的会吐出来。然后,她的胃缓缓平息,但她的理智却继续折磨她,不断浮现出那羞辱的画面。
他是个罪犯,这是最可怕的一点,也是最可耻的一点。她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让他夺走她的童贞,她一定是疯了。她想到自己赤裸地躺在他的怀中,允许他——不!乞求他——对她做那些使人脸红的事情。只有今晚,她一直那么想着,可是黎明已经随着报复降临,要她付出可怕的代价。
他会告诉任何人吗?雪兰感觉很惭愧,但还是忍不住率先想到这个问题。如果有任何人知道,那她一定会死。她想到莲蒂的幸灾乐祸、丽莎的震惊、父亲的惊恐、彭约翰的愤怒——他当然不可能还会想娶她,以及所有朋友和邻居的轻蔑及厌恶,知道她必然无法忍受。虽然她的父亲不会把她逐出家门,但他确实有那个权利,而她也一定会离开,她绝对无法忍受那种羞辱。
然后,雪兰了解葛尼克绝对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任何人,她或许必须面对众人的轻蔑,但他却可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她父亲知道真相,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宰掉他,而葛尼克必然也知道这点。
另一个忧虑浮现:她怎么能够再次面对葛尼克呢?雪兰想到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允许他做的、要他做的,然后得到她的答案:她不能面对他。
可是她必须,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至少在目前。以后,即使情况变得无法忍受,她还是可以说服她父亲把葛尼克卖给其他牧场,除非葛尼克反对——他只须威胁他要把事情抖出来,她就必须让步。然后,她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葛尼克离开罗威庄,那还有谁能够阻止他说出他想说的任何话呢?他可以破坏她的名誉,却不必再担心会危及他的性命。
雪兰不得不下定结论:葛尼克必须留在罗威庄,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他会保守他们的秘密,而这也表示她必须在未来的十五年之中忍受他的存在,在他每次注视她时,看到他亲昵而了解的眼神,容忍他的无礼,或者担心他可能会说什么可怕的话。
她无法再想下去。雪兰苦恼地站起来,决定暂时摆脱这些事情,否则她一定会发疯。这简直是一场成真的噩梦。她走向水盆,清洗之后穿上衣服,决定不再沉溺于羞愧之中,并鼓起勇气假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绝对不能让葛尼克知道她对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齿。
走下楼梯时,雪兰略微畏缩,没有料到双腿之间的酸痛。在许久之前,她曾有过相同的感觉,在她刚开始学骑马时,其实两次的原因很相似,她苦涩地想着。只是这次,她不再是骑士,而是……她立刻摒退那个念头,强迫自己以正常的姿势走进厨房。
「早安,雪兰小姐。」柏太太愉快地招呼她。「昨晚的活动一定把你累坏了,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么晚起。」
雪兰倏地僵硬,睁大眼睛望着柏太太,害怕她可能已经知道她的秘密。可是柏太太继续忙着准备午餐,根本不曾注意到她的异常。「我只是累了。」雪兰说道,希望她的声音不像她自己感觉的那么无力。「大家都在哪里呢?」
葛尼克在这附近吗?她的内心尖叫,可是他当然不会在这里。彭约翰已经派他回去照顾马匹,他当然不会在屋里徘徊,除非柏太太要他进来吃早餐。可是早餐时间必然早已过了。
「彭先生在一、两个小时前来接走你爸爸,」柏太太回答,仍然忙着处理那些蔬菜。「好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彭先生认为麦先生还是应该过去看一下。就我所知,麦太太还在床上,丽莎小姐也是,还有其他的女士。戴家和柯家的人已经走了,要我代他们向你们道别,并说你们应该会谅解,知道他们得赶一大段路。」她抬起头,绽开满脸的笑容。「我有没有漏掉任何人?」
雪兰摇摇头,也绽开笑容。「应该没有。」葛尼克在哪里呢?她要问,但不能。她最不希望做的就是引发任何原本并不存在的好奇。
「你早餐要吃什么?」柏太太问道,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还有一些麦片粥和羊肉,我可以为你弄热,或者吃无花果果酱和新鲜的面包。」
雪兰摇摇头。「我不饿,不必麻烦了,柏太太。」
柏太太皱起眉头。「雪兰小姐……」
「我知道,我太瘦,应该多吃点东西,可是我不饿。我想出去骑马。」她逃出厨房走进花园,不认为她可以在此刻忍受柏太太善意的批评。
出来骑马本来只是一个藉口,但在仔细思考之后,却变成一个绝佳的主意,可以协助她暂时忘记烦恼,全神贯注在驰骋的乐趣中。她匆匆走向马厩,然后突然停下,她不能去马厩——葛尼克会在那里,而想到要这么快面对他就使她害怕。稍后,在她有足够的时间遗忘昨晚发生的事情时……可是,等待真的会有任何好处吗?雪兰问自己。事实上,她希望永远不要再看到葛尼克,但这却也是她永远无法逃避的事实。她多么害怕和他碰面啊!她知道恐惧不会放过她,只会不断骚扰她,限制她的行动,害怕随时会撞上葛尼克。她不能过这种生活,她必须尽快面对葛尼克,然后把恐惧抛诸脑後。拖延得越久,只会使事情变得越困难。
她鼓励自己往前走,但必须同时抗拒跑回屋里的强烈冲动。和户外灿烂的阳光相比,马厩中显得格外黑暗。雪兰站在门口犹豫,一手扶着敞开的门。
「要出去骑马吗,雪兰小姐?」这个声音不属于葛尼克。雪兰差点因放松而晕倒,她一直不晓得她的勇气是这么稀薄,或者她对这项晤面有多么勉强,直到她确定她不必面对他。她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膝盖也在发抖。一定是彭约翰认为葛尼克现在已经痊愈,并指派他去做挖井的工作了。
「对,乔吉,我要骑马。麻烦你为我准备『马拉奇』,好不好?」她的声音近乎喜」。
「当然好,雪兰小姐。」乔吉立刻去为她备马。
「呃 你去帮忙挖井时,那个代替你照顾马匹的犯人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她不是有意要问这个问题,但那些话自行冲出她口中。她必须知道她是否安全,会不会在几个小时内、几天或者几个星期内碰到葛尼克,如果彭约翰派他去最远的地方工作,那她可能就会远离他好一阵子。
「噢,他在……」乔吉开口。
「这里,雪兰小姐。」葛尼克的声音带着嘲讽。
雪兰感觉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拳头击中心脏。她缓缓转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沮丧地发现她的勇气已经快弃她而去。他站在某个马栏里,手中拿着一根草耙,汗珠在古铜的脸庞上闪烁,黑发乱成一团,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而他的眼眸 她几乎害怕迎接那对蓝眸——则深不可测。雪兰凝视着他,说不出任何话,完全没有面对他的心理准备。她感觉恶心和晕眩,惊恐地发现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雪兰小姐?」他的声音带着敬意,雪兰猜想这是因为乔吉也在场。而且为了避免引起乔吉的好奇,她知道她必须控制住自己。
「没——没什么事,」她强迫自己说出话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你现在可以回去工作了,葛尼克。」
葛尼克没有服从她的命令,反而打开栏门走出来,他的高度和宽度都充满威胁。雪兰咬紧了牙,昂起下巴,这比她预期的可怕许多,而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是她平稳地注视他,希望他看不出她真正的感觉。
「谢谢你,乔吉。」「马拉奇」已经备好,而乔吉正好选择此时牵着它走到她的面前,并准备扶她上马。
「如果你稍等片刻,雪兰小姐,我会尽快备好『麦克斯』。」葛尼克的语气完全符合他的身分。雪兰注视他从容不迫地放下草耙搁在墙边,然后走进马具室,取出一副马鞍和缰绳。在他背对她时,雪兰注意到他肩上的衬衫已然汗湿,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忆起他昨晚赤裸而雄壮的身躯。
「不必麻烦你,」雪兰设法说道,乔吉已经把缰绳递给她,正在调整她的马镫,雪兰在心中催促他。她必须立刻摆脱葛尼克,以免当场失去控制……「我不需要你的陪伴,你可以回去做你正在做的任何工作。」
「令尊要求我在你离开房屋时照顾你,我只会耽误你一点点时间,雪兰小姐。」他甚至不曾注视她。
「我告诉你没有必要陪我,我一向习惯独自骑马。对不对,乔吉?」他还在调马镫的皮带,雪兰真想踢开他。
「对啊!小姐,你的骑术确实是一流的。」乔吉说话时,葛尼克已经一声不吭地把马鞍丢上「麦克斯」的背,他真的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可以出发。
雪兰恐慌起来,把脚滑进马镫里,不在乎它的长度是否适当,然后她做个手势,要乔吉退开。他照做之后,她踢动马腹,马匹立刻冲出马厩。葛尼克愤怒的叫声在她身后响起,但她只是催促马匹加快速度,直接骑向果园,知道只要有树林挡在她和马厩之间,葛尼克就无法跟踪她。他对这个地区还不熟悉,不会知道她骑向何方。
一个小时过去之后,雪兰猛地想到她只是在拖延那不可避免的结果,在她回去时,葛尼克仍然会在马厩里等待。她不应该紧张,毕竟他只是一个奴隶。但她就是紧张,而且尴尬,几乎必须靠尖叫来发泄。
两个小时过去后,雪兰知道她不能再拖延了,她必须回去,「马拉奇」已经累了,而她一向不是虐待动物的人,何况,她也不能在外面躲一辈子。她迟早必须回马厩面对葛尼克。
十五分钟后,她骑着「马拉奇」进入马厩的门,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时间已经是下午稍晚,但热度仍未散开,汗水黏着滑落颈间的头发,弄得她好痒。她无精打采地抓着,突然之间,她感觉一双强硬的大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下马鞍,惊慌的马匹一溜烟地跑回它敞开的畜栏。雪兰狂乱地踢动,直到她的脚碰触实地。
「拿开你的手!」她转身面对怒视她的葛尼克,他的手在她说完之前就已经离开她的腰。雪兰咬住下唇,环顾四周寻找乔吉,害怕他会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只是主仆。乔吉不见踪影,但她早该知道,如果他在这里,葛尼克绝不会把她拖下马鞍。他和她一样不希望公开他们之间的秘密。
「愚蠢的小婊子!」葛尼克咬牙说道,紧握的双拳垂放身侧,显示他必须极力控制,才不会再伸手抓住她。
雪兰愤怒地睁大眼睛。「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而她全心渴望扑向他,用她的指甲和牙齿撕咬那张英俊的脸庞。但她设法控制住自己。
「我可以对你说我喜欢说的任何话。」他仍然咬牙切齿,一副要勒死她的模样。「我不在乎你在每次看到我时是否都会从头红到脚,可是从今以后,你要出去骑马时,一定得由我陪着。听懂没有?」
雪兰气得全身发抖。「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对我发号施令?因为——因为……」他的眼眸变暗,她突然放弃那点仅存的理智。「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葛尼克,我才有!」她大叫。
葛尼克用力握住她的手臂,如果她不是如此愤怒,一定会畏缩和害怕。他蓝色的眼眸眯成一道闪亮的细缝。「你有没有听说西边的牧地发生火灾?那是有人纵火,雪兰!今天早上,或许是某个逃犯,例如上次攻击你的那个人,或者是其他人,没有人知道。可是,不论纵火的人是谁,他们都还逍遥法外,而且没有已经离开这个地区的迹象。如果你正好撞上他们呢?你认为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呢,笨女人?你因为我昨晚对你所做的事而感觉羞愧吗?你最好不必拿轮暴和它做比较!」
「你真是叫人作呕!」雪兰感觉她的双颊胀得通红,既羞又气,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全部的力量挣脱他,并朝他挥去,但永远没碰到他。他很快抓住她的手,残酷地捏紧,使她畏缩。
「我警告过你使用暴力会有什么结果。」他吼道,雪兰只来得及惊喘一声,然后就被他拉向他。他用双臂锁住她的身躯,几乎压碎她的骨头,强硬的唇落下……
那个吻短暂、强硬和残酷,雪兰顽固地闭紧嘴巴,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的牙齿张开,然后他的舌侵入,征服曾经在昨夜降服的疆域,强迫她接受。至少在体力的较量上,他是她的主人。雪兰无法反抗,他的力量实在太大,可是她选择另一个方式,在他怀中僵硬起来,拒绝向他退让半步。不论他想得到什么,都必须费力地争取。
他终于咒骂一声,抬起头推开她,力道之猛使她差点摔倒。她恢复重心,往后退向马厩门,脸上写满愤怒。
「肮脏的罪犯!」她斥骂,选择最能激怒他的字眼。「你怎么敢强吻我!我会教你后悔一辈子!」
尼克的下颚板紧,朝她走近一步,雪兰的勇气消失了。她慌乱地转身,撩起裙摆跑向屋子,在她奔出马厩时,丽莎出现在转角的地方,但雪兰根本没注意到她。
午夜过后许久,尼克仍然清醒地躺在狭窄的硬床上,所有的罪犯都挤在这个屋子里,还有几个土著工人。除了他以外,每一个人都睡得好熟,并不时传来鼾声和梦呓。
他用双臂枕着头,凝视着漆黑的夜幕,不断咒骂自己对待雪兰的方式。他本来打算在他们再次相遇时温柔地对待她,但她先独自跑掉把他吓得半死,然后又使他气得差点发疯……
沉重的脚步声吸引住他的注意,尼克望向门口,注视房门被打开,三个男人走进来。在黑暗中,他不可能认出他们,但他还是谨慎地注视他们穿越一排排熟睡的男人。其中一个人提着油灯,偷偷摸摸地照向每一张床上的人影。大概是查铺吧!尼克猜想他们为什么必须这么做。在他们到达他的床时,他在灯光的照射下眨眨眼睛,等待他们过去。可是他们留在原地,包围住他的床。灯被吹熄。他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视线也飞向上方。
「把他带走!」一个男人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