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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美-凯伦·罗巴德斯 当前章节:121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8

在无止尽的永恒过后,尼克再次用手肘撑起他的身体俯视她,但尚未离开她。雪兰缓缓自他将她遗失在那里的飘浮迷雾中醒来,感觉到他的视线盯着她,但无法睁开眼睛,并突然感觉无地自容。

在他的怀中,她再次抛弃淑女的外表,变成一个像街头流莺般放荡的女人。忆起那一连串栩栩如生的热情画面和自己的喜悦。他会取笑她?或者揶揄她?

「雪兰。」她没有错,那慵懒的声音中确实带着笑意。她在内心畏缩,继续紧闭着眼睛,拒绝面对阳光与事实。「好啦,雪兰,你迟早都得睁开眼睛,我不会因为你拒绝看我就平空消失。」

雪兰强迫自己向不可避免的事屈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震惊地发现他的脸庞离她如此之近,而他唇角的微笑叫她汗颜。

「不准笑我!」她想严厉些,可惜有点力不从心。

他拂开飘在她脸上的发丝,雪兰猛地避开,但那些修长而强壮的手指已经坚决地捧住她的脸庞,使她无法看向他处。她不得已地迎接他的视线,而她在那里看到的使她困惑:闪亮的蓝眸中写着哀伤、欢喜和温柔。

「我不是在笑你,雪兰。我在笑我自己,笑我们,和这荒谬至极的情况。你坐在那里,疯狂地咒骂我,威胁要吊死我、射杀我,挥动枪托攻击,可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却是你赤裸的娇躯有多么美丽。我沮丧得要命,因为我要跟你做爱,却没有任何适合的地点。现在我们在这里,在漫天尘沙的毛毯上……」他停下来嘲笑自己,雪兰困惑地凝视他削瘦的脸。「我从未如此想要一个女人,甚至愿意冒着被晒伤的危险。」

雪兰的眼眸搜寻他许久,然后,她嘴角缓缓上扬绽开一个谨慎的笑容,并立刻得到一个奖励吻。她的唇在短暂的接触下分开,放在毯子上的手移上去碰触他的手臂,本能地摩擦那坚硬而扎结的肌肉。

「你好重。」这个抗议并不是那么真心的,只是因为她认为她应该抗议。事实上,除了正开始出现的背上的那些大石头,她希望他永远不要离开,她热爱感觉他的身体压挤她、摩擦她、充满她。

「这样呢?」他顺从地转身侧卧,用一手撑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臂则沉重地横跨在她的腰上,把她困在毛毯上。

「我们应该起来了。」赤裸地躺在艳阳下使她害羞到极点,她当然知道她太瘦,而阳光会暴露出她的每一个缺点。他公然的凝视更增加她的不安。雪兰挣扎地想坐起身子,可是他轻松地制止她,继续用眼眸爱抚她全身。

「噢,不!你不能起来。如果我放开你,你可能会取出我口袋里的子弹,再次用来福枪瞄准我。虽然我必须承认,我非常喜欢看见你阻止我的兽性发作,可是我疲惫的骨头更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雪兰的眼眸羞怯而不安地迎视他的,但她确实相当喜欢他赤裸的身躯如此贴近她。他朝她绽开的笑容,英俊的脸庞再次使她晕眩,雪兰感觉她的心开始不稳地跳动。

「你是如何取出来福枪的子弹呢?」她问道,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何况,这仍然是她大惑不解的一点。

他的手自她的腰间滑开,心不在焉地覆住她的右乳并爱抚,使它立刻在他手中胀大。雪兰吸一口气,抗拒转向他的冲动,费力地强迫自己的视线转离那只放在她胸前的大手,看着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我小时候在爱尔兰时认识一位神父,他坚信天主教,因此常被新教徒抓去,他因此学会了许多逃狱的技术。他教了我许多,其中一项就是如何解开被反绑的双手。方法是在对方要绑住你时,灵巧的抓住一小段,等对方绑好再松开,绳套自然便是松的。在你睡着之后,我就轻松地挣脱双手,然后……」

「你为你自己松绑,取走我身边的枪,卸下子弹,再绑住自己——难怪那些结那么紧!」

「我必须承认,再次绑住我自己比我预期的要困难许多,幸好你一心关注的是绑在树上的绳子,而并未探究我手上的结已不是你原来打的。」

「而你让我命令你一整天,好像只要你不遵从我的话,我真的可以开枪打你!」她气愤地说道,怒视着他。他的笑容加深了,露出闪亮而洁白的牙齿。雪兰拒绝让自己分心去回忆那些牙齿在她的舌下是如何平整……

「你玩得那么开心,我又何必扫兴?」他解释,但装不出抱歉的语气。

「你——你……」她说不出心里想的那个字眼。

「猪猡?禽兽?」他热心地帮忙。

他假装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爆出大笑的翻身平躺,并把半推半就的她拖到他的身上。「才不是!」她说道,冲口说出那个最脏的字眼。

「噢,雪兰。」他终于止住笑声说道,但眼中仍然闪烁着笑意和其他情感,望着不雅地趴伏在他胸前的雪兰。「你是一个开心果,但我一直很难穿透你淑女的外表,去了解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呢?」她难为情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用披散的秀发遮掩住必然已羞红的脸孔。

「一个女人,」他柔声说道,口气突然变得认真。「一个真实、坦诚、甜蜜而又充满活力的女人,冷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不断将我点燃的火焰。」

他严肃而认真的语气震撼她的心,雪兰抬起头,眼眸由藏匿的秀发中探出来搜寻他的脸,他的笑容已经消失。

「尼克……」这是她唯一说得出来的,然后他的手埋进她的秀发中按住她的后脑,把她的唇拉向他。

她欣然前往,全身因期盼而颤抖,当他们的唇热烈地结合时,她呻吟着,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立刻产生反应。那个吻尚未结束,雪兰已经感觉到他已明显的准备好了。

他推动她,要她跨坐在他的小腹上,他的手握住她的腰。她惊诧地俯视他,眼睛睁大为两泓金色的深潭。人类的做爱次数真的如此频繁吗?就她所知,动物在发情季节时只交配一次或两次。她的脸因这想法胀得比甜菜根还红。

「不要觉得难堪,雪兰。」他沙哑的声音使她的心狂跳。「你是如此美丽,我自然会再次的想要你,一次又一次……」

「你真的认为我——美丽吗,尼克?」她谦卑地问道,柔弱而不知所措地凝视他深邃的眼眸,放在他胸膛上的小手颤抖。

「真的,」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眸在她脸上梭巡。「你的脸型是近乎完美的蛋型,微高的颧骨和平滑的额头美丽无比,还有那个倔强小巧的下巴。你的头发也很美,如此浓密而柔软,蜜糖的色彩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你的眼睛彷佛金色的太阳,美极了。粉红的唇如此丰润和性感……」

「尼克……」她半笑地打断他的话,那些轻柔而挑逗的话语已深深触动她的心弦。他的手环紧她的腰,写满激情的蓝眸警告地望她一眼。

「我还没说完,」他严肃地说道,目光滑下她的娇躯。「你的颈项纤柔而优雅,当然很美,你的肩和臂也很美,你的胸脯更美,柔软而雪白的乳房正好符合我的掌心,粉红的乳头尝起来像甜蜜蜜的草莓。纤细的腰足以使都柏林最时髦的女孩嫉妒得眼红,平坦的小腹像丝缎般光滑,你的臀——你不知道这圆润的小屁股对我做了什么——也美极了,还有你修长而匀称的双腿。你的一切都是如此美丽,可是最美的却是你自己,雪兰……」他停顿片刻。「你勇敢、风趣而善良,而且在端庄至极的外表下拥有足以震撼我全身的力量——包括你的脾气和热情,视当时的情况而定。噢,是的,雪兰,永远不要怀疑你的美丽。」

「噢,尼克!」她感觉泪水盈满她的眼眸,并坚决地眨掉。在他的揶揄下感动落泪会是多么可笑的事啊!她摇摇头,长发诱惑地搔动他的胸膛。

他拉下她轻触她的唇,她立刻向他臣服。

许久许久之后,尼克才睁开眼睛,慵懒而满意地审视他身上沉沉睡着的女人。

他并未预谋让一切这样发生,他把她拖下马背时,只是想好好吓她一顿,然后要她独自回返罗威庄,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可是她在他怀中蠕动和挣扎,用捶打他的小拳头和源源涌出的脏话点燃他的火焰,煽起他再次品尝她的冲动——最后一次的亲吻,他是这样向自己保证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她会在他的怀中转为狂野,也未料到一个吻竟能使他体内的火星燃烧成燎原的野火,在那之后的发展便落入不可避免的结果。

他绽开自嘲的笑容,伸手轻抚那披散在他胸膛上的金色秀发。谁会猜想得到——葛尼克,一个在女人丛中无往不利的浪荡子——竟然只被一个女人如此强烈地吸引,而且是一个霸道的老处女,她的身材是皮包骨,舌头利得像吸血鬼?

如果他以前的床伴能够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把它视为本年度的最大笑话,因为她们当然不会像他这样了解雪兰。她的美不是一眼可以看出的,必须一看再看,可是只要他教她选择适当的衣服和发型,他敢打赌她一定能够吸引每一个人的视线。她会是一位高雅而冷静的淑女——但有着火山般猛烈的灵魂,尼克不知道她的哪一面比较吸引他。

他已经打算原谅她的背叛和因此而引起的鞭笞,谅解她当时的确可能因震惊、羞愧和自我厌恶而以告诉她的父亲来安抚自己的良心。

他的手离开她的秀发,轻抚裸露的雪白肩膀。现在他看得出她的反应是非常自然的,尤其第二天早上他就对她大吼大叫,甚至还强吻她肩膀的情况下,她一定相信他会一辈子纠缠她,而她的猜测也并不离谱。他忍不住绽开笑容。在他们第一次做爱之后,他几乎马上就想再次占有她,而她厌恶的反应不但激怒他,更伤害他,然后他发誓要给她一个教训。

可是鞭打和逃亡剥夺了他的机会,而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她。当她穿着睡衣狂驰到他面前时,他相信这是命运之神要给他另一次报复的机会,却没料到命运之神做的是另一种安排。不错,他会原谅她跑去向她爸爸告状,反正这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已经使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他微笑的想。她是他的,尼克老早已经知道,只是拒绝承认;现在她知道了,并且用行动承认。雪兰不是一个会乱来的女人,她只会把她的身体献给一个男人 她爱的男人。

爱,他的字典里几乎没有这个字眼。在他的一生中,他只爱过另一个人,而那份爱只带给他哀伤,最后甚至使他身陷囹圄,半死不活地来到这个被上帝遗弃的地方。他的思绪倏地煞住,被某个刚窜过他脑中的念头所震惊,他皱起眉头思索:他只爱过「另」一个人……「谁」以外的另一个人呢?他问自己,略感恐慌,然后答案迅速地出现,使他几乎无法相信他会一直不知道:当然是雪兰。

他爱她。这项了解是如此不真实,也同时带来恐惧和欣喜。他从来没想到他会爱上一个女人,其实,他一直提高警觉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根据他的经验,爱一个女人只会得到一颗破碎的心。可是雪兰小姐却以她男人般的勇气和泼辣的舌头溜过他的警戒线。他从来没料到他会爱她,一直以为她不是他喜欢的型,并感觉自己很安全,完全没注意到那对金色的大眼睛是在什么时候进入他的心中,并镂刻在那里。

尼克终于强迫自己面对事实:他爱雪兰。接下去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处理这份情感呢?一个男人找到他所爱的女人时,通常的下一个步骤就是跟她结婚……但他一向视婚姻如瘟疫,也强烈反对自己娶任何女人为妻。可是,在碰到一位像雪兰这样的淑女时,他还能怎么做呢?要她做他的情妇?

「尼克?」她慵懒的声音唤醒他的沉思,他眨眨眼睛,发现她正盯着他的脸时,他的心立刻恐慌地跳动。她已经看透他的心思吗?他祈祷她没有。他必须有一些适应的时间,来习惯对她的爱,并决定该怎么做。

「什么事?」他粗声问道。她的眼眸立刻布上阴霾,尼克在心中咒骂自己。

「我们该走了。」她僵硬地说道,离开他坐起来,转身背对他。

他注视她纤弱的背影,了解他粗率的反应有多么伤害她,并感觉他的心彷佛被大槌击中。老天!这就是爱吗?使一个男人愿意匍匐在他爱人的脚下,只为了博得她一笑?

她伸手去拿她的衬衫,尼克坐起身子,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他。在她眼角颤动的泪珠使他心疼至极。

「雪兰,」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令他想咳一咳,又怕太过明显。「我们哪里都不会去,至少让我们拥有今晚,只有今晚。」

她抬起眼睛迎上他的,他似乎看到希望和惊惶。

「我必须回家,我的家人会担心我。」可是她的语气无力。

「他们会吗?」

她咬住下唇。「我爸爸或许会,丽莎也会有一点,可是……」

「可是晚个一、两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他替她说完,捉住她的手凑近他的唇边一吻。现在她跪在他身前,披散下来的长发遮掩住她的身体……「我们今晚待在这里,雪兰。我们可以在溪边扎营,在星空下睡觉。」沙哑的声音在无言中告诉她,他想还在星空下做什么,她的唇不知不觉地开启,粉红的舌尖伸出来沾湿那红润的下唇,即使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可以使他的腰间绷紧。尼克苦笑一下,对自己贪婪的欲望感到无奈。

「如果我们要待在这里,或许应该开始忙碌了。」她说道,突然挣脱他的手,再次伸手去拿她的衬衫。「天快黑了,马匹需要卸下马鞍和喝水,我们还得生个火。如果你去照顾马匹,我就来生火,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你的技术并不是特别高明。」她边说边穿上衬衫,但在注意到他一脸的笑意时猛地停下。

「什么事这么好笑?」她疑心地问道,注视他躺回毛毯上,他用交叠的手臂枕着头,毫不在乎他的赤裸。

「有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你,你是一位非常跋扈的女性?」他笑着问道。她的脸羞红,突然非常害羞,也非常迷人。他盯着她,感觉他的身躯继续绷紧,并且惊讶她似乎不曾注意到他明显的欲望。

「噢,」她小声回答。「我大概是习惯——呃——习惯指点别人做事。」

「命令别人做事,」他纠正她。「尤其爱命令我。」

她很快扫视他的脸庞,他皱起眉头假装生气,她好像很沮丧,然后昂起下巴。「对。」她平静地说道。

他忍不住了,他必须大笑。「别担心,亲爱的。」他说道,坐起身子去拿他的长裤和靴子。「我发现我已经习惯被呼来喝去——被一个特别跋扈的女人。你只要略微小心,别太过分而弄得我动手揍你。」

「你才不会揍我。」她说道,翘起小鼻子,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的,扣好衬衫后开始寻找其他的衣服。他穿上长裤站起来,拉上他的靴子。

「为什么不会?」他认真一点地问道,把她的长裤和鞋丢给她,穿上自己的衬衫。

「我比你高大许多——而且你还欠我一顿。」他的语气轻松,但她立刻僵硬。

「我没有告诉爸爸任何事,尼克。我发誓。」

他暗中咒骂自己,放下扣衬衫的手,拉她站起来。

「那已经没关系了,雪兰。」他说道,双手滑进衬衫的下摆,覆住她仍然裸露的臀,把她拉向他。

「你相信我吗?」她似乎已不在意他的碰触,不像几个小时前会立刻羞红双颊。她的眼眸急切而认真地搜寻他的。尼克首次猜想她说的或许是实话,或许是其他人看到并告密……反正都没有关系了。他们会摆脱过去的阴影,从现在开始。

「我相信你。」他说道,双手抓紧她圆润的小屁股,不听话的欲望又开始骚动。

「噢,尼克!」她朝他绽开快乐的笑容,双手绕上他的颈项勾住他,踮起脚献上她的吻。尼克立刻回应她,然后他们就必须等待许久以后才能开始扎营。

「只有今晚」演变成两天、三天,然后是一个星期,幸好他们逃离其他抢匪时带走不少的补给品。而且他们还玩得非常高兴。雪兰享受着她几乎不曾拥有的童年,在旷野上和尼克痛快的玩过他们想得出来的任何游戏。

他们比赛射击,她一向认为自己少有敌手,想不到尼克的射击技巧比她更为高明。不过,她很有风度的认输了。但她十分肯定自己是更好的管理者,所以她应安排扎营的事务和分配各种杂务,只是很快便发现都是她说而他做,赶紧歉疚的停止下来。

他们到小河里游泳和做其他自然发展出来的事。他们也以打猎为乐,以烤野兔换换口味,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并不在意吃下去的东西是什么。他们最有兴趣的还是躺在他们的铺盖上,一起谈笑、聊天和做爱。

不但在夜晚的星空下,也在白天的艳阳下,而她所感觉的快乐是以前从来无法想像的。

他们的做爱狂野而放肆,缓慢而温柔,充满变化,但总是美妙无比。雪兰似乎无法得到足够的他,总是需要他的吻、爱抚和占有。他教她用吻回应他的吻,爱抚回应爱抚;他用双手和唇探索她的每一寸曲线和每一处隐密,并鼓励她用相同的方式了解他。雪兰沉浸在幸一幅和喜悦之中,没有注意到尼克的做爱已经为她的肌肤和秀发带来一层诱人的光泽,使她的五官变得柔和,首次呈现她真正的美。

但尼克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鲜少离开她,也从不曾掩饰他对她的需要和欲望。雪兰在他的滋润下像一化朵般绽开,但小心翼翼地不让未来侵入他们的思绪,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种生活不可能持续到永远。他们终究必须面对现实,必须作决定,但还不是时候,还不是。

某天晚上,他们躺在铺盖上,雪兰的头舒适地枕着尼克的臂弯,她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会犯罪并被判刑,他的手臂立刻在她头下绷紧。好长一段时间,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转头注视她。她严肃地回视他,热爱那削瘦而坚毅的脸庞,那挺直的鼻梁和方正的下巴。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必告诉我。」她柔声说道,伸手轻抚他的唇。他捉住她的手,在她的手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朝她绽开笑容。

「我知道我不必。」他的声音沙哑。「可是我希望你知道,好让你不必再担心自己是和一个小贼纠缠不清。」他又沉默片刻,雪兰耐心地等待,知道他正在寻思如何开始以及要告诉她多少。他开始时,她便知道他毫无保留。

「要让你了解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必须把时光回溯到许久之前,准确地说是三十几年前。我出生在一八O四年的三月八号,我的母亲是一位爱尔兰富绅的独生女,她的芳名叫葛凯琳,在十八岁时下嫁鲁尔伯爵,婚后大约三年生下我。」雪兰准备要求他重复,因为如果她没听错,那他就是一位伯爵的儿子。但他做个手势要她保持沉默,雪兰温驯地服从,睁大眼睛等待他继续。「在我出生时,伯爵举行盛大的庆生会,因为我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也是爵位的继承人。一个星期后,我受洗并被命名为费尼克,鲁尔伯爵姓费,叫费克斯。」雪兰再次张开嘴,而他再次制止她。「伯爵只是领地在爱尔兰,他的血统、教育和品味都是道地的英国人。我在一座俯瞰迪尔湖的城堡中长大,那座黑色的巨堡叫佛德兰堡,自征服者威廉开始就一直是鲁尔伯爵家族的领地,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从小就爱它,现在也仍然爱。身为伯爵的独生子,我拥有你能想像的所有特权和优势,为了我的教育,他聘来各种老师教导我,包括跳舞——」

她绽开笑容时,他也回她一笑。

「击剑、拳击、射击、音乐和其他无数的技能,直到我差点被累死。伯爵和我母亲每年都在伦敦居住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是我相信他那时必然以我为荣,虽然我其实是满叛逆的孩子。他不是一个热情的男人,即使对我母亲。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完美的五官和像爱尔兰海那么湛蓝的眼眸。」

就像你,雪兰想着,可是她什么都没说。他转开视线望着阴霾的天空,雪兰专注地凝视他棱角分明的侧影。

「我盲目地崇拜我的母亲,相信她是一个天使,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会做错任何事,而这就是我后来遭受重大打击的主因。

「在我七岁生日的三天前,我的外祖父去世,我妈已经许久不曾和他见面——事实上,是我出生之前,但她在听到他的死讯时仍然哀伤欲绝。然后,我外祖父寄给鲁尔伯爵的信函到达,信上揭露他女儿的罪恶秘密以期他能良心平安地进入天堂。凯琳似乎曾经在一八O三年的夏天前往考特郡探视她的父亲,那时伯爵在伦敦,而她和一个爱尔兰的乡下男孩发生关系。她的父亲在发现真相之后,立刻把那个男孩和他的全家人送往美洲,但是已经太晚了,凯琳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怀了那个男孩的孩子——我,费尼克。」

尼克沉痛的停下来。「我根本不是费家的人,而是那个爱尔兰乡巴佬的儿子。在看过那封信之后,伯爵召唤我的母亲质问她。她泪流满面地承认一切,跪下来乞求他的原谅。」

雪兰被事情的转折震得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言语,只是颇有预感的开始感到心疼。

「他确实原谅她了,至少她仍然是他的妻子,直到她离开人世。可是我——象征她的背叛的活生生证据 就成为他仇恨的焦点。他召唤我进入他的书房,关上房门,用我从来没听过的冰冷声音告诉我,永远不准我再叫他爸爸,因为我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不知名的杂种。

「我当然震惊莫名,而且非常害怕,即使是现在,我仍然记得那股窒息的恐惧。他告诉我,他和我母亲将立刻前往伦敦,永远不再回来,而我将被留在佛德兰堡。他说我应该感激他的基督徒慈悲,不曾把我丢进那些乡下佬之间。在继续侮辱我的族人和祖先之后,他终于命我离去,而我立刻啜泣地跑向我的母亲。

「她哭着告诉我她没有力量帮助我,而我猜想她确实没有,除非她想危及她自己的地位。总之,他们在第二天前往伦敦,留下惶然不知所措又吓得半死的我。我仍然住在佛德兰堡中,但一切都改变了,我不再是伯爵的儿子,而是一个接受他施舍的杂种。但除了三个当事者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仆人和邻居仍然视我为伯爵的儿子,因为伯爵是个骄傲的男人,无法承认妻子曾经背叛他,而他的继承人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我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一个闯入者……

「我母亲和伯爵从未回佛德兰堡去,也从未在圣诞节或者我生日时写信给我,也没有送我礼物。原先的天之骄子现在被弃如孤儿。接下去的几年我就跳过去了,唯一能说的是我非常寂寞,也非常痛苦,因为我知道为我遮风雨的屋顶、供我睡觉的床、我穿的衣服,以及我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是来自一个痛恨我的男人的施舍。而我也开始痛恨他,痛恨承受任何人的恩情,现在仍然如此……

「在我十六岁生日时,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我离开佛德兰堡,怀着年轻人的理想主义去找我母亲,她和伯爵住在伦敦豪华的寓所中。我到达他们的门前时正逢社交旺季,她的运气很好,伯爵正好出去,而这或许也是我的幸运,因为我那时虽然瘦弱而害羞,却认为自己非常有男人气概,有义务为保护我母亲的名誉而战,若有那种事发生他很可能会当场宰掉我。

「我母亲在看到我时差点吓死,但她掩饰得相当好,而且很快把我赶出房子,弄进一间三流的小旅舍里。她说她爱我,可是不能留下来陪我,因为她和伯爵要在那晚举行一个晚宴,不过她会设法在我回佛德兰堡之前再来看我。然后她塞给我一张一镑的纸币,告诉我去为我自己买个礼物,然后就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我立刻撕掉那张钞票并离开那里,走向码头,在那里签了一份合约,担任一艘商船的船员,第二天早上便搭上前往西班牙的船,然后再前往非洲。这完全是我的运气,如果不是有三个船员在前一天跳船,船长根本不会聘用我这种生手。

「我是一个非常差劲的船员,对船和海洋都一窍不通,而且晕船晕得脸都绿了。我一直崇拜我的母亲,也说服自己相信她是被迫疏远我,只要再次看到我,她就会离开伯爵跟我一起走。你知道的,就是一般青少年都会有的那种梦想,可是她却在二十分钟内彻底粉碎我的梦想,而我以为我的心已经碎了。我花了一点时间才了解人的心其实比我们以为的要坚强许多……总之,在我们到达非洲时,我已经确信我不是当船员的料,可是我还必须忍受回程。

「两年的时光就在船上消逝,回返伦敦之后我没有再去找我母亲,我已经是个十八岁的男人了……我带着微薄的工资回爱尔兰,但不是回佛德兰堡,那不是我的家,是他的。我去都柏林,用我的工资赢得一大笔赌注,感谢那幸运的骰子和马匹,也庆幸我有见好就收的理智。虽然都柏林是个迷人的城市,对我却没有任何吸引力,所以我带着钱在格里附近买了一座牧场,开始饲养马匹,而我的种马很快便赢得盛誉。

「从上船时我就改用我母亲的姓,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原来的身分。有一天,在邻居的闲聊中,我得知鲁尔伯爵夫人垂危的消息。虽然我对我母亲的爱早已死去,但这个消息仍然是很大的打击,我回到家里沉思许久,终于知道我必须再去看她。我驾车前往伦敦,直接去伯爵的寓所,甚至没有订个房间或者换件衣服。管家当然不愿意在那种时候放一个陌生人进去,可是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硬行闯进她的卧室。我母亲躺在一张大床的中央,身边只有一个神父和她的女仆。我仍然看得到壁炉中的熊熊火焰,虽然外面的天气非常温暖……

「我不会用我们交谈的细节来烦你,总而言之,我们和好了。就在她临死之前,她握住我的手,把一个从来不曾离开她手指的红宝石戒指套进我的小指中,她的手指是如此纤细,那个戒指根本无法通过我的指关节。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伯爵闯进来,我几乎要为他感到难过,因为他已经来不及再见她最后一面,而他显然心碎了。可是他转过来看到我,立刻发出愤怒的吼声,并扬起拐杖攻击我。我只想抢下他的拐杖,但他却大声召唤仆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两个特别魁梧的男人抓住我,其他人则召来治安官。我没有挣扎,认为整个情况都很可笑,可是治安官完全不听我这方面的证词,反而把我拖进监狱里。

「我并未真正地惊慌——」直到我被移进新门监狱等待审判。令我惊讶的是,我的罪名是抢劫,证物是我母亲的戒指,对于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的反应还是可笑多于惊慌,直到真正的审判降临,他们甚至不允许我上庭,就判我有罪。法官判我流放澳洲服劳役十五年,就这样,我完全自伯爵的世界中消失,就像我死了——而我相信他确实要我死在航程中。毕竟,我仍然是他法律上的儿子,也仍然是他的爵位和财产的继承人。

「可是贪婪的船长却偷偷把我卖给你父亲,在你父亲拒绝接受我时,我相信我一定活不了了。他们当然会置我于死地,可是一个目光如电的泼辣女孩及时出现。」

雪兰朝他绽开笑容,但她的眼中已蓄满泪珠,充满对他的同情。她觉得他母亲才是应该挨鞭子的人,可是她明智地保持沉默,也希望黑暗能够掩住她的泪水,她知道他憎恨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在你命令他们割开绳索放下我时,我真想跪下去亲吻你的裙角,但我也恨你让我觉得欠你这么多恩情。」

「难怪那天晚上你在旅舍时的态度那么恶劣,」她说道,忆起那晚的情景,并假装生气地瞥他一眼,她的泪水现在几乎都咽回去了。「我只是想要帮助你。」

他突然移动身躯把她拉近,另一臂则钻进她的衬衫里搂住她的腰,她感觉得到热度自他的身躯辐射出来。他拥近她,用最轻柔的吻摩挲她的颊,她也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他略微退开,凝视着她的娇靥。

「对不起!」他说道。「我是……」

「一只猪。」她坚决地代他说完。

「一只猪」他笑着同意,然后啧啧有声地亲吻她。

「你把我气坏了,」她对着他的唇说道。「我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如果你的工头没有及时出现,我简直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那时候像现在这样了解你,那我一定永远不敢触犯你的脾气;你很可能会射杀我,或者用棍子打死我,或者……」

「我通常是没有脾气的。」她笑着说道。

「噢,雪兰,你对你自己真是缺乏了解。你有一个火爆脾气,而我在你生气时更加爱你。这是一项美妙至极的转变,从一个古板的淑女变为一只喷火的野猫。」

雪兰沉默片刻,睁大眼睛。尼克突然停止笑声,他们的眼眸相遇时,他的身体变得非常僵硬,而她敢发誓她在那对蓝眸中看到惊惶,但这实在太可笑了。

「尼克,」她轻唤,仔细地想过他先前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他沉默地凝视她,彷佛要决定如何回答,然后,他扮个苦脸,转身平躺着,仰视阴霾的夜空。「我爱你。」他终于说道,声音非常粗鲁。

雪兰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睁大眼睛凝视他规避的脸孔,然后用手肘撑起身体俯视他。他不情不愿地勉强迎视她的眼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出现防卫。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她屏住呼吸问道,他什么都不说。「尼克……」

他撇撇嘴。「对,我说的是真心话。」

「噢,尼克!」这是一声出自内心的叫喊。她扑向他,用双臂锁住他的脖子,在他黝黑的脸上印满细碎的吻。他忍受她的攻击,几秒钟之后,才捉住她的手肘,和她一起翻转,交换他们两人的位置。

「我希望我慷慨的承认能得到相同的回报。」他低语,朝她皱起眉头。

「什么?」她朝他绽开笑容,喜悦在金色的大眼中闪烁。他怒视她,然后呻吟一声,表示投降。

「噢,可恶的,雪兰,你爱我吗?」

她凝视他英俊的脸孔。「爱。」她说道,突然知道她真的爱他。

他的神情霎时放松,甚至挤出一个微笑。雪兰抬起头亲吻他,用行动表达她的爱。「再说一次。」

「尼克!」望着他,突然非常害羞。

「告诉我,雪兰。」

然后,她了解他也和她一样脆弱,虽然他高大魁梧,虽然他充满男性气概,虽然他有最英俊的容貌,他的心却仍然缺乏安全感。像她一样,他也没料到会坠入爱河,而且和她一样害怕而惊慌。

「我爱你,尼克。」她不是有意这么严肃,但她的话却像是一句誓言。她的唇颤抖着,他的眼眸搜寻她的脸庞,和她的眼眸交缠,他的神情变得非常严肃。

「再说一次。」

「我爱你,尼克」

他发出满足的呻吟,低头攫住她的唇,他的吻是如此甜蜜的折磨,使她好想哭……他用相同的方式和她做爱,无与伦比的温柔使她大声呐喊,并紧紧贴向他,用她的双臂和腿永远锁住他,跟随他进入激情的狂飚和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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