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同情地畏缩一下。
山姆发出嘲笑的欢呼。
“山姆！”茉莉叫道，她的手埋在肥皂水中。她曾经试图认真处理手上的工作，但终究没有成功，还是一直在留意艾莉和威尔。
“对不起。”艾莉再次说道，抬起她的脚。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威尔安慰道。“只要记得：左、左、左、右。”
“我永远记不得。”艾莉呻吟道。
“她永远记不得。”山姆附和。
“闭嘴，山姆！”苏珊斥责。
“扫地，山姆。”茉莉说道，开始用热水清洗杯子，不由自主地斜瞥那对正在跳舞的男女。威尔看起来放松而有耐性，而且太过性感，足以扰乱茉莉平静的心田。不过，艾莉似乎没有相同的想法。对艾莉而言，与威尔共舞显然是一件苦差事。她咬着下唇，全神贯注地想着接下去应该移动哪一只脚。
茉莉、麦克和山姆都很有运动细胞，不论做任何运动都有杰出的表现；苏珊和艾莉却倾向于无法妥善地协调她们的身体。艾莉在学习溜冰时摔得鼻青脸肿，最后不得不放弃；每次坐在马背上时几乎都会摔下去；跑步的速度也很慢；有一年还从平衡杆上摔下来并跌断手臂，她就是没有运动细胞，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似乎也不会成为一个优雅的舞者。
“左、左、左、右。”艾莉说道，数着拍子，僵硬地跟随威尔移动。
“你一定做得到，艾莉。”苏珊在旁鼓励。
“老兄，真是笨噢！”麦克喃喃道，越过厨房走向客厅，鄙夷地瞥视艾莉和威尔一眼。
“倒垃圾，麦克！”茉莉在他身后叫道。
“左、左、左、右。”
“你做得很好。”威尔说道。
“你看起来好像有人用枪抵着你的背，”麦克告诉艾莉，再次走进厨房，抓起垃圾桶走向后门。“放松。”
“闭嘴，麦克！”茉莉和苏珊几乎同时叫道，然后相视一笑。
“我感觉好蠢，希望看起来不会。”艾莉沮丧地说道，她和威尔必须停下来，再次解开他们缠在一起的脚，这已经是第十几次了。
“看起来相当蠢。”山姆向她保证，已经扫好地，斜倚着餐桌挑剔地望着他们。
“看起来并不蠢。”茉莉气愤地道，恶狠狠地瞪山姆一眼。
“你需要的是音乐。”苏珊叫道，一溜烟跑走。
“你做得很好，”威尔再次告诉艾莉。“只是需要多加练习。”
“她可以练习到母牛回家，而且不会有任何进步。”麦克说道，再次越过厨房走向客厅。“面对事实吧，艾莉，你就是不会跳舞。”
“麦克！”茉莉大叫，但是他已经离开厨房了。
“或许我应该告诉大维我不能去。”艾莉停止移动，抽回被威尔握住的手，可怜兮兮地瞥视茉莉。
茉莉朝她妹妹板起脸孔。“别说傻话了，艾莉。你当然会去。你会很美丽，而且会跳得跟其他的任何人一样好，你会玩得非常愉快。”
“真的吗？”艾莉无力地问道。
“真的！”茉莉回答。
“我希望会有人教我跳舞，”苏珊羡慕地说道，抱着放在茉莉化妆台抽屉里的小音乐盒回来。“是谁教你的，威尔？”
他耸耸肩。“我就是自然而然地学会了。”
“是谁教你的，茉莉？”苏珊转动音乐盒的发条。
“我猜我也是自然而然地学会。其实你唯一必须做的只是聆听音乐并跟随你的舞伴的脚步。”茉莉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开始冲叉子和汤匙。
苏珊打开音乐盒的盖子，“小白花”的音乐清晰地弥漫在厨房里。
“跟着音乐试试看。”苏珊建议。
威尔朝艾莉伸出双臂，她叹口气，翻转眼珠，无奈地就位。
威尔和艾莉开始笨拙地舞动时，茉莉聆听着她最心爱的曲子，感觉热泪迷濛她的双眸。
音乐盒是她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每次聆听这个曲子时，她都会有“欢乐少、哀愁多”的慨叹，所以她很少打开音乐盒。
她很惊讶苏珊竟然知道音乐盒摆在哪里。
“你能不能为我示范一下，茉莉？”艾莉问道。
音乐已经停止。茉莉惊讶地转开视线。艾莉和威尔已经停下并分开，两个人都看着她。
“如果你跟威尔一起示范，我或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我还无法抓到窍门。”
茉莉眨眨眼睛，压回泪水和回忆，迎接艾莉的视线。柔和的棕色眼眸恳求地望着她。
“示范给她看嘛，茉莉，求求你，”苏珊请求。“我要看看你们如何配合。”
“你一定会比艾莉好多了。”山姆喃喃低语。
“艾莉做得很好，”威尔说道。“但是，如果她能看其他人示范，或许会有帮助。茉莉？”
他从容自在地朝她伸出手。茉莉回想起他那天中午时如何亲吻她的手，以及她当时感受的震撼，不过，他显然毫无反应，如果他们之间有性吸引力，必然也是单向进行。
“我的手湿淋淋的。”茉莉抗议，苏珊一言不发地把毛巾递给她。茉莉无法再用其他理由反对，毕竟威尔应该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只是跳个舞。茉莉擦干双手，走进他的怀里。
他的肩膀在她手下感觉如此坚硬，他的衬衫是上好的棉布。他的手指温暖而强壮，轻轻握住她的。她感觉得到他的另一手撑住她的腰。
她的第一个本能是垂下视线，拒绝注视他。可是，他和她的家人会怎么想呢？
她昂起下巴，望进他的眼眸，挤出一个微笑。
苏珊再次转动音乐盒的发条，“小白花”的音乐再次响起。
茉莉也设法不去聆听，掩饰住她对音乐和这个男人的反应，只是专注地跟随威尔的带领，轻巧地滑过厨房地板，展示出她高超的舞技，其实，她这辈子大概只跳过三次华尔滋。
茉莉注意到，在他耳朵上方已经浮现一些银丝，而且他嘴边的皱纹比眼角的要深。他的唇很薄，而且形状美好，现在正带着一抹微笑。
他的眼睛比艾莉的运动衫还要蓝。
她的头顶正好在他鼻下，非常完美。
他的脖子也晒成古铜色，从敞开领口露出来的金色胸毛比发色要深一些。茉莉发现自己正在猜想他的胸膛是否非常毛茸茸。或许不会吧，她决定。
他的身体辐射出热气，或者是其他来源。总而言之，她觉得非常、非常热。
音乐停止，威尔带领她转个大圈，然后放开她。
茉莉感觉晕眩。苏珊、山姆和艾莉一起鼓掌。
“你跳得真好。”威尔说道，朝她绽开笑容。
“谢谢，”茉莉回答，很高兴地发现她的声音非常正常。“你也是。”
“距离跳方块舞的水准还很遥远。”
“艾莉，轮到你了。”茉莉走开，往后靠向流理台，开始恢复正常。艾莉和威尔继续练习，但是，茉莉不再有嫉妒的感觉。如果艾莉在威尔怀中有像她那样的感觉，一定会无法掩饰并流露出来。他们之间显然没有任何罗曼蒂克的因子，只有普通的友谊，如此而已。
茉莉猜想她自己和威尔共舞时是什么模样，应该不会像是普通朋友吧！
即使她的弟弟和妹妹已经注意到这点，也没有关系，毕竟威尔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苏珊尖叫。尖锐而凄厉的叫声震碎厨房里的安详与温馨。她手中的音乐盒用力摔在地上，音乐立刻停止。
苏珊睁大眼睛瞪着小小的窗户，脸色变得苍白。茉莉缝制的窗帘敞开着，玻璃后方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所有人七嘴八舌地问道，包括茉莉在内。
苏珊用颤抖的手指向窗户。
“有人在偷看！”
“苏珊！你确定吗？”再次是人多嘴杂。
“确定！就在那里！”
“待在这里！”威尔命令，飞奔出去。麦克抓起冰箱旁边的猎枪，跟随在他身后，“砰”地甩上门。
在外面的“波克”开始狂吠。茉莉捡起地板上的音乐盒，放在流理台上，希望不会有太大的损伤。不过，音乐盒并不重要，她的妹妹才是她的第一优先。
麦克在片刻之后返回，重重地甩上房门。正在安抚苏珊的茉莉质疑地望向他。
“他是个王八蛋！”麦克咬牙切齿地说道。
茉莉扬起眉毛，和艾莉对看一眼，在她们还来不及说任何话之前，威尔已经进门。
“外面没有人。”他说道，关上木门。茉莉了解猎枪现在是在威尔手中，并瞥向她弟弟愤懑的脸孔，恍然大悟；一定是他取走麦克手中的枪。
“有人在那里。他──他们──正在往里面看，”苏珊坚持。“我看到他们了！”
“那么，一定是鬼，我们出去的时候，‘波克’正在吃它的晚餐。它没有看到任何人，不过，如果是鬼，它当然看不到，对不对？”麦克讽刺她。
“它在吠叫。”艾莉指出。
“是猫，”威尔简洁地回答。“它追到篱笆旁边，但过不去。”
“噢。”每一个人都知道“波克”对猫的感觉。
威尔越过厨房，把猎枪靠在另一边的墙壁上。
“你根本不应该保有这种东西，尤其不应该放在小孩拿得到的地方。”他告诉茉莉。
“里面没有子弹，我告诉过你。”麦克的声音愤怒而激动。
威尔冷冷地看他一眼。“还是很危险。如果有个警察出现在那里呢？他或许会开枪打你，以为你是有武装的危险人物。”
“可是，没有警察，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小妹妹丰富的想像力！”麦克嗤之以鼻。
“麦克！”茉莉朝他叫道，很快瞥视苏珊。
“不是我的想像，有人在那里，真的有！”苏珊大声叫道。
“或许你看到的是柯莉比，”麦克充满恶意地提议。“或许她听到音乐，想要跳舞。”
苏珊惊喘一声。
“麦克！”茉莉怒视他，苏珊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柯莉比是谁？”威尔问道，检查厨房窗户，确定已经锁上，并从那里瞥视后院。他不可能看得到任何东西，茉莉想着，即使是联邦调查局的干员也不可能随身携带Ｘ光的设备。
“她是我们这里的名鬼，”茉莉解释，竭尽全力保持轻松的语气。“但是，没有人知道或确定她到底死了没有。”
“她是你在牛奶盒上看到的脸孔之一，”艾莉补充道。“她失踪了，噢，是在十几年前，在她大约十二岁的时候。她就突然失踪了。”
“就在她上完跳舞课之后，”麦克插嘴道，揶揄地瞥向苏珊。“你看吧，跟跳舞有关。我敢打赌她还是喜欢跳舞。”
“闭上你的嘴，麦克。”苏珊憎恶地说道。
“我记得，那是在十三年前，因为她跟我差不多相同年纪，令人感觉分外可怕。电视上和报上都有报导。在那之后的好几个月，他们都不准我们单独外出。”茉莉回忆道。
“就是你住在孤儿院的那个时候吗？”艾莉皱起眉问道，茉莉点点头，瞥视威尔一眼，希望他不会注意到。或许他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但也有可能不知道。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艾莉的问题，或者根本不感兴趣。“柯莉比，”他沉思地重复。“跟绿光马厩的柯家有关系吗？”
茉莉点点头。“是他们家的小女儿。他们还有一个大女儿和一个儿子。”
“她在十三年前失踪，在上完舞蹈课程之后吗？”威尔揉揉下巴。“很有意思，不过，我认为出现在你们窗后的人不会是她。”
“真的有人，”苏珊坚持。“我看到他们，真的看到了。”
“即使你真的看到，他们现在也不在了。不必再担心。”威尔瞥向茉莉。“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查看一下整栋房子。你介意吗？”
茉莉摇摇头，威尔开始四处检查门锁和窗户，然后爬上楼梯。在回来之后，他对茉莉说道：“楼上男生房间的窗户锁坏了。我塞进一块木头暂时卡住，等下次过来时再修理。”
“谢谢你。”茉莉说道，给他一个微笑。
麦克的神情变得阴沈。“他算什么，现在是这里的家长吗？”他低声说道，迳自爬上楼梯，愤怒的脚步声传来，回荡在屋子里。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无语。
“他只是在闹别扭。”艾莉满怀歉意地说道，威尔点点头。
“我得走了，”威尔告诉茉莉。“除非你觉得害怕。如果你要我留下来，我就留下。”
“我们没事，”茉莉回答，仍然搂着苏珊的肩膀。“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带来的炸鸡，我明天晚上就不必准备晚餐了。”
“确定没事？”
“确定。”茉莉拿起长椅上的外套和领带递给他。他放下袖子，穿上外套，把领带挂在脖子上。
“我们会再多练习几次，等到下个星期五晚上时，你就是个跳舞高手了。”威尔向艾莉保证。
“我希望会是如此。”艾莉拥抱自己，朝他微微一笑。“谢谢你，威尔。”
“再见，威尔。”山姆闷闷不乐地说道，茉莉猜想这些小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直呼他的名字。这份亲密似乎非常自然，但她不确定她应该允许它存在，尤其在目前的情况下。
不过，她也不能怎么样。如果她坚持他们必须称呼他蓝先生，他们一定会认为她是个疯子。在称呼她的其他所有男朋友时，他们都是直呼其名。
“再见，山姆。再见，苏珊，别担心。你看到的或许是某种动物，一只鸟，或者猫头鹰，或者其他动物，你的尖叫声一定已经把它吓走了。”
“是啊！”苏珊显然并不相信。
“我陪你走到你的车子。”茉莉提议，认为他或许有其他指示。
“不用。”他的拒绝非常突兀。茉莉质疑地望着他。他握住她的手，拉近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没有在外面看到任何东西，但是，我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我要你──你们所有人──今晚都待在屋里，而且要锁上房门。只是预防万一。懂吗？”
茉莉点点头。威尔仍然握着她的手，他的呼吸温暖地袭向她的耳，茉莉感觉那份热气一路窜向她的脚趾。
“你已经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看到或听到任何不寻常的事物，先打电话给警察，再打给我，因为他们可以比较迅速地抵达这里。懂吗？”
茉莉再次点点头，他的话让她有一点点害怕，但是，这太荒谬了。伍得福郡不是罪恶的渊薮，连偷窥狂都难得一见。距离他们最近的邻居是在半英里之遥。
何况，杰迪整个晚上都在这附近巡逻。
威尔放开她的手，朝在一旁观看的小孩挥手道别，自己打开门走出去。
他给茉莉的临别赠语是一句严厉的话：“锁上大门，还有看在老天的分上，丢掉那把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