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茉莉终于说道。“或许是我拿了那笔钱。”
“我不认为是或许。”
茉莉没有反驳。
“钱在哪里？”他问道。
茉莉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子，走回厨房里，他跟随在她身后，只停顿片刻取出那卷带子，他当然不会愚蠢到忘记物证的地步，茉莉想着。他拿着带子，站在走廊上注视茉莉从水槽下方取出那个布袋放在桌子中央，在放回录影带之后，那个联邦调查局的人来到桌旁，解开布袋，瞥视里面，好像要确定钱还在那里。在显然满意之后，他封住袋口打个结。
“你为什么拿走这袋钱？”
这个愚蠢的问题激怒茉莉。“因为好玩啊，”她说道，抱住自己。“因为无聊啊，否则，像我这么富有的女孩，为什么要去偷一整袋的钱呢？”
他露出不悦的神情。“如果我是你，我会停止这些冷嘲热讽，白小姐。你已经惹上大麻烦了。”
“你现在要打那通逮捕我的电话吗？”她假装不在乎地问道，但在等待答案时，恐惧袭向她。
“你是重罪犯，刑期会很长，”他说道。“或许要十五、二十年。”
噢，上帝！茉莉感觉头重脚轻。她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住她的表情，不让他看到她有多么害怕，但是，她无法控制她身体的反应。她的膝盖发软，逼迫她踉跄地坐下。她张开嘴，颤抖地喘息着。
“或许，”他缓缓地说道，盯着她。“我可以帮你想点办法──只要你肯合作。我需要知道是谁派你去那里取钱。
茉莉惊讶地抬起视线瞥视他。他专注地俯向前，皱着眉头注视她，一只古铜的大手有力地撑住桌面，她看得到白衬衫袖口下的黑色表带。他的表缀着金边，表带是真皮的。他的西装是上好的毛料，他的领带是丝质。他的衣着，就像他的整个外观，都显示出他是上流社会的一份子。他永远不可能了解像她这样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每天为了糊口而拚命，为填饱肚子的生死大计而奋战不休。
他永远不可能了解她现在的写照──吓得半死地仰望着他。
他的蓝眸灼热地盯着她。茉莉迎接那对锋利的视线，决定继续尝试说谎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那卷录影带是铁证如山，已经完全控制住她。
“没有人派我去。”她说道。
“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没办法帮你。”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拿走这笔钱是因为我们──我──需要它。没有人命令我。”
“你为什么清晨三点四十五分去那座仓库？”他把这个问题掷向她，好像它是一块砖。
“我──我在那里工作，在韦兰农场，至少以前是。”
“你是什么意思，以前是？”
“几天前，我大发脾气，当场辞职。我今天早上去仓库取我的最后一张支票。”
“你为什么大发脾气？”
红潮爬上茉莉的脸庞。“有个家伙抓我，我不喜欢。”她尴尬地说道。
“是谁？石唐恩吗？”
“不是，不是石先生，是魏索顿。他是马厩老板的孙子。”
他花费一分钟消化这些，然后采取另一个策略。“所以你是去那里拿你的最后一张支票，在清晨三点四十五分吗？”
“我总是在五点展开工作。对于在马颅工作的人而言，三点四十五分其实并不算早。”
“你要找谁拿那张支票呢？”
“石先生。”
“他不在那里。”
“他通常在四点左右抵达那里。他喜欢做第一个到达的人。我提早一点过去，是因为我不希望错过他。我需要那张支票。”
“所以你提前到达，在什么时候？你看到谁？谁在那座仓库里？”
“我猜测我是在三点半左右抵达那里，没有看到任何人。通常会有一个马夫在那里值夜，不过，即使他在，我也没有看到他。”
“现在，麻烦你告诉我，白小姐，从三点半到你进入那间马具室之间的那段时间，你都在做些什么？”
“我检查那些马匹，跟‘欧菲莉亚’聊天。”
“跟谁聊天？”
“‘欧菲莉亚’。它是一只驴子，在不久之前受伤，从那之后就变得紧张兮兮，不喜欢接近人，不过，它信任我。我要确定它没事。”其实，“欧菲莉亚”是在两个月之前遭遇一场恶意的攻击，有人用锋利的剃刀割伤它，留下无数的伤口。他们并未找到攻击者，而且“欧菲莉亚”不是名贵的赛马，老板根本不在乎它的死活。
“你在──你以前在──韦兰牧场做什么工作？”
“我是马夫。”
“你说石唐恩是你的上司。如此而已吗？你跟他之间有什么私人情谊吗？”
茉莉不喜欢他话中的暧昧，并直视着他的眼眸。“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他甚至没有一点点惭愧的样子。“你跟石唐恩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情谊，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其他的任何人呢？”
“什么？”她睁大眼睛。
“你有没有跟其他的任何人交往？”
“我认为这与你毫不相关。如果你想约我出去，答案是免谈。”她当然知道他不是要约她出去，她只是无法抗拒耍嘴皮子的冲动。
“我并不计划约你出去，白小姐，相信我。我只是在问一个问题：你的交往对象是谁？你在跟谁约会？你的男朋友是谁？”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皱起眉头。“白小姐，如果你不想进监牢，就乖乖回答我提出的任何问题。老老实实地回答。懂吗？”
她也朝他皱起眉头，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男朋友？约会对象？男性友人？”他再次问道。
“我有时候跟倪杰密出去，他的老爹在镇里开修车厂。还有艾汤姆，他是个邻居。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在我有空的时候。”
“你跟高培尼有任何私人交往吗？”
“高培尼？”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不过，茉莉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
“他负责辨识在奇尼兰出赛的马匹。”
“噢，你指的是那个负责检查马匹的老胖子，嘴巴不干不净的？”
“就是他。”
“没有。我几乎不认识他。”
“哈堤姆呢？贝杰森？骆霍华？”
这些人都是这个地区的训练师，茉莉一概摇头。
联邦调查局的人沉默整整一分钟。“你是在告诉我，你在今天清晨三点四十五分前往那座仓库，只为了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你要取回你的薪资支票。”
“对。”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进去那间马具室？在那个时候造访那个地方似乎有一点奇怪。”
“我要帮‘欧菲莉亚’拿一把甜食，它喜欢吃甜的。”
“‘欧非莉’──噢，对，那只驴子。”他不耐烦地撇撇嘴。“你完全不知道那里有钱，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或者其他任何事情。你只是看到它并拿走它，因为你需要钱，对不对？”
“对。”
“那么，再告诉我一件事；你为什么查看那个饲料袋？”
“因为那个牌子不对。我们通常使用南方农场的饲料，那个袋子却属于班顿牌，是比较高级的饲料。我们不用它饲养我们的马，这表示它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马具室里，因为有人或许会弄错并使用它。错误的饲料会影响马匹的消化系统。你必须非常谨慎地照顾那些赛马。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把它弄出那里，不过，在我抬起袋子时，我立刻知道里面装的不是饲料，所以我打开来查看。”
“在发现里面的钱时，你有没有感到惊讶？”
“噢，当然有。”
他又沉默片刻。他的视线浏览过她的脸庞，往下落向她苗条的身躯，显然正在衡量她的话，设法决定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多大年纪？”他突然问道。
“二十四岁。”
“你跟你的弟弟、妹妹住在这里。对不对？总共有几个？”
“四个。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你是最大的。”
“你做了什么功课，在来到这里之前先调查我的背景吗？当然是。你是联邦调查局，对不对？”她愤懑地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已经知道我是最大的姊姊，所以，为什么还要问？”
她的愤怒显然对他毫无影响。他的下一个问题是：“你们的父母在哪里？”
茉莉变得僵硬。这太过分了，她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刺探这份隐私。“你真的关心吗？我的父母在哪里跟这件事毫不相关。”
“我要知道。”
她要他离开这里，但是，她的心愿不会实现，他握有那卷掌握她生死的带子，她永远不可能命令他离开她的屋子。他已经占尽上风，她必须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不论是多么敏感的问题。“我妈死了。我爹在我小时候就跑掉了。可以吗？”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她片刻，然后苦笑一下。“今天是你的幸运日，白小姐，我打算相信你说的是实话，没有丝毫虚假，完全是事实。我会带走这袋钱，忘记你曾经偷过它。除非我发现你对我说谎，如果是那样，我会再回来找你。”
他抓起那袋钱，朝她扬个头，准备离开。茉莉无法相信他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倏地转过身子，注视他走向破损的纱门。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白小姐！”他转头叫道，好像他们只是刚刚闲聊过的好朋友。虽然他傲慢的态度有点讨人厌，但是，在注视他离开时，强烈的情感袭向茉莉，使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她终究不必入狱。
不过，他还不知道少了二十元。
在这个念头浮现时，那个联邦调查局的人也突然停下脚步。他改变心意了吗？她猜想，突然恐慌起来。他看得到她的心思吗？他会回来吗？
在“波克”出现时，她的问题得到解答。它僵硬地走过来，头上的毛竖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显然刚刚在门廊上打过磕睡。
为了维护他的名誉，联邦调查局的人没有退缩，牢牢站在原地，伸出一手，让那只庞然大物嗅着他的手指，轻柔地说着一些茉莉听不到的话。“波克”立刻软化，像白痴般摇动尾巴，既然那个男人愿意让它嗅他的手，就表示他们一定是朋友了。
联邦调查局的人在轻拍那只背叛她的动物之后，终于走下门廊，离开她的视线之外。茉莉衷心希望他会永远离开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