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从便利商店的公用电话打电话给墨非时,得到一个坏消息:骆霍华死了。霍华是葛洛维洛马场的训练师,也是他们的线民。他为威尔确认石唐恩等人的详细阴谋,也负责把那袋现金留在仓库的马具室里,让石唐恩认为那是上一场冒名顶替比赛的收益。到目前为止,骆霍华是他们手中唯一的王牌。他们原本希望利用他设下的这个圈套获得证据,但是,因为刚才那位性感小姐出来搅局,所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你是什么意思,死了?”威尔愤怒地问道。
“你知道的,就是去世,离开人间、音容宛在。”
“他死了?”
“我就是那么说的。”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呢?”
“他自杀。”
“他自杀?”
“对。”墨非似乎闷闷不乐。
“你应该负责监视他!”
“我是啊!我一路跟随他,他停下来买汉堡,然后停在停车场里大快朵颐,好像会在那里待上好一阵子,所以我开车绕到那栋建筑后方,跑进去上个厕所。在我再次回到前面的停车场时,他还在他的车子里。我可以从停车场的另一端清楚地看到他,他往后靠向椅背,眼睛闭着,但是,我没有想到任何不对劲之处。我以为他只是在休息一下: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会轰掉自己的脑袋瓜,就在速食店前方?”墨非显然正在规避责备。
“狗屎!”
“我也是这么说。”
“该死到家,墨非,你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能怎么办呢?我根本不可能制止他!”
“狗屎!”威尔再次咒道。
“老兄,我很抱歉。”
威尔几乎看得到墨非在电话的另一端道歉地耸耸肩。他咬紧牙关。
“我猜本地的警察已经接手侦办?”
“噢,没错。其实,是在那里工作的一个女孩发现他。她端着一份特点经过他的车旁,然后把食物丢在地上,开始尖叫。警察在五分钟之内抵达。”
“你有跟他们交谈吗?”
“没有。在那个女孩开始尖叫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车上,等警察抵达那里时,我立刻驶走。不想让他们发现我们对姓骆的有兴趣。”
“你确定百分之百确定他死了?”
“对。”
“如果你在那女孩开始尖叫之后就没下过车,你怎么可能确定呢?”威尔的耐心开始消失。何大卫安排这个低能儿跟他搭档真的是有够毒。
“我在‘午间新闻’看到整个事件的经纬。那是他们的头条大新闻:本地的驯马师在速食店前自杀。相信我,他确实死了,丧礼的细节正在安排之中。”
“上电视了?见鬼!”
“至少没有人知道他跟我们有关联。”墨非一副安慰他的语气。“反正,他已经告诉我们他知道的每一件事。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调查。”
威尔闭一下眼睛。“你错了,墨非,我们没有办法继续调查这个案子。我们把宝押在骆霍华身上,但是现在他死了。没有他的证词,我们根本对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撤。一点办法都没有。除了一堆道听涂说的传闻之外,什么都没有。”这表示多日以来的辛勤工作已经完全化为泡影,威尔气愤地想着。
“或许我们可以抓另一个人来吓一吓,逼他招供或者设下另一个陷阱。把他们都弄进来,告诉他们老骆在死前告诉我们的一切。”
“如果他们不招供,而且只要有一点点理智的人就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我们就会一无所获,只能拿着一堆帐单回去看老板的脸色。何况,我们还会打草惊蛇,在知道他们的阴谋已经被发现之后,他们会立刻收手,让我们不再有任何线索。”
“至少他们不会再继续犯罪。”
“噢,我会告诉老何这点,或许他会提名我们为年度的荣誉市民。”
“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威尔再次几乎看得到墨非的耸肩。
威尔停止说话,因为四周的车子突然多起来,吵得他没有办法讲电话。几朵蓬松的白云飘浮在澄蓝的天空上,暖和的空气爱抚他的脸庞。十月中旬的芝加哥已经是秋意深浓,气温比这里低个二十度左右,市区的街道上挤满忙碌的人群,寒风在摩天大楼之间呼啸……
“丝琳,别忘了我的烟!听到没?”一个坐在车里的眸女人对着她同样庞大的女儿叫道。在芝加哥,大家都不再抽烟了。在这个该死的州或许认为烟草是一种蔬菜,有一半的人口在哈烟。上帝,他希望他能再次返回文明地区!他心目中的地狱就是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你确定是自杀?”他再次询问墨非。
“‘午间新闻’说在车里找到那把手枪,上面全是老骆的指纹。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确实还会有什么其他可能?因为骆霍华的存在会威胁到其他男人,并不表示他们就会谋杀他。不过,还是……“你有没有抄下停车场上那些车子的号码?”
“没有。”墨非似乎非常惊讶。“我应该那么做吗?我没有想过,毕竟,这只是一桩自杀案件。”
你没有想过,威尔在心中咆哮,但没有说出来。
“你拿回那笔钱了吗?”墨非问道。
“对。”威尔简单地回答,陷入沉思之中。
“你要我打电话去要骆霍华的验尸报告,或者其他的任何报告吗?”
“不,”威尔连忙说道,想到墨非要去做其他的任何事情,一股近乎恐慌的感觉立刻涌现。“待在那里,什么事都不要做,我在二十分钟之内回去。”
他没有给墨非回答的机会,迳自挂上电话。
在准备返回他的车子时,威尔憎恶地发现他的鞋底黏着一块口香糖。一大块粉红色的糖胶黏在他昂贵的皮底皮鞋下方。他甚至不曾感到惊讶,几乎不抽烟的本地人都喜欢嚼口香糖,而且四处乱吐。
今天从一开始就诸事不顺,从那个女孩拿走那一袋现金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运气就一路往下滑,倒楣到令人无法置信的地步。现在,连他的皮鞋都遭殃了。
他设法利用人行道的边缘擦掉那块胶,走回他的福特车,驶向十英里外的雷辛顿。
他在这个鬼地方只待了一个星期多一点,却感觉他的血压已经窜升到最高点。他比较适合过大城市的生活,乡村的“新鲜”空气令他反胃到极点。
因为潘查理参议员和他的好朋友去年春天在赛马场上输掉一大笔钱,所以他才会奉命来到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调查赛马场里的阴谋,原本,他已经觉得够倒楣了,现在,整个调查似乎即将砸锅,显然更惨了。如果他没有办法挽回颓势,他的记录就会出现一个污点,他的事业会从此完蛋,而这一切都是导因于一个微不足道的案件,甚至还不算是“正式”的调查。他和墨非来调查纯粹是卖参议员一个人情,除了何大卫,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在返回雷辛顿的途中,威尔反覆思索这个案子,急切地寻找着解决问题的崭新角度。目前得知的真相是:潘参议员以前在赛马场上都是大赢,去年春天却连连大输,因此怀疑有人动了手脚。他请求他的好友雷乔治代为调查,而雷乔治正是何大卫的顶头上司。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何大卫,心怀怨恨的何先生便公报私仇地把这个任务交给黑名单上的第一名蓝威尔。
在威尔抗议应该由当地的干员负责时,他的上司告诉他他错了:在那种小镇,所有人都彼此认识,包括当地的联邦调查局干员。在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隐密地调查当地最著名的赛马弊案。
威尔不喜欢这项指派,也不喜欢他的新搭档,但这就是局里的情形。在墨非的陪伴下,他们住进饭店里,威尔向自己保证他会在奇尼兰为期三个星期的赛马季结来之前解决这一整个烂摊子,也就是在十月二十九日之前。
他原本也可以在他自己指定的到期日之前完成任务。他把调查重心集中在最近持续赢钱的人,列出几个主要的调查对象,再利用电子监视器,四处打探消息,很快得知一个大概的情况和一张嫌犯名单。他唯一缺少的是证据。
在调查主要目标的背景资料时,他大有斩获。主嫌犯之一的骆霍华与未成年少女睡觉,这正是他唯一需要的着力点。他造访骆霍华,用强暴未成年少女的罪名恐吓他,然后告诉他只要他协助他们办案,不但可以规避那些刑责,还可以得到赏金,他也保证会保护他,而且不会在破案后起诉他。骆霍华是个精明的男人,很快了解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吐露他知道的每一件事,也答应设下圈套来网住其他人。
整个计划相当简单,木地的四个驯马师──骆霍华、韦兰农场的石唐恩、绿光马厩的哈提姆、甜草原马场的贝杰森──联手与辨马师高培尼合作,用劣质马冒名顶替纯种马参赛,利用赌注之间的倍数差异赚取钜额奖金。
皆大欢喜的结果,只有输不起的潘参议员例外。
威尔想像自己打电话告诉何大卫整个调查告吹时的情景,不由自主地畏缩一下。何大卫会火冒三丈,他的上司雷乔治会更加暴跳如雷,而蓝威尔就会永远名列他们两位的黑名单榜首。何大卫很清楚威尔多么憎恶乡下,他或许会把他永远发放边疆,终生埋葬在这片恐怖的绿野中。
一他一定得设法挽回颓势,但是,怎么做呢?
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孔突然跃进他的脑海,还有白茉莉小姐苗条匀称的身材。
她熟悉马场的一切。而且,只要他拥有她的那卷录影带,她就是他的囊中物,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问题是,他应该如何妥善地利用她?
在敲门声响起时,茉莉和她的家人正在用晚餐。四张脸立刻抬起来,只有十七岁的艾莉依旧埋首书中,不过,在“波克”窜出桌下并仰天长啸时,艾莉也抬起头,质疑地望向她的家人,然后转向门口。
“我去开门。”麦克站起身子,毫不遗憾地放弃他的晚餐,一个星期吃三次汉堡已经使他倒尽胃口。十四岁的他瘦得像根竹竿,而且已经比茉莉还高。他的打扮就像时下的青少年,牛仔裤、运动鞋、白T恤外罩着法兰绒衬衫,及肩的头发在颈后扎成一条马尾,一个耳朵上串着小小的金环。
茉莉并不欣赏他的发型或耳环,但是,她已经学会为人父母的第一课──不要对这些小事大惊小怪。在商店里头顺手牵羊才是必须纠正的行为;穿耳洞只是小事一桩。
“你必须在做完功课之后,才可以做任何事情,或者去任何地方。”茉莉警告他,和麦克一样假设来访者是麦克的众多好友之一。
“我已经告诉你,我在学校就做好功课了。”
“是噢,对噢!”十一岁的山姆嗤之以鼻,反应出茉莉的确切想法。麦克一向讨厌做功课,最近更是变本加厉。茉莉已经试过唠叨、贿赂和威胁,但是都没有成功。麦克现在完全不在乎课业了,茉莉也完全束手无策,想不出解决之道。
“我都在放学回家之后立刻做好我的功课,山姆也是。”苏珊骄傲地说道,茉莉朝苏珊绽开宠爱的笑容,麦克则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双胞胎并非一模一样,但看起来非常相像,都有优美的骨架、白晢的肌肤和睫毛浓密的棕色大眼睛。茉莉和麦克都继承他们母亲的棕色头发,双胞胎则拥有柔软的金发,山姆的剪到耳朵上方,苏珊则是及肩。他们看起来柔弱细致,但其实并不然,看起来像一对天使,但其实也不然。
在茉莉沉思时,麦克已经打开门。
“喔!”来客在纱门的另一边说道,门廊上一片阴暗,不可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庞,只能确定他是一个成年男子。“你姊姊在家吗?”
“哪一个?”麦克的背脊变得僵硬,同时显现出他的惊讶和怀疑。陌生男人在夜间造访他们家是非常不寻常的事,尤其要找的又是他的某个姊姊。狂吠的狗来到他身边,不耐烦地挤来挤去。“闭嘴,‘波克’。”
“波克”当然继续狂吠,不过它也摇着尾巴,显然认识门外的那个男人。“波克”把鼻子塞向纱门下方的洞,嗅着一条深色的西装裤,一只手指修长的古铜大手出现,轻拍着“波克”的头,麦克还看得到雪白的袖口和金边表面的腕表。
“茉莉。”那只手的主人回答。
仍然坐在桌旁的四个人停止所有动作,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其中有三个人知道如果陌生人来找茉莉,就表示自家的某个小孩可能有麻烦了。茉莉已经辨认出那条西装裤、那只手和那个声音,很清楚有麻烦的是哪一个人,并感觉恐惧闪现心头。
“在,我在这里。”她沙哑地说道,站起身子,尽快走向门口,但是她的膝盖已经发软。不论那个联邦调查局的人要对她说什么,她都不希望被四个小孩听到。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他一定是发现少了一张二十元的钞票。
噢,上帝,这表示她终究会被逮捕吗?
她的家人都瞪着她,麦克甚至移开守护门口的位置,注视她走近。
“站到一旁去,‘波克’。”茉莉告诉那只庞然大物,“波克”服从地移动。茉莉越过麦克身旁,下意识地规避他的眼眸,打开门炼,推开纱门。
“嗨,”联邦调查局的人在他们终于面对面之后说道。“你忘记我们的约会了吗?”
从厨房透出来的光线照亮他,明亮的眼眸朝她闪动警告的光芒。茉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到底在说什么?她惊惶地迎接他的视线。他朝她微微一笑,只是扯一下嘴角,眼中并未浮现暖意。他显然要某样东西,但她不认为他是特地来逮捕她,如果他是,绝对不会乱七八糟地提起什么约会的事。
“嗨,”她设法说道,意识到麦克和其他孩子都正竖着耳朵聆听他们的每一个对话。“我──我猜我一定是忘了。”
他看到她还扶着门,便伸出手抓住门框,减去她的负担。茉莉放开门把,用双臂抱住自己,一直盯着他的脸孔,不敢转开视线。
“不是有意放我鸽子,对不对?”他的语气轻松,近乎揶揄,但他的眼神并不轻松。茉莉不敢漠视他眯起的眼睛,知道他必然有某个目的。
“对,当然不是,”她说道。“我得……”她斜瞥麦克一眼,紧张得甚至无法思考,不过,她显然不能就这样走出去,一定得向她的家人交代几句。
“去做你需要做的任何事情吧!”联邦调查局的人一副很体贴的样子,不过,她知道这都是装出来的。“我会等你。”
他走上前,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允许他进入屋内。麦克也往后退,皱眉望着茉莉和他们的访客。联邦调查局的人小心翼翼地关上身后的纱门,“波克”摇着尾巴站在他身边。
屋内一片死寂。
联邦调查局的人绽开笑容,瞥视茉莉一眼,提醒她意识到他们的观众。她倏地了解,自从他走进屋里之后,她一直瞪着他,或许是以惊恐的眼神吧。她只希望她的家人会忙着打量他,没有时间注意到她的表情。
“这──这位是我弟弟麦克。”她连忙说道,然后恐慌起来,因为她记不起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意识到她的困境,走上前,朝麦克伸出手。
“蓝威尔。”他说道,跟麦克握手,茉前在心里喘口气,如果他是她的“约会对象”,她至少应该知道他姓啥叫啥吧。
“这是艾莉,还有苏珊,和山姆。”茉莉朝桌边的三个人做个手势。
“嗨!”他朝他们点点头。他们三个人都睁大眼睛,好像他是个外星人,茉莉看着他们,感觉歇斯底里的情绪一路窜升。麦克仍然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们的访客,他的手臂交抱在胸前,看起来很像那些疑神疑鬼的父亲在监视女儿的约会对象。
茉莉必须承认,他们的震惊并非毫无理由。首先,她一向只在周末夜晚约会,而且从来不曾和他这样的男人约会。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她通常约会的对象都跟她只差几岁;虽然他的用字精简,话很少,却仍然可以轻易地听出是个外地人,而且他的衣着完全不对。和她出去的男人通常都穿得很休闲,即使偶尔必须盛装打扮,好像都会露出腼腆的神情,这个联邦调查局的人却显然很习惯穿着西装,一副天天这种打扮的模样。虽然他已经取下领带并打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却还是跟休闲两字无缘。烫得平整无比的西装裤下方是闪闪发亮的黑皮鞋,环着腰间的黑皮带上缀着银扣,这些配件看起来都很昂贵,那套西装也是。除此之外,他的全身洋溢着一股气质,向他们郑重宣告,他绝对不属于肯塔基中部的这些小镇和农场,而是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茉莉确实从来不曾和这样的男人约会过。
不过,他已经挑选这种身分出场,她也不敢违抗他,只能庆幸他至少愿意等待到他们独处时再提出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任何事物。因为,如果他不是她的约会对象,那些小孩一定会提出下一个问题,他是谁?这是她不希望回答的一个问题,除非别无选择。
茉莉抱住自己,尝试厘清她的思绪。她必须先为这些孩子着想。“呃,山姆和苏珊,今晚轮到你们俩洗碗,要记得,然后你们可以在上床之前看电视──只要功课通通做好。麦克,先做好你的功课,然后再做你想做的其他任何事情,如果你要出去,请在九点半之前回来。艾──”
“我会确定一切就绪,别担心,”艾莉说道,站起身子,绕过桌子走向他们。她的镜架滑下鼻梁,她一面把它推回去,一面说道:“你会很晚回来吗?”
茉莉张开嘴巴,然后了解她不知道答案,并急切地转头瞥视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他摇摇头。
“不,不会很晚,”她告诉艾莉,然后转向他。“我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茉莉──”艾莉困惑地望着她。
“什么事?”茉莉很难掩饰声音中的紧张,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失常。艾莉和麦克对看一眼,开始露出担心的神情。
“你的鞋子。”
顺着艾莉的视线,茉莉望向自己光着的脚丫。厨房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联邦调查局的人,也都垂下视线。她的脚此时羞郝地缩起。
“噢!”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她唯一说得出的字眼,而且非常无力。她已经准备光着脚丫走进带着浓浓秋意的夜晚,而且还是要跟一个男人去约会。艾莉和麦克一定都看得出她的失常有多么严重,但是,他们不知道原因,她也决定阻止他们了解真相,所以,她必须先稳住自己,希望他们会相信她的失常是因为这个男人与她以前交往的男朋友截然不同,因为她忘记他们的约会而感到惭愧与心虚。
在看到她的光脚丫时,她也意识到她的衣着有多么不合时宜。她穿着一条褪色到近乎无色的陈年牛仔裤和一件同样破旧的法兰绒衬衫。她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她的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成一条马尾。
不论在任何情况下,她从来不曾如此邋遢地出去约会,尤其不可能跟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比较年长、也比较世故的陌生人。
艾莉知道这点,所以,麦克或许也知道。
“我去换衣服。”茉莉说道,挤出一点笑容,仰头瞥视她的“约会对象”。
他摇摇头。他脸上的笑容大概是做给那些孩子看的,茉莉假设。
“你看起来很好。反正,你只是要带我四处看看,记得吗?我们甚至或许不会上车。穿上你的鞋子,我们就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轻松而自在,但他的神情警告她。她环顾地板,在水槽前方找到她的破运动鞋,迅速穿上,绑好鞋带,再次站直身躯。
“你确定你不介意我这样出门吗?”她询问她的“约会对象”,设法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当然也都是做给她的家人看的。艾莉皱着眉注视她的姊姊和那个联邦调查局的男人,麦克的神情阴沈。
“就像我先前说的,你看起来很好。走吧!”联邦调查局的人推开纱门,茉莉走向他。
“茉莉──”麦克在她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赶快去做你的功课。”她用最严厉的声音命令他,然后,绽开笑容,亲热地捏捏他的鼻子。他并未全然信服,但放开她的手臂。
“我告诉过你,我在学校就做好了。”
茉莉朝他扮个鬼脸,走出纱门。夜晚的空气清凉,四周一片安宁。联邦调查局的男人在门廊边缘赶上她,在他伸手托住她的手肘时,她必须设法强迫自己不退缩。
麦克和艾莉站在门口,苏珊和山姆挤在他们身边偷看。茉莉感觉他的视线沉重地压住她,伴随她走下阶梯,越过草坪,走向停在他们车后的白车。
联邦调查局的人伸手打开乘客座的车门,茉莉抬起头瞥视他的脸。
“进去。”他说道。
她照他的话做,他关上车门。
茉莉设法向她的家人挥挥手,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联邦调查局的男人绕过车头,他的鞋子在碎石车道上发出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