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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士-约翰娜·施皮里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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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 》作者:(瑞士)约翰娜·施皮里

内容简介:

这是一部永远也不会过时的小说。故事情节平淡朴实但又生动而温馨:天真善良、聪明可爱的8岁小姑娘海蒂被姨妈送到山上,跟性情古怪孤僻的爷爷住在一起。很快,她就爱上了山上的一切,爷爷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海蒂也同时认识了牧羊人皮特,和他成为了好朋友。可是后来姨妈又把她送到城里的一户人家去陪伴有残疾的克莱拉小姐一起学习。那里虽然衣食无忧,但女管家对她非常严厉,女仆也瞧不起她,最主要的是没有大山和自由,海蒂由此患上了思乡病。 最后,海蒂终于又回到山上。而且,在她的感染与鼓励下,她双腿残疾的好朋友克莱拉重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海蒂》曾经在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提到是海伦·凯勒印象深刻难忘的书籍之一。

一 到阿鲁姆大叔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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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安详而古老的小镇,叫做玛伊恩菲尔特。从小镇伸出一条细细的小路,穿

过长着一片片树丛的绿色大平原,一直蜿蜒到山脚下。远处的群山威风凛凛地瞧着这一

片山谷。

小路一爬上山坡,长着蘑菇等矮小花草和各种茂密杂草的野地上,空气里便会飘起

花儿的芳香。登上这条陡峭的小路,一直走到最顶头,就会看见阿尔卑斯牧场。

这是六月的早晨,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一个身体高大结实的山村姑娘牵着一个小

女孩的手,正走在山坡的这条小路上。

小女孩脸热得通红,被太阳晒成褐色的皮肤也红红的。这也难怪,在六月份这么炎

热的太阳底下,她穿的衣服像是冬天里最冷的时候穿的那么厚。她大概有五岁左右吧,

可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身材。看上去她就是没穿三层也是穿了两层衣服,而且还

一圈圈地围上了个红色的大棉布披肩。那身笨重的打扮,再加上脚上穿的那双钉了掌的

登山靴,使她不住地擦汗,气喘吁吁地向上走去。

就这样,两个人从山谷的平地向上走,大约一个钟头之后,到了一个小村庄,那里

位于阿鲁姆(阿尔卑斯山脉中的一个牧场)的半山腰,名叫德尔芙里。

一进了村,从窗边,从门口,从路旁,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冲她们俩打招呼。那是因

为,这儿是那位姑娘的家乡。可是,她却一步也没停下脚来,不管别人向她打招呼还是

问她些什么,她只简单地回答一两句就飞快地走过去。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走到了村边,

这儿只有稀稀零零几户人家。这时,从附近的一家窗口传来了招呼声。

“等一会,蒂提,你要再往上走吧?我也一块去。”

听见招呼,姑娘站住了脚。小女孩一下子挣开手,蹲了下去。

“累了吧,海蒂?”姑娘问她。

“不是,太热了。”女孩答道。

“这儿离山顶不远了,再坚持一会儿,快点走好吗?再有一个钟头就到了啊。”姑

娘鼓励小女孩说。

这时,一个胖胖的看上去挺和善的妇女从刚才的房子里出来,和她们一块走,小女

孩站起身,跟在两个大人后面,早就是老相识的两个人马上就起劲地谈论起那德尔芙里

和附近的人家。

“可是,蒂提,你究竟打算把这孩子带到哪儿去呢?”路上的新伙伴,那位妇女问

道,“是你姐姐的孩子吧,听说成了孤儿?”

“是呀。”蒂提回答说,“所以我要领她到山上的大叔那儿,把她留在那里。”

“啊?你是说要把这孩子送到大叔那儿去?你没搞错吧,蒂提?怎么能这样呢。你

到那个大叔那儿一提,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没那么多不讲理的事吧。他可是这孩子的爷爷,他再不收留,我可就没法子了,

我一直照看这孩子到现在。芭尔贝丽,告诉你,其实我这次是找到活干了,我可不想因

为这孩子丢了这份工作。所以,这次该轮到大叔照顾她了!”

“可是,他要是个普通人,倒也不必担心什么了。”胖胖的芭尔贝丽认真起来,坚

持地说,“但是,你也是知道的呀,他怎么可能懂得照顾小孩子,而且是这么小的孩子

呢?这孩子能受得了吗?还有,你到底是去哪儿干活?”

“富兰克托。”蒂提说,“我找到一份顶好的工作。那儿的人去年夏天到山下的温

泉来时,我负责给他们房间干活来着。那时他们就说希望我去他们那边干,可我没去成。

他们今年又来了,还说希望我过去,这一回我可打算过去了。这可不是撒谎啊!”

“唉,幸亏我不是这孩子。”芭尔贝丽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叫嚷着。“谁也不知道

那个老头儿在山上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和谁都不来往,多少年了,他从来不去教

堂。一年也就拄个粗拐杖从山上下来一次,大家都战战兢兢地给他让路。他眉毛粗粗的,

花白头发,还留着吓人的大胡子,简直跟吉卜赛和印第安人似的,大家都要为没单独和

他碰上而松口气呢!”

“那又怎么样?”蒂提固执起来,顶撞她说,“他毕竟是孩子的爷爷嘛,照顾孙女

是他的义务。他也不会对她太坏的。就算不好,不对的是他,也不是我呀。”

“我呢,也只是想知道,”芭尔贝丽用试探的口气问,“到底那个老头心里有什么

见不得人的事,总露出那种眼神,还总是那么孤零零一个人住在阿鲁姆。大家可都议论

纷纷呢。你肯定从你姐那儿听到过什么,多少也知道点吧。啊,蒂提?”

“那还用说。不过,不能说呀,这要是传到那老头的耳朵里可就糟了。”

可是,阿鲁姆大叔到底是为什么那么不愿见人,一个人在山上住呢——村里的人都

不敢和他顶嘴,也并不喜欢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芭尔贝丽从很久以

前就想知道了。

再有,为什么这个老头会被全德尔芙里的人称作阿鲁姆大叔呢?这也是芭尔贝丽搞

不懂的一点。怎么想也想不通,他也不会是全村人的叔叔辈呀。可大家都那么叫,芭尔

贝丽也就跟着这么称呼那位老头,并把叔叔叫成这一带的叫法——“大叔”。

芭尔贝丽不久前才嫁到德尔芙里,那以前她一直住在山下边的波来蒂冈,所以对德

尔芙里和附近的人和事还不大了解。可是和她要好的蒂提则是生长在德尔芙里的,直到

一年前还和她妈妈住在这儿。后来她妈妈去世,她找到一个女招待的工作,在旅馆里负

责一个房间,于是就搬到拉加兹温泉去了。今天早晨,她领着孩子从拉加兹温泉过来,

路上碰上熟人赶着马车拉干草,就搭他的车到了玛伊恩菲尔特。

芭尔贝而觉得现在正是打听点什么的好机会,不可放过,便亲密地拉过蒂提的手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里的那些传说是真是假,是不是没影的事,你肯定一清二楚是不?

那个老头是什么来历,以前就一直这么吓人,这么不愿见人吗?讲给我听听吧,一点儿

也行啊。”

“是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啊。我现在才26,老头都70了,我当然不知道

他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喽。反正,只要以后这些话别在波来蒂冈传开,我就把一切都告诉

你。我妈是生在托姆列休克的,那老头也是在那儿长大的。”

“说什么呀,蒂提,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芭尔贝丽稍微有点生气,顶回一句。

“波来蒂冈哪儿有爱嚼舌头的人哪?再说,有什么不好的事,我放在心里就是了。来,

讲吧,我听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行,那我讲给你听,你可得说话算数!”蒂提又叮嘱了一遍,然后又觉得自己的

话全被孩子听去不太好,连忙左右看了看。可是哪儿还有孩子的影子,两个人都光顾着

说话,没注意到孩子已经不在后头。蒂提站住脚,到处张望起来。小路弯弯曲曲,但俯

看下去,能一直望见德尔芙里,可是这儿连一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啊,在那儿!”芭尔贝丽叫起来,“哪,是在那儿,是吧。”她一边说,一边把

手指向距山路很远的地方。

“她跟羊倌贝塔和那些山羊一起上山呢。怎么贝塔今天这么晚才带羊上山?不过,

这正好,他可以帮着照看那孩子,我也能安心听你讲了。”

“她可不用贝塔照看,”蒂提说,“那孩子别看才五岁,可机灵着呢。什么都懂。

所以我看将来和那老头也肯定能相处得很好。不过,老头那儿现在只剩下两只山羊和那

座山上的小屋了。”

“以前有过更多的东西吗?”芭尔贝丽问。

“他那儿?嗯,我想肯定有过很多。”蒂提加重语气回答说。“因为他曾是托姆列

休克一个大户农家的主人。老头是大儿子,另外就只有一个弟弟,弟弟是个老实规矩的

人,可要说哥哥,摆阔、跋扈,和他交往的,净是些来路不明的怪人。又赌博又喝酒的,

结果家业都给败光了,他爹娘知道后对他绝望了,不久接连去世。他弟弟像变成了孤儿,

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么一来,老头给自己剩下的只有不光彩

的恶名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不见了。开始,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后来听说他参了

军到那波里去了。打那以后,过了十多年,也没再有他的消息。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回到托姆列休克,还带着一个挺大了的男孩,想把孩子托付给

亲戚。可没有谁家理会他、答应他,他大发脾气,吆喝着再不迈进托姆列休克一步,然

后来到德尔芙里这儿,和孩子一起生活。肯定是老头儿以前不知在哪儿结了婚,他死去

的女人据说是比甸州的人。

“老头儿那时好像还有些钱,就让那个叫‘托比斯’的男孩去学木匠活。他是个规

规矩矩的孩子,德尔芙里人都挺喜欢他。不过那老头儿可没人信得过,传闻说他是从那

波里的军队里逃出来的,要不就是碰上了什么倒霉事。说不定是打死了人,当然不是在

战争中,没准儿是打架的时候。

“但是,尽管有这样的谣言,因为我妈的奶奶和他的奶奶是表姊妹,我们家同他还

保持着亲戚的交往。所以,我们当然叫他‘大叔’。而且,在我们来说,德尔芙里大部

分人都是我父辈的亲戚,因此村里的人也都叫他‘大叔’。后来,他搬到阿鲁姆上边,

就叫‘阿鲁姆大叔’了。”

“那,托比斯后来怎么样了?”芭尔贝丽关心地问。

“别急,你马上就知道了。我又不能一口气全说完。”蒂提说,“嗯……托比斯去

麦尔斯学习过,学成后回到德尔芙里,娶了我姐姐阿尔菲特。他们两个很久以前就开始

要好了,后来结了婚,也很和睦幸福。

可是,好景不长啊。结婚才两年,建房时屋梁从上面掉下来,托比斯被砸死了。他

砸变形的尸体被运回家时,阿尔菲特又惊吓又悲痛,发了高烧,一直没再好。我姐身体

本来就不好,而且得过一种怪病,有时候分不出她是睡着还是醒着。托比斯死后,也就

过了两周,便又举行了阿尔菲特的葬礼。

那之后,到处都传开了这两个人悲哀的故事,说这是大叔一直背弃上帝的报应。其

中还有人把这话当面跟大叔说了。牧师也劝说他现在正该忏悔,可大叔却越发生气,和

谁都不说话了,大家见到他,也都躲得远远的。之后,他忽然搬到了阿鲁姆,有人说大

叔从此不会下山来了。从这时开始,他就一直一个人在上边生活,和村里人和上帝都断

绝了联系。

阿尔菲特留下的孩子那时才一岁,我和妈妈就把她领回来养大。去年我妈过世,我

想在山下的温泉赚点钱,把孩子领到波沙村的乌赛鲁老奶奶那儿托她照顾。多亏她,我

才能冬天也在温泉工作。好在我还懂得缝纫和修补,刚忙完冬季的活,一人春,我去年

服侍过的富兰克托客人就来了,这不,又说让我一定过去。我后天就要动身了,这可真

是个好工作。”

“所以,你就要把孩子送到山上的老头儿那儿去吗,我真不能理解你是怎么想的,

蒂提。”芭尔贝丽带着责备的口气说。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蒂提还口说。“我已经为这孩子尽力了,到底还想让我

怎么样?我总不能把才五岁的孩子带到富兰克托去吧。不过芭尔贝丽,你这是去哪儿啊,

去阿鲁姆的路可都走过一半了。”

“我要去的地方马上就到了。”芭尔贝而回答。“我到羊倌贝塔的妈妈那儿有点事。

到了冬天,她常帮我纺线。那再见吧,蒂提,多保重。”

蒂提和同伴芭尔贝丽握了握手,然后在那儿站住,看见芭尔贝丽向一座古铜色的阿

鲁姆山间小屋走去。小屋建在离路几步远的回地里,躲开了山风。如果从德尔芙里望去,

它正位于阿鲁姆的半山腰,不过好在它在山地低洼的地方。小屋破旧不堪,看上去随时

可能倒塌,要是从阿尔卑斯吹下的南风猛烈一点,它就危险了。门、窗、整个小屋都会

呕唧呕唧响,腐朽的一根根屋梁摇摇欲坠,发出嘎吧嘎吧的声音。这间小屋要是在阿鲁

姆的山顶,大概一下就会被吹翻到谷底。

那是羊倌贝塔的家,这个12岁的男孩儿每天早晨下山到德尔芙里,然后把山羊再带

上阿鲁姆,让它们吃新鲜的嫩草,直到太阳下山。傍晚,他才和脚快的山羊们一起蹦蹦

跳跳地跑下去。到了德尔芙里,他把手指放到嘴边,吹起响亮的口哨。于是山羊的主人

陆陆续续地出来领回山羊。山羊们个个老老实实,一点儿也不可怕,所以出来领羊的一

般都是小男孩或小女孩。这个时候成了贝塔夏季的一天里和伙伴们聚会的惟一时间,白

天贝塔就只能以山羊们为伴了。

贝塔家里有妈妈和瞎眼的奶奶。贝塔总是早晨早早出门,晚上也是在和德尔芙里的

孩子们玩了个够之后才回来。所以贝塔在家的时间,就只有吃完早餐牛奶面包的时候和

傍晚吃完同样的东西就立刻躺下睡着的时候。

他爸爸几年前伐树时受伤而死,原来也是个放羊的,大家都叫他爸爸“山羊贝塔”。

因此,他妈妈虽然名字叫布丽奇,却被大家伙称作“山羊贝塔大婶”。只有瞎眼的奶奶

走到哪里,都只叫她奶奶。

蒂提纳闷怎么看不见山羊和孩子,站在那儿左看右看足足等了10分钟。但是仍旧连

个影子也没看见,可是她又向上走了一会儿,来到能看见整个阿鲁姆的地方。她焦急不

安地伸长脖子到处张望,连旁人都能看出她在找人。

原来,孩子们在走一条非常绕远的路。贝塔熟悉山羊喜欢吃的草丛,他为了让羊儿

们吃得好,才在途中绕着道走的。

那小女孩呢,开始的时候光是跟在后边走就够她应付的了。怎么说,她穿得那么鼓

鼓囊囊的,步子都迈不开,累得气喘嘘嘘,费劲儿极了。她一声不吭,一会儿看看贝塔,

一会儿看看山羊们。贝塔光着脚,穿着条简单的半截裤,轻轻松松地蹦来蹦去,那些山

羊更是轻盈,用它们细长漂亮的腿越过草丛和石块,跑上斜坡。

走了一会儿,小女孩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麻利地脱下鞋子和袜子。然后又站起来,

摘下厚披巾,把上衣敞开怀,迅速地脱下来,接着马上解开另一件儿的扣钩。这是阿姨

为了省去行李,才在平常穿的衣服外面又套上了外出时的衣服。小女孩把便服的上衣也

脱下来,轻轻巧巧地只穿着裙子。她把露在短袖衬衫外面的胳膊高兴地使劲向上伸了伸,

又把脱下来的衣服整齐地叠放成一堆,就跟上贝塔,在山羊后面又蹦又跳地向上登,这

下,样子比谁都欢腾了。

她掉队停下的时候,贝塔一点也没留意她到底在干些什么。现在她穿得那么轻便,

跟在后面跑跳,贝塔回头一瞧,不由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而且,当他注意到不远处堆

着一堆衣服时,更把脸笑成一团,那张嘴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底下,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小女孩这下身上轻巧又灵便,便和贝塔搭起话来,贝塔也必须开口回答各种各样的

问题了。山羊一共有几只,要带它们去哪儿,到了那儿干些什么,这都是小女孩想知道

的。

孩子们终于和山羊们一起来到了山腰小屋跟前,进入了蒂提姨妈的视线。可是,一

发现他们,蒂提立刻大喊大叫起来。

“小海蒂,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穿这一身?两件上衣还有那条披肩你给放哪儿去

了?还有我给你新买的登山靴和袜子也被你弄丢了是不!全都弄丢了吧!小海蒂,你到

底干了些什么,去哪儿了?”

小女孩没事儿似的用手往山下一指,“在那儿呢。”

蒂提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下边儿有一堆什么东西,那上面还有个红色的东

西一闪一闪的,肯定是那件披肩。

“真是傻瓜蛋!”这位姨妈大发脾气,叫嚷起来。“你想什么来着?为什么都脱掉

了?你想干什么?”

“我又不需要它们。”她的样子像是觉得自己做的理所当然。

“唉,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蠢吧,居然干出这种事!”姨妈又

叹了口气。“谁去给你到下边拿回来?可要花上半个小时呢!喂,贝塔,你快点下去帮

我拿上来行吗?快点啊,别光站在那儿发愣,你怎么像是脚底下生了根似的!”

“已经晚了,不行了。”

贝塔慢腾腾地说,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然后把两手插进兜,听姨妈气急败坏

地喊叫。

“你光站在那儿瞪个大眼睛有什么用?”蒂提姨妈冲贝塔说。“快去,我给你好东

西,去吧!”

蒂提掏出崭新的5拉边的铜币给他看。贝塔一见铜币一下跳起来,以最快速度猛地

向山下跑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那堆衣服旁边。他抱起衣服眨眼儿的工夫就跑了回来。姨

妈立刻把五拉边铜币赏给了他。贝塔麻利地放进兜里,露出一脸快活的微笑。到底获得

这么一小笔财富也是少有的事啊。

“你就一直帮我把这些衣服拿到老头那儿去吧,反正都是同路。”

蒂提说着,走上了山羊贝塔小屋紧后面一个挺陡的斜坡。贝塔乖乖地顺从了,跟在

走在最前面的蒂提的后边,左胳膊抱着包,右手挥着赶羊的鞭子。小海蒂和羊儿们又蹦

又跳,高兴地跟在一旁。

这样,一行人不到一个钟头就到达了阿鲁姆的山顶。山顶突出的一端上立着一座孤

零零的小屋,上了年纪的大叔就住在这儿。这里虽然风很大,阳光却很充足,而且从这

儿可以把山谷看个清清楚楚。

小屋的后面有三棵老枞材,看上去大概没砍过树枝,长得枝繁叶茂。而且它们后面

又是一条向上的山路,沿着陡坡一直延伸到古老的灰色岩石。这本来是个长满青草的美

丽山坡,后来渐渐荒芜,最后终于变成了草木不生的陡峭石山。

在小屋面向山谷的那一侧钉着一条长椅。老头儿就坐在那儿,叼着烟斗,两手放在

膝盖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个孩子和一群山羊,还有那位蒂提姨妈登上山来。姨妈渐渐

落后,最先到达山顶的是小海蒂,她上来了就头也不回地跑到老头儿那儿伸出手说:

“爷爷,您好!”

“嗯,你是哪家的孩子啊?”

老头轻轻地握了一下孩子的手,冷淡地问了一句,他蓬乱的眉毛下射出锐利的目光,

盯住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

小海蒂也一眼不眨地回视了他很长时间。老爷爷的脸上留着长长的胡须,两条灰色

的眉毛长得像草丛,在眉心连了起来。她觉得这张脸真大有意思了,不能不仔细瞧瞧。

这时,姨妈和贝塔也一起上来了,贝塔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大叔,你好。”蒂提打着招呼走上前来,“我给您领来了托比斯和阿尔菲特的孩

子。您大概认不出来了吧,也难怪,您从她一岁起就再没见过她吧。”

“噢,领到我这儿来,打算怎么样?”老头冷冷地回问她,又冲贝塔喊:“站在那

儿的小伙计,快领着你的山羊走开。你今天可来晚了,把我的山羊也牵走吧。”贝塔马

上顺从地离开了。因为老头儿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呢。

“请无论如何把这孩子留在您身边。”蒂提回答。“四年来,我为这孩子做了能做

的一切。现在该轮到您了。”

“噢呵,是这么回事!”老头儿用锐利发光的眼睛看着蒂提说,“要是这孩子不懂

事,想你哭起来,我可怎么办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蒂提还嘴说。“我和妈妈光自己的事都忙得腾不开手,还领

回了才一岁的小孩儿,我们那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没谁教给我们。我今后要到外

面工作了,你是这孩子最近的亲人了,万一有个好歹,你当然要有责任,不过也不用什

么事都过分担心。”

蒂提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怒气冲冲地说了这些根本没

想到过的话。老头儿一听这些,立刻站起身来说:“快给我下山去,别再来第二次!”

蒂提一听,如释重负,立刻说:“那好,再见。还有你,小海蒂。”说完就朝着德

尔芙里飞奔似地跑下山去。她心里一急。跑得劲头像个蒸气机车。

在德尔芙里,向她打招呼的人比刚才还多,都想问问孩子怎么样了,她们都和蒂提

挺熟,而且又都知道那孩子的父母和身世。

所以,每扇门每扇窗都传来询问的声音,“那孩子怎么样了?蒂提,你把她送哪儿

去了?”蒂提渐渐不耐烦了,只回答这么一句:

“送到上边的阿鲁姆大叔那儿去了。阿鲁姆大叔那儿,知道了吧。”

可是女人们仍旧从四面发出询问。

“你为什么这么做?”

“怪可怜的!”

“什么!把那么小的孤儿送到山上去?”

“真可怜哪!”

蒂提终于生气了,只管一个劲向前跑去。直跑到什么都再也听不到的地方,这才松

了口气。母亲临终时曾经嘱托蒂提一定要好好照顾小海蒂,所以蒂提对这次的事也觉得

于心不安。她宽慰自己说,今后一定要挣很多钱,为小海蒂尽力就是了,又一想马上就

要离开多嘴多舌的村里人去干一份好工作,便又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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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

二 在爷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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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提的身影消失后,爷爷又坐到长椅上,默默地从烟斗里吐出烟雾,只盯着地面,

不说一句话。

可是小海蒂却高兴地左顾右盼。不一会儿,她就发现紧挨着小屋,有一个山羊住的

小棚子,她朝里面望去,见里面空荡荡的。她到处找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来到小

屋后头几棵老枞树底下。那里,大风吹过粗壮的树干,树梢发出刷刷、沙沙的响声。海

蒂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过了一会,那声音安静下去,她转过小屋的另一角,便又回

到了爷爷面前。可是爷爷的姿势和刚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小海蒂站在爷爷跟前把两手

背到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爷爷。终于,爷爷抬起头。他向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的

小女孩问道:“你想干什么?”

“想看看你屋子里有什么。”小海蒂回答。

“好,来吧!”

爷爷站起身带她朝门口走去。并吩咐她说:“把那包衣服也一起拿来吧。”

“那些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小海蒂毫不犹豫地说。

爷爷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盯住她。小海蒂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屋子里有些什么东西?

“这孩子好像还不是那么蠢。”爷爷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大声说:“为什么不需

要了?”

“我想像山羊那样走路,山羊跑得非常快。”

“你要那样也行。不过,包还是要拿进来。”

爷爷命令地说。“得把它放到壁橱里去。”

小海蒂听从了。爷爷打开门,于是小海蒂跟在爷爷后面,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小

屋就只有这一个房间。

屋里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房间一角放着爷爷的床,另一边的屋角是炉子,它上

边架着一只很大的锅。而且它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大门。

爷爷打开这扇门,里面是个壁橱,挂着些衣服,另外这个壁橱里还有个放着两三件

衬衫和袜子、棉布之类的架子,再一看,又有一个摆了几只盘子、饭碗、酒杯的架子。

最上面的架子里放着一片圆面包和一片熏肉,还有一块奶酪。阿鲁姆大叔每天生活的必

需品全都放在这个大壁橱里了。

看到爷爷打开壁橱,小海蒂连忙跑过来,把自己的包往爷爷衣服的后面塞,一下就

塞得没了影。然后,她十分好奇地在房间里左右打量,过了一会儿说:“爷爷,我睡在

哪儿?”

“喜欢哪儿就睡哪儿吧。”爷爷回答。

一听这话,小海蒂高兴极了。哪能睡得最舒服呢?她走遍了房间里每个角落,亲自

视察了一番。在爷爷床铺的对面,靠着个小梯子,登上去一看,原来是放干草的阁楼。

那儿的干草还是刚刚拿进来的,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清香。透过圆圆的小窗户,可以

望见宽阔的谷地。

“我要睡在这儿,”小海蒂冲着下边喊,“这儿真漂亮!爷爷,上来看看吧,这儿

太棒了!”

“我知道。”从下面传来爷爷的声音。

“好,现在我来收拾我的床铺!”小女孩又喊了一句,开始忙忙碌碌地干起活来。

“不过,不拿来一床被单可不行,床总是先铺上床单,然后才能睡的呀。”

“是吗,是吗。”爷爷在下边说。他去壁橱里乱翻了一阵,终于在衬衫之间找出一

块挺长的粗布,那大概就是被单之类的东西。爷爷拿着它登上梯子,放干草的地方已经

收拾出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床。头枕的地方垫上了高高的干草,这样一躺下脸正好是面向

敞开的圆圆的小窗户。

“干得漂亮,”爷爷说,“这回该铺床单了,对了,等一下,”——爷爷从干草堆

里抱起满满一抱干草,把床增厚了一倍,好让床更软和舒服一些。——“好了,把那个

拿过来!”

小海蒂连忙拿起床单,可是它太沉,小海蒂怎么也拿不起来。不过,布这么结实,

尖尖的草叶肯定穿不透,这倒正合适。于是两个人一起把被单铺到了干草上。床单过宽

过长的地方,小海蒂就把边沿使劲掖到床铺底下。这样一来,一个整洁舒适的床就做成

了。小海蒂站在床前,看着它凝神想了一会儿,又说:“爷爷,咱们还忘了件东西。”

“忘了什么?”爷爷问。

“盖的被子呀,睡觉的时候得钻到床单和被子之间才行啊。”

“也许是这样,可是,要是没有的话,怎么办?”

“是呀,要是没有的话也没关系,爷爷。”海蒂像安慰似地说,“把干草当被子就

行了。”

说着,小姑娘连忙要到干草堆那儿去,爷爷拦住她。“等等。”说完下了梯子,走

到自己床边,然后又回来,把一个又大又沉的亚麻布袋往床上一放。

“这比干草好些吧。”爷爷问。

海蒂想把它展开,用尽力气拽拽这儿拽拽那儿,而那么沉的布,可不是孩子的小手

能摆弄好的东西。终于在爷爷的帮助下,才把它在床上铺好,总算一切都齐齐全全地收

拾妥当了。海蒂愣愣地站在新床前,瞪着大眼睛说:

“这被子太棒了!看我们做的床有多漂亮!快点到晚上吧,我真想躺上去睡一觉!”

“来吧。咱们现在好像该吃点什么了,怎么样?”爷爷说。刚才,海蒂一直只顾着

收拾新床,把别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这时,爷爷说起吃饭,才一下觉得肚子饿起

来。本来嘛,这一天,早晨起得早,只就着一片面包喝了一杯淡咖啡,没吃什么便走了

这么长的路,所以小海蒂对这个建议无比赞成。

“是啊,真该吃点什么了。”

“要是打算吃饭,就下去吧。”

爷爷和小海蒂下了阁楼,走到锅灶那儿,挪开大锅,把挂在绳子上的小锅拿过来,

然后坐到身边木制的圆形三脚椅上,用嘴吹着生火。

锅里咕嘟咕嘟煮开了,这时候,爷爷用一根长长的铁叉子把一大块奶酪伸进锅里,

直到把它整个地烤成焦黄。小海蒂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

跳起来,跑到壁橱那儿,在壁橱和桌子之间忙来忙去。

过了一会儿,爷爷拿着罐子和插着奶酪的叉子来到桌子旁时,那上面已经整整齐齐

地摆好了圆面包、两个盘子以及两把刀。小海蒂早就看清楚了壁橱里有什么,马上快要

吃饭时,她就预先想到大概要用这些东西。

“嗯,自己就能想到,了不起的小家伙。”爷爷边说,边把奶酪放到面包上,“可

是,这桌上还缺点什么。”

海蒂留意到罐子里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就忙跑到壁橱那儿,可是,那里只有一个大

口碗。小海蒂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可她只犹豫了很短的一小会儿,壁橱里还有两只杯子。

她立刻回来,把那只碗和杯子放到桌上。

“对,这样就行了,做得不错。只是,你坐哪儿?”

惟一的一个椅子爷爷在坐着。海蒂立刻到炉子边把刚才那把小三脚椅拿过来,坐到

上面。

“倒是个办法,坐是能坐,就是太低了。”爷爷说。“可是,就算我的椅子,你坐

上去也太矮,手够不到桌子,得找个合适的才行啊。对,这么办吧。”

爷爷说着站起身,往碗里倒上牛奶,把碗放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连着椅子一起挪

到了三脚椅跟前。这样,小海蒂面前,就有了一张新桌子。

爷爷又把一大块面包和一片烤成焦黄的奶酪放到上面,说:“来,吃吧!”然后自

己坐到桌子沿上,开始吃午饭。小海蒂端起碗,把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长

途旅行中积累的干渴一下返上来了。一喝完,孩子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是因为她

只顾拼命喝,一直没工夫喘气——放下碗。

“奶好喝吗?”爷爷问她。

“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奶。”海蒂回答。

“那就再喝点吧。”

爷爷又倒上了满满的一碗奶,放到小海蒂面前。小姑娘把柔软的奶酪涂到面包上,

吃得香喷喷的。烤得焦黄的奶酪像奶油一样软,和面包一起吃,味道好极了。小海蒂时

不时喝点牛奶,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

吃过饭,爷爷来到山羊棚里去收拾打点。海蒂也一直跟在他旁边观察。爷爷先用扫

帚清扫一遍,再铺上新稻草,为山羊们准备好睡觉的地方。然后到旁边的一个小仓库里

去。爷爷把一根圆木棒插到洞里,于是一个和爷爷的那把椅子几乎一模一样的椅子立刻

做成了,只是它的个子更高些。小海蒂惊奇地瞪着那把椅子说不出话来。

“你看这是什么,海蒂?”

“这么高,是我的椅子喽。一眨眼就做成了,真快呀!”

小海蒂惊奇地感叹着说。

“这孩子的眼睛可不是个睁眼瞎呀,实在伶俐着呢。”爷爷一边嘀咕着,一边围着

小屋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打打,往门上钉点什么。这样手拿锤子、钉子和木片来

回走走,该修的就修理修理,没用的东西就敲掉。小海蒂在后面一步步地跟着,专心致

志地看着。爷爷子的活每一件都是这么有趣。

不久,太阳落山了。那几棵老枞树响得更起劲了。大风吹来,摇晃着浓密的枝叶,

发出哗哗的声音。这声音传到小海蒂的耳朵里,心里,都变成了美妙无比的音符。海蒂

快活极了,围着老枞树又蹦又跳,仿佛她生来从未这么开心过。爷爷站在仓库门口,望

着这情景。

这时,响起了尖亮的口哨声。蹦蹦跳跳的小海蒂停下来,爷爷走到门外。一群山羊

像是被驱赶着,从山上一只接一只地跑下来。羊群的正中间是贝塔。海蒂欢呼着跑进羊

群,和她那些早晨刚刚结识的朋友们一一问好。

羊儿们在小屋前一齐站住,从羊群中走出两只漂亮的母羊,一只褐色的,一只白色

的,它们走到爷爷身边,舔他的手。和平常的习惯一样,傍晚把两只羊领回来时,爷爷

手里总要握上一把盐。

过了一会,贝塔和羊群的影子消失了。海蒂温柔地抚摸那两只小羊,一会摸摸这儿,

一会摸摸那儿。她和这些小动物在一起真是快乐得不得了!

“这是咱们家的山羊吧,爷爷?这两只都是吧,它们住在小棚子里么?它们经常在

家吗?”

海蒂高兴极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她连珠炮似的问话中,爷爷想插一句“是啊!

是啊!”都几乎找不出空。山羊舔完了盐,爷爷说:“把你的碗和面包拿过来。”

海蒂按爷爷说的去做,马上就回来了。爷爷立刻从白色山羊身上挤了满满一碗奶,

然后撕下一片面包说:“来,吃吧,吃完就上去睡觉吧!你蒂提姨妈还拿来了一个你的

行李包,里边有衬衫什么的,你要是需要,包就放在壁橱的下边。我待会就得把羊赶进

小棚子,好了,晚安。”

“晚安,爷爷!晚安——这两只羊叫什么名字,爷爷,它们的名字是什么?”

海蒂边喊边跟在爷爷和山羊的后面。

“白色的叫‘天鹅’,褐色的叫‘小熊’。”爷爷回答。

看见山羊正要跨进小棚子,于是海蒂大声喊道:“晚安,天鹅,晚安,小熊!”

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边吃面包边喝牛奶。可是风太大了,海蒂觉得自己仿佛随时

会被吹跑,便赶紧吃完,回到屋里就爬上梯子钻进被窝,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那张

床睡上去有多舒服,大概只有在皇帝的床上睡过的人才能知道。

过了一会儿,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时候,爷爷也上床睡觉了。因为按爷爷的习惯,

每天天亮之前就要起床到外面去。而且今年夏季每天太阳升起来得又格外早。

天黑了,大风更加猛烈,刮得整个小屋颤抖起来,每一根屋梁都嘎吱嘎吱直响。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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