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都睡了,我就又害怕又担心,怕房子要是倒了,我们三个人不就都被压死了么。
可是没办法,谁也不会修,贝塔也不行。”
“可是奶奶为什么看不见百叶门来回碰?看,开始了,那儿,在那儿呢!”
“咳,孩子,我什么都看不见,不管什么都是,不光是那扇百叶门。”
“可是,我到外面把百叶门全打开,屋里亮些不就看得见吗。”
“不行,不行,那也不行。不管谁想什么法子,我的眼睛都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白晃晃的雪地上一定光线很足吧,来,奶奶,一起去看看吧。”
小海蒂拉起奶奶的手,想拽起奶奶,她非常担心奶奶该不是到哪儿眼前都一片黑吧。
“快坐到这来,孩子,不管到雪地上还是向阳的地方,我眼前都是黑的,我的眼睛
已经进不去光线了!”
“可是,奶奶,到了夏天也还是这样吗?得找个好办法才行。”小海蒂心里着急起
来,“那时,太阳烧得红红的,然后它一说‘晚安’,一座座山全像起火了似地变成火
红火红的,黄色的花儿也一闪一闪地发光。那样奶奶的眼睛也会明亮起来,看得清清楚
楚了!”
“但是,孩子,我已经看不见了,什么火红的山,山上黄色的花儿都一样看不见,
我这辈子已经只能是一片漆黑,一片漆黑呀。”
小海蒂一听,大哭起来。她觉得心里难过极了,忍不住抽泣起来。
“到底谁能让奶奶看得见?谁都不能吗?真的是谁都不能吗?”
于是老奶奶想尽各种办法安慰这小孩子,可是没有用。小海蒂是个不爱哭的孩子。
可是一旦哭起来就很难从悲伤中恢复过来。老奶奶见小海蒂哭得这么伤心,心里很感动,
想办法让她安静下来。
“过来,小海蒂,到这边来。来,听奶奶说,奶奶眼睛看不见,所以喜欢听到些有
趣的事。一听你说话,心里就高兴了。过来,坐到奶奶旁边,给我讲讲你和爷爷在山上
的事儿吧。我以前也曾经知道很多他的事,可现在,除了从贝塔那儿听到了一点之外,
对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贝塔又很少讲给我听。”
这时,小海蒂心里又冒出一个新主意,于是她急忙擦去眼泪,用安慰的语调说:
“奶奶,再稍等一等,我把这些全都跟爷爷说说,他肯定会让您看见,还会把房子
修好。爷爷什么都会修的。”
奶奶没说话。小海蒂然后用欢快的语调讲起她和爷爷是怎样生活的,还有在牧场放
羊的事和现在同爷爷一起过冬的事,说起爷爷用木头什么都会做——长凳、椅子,给
“天鹅”和“小熊”喂干草用的饲料桶,还有夏天洗澡用的大水桶和奶桶,甚至包括漂
亮的勺子。渐渐的小海蒂说得入了迷,把各种精巧的东西怎么眨眼工夫就从木头块中做
出来的啦,自己怎么站在旁边看的啦,还有自己想试着做做那些东西看等等,一古脑儿
地讲给老奶奶听。奶奶认真倾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一句:“你也在听吗,布丽奇?你在
听着大叔的事吗?”
突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接着贝塔走了进来,他看见海
蒂,吓了一跳,圆眼睛睁得更圆了。
“下午好,贝塔,”海蒂立刻冲他打招呼,男孩子非常高兴冲他一笑。
“已经到了贝塔放学的时间了吗?”老奶奶吃惊地叫道,“这些年从没有哪一天过
得这么快过!你回来了吗,贝塔,读书读得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贝塔回答。
“是吗?”老奶奶轻轻叹息着说,“我还以为日子长了,会有点长进呢。你也再有
两个月就满12岁了。”
“为什么要有长进呢,奶奶?”
小海蒂立刻很感兴趣地问道。
“我看他还是再多学点东西的好。”奶奶说,“我是说他读书的事。那上面的架子
里,有本祈祷的老书,上面写了些很美的歌,我好久没听,大部分都忘了,我盼着要是
贝塔会读东西了,就能常常让他读给我听,可这孩子过多久也不会,可能是太难了吧。”
“快点上灯,天快黑了。”一直在专心致志织毛衣的贝塔妈妈这时说。
“今天下午时间过得真快。”
小海蒂一听,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边伸出手一边说:“晚安,奶奶,天黑了,我得
赶紧回去。”说着,同贝塔和贝塔妈妈握了握手,向门口走去。这时,老奶奶放心不下
地喊道:
“等等,小海蒂,一个人回去可不行,让贝塔带你回去,行吗?贝塔,照顾一下她,
别摔着,还有,在路上别停下来,会冻僵的。知道了吗?那孩子带了厚披肩了么?”
“没披披肩,”小海蒂回头喊,“肯定不会冻僵的!”
“快追上去,布丽奇,快去,这么冷的晚上,她会被冻着的。把我的披肩拿去吧,
快点!”
布丽奇照她说的做了。可是,那孩子没走几步,就看见爷爷从上面下来。爷爷步子
迈得又大又稳,没一会儿,就走到两个人面前,说:“不错,小海蒂,很听话!”说完,
用袋子把海蒂紧紧裹住,抱起来,向山上走去。爷爷疼爱地、包起孩子抱着她走的情形,
这时被走出门口的布丽奇看在眼里,于是贝塔的妈妈一跟儿子回到屋里就惊奇地睁大眼
睛,把刚才看见的事告诉奶奶,奶奶也吃了一惊,不停地说:
“真是稀罕事,他能对孩子这么好,太难得啦。要是能再把孩子送来就好了,那孩
子一在旁边,我心里真高兴!心肠多好的孩子呀,而且话也说得好。”
直到晚上奶奶还在念叨:“再过来玩该多好!这样我也觉得活着有些乐趣。”
布丽奇听着奶奶来回重复这句话,也不停地点头。贝塔也点着头,高兴地咧着嘴说:
“我早知道会这样。”
这边,小海蒂正在袋子里不停地向爷爷讲述着。可是,袋子一圈圈把她包住了,声
音出不来,爷爷一点都听不清她在叨咕些什么。
“马上就到家了,等回去再说不好吗?”
到了上面的小屋,一进门,小海蒂就从袋子里挣开,急急忙忙地说:
“爷爷,我要带上锤子和钉子去把奶奶家的百叶门钉紧,其他也有好多地方得钉钉,
那屋子里到处都嘎吧嘎吧响了。”
“什么?噢,要钉钉?谁跟你说的?”爷爷问。
“谁也没跟我说,我自己这么想的。”小海蒂回答说。
“那房子好些地方都松动了,所以奶奶晚上睡不着,哪儿一摇晃,她就担惊受怕得
不得了。还觉得房子马上就会塌下来压在自己头上。奶奶还说她的眼睛谁都治不好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好起来。可我想爷爷会有办法吧,想想看,眼前总是一片漆黑,
再担心害怕,整天提心吊胆地,那该多难过呀。只有爷爷能帮她,要是我就去,啊?爷
爷,你不愿意去吗?”
小海蒂紧紧抓住爷爷,用信赖的目光望着他。爷爷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说:“好吧
好吧,小海蒂,我去帮老奶奶修修房子,不让它再嘎吧嘎吧了,这点事我还能行,就明
天去吧。”
小海蒂一听,高兴地在屋子里又蹦又跳,不停地喊:“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爷爷没有违背约定。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像昨天那样,坐着雪橇滑下山,然后爷爷
又在贝塔家门前把小海蒂放下来,“快进去吧,记得天黑就回家。”
说完,把袋子往雪橇上一放,就开始绕着房子走来走去。
小海蒂一开门跑进屋,老奶奶就在屋角叫起来:“她来了,是她来了!”老奶奶高
兴得没法说,放下手里的线,停下纺车,向孩子伸出胳膊。小海蒂一跑过去,立刻拉过
来一把矮椅子,还没等她坐稳,就开始问这问那。可是突然传来用力敲打房子的声音。
老奶奶惊吓得缩起身子,差点把纺车碰倒,奶奶发抖地叫起来:
“糟了,又开始了!房子要塌下来了!”
小海蒂紧紧抓住老奶奶的手,安慰地说:“不是,不是,奶奶,别怕,那是爷爷用
锤子钉钉子的声音,马上就会钉得结结实实的,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天哪,这是真的吗?会有这种事!看来,上帝还没有抛弃我们!”奶奶喊着,
“你听见了吗?布丽奇,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吗?对,是锤子声!布丽奇,快出去看看,
要真是阿鲁姆大叔,请他进来一下,我一定要谢谢他。”
布丽奇走出屋子。阿鲁姆大叔正把一根新剥的圆木使劲钉进墙上,布丽奇走上前说:
“大叔,下午好。奶奶也向您问好。您这样帮助我们,实在太感谢了。奶奶说希望您进
来一下,想向您道谢。没人帮我们干过这些活,真得谢谢您,实在是——”
“不用说那么多了,”爷爷打断她的话,“你们怎么看我这阿鲁姆老头,我一清二
楚,快走开吧,哪儿坏了我自己能看得出来。”
布丽奇没说什么就走开了,她知道这老头说出的话别人再说什么也没用。爷爷把房
子四处敲打完之后,走上窄窄的楼梯钻到房檐底下把带来的钉子一个个钉上去。
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于是爷爷从屋檐上下来,把雪橇拉过来。这时海蒂也从屋里
出来了。爷爷像昨天一样把孩子用袋子裹上,抱起来,另一只手拉着雪橇。爷爷知道要
是让小海蒂坐在雪橇上,万一袋子掉下来,她就会被冻僵,所以把小海蒂暖暖和和地抱
在怀里。
就这样,冬天一天一天过去。很久以来瞎眼的奶奶毫无乐趣的生活里终于有了欢乐,
老奶奶不再觉得日子单调,一天也不像以前那样黑暗漫长,因为总有什么让她期待着。
老奶奶一早就开始竖起耳朵,等待小海蒂急促的脚步声。要是孩子终于打开门跑进来,
老奶奶总是高兴地喊着:“太好了,她又来了!”
于是,小海蒂坐到她身边,把知道的事情全都津津有味地讲给奶奶听,老奶奶听着
高兴得忘了时间,也忘了像往常那样问一句:“布丽奇,天还没黑吧。”现在每次小海
蒂一走,奶奶就问:“怎么白天过得这么快?布丽奇?”
布丽奇就回答说:“可不是嘛,我刚做完白天的活计。”
老奶奶又说:“愿上帝保佑那孩子,要是阿鲁姆大叔愿意把孩子借给我们就好了,
不过,那孩子长得结实吗,布丽奇?”
“像荷兰草莓一样结实呢。”
小海蒂也非常喜欢奶奶。所以一想到谁都不能让奶奶的眼睛看得见,连爷爷也不能,
就会心里很难过。可奶奶总是说只要你在身边就一点都不难受了,所以小海蒂整个冬天
只要天气好就经常坐着雪橇下山去。
爷爷从不多说什么,默默地送她下山,然后经常在雪橇上放上锤子和别的什么工具,
一下午在贝塔家周围敲敲打打。这起了很大的作用,房子再没整晚嘎吧嘎吧响过。老奶
奶总说真是很久没在冬天的晚上睡得这么安稳,她决不会忘记爷爷的热心肠。
海蒂
五 来客人了,发生了各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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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送走了冬天,接着第二个快乐的夏天又飞快地过去了,再次来临的冬天也快
要结束了。小海蒂像只飞在天上的小鸟快乐而幸福。
这时,她正一天比一天急切地盼望春天的到来。到了春天,温暖的南风会把枞树吹
得哗哗响,拂去它们身上的积雪。然后,灿烂的太阳会把蓝色的、黄色的花儿召唤出来,
牧场上的生活就要开始。而对小海蒂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生活了。
小海蒂现在已经8岁了。她从爷爷那儿学会干各种活。养羊的技术也越来越好。
“天鹅”和“小熊”像忠实的小狗一样跟在她后面,只要一听到小海蒂的声音就立刻高
兴地咩咩叫。
这个冬天贝塔为给学校的老师传话曾来过两次,意思是说和阿鲁姆大叔住在一起的
这个孩子必须上学,她早就超过了入学年龄,实际上去年的冬天她就该去学校了。爷爷
每次让贝塔带回去的话都是有什么事就让他上这儿来吧,我不会让孩子去学校的。男孩
也就原原本本地回去告诉了老师。
三月的太阳融化了山腰的雪,白色的雪花莲冒出了头,山下的枞树都抖落了厚厚的
积雪。风吹过树枝,让它们又欢乐的摇摆起来。小海蒂兴高采烈地来回跑着,从门口跑
到山羊棚,从山羊棚跑到枞树底下,从枞树下跑到爷爷身边,每转一圈就告诉爷爷树下
的草地长到哪儿了,说完又马上跑出去。小海蒂迫不及待地盼着美丽的夏天带着花儿草
儿来到阿鲁姆。
三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小海蒂又像往常转着圈跑,门口的门槛已经被她跨过了十多
次了。突然小海蒂吃了一惊,差点儿坐了个屁股蹲儿。原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绅士站在她
面前,他穿着黑衣服,一副严肃的面孔直盯着她看。这时绅士看出小海蒂吓了一跳,和
颜悦色地说:“不用怕,我非常喜欢小孩子,来,握握手吧。你就是小海蒂吧?爷爷在
哪儿?”
“坐在桌子旁用木头做勺子呢。”小海蒂边说边把刚关上的门打开。
这个人是德尔芙里的牧师,好些年前爷爷还住在山下的时候,两个人曾经是邻居,
所以彼此很熟悉,牧师进了屋,走到正弯着腰干活的爷爷身边说:“早上好,邻居!”
爷爷惊讶地抬起头,马上直起身回答说:“早上好,牧师!”然后把椅子让出来接
着说:“要是您肯坐木头椅子的话就请吧。”
牧师坐下说:“好久没见您了,邻居。”
“不敢当,彼此彼此。”
“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牧师说“我想您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想和您谈
谈,听听您的想法。”
牧师停下来,望了望站在门口的孩子。小海蒂正关注地望着这件突然发生的事。
“小海蒂,去看看山羊,”爷爷说,“带点盐喂它们,在那儿等着我。”
小海蒂马上走了出去。
“这孩子在一年前,准确点说在这个冬天就该上学了。”牧师说,“老师提醒过你,
可你一直没有回答,邻居,你对这孩子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已经决定不让她去上学了。”
牧师吃惊地看着爷爷。爷爷毫不让步地架起胳膊往椅子上一坐。
“你打算让孩子怎么样?”牧师问。
“没什么打算,让她和山羊、小鸟一起长大,这样孩子会幸福,不会碰上什么丑恶
的事。”
“可是,她既不是山羊也不是小鸟,是个孩子啊。和这些朋友在一起,不会学坏,
可是也学不到别的东西。必须得让她学点什么才行,现在该是时候了,我们来跟你说,
请你在这个夏天考虑好,下个冬天无论如何得让孩子上学,而且是每天都上学。”
“恕我不能从命,牧师。”爷爷固执地说。
“你总是说这些蛮横的话,你觉得我们就没有办法让你明白过来吗?”牧师有点生
气地说,“您经历丰富,看的事多,知道的事多,我还以为您是最懂事理的人呢,邻
居。”
“是吗!”爷爷回答说,从声音上看,他心里好像不像刚才那么镇静从容了,“牧
师,你们真的想让那么柔弱的孩子从下个冬天开始在冰天雪地的早晨顶着暴风雪走上两
个小时下山去,然后晚上再上山来吗?动不动就闹天气,连我们都被风雪弄得喘不上气,
你还说让那孩子来回跑?牧师大概还记得这孩子的娘也就是阿尔菲特的事吧。她有梦游
症,经常发作。你是想让这孩子累坏了也得上这种病么?谁要是想这么干就干吧,我看
能得到什么样的评价,这样大家就知道是谁逼我这么做的了。”
“你说的也对。”牧师温和地说,“让孩子从这儿去学校,我也觉得不行。可您要
真的为孩子着想的话,我以前也这么劝过您,您就试一次回到德尔芙里怎么样?这样就
和大家在一起生活了,一个人住在这山上,不见人,不拜神,怎么能生活得快乐!住在
这山上,万一您有个好歹,谁去照顾这孩子?你们一冬天都闷在屋子里,我真吃惊居然
你也没冻着,小孩子也熬过来了!”
“那孩子活蹦乱跳的,还有一床好被,这你可得知道。而且我知道可以打来柴禾的
地方。你可以看一下仓房,什么都备全了。这屋子里冬天从没断过火。牧师说的下山的
事,我不愿意。下边那些家伙瞧不起我,我也就是我自己,还是那样分开住,才彼此都
开心。”
“不不,你并不开心,而且我清楚你为什么不开心。”牧师诚恳的说,“山下的人
是否瞧不起你,这并不重要,只要你重新信奉上帝,必要的话,我可以代你忏悔。这样
你一下山,将看到大家会用什么样不同以往的眼光看你,你会过得非常愉快!”
牧师站起身,伸出手,诚心诚意地说:“我相信你,邻居。下个冬天回到下边来吧,
我们还做邻居。我也不愿看到把孩子从你身边强行拉走。来,咱们握握手吧,算是约定
好,你同上帝和村里人和好,下来和我们一起住,行吗?”
阿鲁姆大叔伸手同他握了握,可是仍用坚决的语气说:“牧师,您的确是为我着想,
可我还是不能照您说的去做,我再明明白白地告诉您,我既不会让孩子去学校,也不会
回到山下!”
“但愿上帝能保佑你!”牧师说完,失望地走出屋子,下山去了。
阿鲁姆爷爷变得无精打采。这天下午,小海蒂建议说:“爷爷,去老奶奶那儿吧。”
的时候,爷爷也只是说了一句“今天不行。”而且一整天都不再说话。第二天早上小海
蒂又问“今天去吗?”爷爷也还是简短而冷淡地重复昨天那句话。
然而吃过午饭还没收拾好盘子的时候,又来了一位客人,这次是蒂提姨妈。蒂提阿
姨头上带着一顶插着羽毛的漂亮的帽子,衣服的下摆长得看上去能把地板上的东西全扫
进去。这间牧场上的小屋里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一件东西配得上她的衣服。
爷爷把蒂提从头顶到脚尖上下打量了一番,什么都没说。而蒂提姨妈好像很高兴,
不停地夸起海蒂来,说海蒂看上去好极了,差点没认出来,一看就知道她在爷爷这儿过
得很快乐。
“只是”阿姨接着说,“我呀,一直想把小海蒂再领回来。我也早就知道这孩子会
给爷爷添麻烦,可我那时不知道还能把她放到哪儿去。实在没办法呀,从那时起我就一
直每天琢磨该把她送到哪儿才好,所以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事。是这么回事儿,我知
道一个能使海蒂幸运的机会。这机会实在太好了,刚开始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
以马上调查了一下,现在,这事当然已经定下来了。小海蒂就要成为几万人都轮不到的
幸运儿了。是这样,我丈夫有个有钱的亲戚,住在富兰克托最漂亮的宅子里。
他们有个女孩子,可是这孩子一只腿瘫痪,而且是个病秧子,总得坐着轮椅。所以
常常孤孤单单,连上课也只是一个人,特别寂寞,就想找个孩子和她一起玩儿。
我丈夫家也经常提起这件事,说要是能找到一个女管家说的那样的小孩就好了。我
们都很同情,也想帮那个生病的小姑娘找个伴儿。
那位女管家说,不是随便什么样的小孩都行,要心地纯真,而且有个性。于是我一
下就想到了小海蒂,立刻到她们那儿,把小海蒂的一些事和她的性格都讲给他们听,他
们马上就答应了!”
蒂提又接下去说:“这么一来,谁也无法想像将来会有多么幸运的事儿降临到海蒂
身上,因为小海蒂一去,会让大家喜欢,而且那家的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那么
体弱多病,说不准将来会怎样——那样的话,这户人家就一定会想要个孩子,这样意想
不到的幸福就会——”
“还没说完吗?”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爷爷打断了蒂提的话。
“哎呀,”蒂提把头往后一仰,“大叔怎么好像听了什么坏消息似的?听到这种事
还不感谢上帝,找遍波来蒂冈恐怕都没有。”
“那你随便上哪说去都行,我不想听这种事。”爷爷冷冰冰地说。
蒂提一听像蹦起来的火星似地怒气冲冲地喊道:“什么?大叔要是这么说,也让我
来说说吧。这孩子都8岁了,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因为大叔什么都不让她学,
也不让她上学校,上教堂。下边德尔芙里都这么说。不管怎么说,她是我惟一的姐姐的
孩子,我要对她负责任。现在像小海蒂这样,幸运找上门来,你还反对,肯定是不想让
她好,你是嫉妒别人的幸福吧。但是我先告诉你,我不会撒手不管的,大家都会帮我的,
德尔芙里人都站在我这一边,没有一个不反对你的!要是你想打官司的话,就好好考虑
考虑吧。那样的话,大叔,你不想听的旧事,连已经被大家忘了的事也都会被重新提起
来呢。”
“闭嘴!”爷爷大怒,眼睛里像燃烧着一团火。
“把她带到那边堕落去吧!再别把她领到我这儿来。我决不要看见她像你一样瞎带
个什么插着羽毛的帽子,满嘴无聊透顶的话!”说完,爷爷大步走出门去。
“姨妈,你惹爷爷生气了。”小海蒂冷冷地瞪着蒂提说。
“他马上就会好的,来,咱们走吧。”姨妈催她,“你的衣服在哪儿?”
“我不去。”小海蒂说。
“说什么呀!”阿姨发火地说,接着又换了一种口气,一半温和一半生气地说:
“快!走吧,你还不懂,想都想不到的好运气掉到你头上了。”
然后她走到壁橱那儿,拿出海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快,该走了,拿着那儿的
帽子,虽说不好看,现在带着也还凑合,快带上,马上就走!”
“我不去。”小海蒂重复道。
“别胡说了,简直跟山羊差不多,是跟他们学的吧,你看,爷爷不是生气了说再也
不想看见咱们了么。他希望咱们快点走开,要是再把爷爷惹恼了,不就糟了?你还没去
过富兰克托吧,那儿可好了!能看到各种东西呢。要是你到了那儿不喜欢,还可以再回
来呀,那时,爷爷也不会再生气了。”
“马上就能回来吗?今晚上也能吗?”海蒂问。
“说什么呀,快走吧!我不是说了吗,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得
走到玛伊恩菲尔特,明天早晨要赶火车,坐上火车,就能马上回来了,火车快得像飞一
样。”
蒂提姨妈把衣服包抱在腋下,一只手拉着海蒂,两个人向山下走去。
还没到把山羊带上牧场的季节,所以贝塔每天要去而且必须去德尔芙里上学。可是
这个男孩子常常偷懒不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去了学校也是毫无用处,就算会读书了
也白搭,还不如到处走走,找根大鞭子,只有鞭子他还会使。
现在贝塔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从岔路上走出来,肩上扛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今天
的战利品,那是一大捆又长又粗的榛树枝。他突然站住,盯着向这边走来的两个身影,
不一会儿,两个人走近了,贝塔问:“这是上哪儿去?”
“和姨妈急着去富兰克托。”小海蒂回答说,“我去看看老奶奶,她在等我呢。”
“不行,不行,不许去,现在赶路已经来不及了。”姨妈慌忙说,紧紧拽住要往那
边走的海蒂的手,“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去不行吗,来,走吧。”
姨妈边说边使劲拉着海蒂的手不放。她担心海蒂一去,也许就又不想走了,老奶奶
也肯定会帮着她。
贝塔跑进屋,把一捆木鞭往桌上一扔,震得四处一抖,老奶奶吓了一跳,从纺车边
跳起来,发出惊叫,男孩子是心里烦躁才这么撒气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奶奶担心地嚷道,坐在桌旁的妈妈也差点跳起来,可
妈妈毕竟是个生性温和的人,只是问了句:“怎么了,贝塔?怎么这么粗鲁?”
“海蒂被带走了。”
“是谁?谁把她带走了?去哪儿了?贝塔,她去哪儿了?”
奶奶这回又担心这一件事了,她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想起布丽奇说蒂提刚才
往阿鲁姆大叔的屋子去了。老奶奶忙颤抖着打开窗,难过地恳求似地喊道:“蒂提,蒂
提,请别把她带走!别把她带走!”
两个人正在快步下山的途中,听见这喊声。蒂提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把孩子的手
握得更紧,尽量加快脚步。小海蒂抗拒地说:“奶奶在叫我,我要过去看看她。”
可蒂提怕的正是这个,她一个劲地安慰小海蒂,再不快点走就晚了,明天的旅行也
就没法实现了。到了富兰克托,你一定会喜欢上那儿,再不想回家,不过,如果想回来,
马上就能回,而且还能给老奶奶带回些她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倒正合小海蒂的想法,于是她顺从地向前走,不再抗拒了。
“给奶奶带点儿什么礼物好呢?”过了一会儿,海蒂问。
“当然是好东西啦!”姨妈说,“老奶奶一定喜欢又大又软的白面包,她已经咬不
动硬硬的黑面包了吧。”
“嗯,是呀,她经常把面包给贝塔说‘太硬了,没法吃’呢。”小海蒂说,“那咱
们快点走吧,蒂提姨妈。那样,今天晚上就能到富兰克托了吧?我拿到面包就马上回
来。”
海蒂说着跑起来,抱着包的姨妈都追不上她了。可蒂提十分高兴能走得这么快。
两个人眨眼工夫就走到了村口,一进村子,好多人冲她们问好,提各种问题,小海
蒂又想改变主意了。于是姨妈往两边看都不看,径直穿过村子。小姑娘使劲拽着蒂提的
手,村里人以为是蒂提被小姑娘催促着。蒂提对四周窗口和门口传来的问题和招呼只简
单地回答说:“哎呀,你们看,我没法慢下来呀,这孩子着急,再说还有好长的路呢。”
“你要带孩子走吗?”
“那孩子是从阿鲁姆大叔那儿逃出来的么?”
“哎,居然能在上面生活到现在!”
“而且小脸那么红扑扑的!”
这样的话从四面八方传来,但令蒂提高兴的是没人拦住她,她也不用跟谁细说,而
阻小海蒂也一言不发,只知道拼命加快脚步向前赶。——
从这一天开始,阿鲁姆大叔每次下山经过德尔芙里的时候,表情比以前更加阴沉。
他不和任何人打招呼,背着装满奶酪的篮子,手里拿着吓人的粗树枝,皱着浓浓的眉毛,
样子可怕极了。妈妈们都这么对孩子说:“小心点,碰上阿鲁姆大叔就躲开路,谁知道
他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老头儿不和德尔芙里任何人来往,只是穿过村子到山谷的平地去。在那儿卖掉奶酪,
买回足够贮存的面包和肉。
这样,每次老头儿走过德尔芙里,村里人就聚成一群在他后面指指点点,议论着阿
鲁姆大叔古怪的地方,比方说这个老头儿脾气越发古怪了,再没有人跟他哪怕打声招呼。
还纷纷说孩子从他那儿逃出来太幸运了,那时孩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怕老头儿从后面
追上来再把她拉回去。
只有瞎眼的老奶奶站在老头儿这一边,一有村里来求她纺线的或是来取纺成品的人,
她总要说起阿鲁姆大叔待那孩子有多好,给自己和女儿帮了多大的忙,说起大叔经常下
午过来修理屋子,要是没有他的帮助,这房子肯定早就倒了等等。这些话在德尔芙里传
开,可是村里人大都说老奶奶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她既听不清,又看不见,一定是搞错
了。
阿鲁姆大叔近来没再去过贝塔家,可是,他那时把房子修钉得牢牢的,可帮了大忙。
这间屋子自那以后很长时间一下也没摇晃过,然而,瞎眼的老婆婆这一阵又开始叹息着
度过每一天。而且以后没有一天不叹气。
“唉,咱们家所有的好事,所有高兴的事,都和那孩子一起不见了!没有比现在的
日子更乏味的了!真希望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听到小海蒂的声音,哪怕一次也好啊!”
海蒂
六 充满希奇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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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兰克托的赛斯曼家里,病弱的小姑娘克拉拉,正把身体埋进一个舒服的大轮椅
里。一天中午,她被人从一个房间推到另一个房间,现在,她是在宽敞的食堂的隔壁,
被叫做学习室的地方。这里摆放着各式家具,看上去很舒适,平常这个小姑娘要在这儿
学习也就毫不奇怪了。而且一看那个带玻璃门的精美的大书柜,就可以明白这儿为什么
叫学习室,也知道腿脚不灵便的克拉拉每天就是在这儿上课。
克拉拉的脸苍白瘦长,有一双温柔的蓝眼睛。她已经盯着墙上的大挂钟看了好一会
儿了,她觉得今天指针走得特别慢,平时很少急躁的克拉拉现在也等不及似地问“还没
到时间吗,罗得迈尔?”
被问到的妇人把身体挺得笔直,正坐在桌前刺绣。她穿的衣服怪怪的。短大衣的领
子大得吓人。而且,头发扎成高高的,样子像教会的圆屋顶,更显得她怪里怪气的。
罗得迈尔在这里的女主人去世以后,这些年一直当管家,管着佣人们。赛斯曼经常
出外旅行,就把家里的事全托付给罗得迈尔。只是有一个条件,就是无论什么事都要先
听听女儿的意见,而且决不许做女儿不喜欢的事情。
克拉拉在二楼等得心焦,刚要再问一遍罗得迈尔她们怎么还没到,这时蒂提牵着小
海蒂来到了大门口。蒂提向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约翰问道:“不知这么晚了,罗得迈尔能
不能见我们。”
“那我可不知道,”车夫哼哼着说“你按接走廊里的门铃,招呼杰巴斯下来吧。”
蒂提照他说的去按电铃,下来了一个仆人。是个制服上钉着个圆圆的大纽扣的男仆,
眼睛又圆又大和纽扣差不多。
“想请你去问一下罗得迈尔,我现在能不能见见她。”蒂提问。
“那可不知道,”仆人回答,“你再按一个电铃,叫女仆齐娜吧。”杰巴斯说完这
些就不见了。
蒂提又按一遍电铃,于是头戴一顶白得晃眼的小帽的齐娜出现在楼梯上,她站在那
儿并不下来,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问道:“什么事?”蒂提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女
仆不知去了哪,马上又回来站在台阶上喊:“等你们好久了!”
于是,蒂提和小海蒂一起上了台阶,跟在女仆后面走进学习室。到了门口,蒂提礼
貌地站住,可手还紧紧地握住小海蒂,担心她在陌生的地方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罗得迈尔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来。仔细地打量小姐的这个新伙伴。她对小海
蒂穿着棉布衣服,戴一顶破草帽的样子好像不太满意。小海蒂从帽子下露出一张天真无
邪的脸,好奇地望着她头上塔尖似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
罗得迈尔把这个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孩子研究了一遍后问。
“海蒂。”孩子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什么?这怎么会是你的真名字?你不会是还没洗礼过吧。洗礼时给你起的是什么
名字?”罗得迈尔接着问。
“我已经不记得了。”海蒂回答。
“怎么会有这样的回答?”罗得迈尔摇着头说,“蒂提,这孩子到底是脑子笨还是
自以为了不起?”
“对不起,我来代她说吧,这孩子没见过生人。”蒂提捅了捅回答得不太合适的海
蒂说。“这孩子脑袋不笨,也不是自以为了不起,绝对不是。只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她第一次来府上,也不懂什么礼节,请您多原谅,我想她会成为一个很懂事的孩子。这
孩子和我去世的姐姐也就是她妈妈一样的名字,叫阿尔菲特。”
“这还不错,有个正经八百的名字。”罗得迈尔说,“可是,蒂提,这孩子的年纪
好像不大对头吧。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小姐的同伴要和她差不多大,能和她一起上课,
什么都能一起做的。克拉拉小姐已经12岁了,她有多大?”
“对不起,”能说会道的蒂提接着说“我记不清这孩子今年有几岁了,不过的确比
小姐小一点,但是并不差太多,记不太准了,我想大概有10岁或更大些。”
“我是8岁,爷爷这么说的。”小海蒂说得清清楚楚。姨妈又捅捅她,可海蒂不懂
她的意思,仍旧不慌不忙。
“什么,8岁?”罗得迈尔有些生气地说。“小4岁呢!这怎么行!那你学了些什么?
上课用的什么书?”
“没用什么书。”小海蒂说。
“啊,什么?那你怎么学拼读?”
“没学过,贝塔也是啊。”
“天啊!你不认字?真的吗?”罗得迈尔吃惊地喊。
“居然还不认字,那你到底学过什么?”
“什么也没学过。”小海蒂老老实实地回答。
“蒂提,”罗得迈尔停了一会才重新平静下来,开始说:“这不是和约好的完全不
一样了吗。你为什么带这么个孩子来?”
可蒂提并没这么容易就退缩,拼命地辩解说:“实在对不起,可这孩子就是你们想
要的那种。您说了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所以我才把她带来了。我们那儿再大一点的,
都是些普通的小孩,因此我想她才是你们想要的。可是,我必须得告辞了,我丈夫还在
等着我呢。有空的话我一定会立刻再来看望这孩子的。”
蒂提说完屈膝行了个礼,忙走出房间,快步跑下楼梯。罗得迈尔愣了一会儿也跑去
追蒂提去了。大概想这孩子真放在这儿了还有好多事要商量吧,不管怎么说孩子已经在
这儿了,而且像刚才看到的那样,蒂提是无论如何都想把孩子放在这儿的。
海蒂像刚进来时一样站在门边。克拉拉一直坐在轮椅里看着她,这时突然冲她招了
招手。
“请到这边来!”
小海蒂走过去。
“你喜欢别人叫你海蒂还是阿尔菲特?”
“我只叫海蒂,别人也都这么叫。”
“那我也这么叫吧。不过我觉得海蒂这名字很适合你。虽然以前没听说过这样的名
字,而且我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孩子。你总是这样头发短短的,卷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