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寂静的春天(出书版)》作者:[美]蕾切尔·卡逊/译者:许亮【完结】 > ☆书香门第☆寂静的春天.txt

第十五章 自然的反击

作者:美-蕾切尔·卡逊/译者:许亮 当前章节:54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4

为了按照自己的心意改造自然,我们冒了这么多风险,却没有达到目的,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讽刺。然而这正是我们面临的实际情况。虽然很少提及,但真相就在那里,大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改造的,昆虫也已经找到了避开化学攻击的方法。

荷兰生物学家布雷约说:“昆虫的世界是自然界最令人惊叹的奇观。昆虫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通常看来最不可能的事会在那里出现。深入研究昆虫奥妙的人总是为见到的奇妙现象惊叹不已。他会知道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也经常出现。”

如今,有两个领域正发生着“不可能的事情”。昆虫正通过遗传选择,进化出抗药特性。下一章内容会谈到这一现象。需要我们注意的另一个更广泛的问题是,我们的化学品正在削弱环境内部的防线,而正是这样的防线制约着各个物种的平衡。每一次我们破坏这些防线,就会有大量的昆虫滋生。

从来自世界各地的报告看,我们的确深陷困境。经过十年或更长时间的化学控制,昆虫学家发现他们之前认为已经解决的问题又回来了。而且出现了新的问题,那些曾经数量不是很多的昆虫已经猛增至虫害的水平。这样看来化学控制是彻底失败的,因为其设计和实行都没有考虑到复杂的生物系统。使用的化学品可能在少数物种身上做了测试,但是不能保证适用于所有的生物。

如今,有些地方认为早期的、简单的世界才存在自然界的平衡,现在这种状态已经被彻底破坏,就不如忘掉它的存在吧。有些人觉得这样的想法合情合理,但是把这种想法作为行动指南则是极其危险的。今天的自然平衡已经不同于更新世,但它仍然存在着。生物间复杂、精确、高度统一的关系不容忽视,否则就像处在悬崖边的人一样终将受到重力定律的惩罚。自然的平衡并不是恒定的,而是一种活动的、不断变化、不断调整的状态。人类也是平衡状态的一部分。有时候,平衡对人有利;有时候(往往是由于人类活动),这种平衡又变得不利于人类。

现代社会昆虫防治计划的设计过程中忽略了两个关键的事实。首先,真正有效的昆虫控制来自自然,而不是人类。物种数量由自然界的一种力量控制,昆虫学家称之为环境制约,自生命出现伊始就是这样。食物的数量、天气和气候条件、竞争或猎食物种的存在等,都是非常重要的制约因素。“防止昆虫泛滥的最重要的因素是昆虫内部自相杀戮的战争”,昆虫学家罗伯特·梅特卡夫说。然而,现在使用的大部分化学品会杀死所有昆虫,不论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都惨遭同样的命运。

第二个被忽视的事实是,一旦环境的制约遭到削弱后,一个物种会以爆炸性的方式迅猛繁殖。很多生物的繁殖能力简直超乎我们的想象,尽管我们时不时地也会见识一些。我记得在学生时代,一个装有干草和水的罐子里加几滴原生动物的培养菌液就会出现奇迹。几天内,罐子里就满是左冲右突的小生命——无数的草履虫,每一个都小如尘埃,在温度适宜、食物充足、没有天敌的伊甸园里无限地繁殖。我也曾见到海边岩石上布满了白色的藤壶,还见到过一大群水母游过时连绵数里的壮观景象,如鬼魅般的颤动看不到边际,与海洋融为一体。

冬天,当鳕鱼经过海洋游到产卵的地方时,我们就能看到大自然的控制作用。每一只母鱼会产下数百万鱼卵,但是海洋里鳕鱼不会泛滥。每一对鳕鱼所产的数百万鱼卵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够长成替代父母的大鱼,这就是自然的制约。

生物学家们常常会自娱自乐式地假想,如果意外的灾难发生,自然的制约遭到破坏,一个生物的所有后代都得以存活,会是怎样的景象?

幸运的是,这只是理论上的极端情况,但是研究动物种群的人最了解扰乱自然秩序带来的可怕后果。牧民消灭土狼的热潮造成了田鼠成灾,因为土狼控制着田鼠的数量。亚利桑那州凯巴布高原的鹿是另一个相关案例。鹿群的数量曾经与环境保持平衡。各种猎食动物(狼、美洲狮、土狼)控制鹿群数量不超过食物供应。接着,人们为了“保护”鹿群,杀死了所有的天敌。猎食动物消失后,鹿群大量繁殖,很快食物供应就不够了。低矮的植物已经吃光,够得着的叶子越来越高。后来,饿死的鹿竟然比猎食动物杀死的还要多。另外,由于鹿群疯狂地寻找食物,整个环境也遭到破坏。

田野和森林中的捕食性昆虫所起的作用与凯巴布高原的狼和土狼一样。杀死它们,其他昆虫的数量就会猛增。

没人知道地球上到底有多少种昆虫,因为很多种类还不确定。但是已知的种类数量为70万只。这就意味着,从物种数量看,70%到80%的地球生物是昆虫。大部分昆虫为自然力量所制约,而不受人类干预。如果不是这样,真不知道需要多少化学品(或者其他方法)才可能控制昆虫数量。

问题在于,在昆虫的天然敌人消失之前,我们很少知道它们的保护作用。大部分人生活在这个世界,却对它视而不见,不理会它的美丽和奇妙,以及生存在我们周围的奇特、有时候又可怕的生命。人们对猎食性昆虫和寄生虫的活动也了解甚少。可能我们曾经注意到花园里的灌丛上一种形状怪异、姿态凶猛的昆虫,也不了解螳螂以其他昆虫为食。但是,只要我们在晚上的时候打着手电筒去花园看一看,就会发现螳螂正悄悄逼近它的猎物。这样,我们就明白了猎食动物与猎物之间的关系。那时候,我们就会感受到大自然自我控制的强大力量。

猎食动物(猎食其他昆虫的昆虫)有很多种类。一些昆虫的动作是非常敏捷的,可以像燕子一样在空中捕捉猎物;还有一些昆虫会有条不紊地沿着树枝爬行,一路吞食像蚜虫这样不动的昆虫。小黄蜂捉到软体昆虫后,会把肉汁喂给幼虫。泥蜂会在屋檐下筑起圆柱状的蜂巢,并在巢里储备昆虫供幼蜂食用。沙黄蜂在吃草的牛群上方盘旋,杀死困扰牛群的吸血蝇。嗡嗡直叫、常被当作蜜蜂的食蚜蝇在感染了蚜虫的植物上产卵,这样孵化的幼虫就会吃到大量蚜虫。瓢虫可以有效地消灭蚜虫、介壳虫以及其他食草昆虫。一只瓢虫需要吃掉成百上千只蚜虫才能点燃能量之火,它需要能量来产卵。

寄生昆虫的习性更为特别。它们不会直接杀死宿主,而是通过各种适应性变化,利用宿主喂养自己的幼虫。它们会在猎物的幼虫或卵里产卵,这样它们的幼虫就可以直接以宿主为食。有的寄生虫会用一种黏液把卵附着在毛虫身上,孵化的时候,寄生虫幼虫就从宿主的皮肤中钻出来。另外一些颇有远见的寄生虫会把卵产在叶子上,这样觅食的毛虫会无意间吞食它们的卵。

在田野、灌木篱墙、花园和森林,到处都是猎食昆虫和寄生虫忙碌的身影。一个池塘的上空,几只蜻蜓飞过,阳光在它们的翅膀上折射出火焰般的图案。它们的祖先曾生活在巨大爬行类动物的沼泽中。如今,它们仍像古时候一样,用锐利的眼镜和像篮子一样的腿在空中兜捕蚊子。在水下,蜻蜓幼虫捕食水生阶级的蚊子幼虫以及其他昆虫。

草蜻蛉爬在叶子上几乎看不出它的存在,它长着绿纱般的翅膀和金色的眼睛,害羞而隐秘,是二叠纪一种古老物种的后代。草蜻蛉成虫主要以花蜜和蚜虫的蜜汁为食,它会把卵产在一根长茎的根部,并把它与叶子固定在一起。在这里,它们的奇特而带刺毛的幼虫蚜狮降生。蚜狮靠捕食蚜虫、介壳虫或螨虫生存,它们捉到虫子后会吮吸其汁液。在它们吐出白色的丝茧以度过蛹期之前,每只草蜻蛉可以吃掉几百只蚜虫。

还有很多黄蜂和蝇类,也是以寄生的方式消耗其他昆虫的卵和幼虫生存。一些寄生于卵的黄蜂非常小,但是由于它们的数量和活动,许多破坏庄稼的昆虫数量得到控制。

这些微小的生物都在工作,不分白天黑夜,不论晴天还是下雨,甚至寒冷的冬天把它们的生命之火降到只有灰烬,它们仍在不停地工作。冬天,这种生命力也在隐隐地燃烧着,等待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重新焕发生机。同时,在厚厚的雪层下,在冻得硬实的土层下,在树皮的缝隙里,在隐蔽的洞穴里,寄生虫和捕食性昆虫都找到了栖身之处以度过寒冬。

螳螂的卵被它的妈妈安放在附着于灌木树枝的轻薄羊皮小匣子里,它妈妈的生命已经随着夏天的消逝结束了。

隐藏在阁楼角落的雌性长脚黄蜂体内带有大量受精卵,它的未来族群都要依靠这些卵。这个单独生活的雌蜂在春天时候会生活在一个小小的纸巢中,在每一个巢室产一些卵,并小心地养育一些工蜂。在工蜂的帮助下,它会扩建蜂巢,扩大自己的族群。接着,在炎炎夏日觅食的工蜂会吃掉无数的毛虫。

这样,由于它们的生活状况和我们的需求,这些昆虫都成为我们的盟友,使自然平衡对我们有利。然而,我们却把大炮指向自己的朋友。可怕的是,我们严重地低估了它们牵制敌人的作用,没有它们的帮助,敌人一定会危害我们。

每过去一年,随着杀虫剂的数量、种类以及毒性的增加,环境抗力的普遍性和永久性下降正日益变成无情的现实。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遇到更多严重的昆虫灾害,它们有的传染疾病,有的破坏庄稼,超过我们所知的范围。

你可能会问:“这些不都是理论上的情况吗?在我这辈子里,这些事一定不会发生的。”

但是,就在此时此刻的美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据科学刊物记载,到1958年已经有50种昆虫与自然平衡严重混乱相关。每年都会有新的例子出现。近来对这一问题的一篇评论性文章参考了215篇论文,这些论文讲述并讨论了杀虫剂引起的昆虫数量失衡的不利情况。

有时候,喷洒化学品后,那些本来想消灭的昆虫反而得到极大地增加。例如,安大略的黑蝇在喷药后数量就增加到原来的17倍。在英格兰,喷洒一种有机磷化学品后,白菜蚜虫的数量经历了一次巨大的爆发,数量之多历史上没有类似记载。

在其他情况下,喷药虽然能有效地控制目标昆虫,却也打开了一个潘多拉之盒,之前从未造成麻烦的昆虫现在泛滥成灾。比如,在DDT和其他杀虫剂杀死其天敌后,红叶螨变成了遍布全世界的害虫。红叶螨不是昆虫,而是一种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八脚生物,与蜘蛛、蝎子、扁虱同属一种。它的口器适于穿刺和吮吸,特别喜欢吃为全世界装点绿色的叶绿素。它用细小而尖锐的口器刺入常青树的针叶内,吸食叶绿素。轻微的感染就可以使树木和灌丛呈斑驳状。红叶螨数量很多的情况下,植物的叶子会变黄、脱落。

几年前,西部林区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1956年),美国林业局在885 000英亩的森林上喷洒了DDT。喷药的本来意图是控制云杉卷叶蛾,但是到了第二年夏天,比卷叶蛾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从空中调查林区时,工作人员发现了大片森林已经枯萎,高大的花旗松正变黄,针叶也开始脱落。在海伦娜国家森林,在大贝尔特山的西坡,在蒙大拿州的其他地区,直到爱达荷州,所有的森林看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很明显,1957年夏天经历了历史上最大规模、最严重的红叶螨侵袭。几乎所有喷药的地区都受到影响。其他地方的破坏都不明显。在寻找先例时,护林官想到了其他几次红叶螨灾害,虽然都没有这次严重。1929年黄石公园的麦迪逊河边,大约20年后的科罗拉多州,接着是1956年的新墨西哥州,都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每一次虫灾都发生在喷洒杀虫剂之后(1929年是在DDT时代之前,当时用的是砷酸铅)。

为什么红叶螨遇到杀虫剂会更加旺盛?红叶螨对杀虫剂不太敏感是一个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原因。本来红叶螨的数量是由各种捕食性昆虫制约的,比如瓢虫、瘦蚊、捕食性螨虫以及一些掠食性虫子,这些昆虫都对杀虫剂极为敏感。第三个原因与红叶螨种群内部的族群压力有关。一个未受影响的螨虫族群是非常稠密的,它们会挤在一个保护性的带子下,躲避敌人的攻击。一旦喷药后,族群就会分散开来,因为螨虫虽然没有被化学品杀死,但也受到了影响,它们需要寻找新的环境。这样,它们就会找到比之前的族群更广阔的空间和更充足的食物。现在,它们的天敌死掉了,所以它们无需耗费精力遍造保护带。相反,它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繁殖更多的螨虫。红叶螨的产卵数量增加3倍并不奇怪,都是拜杀虫剂的福利所赐。

在弗吉尼亚州著名的苹果种植区——雪伦多亚河谷,当DDT开始替代砷酸铅时,一种叫作红线卷叶虫的小昆虫泛滥成灾。它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危害,并很快地席卷了50%的作物。不仅在本地,还有美国东部和中西部地区,随着DDT使用增加,这种卷叶虫成为对苹果树破坏最大的害虫。

这种状况充满了讽刺。20世纪40年代末,新斯科舍省的果园中,苹果卷叶蛾(苹果虫蛀的原因)最严重的地方是定期喷药的果园。在未喷药的果园,蛀虫数量不多,不构成危害。

勤奋地喷药在苏丹东部同样有类似的难以令人满意的结果。那里的棉花种植者曾经受了使用DDT的害处。在盖斯三角洲的灌溉区,约有6万英亩土地种植了棉花。早期实验证明,DDT有明显的杀虫功效,于是喷药就加强了。从那时起,麻烦就开始了。对棉花危害最大的是棉铃虫。但是喷药越多,棉铃虫就越多。在未喷药的地区,棉铃和成熟的棉朵受到的损害较少。喷药两次的地方,籽棉产量骤减。虽然消灭了一些食叶昆虫,但任何由此得到的利好都被棉铃虫造成的损失抵消了。最后,种植者们不得不面对惨痛的事实:如果不是他们费力又费钱地喷药,棉花的收成应该会更好。

在比属刚果和乌干达,大量使用DDT对付咖啡树上的一种害虫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这种害虫根本没受到DDT的任何影响,而它们的天敌却对DDT极为敏感。

在美国,由于喷药扰乱了昆虫世界的种群动态,虫害愈演愈烈。近来的两次大规模喷药就产生了这样的效应。一次是南部地区的清除火蚁计划,另一次是中西部地区为消灭日本甲虫的喷药计划(分别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