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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度-克里希那穆提/译者:胡因梦 当前章节:15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思想是介于“真相”和“应该怎么样”之间的一种活动。思想就是障蔽住空寂的一份时间感,只要在心理上产生了此与彼之分,这种界分的活动就会制造出时间感来。因此,思想即是时间的活动。当你在“如实”观察的时候,时间的活动,亦即思想,存不存在?换句话说,那份观察之中并没有能观与所观之分,也没有想超越眼前“真相”的思维活动。了解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事,因为思想往往会制造出看似神圣的非凡影像,而所有的宗教信仰一直都在做这件事。所有的宗教信仰都是奠基于思想的。所有的宗教信仰都是由信念、教条和仪式组合成的。因此,除非你能彻底明白思想即是时间的活动,否则心是无法超越自己的。

我们受过的教育及训练,都在企图将“真相”改变成“应该怎么样”的一份理想,而这是需要时间才能达到的目标。将“真相”改变成“应该怎么样”的思维活动,是一种障蔽住空寂的时间活动——然而观者即是所观之物,因此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改变的,存在的只有“真相”罢了。观者不知该如何处置眼前的“真相”,因此他试尽各种办法去改变“真相”,掌控“真相”,压抑“真相”。然而观者即是所观之物,“真相”就是观者本身。“真相”便是心中的愤怒、嫉妒等,亦即观者本身;嫉妒和观者是没有分别的——它们是一体的。想要改变“真相”的思维及时间活动如果不存在了,思想如果觉察到“真相”是不可能改变的,那时眼前的“真相”便彻底止息了,因为观者即是所观之物。

如果你深入探究这些现象,你自然会有所发现。这其实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譬如我如果不喜欢某人,这份嫌恶和“我”其实是没有分别的。这个正在嫌恶的存在,正是嫌恶本身;它们是无法分开的。然而思想一旦告诉自己:“我必须超越这份嫌恶”,便生起了脱离真相的时间活动。因此,观者——这个存在——与所谓的“嫌恶”,根本是同样的东西。认清这一点你就能如如不动,这里指的如如不动并非停滞不动,而是心中完全没有活动,亦即彻底空寂了。这时,以思维活动呈现出来的时间活动便彻底静止了下来,从其中就会生起即时的行动。如此一来心就奠定了基础,而得以从失序之中解脱出来;美德也因此而趋于成熟。这才是你和他人关系的真实基础。在这份关系之中没有任何形象问题,存在的只有单纯的关系,而不是去适应彼此在对方身上所投射出的形象。存在的只有眼前的“真相”,而不是去改变这个“真相”。改变“真相”或是转变“真相”,乃是陷入时间感的一种思维活动。

当你终于领悟到这一点时,你的心和脑细胞就完全寂静了。充斥着记忆、经验和知识的脑子,只能也必须在已知的领域中运作。现在那颗心、那副头脑终于从时间和思维的活动里解脱了出来。这时心便彻底寂静了。这样的修行过程是不需要费力的。修行不能有任何刻意锻炼及掌控的感觉,因为这些都属于一种失序状态。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所探讨的,跟一般的宗师、“大师”或禅宗哲人的观点是截然不同的,因为在此观点之中没有任何的权威性,也无需追随任何人。如果你追随任何人,你不但是在摧毁自己,也是在毁灭你所追随的人。一颗真正富有宗教情怀的心,是没有任何权威性的。它拥有的是智慧以及智慧的应用。在世俗的造作活动之中,你需要科学家、医师以及驾驶教练之类的权威,除此之外你并不需要什么权威,也不需要宗师。

因此,如果你已经如此深入地探索过自己,你的心自然会在关系互动之中建立起秩序,并能彻底理解日常生活失序的症结所在。从这份对混乱的理解和无拣择的觉察之中,就会产生出美德,但不是刻意培养出来的,也不是由思想捏造成的。这份美德便是爱和秩序。如果心已经深深建立起这份美德,它就是无法改变和动摇的。然后你才能探知时间活动的来龙去脉。那时心便彻底寂静了。在那份寂静之中是没有观察者、经验者或思想者的。

我们具有各种形式的感觉和超感能力。天眼通、灵疗能力和其他的事都可能发生,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现象,一颗真正想探索实相和圣境的心,是不会去执著这些事的。

这样的心才能自由地观察。然后你才会发现人类一直在追寻的那个难以名状又超越时间的东西。这个东西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因为想用言语来描述实相的那份存在感已经不见了,而思想制造出来的意象也彻底止息了。你的心中一旦拥有了这份奇妙的爱或慈悲时——不仅是爱你的邻人,同时也爱动物、树木和一切众生,你就会发现那个圣境,巧遇到它。

这样的心便是神圣不朽的。

点亮自性之光:具足自身的能量

汇集所有的能量

思想是受限的,因为知识是受限的,所以,不论思想如何运作,不论它发明了什么,都是有限的。若想理解真正的宗教情怀是什么,必须先具备一颗清明的心。想弄清楚宗教修持是什么,必须彻底否定思想发明出来的仪式和象征。因为否定、拒绝了虚假的事物之后,你才能发现真实不虚的东西。你否定了所有的冥想体系,因为你已经认清这些体系都是由思想虚构出来的。人生是如此的虚妄不实,如此的不确定,所以我们渴望拥有深刻的满足感、爱和某个可以永恒不灭的东西。我们总想拥有某个不会变动的东西,而我们以为做了某些事,就会得到这个东西。这些事都是思想发明出来的,而思想本身是矛盾的,因此任何一种由思想虚构出来的冥想方法,都不是真正的冥想。这意味着你必须在心理上彻底否定和拒绝所有人为的发明。这里指的不是技术上的发明,而是人类创造和书写出来的有关实相的描述。因为总想逃避我们的苦难和厌倦感,我们才落入了这些陷阱之中。因此我们必须彻底否定所有的瑜伽体位法、所有的吐纳术以及所有的思维活动。

当上述一切都被否定时,下面的问题就出现了:思想有可能止息吗?思想即是时间,因此,时间能不能停止呢?这里指的不是外在的时间,而是心理上的“变成”活动——变成开悟的境界,变成非暴力的心境,虚荣的人变成谦卑的人,这种种心理上的变成活动。时间就是思想,因此,思想能不能止息下来?不是经由修炼、掌控而达成的,因为那个正在修炼的存在又是谁呢?我们的心中永远有这种二元对立性:掌控者与被掌控的对象、观者与所观之物、经验者与被经验的对象、思想者与所思所想。我们的心中永远存在着这种二元对立性。也许这是经由观察肉身的界分而导致的结果。你看,外面的世界处处皆是二元对立:光与影、黑暗与光明、男人与女人等等。我们很可能将外在的二元对立引入了内心。因此,掌控者与被掌控的对象真的有区别吗?请仔细探索一下这个问题。

在一般正统派的冥想体系里,宗师宣讲的方法之中都有一个控制者和被控制的对象。他们说你要控制你的思想,这样你才能止息你的思想,系心于一念。然而我们要探索的是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你也许会说,“那是我们更高的自性”,“那是觉照”,“那是有别于思想的某个东西”,但掌控者“就是”思想的一部分,这是很明显的事实。因此,掌控者即是被掌控的对象。思想将自己划分成掌控者以及被掌控的对象,但这毕竟还是思想的活动。这真是一个奇特的现象——思想虚构出一些神,然后去崇拜它们。这其实是一种自我崇拜的活动。

因此,你一旦明白掌控者即是被掌控的对象,那么掌控这件事就不存在了。向一个理解力不够的人去宣说这样的道理是很危险的事,因此我们并不是在鼓励大家不必自律。我们真正要说的是,你一旦观察到控制者即是被控制的对象,思想者即是所思所想,而又能安于这个真相之上,不再进一步地形成思维的干预,那么你就拥有了截然不同的能量。

冥想即是汇集所有的能量。不是由冲突的思想制造出来的能量,而是当冲突彻底止息之后所产生的能量。“不教”一词或许意味着汇集你所有的能量,以便精进不懈。具有宗教情怀的心是精进不懈的,也充满着关怀、警觉性而又富有观察力。在那份观察力之中往往蕴含着热情与慈悲。

专注乃是思想的另一种发明。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告诉你要专注在书本上。你学会了专注,而试图排除其他的念头,阻止自己不去往窗外看。然而在专注之中一定有抗拒的成分,并且将巨大的生命力窄化成了一个小小的点。但全观却是一种无拣择的觉知,里面汇聚了你所有的能量。你一旦进入这样的觉知状态,自我感就不见了,可是专注之中永远有一个“你”在那里进行觉察。

我们必须也谈一谈空间这件事。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里,居住的公寓是重重相叠的,因此相当缺乏外在空间。外在空间一旦丧失,我们连内心也失去了空间,所以我们脑子里的念头总是喋喋不休。冥想便是去了解或是去发现那个非思想所能虚构出来的空境——里面没有“我”或“非我”之分。这个空境不是由思想制造出来的假空,也不是一种概念,而是真正的空寂;换言之,那是一种无边无界、没有阻碍的觉知,在那永续的能量活动之中没有任何障碍。那是一种浩瀚无边的空寂,在那空寂之中没有任何时间性,因为充满着时间感的思维活动早已停息下来,但只要思想一意识到自己静止下来,那个浩瀚无边的空境就消失了。如果我们刻意运用一种方法来进行冥想,那么思想(知识及时间感)就会渴望自己能进入那个空境。

从某个层面来看,记忆是有必要的,但是从心理层面来看,却是没有必要的。只要你一直了了分明地净化你脑子里的记忆,那个不断在达成、进展和冲突的“我”便静止了,因为你已经把你的家整理得井井有条。脑子具有自己的节奏,不过那节奏早已被我们放肆的言行、我们在药物上的滥用、我们的信仰、信念和饮酒抽烟的习惯所扭曲。它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活力。

冥想乃是对人生的一种彻底的领悟,从其中自然能产生正确的行动。冥想就是一颗完全寂静的心。不是由思想投射出或制造出的相对寂静,而是井然有序的寂静和自由。只有在彻底而不会变质的寂静之中,才能出现永恒不灭的实相。

这才是真正的冥想。

点亮自性之光:具足自身的能量

时间的超越(一)

既古老又具有超凡能力的人脑,已经透过时间的演化而得到大量的经验及知识。这副受到严重局限、不断在消耗的脑子,有没有可能自动更新?你的脑子能不能卸下它的重担,不再延续它的活动,并彻底更新自己?这副头脑能不能变得完全纯真?“纯真”一词指的是不会受到伤害;也就是说,脑子不但不会去伤害别人,也不会被别人伤害。

你的脑子就是整体人类的头脑,它经过长时间的演化,一直被文化、宗教信仰、经济和社会制约所局限。这副脑子到目前为止一直没停歇过,而且它已经在这永不停息的活动中找到了安全感。这就是你会接受传统的理由,因为在传统、模仿和臣服之中,你会得到安全感。在幻想之中也会感到安全。很显然你所有的神都是由思想制造出来的幻象。信仰是不必要的一件事,但是相信上帝、耶稣、克里希那或任何一个神,会带给你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就像活在上帝的子宫里一般;不过这毕竟是一种幻觉。

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脑子能不能停止它的时间感。这个永不停歇的活动是奠基于知识之上的,它一向被视为一种进步、进展或进化,而我们现在要向它挑战。脑子如果一直活动下去,就会变得机械化。所有的思想都是机械化的。因为所有的思想都根植于记忆,一种从知识中生起的反应。因此,思想是不可能新颖的。

“我”也是一个永不停歇的东西。这个“我”已经延续了世世代代;它是永不停歇的,而一个永不停止的东西一定是机械化的,其中无新意可言。如果你能看到这一点,将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请安静地听我说:不要立刻赞同,静静地听就好了。只要脑子将受创及痛苦的经验存档,它一定会变得机械化。它会造成一种“我”在延续下去的感觉。人脑一旦像电脑一样不断地存档,它一定会变得机械化。数千年以来,你一直不断地将各种毁誉经验存档。这便是我们的局限,我们所谓的进步活动。现在要探讨的是,我们有没有可能只贮存切合生活所需的知识?为什么心理受创这件事要存留下来?为什么别人对你的侮辱或赞美要留在心里?当你在存档时——应该说当脑子在存档时——存档的动作会阻止你深入观察那个在侮辱你的人。换句话说,你是以不断存档的脑子在观察那个侮辱你或赞美你的人,所以你无法真的“看清楚”对方。存档是一种连续的动作,在连续之中会有一种安全感。脑子对自己说:“我已经受过一次伤了,所以我要记住那次的伤害,以免未来再受伤。”就身体而言,保护自己是恰当的行为,但是在心理上保护自己是否恰当呢?你会受伤是因为你经年累月地堆积了许多自我形象,当这些形象被刺伤时,你就受伤了。只要还抱持着某些形象不放,我们永远会受到伤害。因此我们有没有可能不抱持任何自我形象,也不在脑子里存档?我们现在所探讨的这些东西,其实是在深入地理解冥想的内涵。

因此,我们有没有可能不做心理上的存档动作,而只贮存那些切合生活所需的知识?一旦在生活里建立起秩序,你就自在了。只有一颗失序的心才会去追求解脱。生活如果有了彻底的秩序,那份秩序的本身便是解脱。

如果想深入探究这件事,你必须先了解你意识的本质。你的意识便是它所有的内容,缺少了这些内容,它就不存在了。因此内容组合成了意识,而其内容不外乎是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焦虑、我们的名望以及我们的地位之类的东西。这些便是我们意识的内容。这整体意识,包括脑子和心智以及它所有的内容,有没有可能看清楚自己,认清自己是延续不断的,并且在其中发现自己的执著,然后自动自发地静止下来?这意味着你正在打破这个延续不断的意识活动。我们现在探讨的是脑子有没有可能只贮存切合生活所需的知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存档动作了。请深入理解一下这个问题之中所蕴含的美、深度及言外之意。我认为是有可能的。我会深入地解释,但解释毕竟不是事实。请勿陷入解释之中,不过我们还是需要透过解释才能看见事实。然后解释就不再具有重要性了。

时间的活动,思维的活动,知识的活动,它们都是从过往一直延续到未来,只在当下稍做修正罢了。这是脑子存档的整个活动,否则我们就无法累积知识了。知识是连续不断的,脑子在其中找到了安全感,因此它必须存档。这整个存档的活动已经占据了我们的心。但知识永远是受限的,没有一种知识是全能的,已经在知识里找到安全感的脑子,总是一味地执著于它,并且将眼前发生的每一件事和每一个意外事件,都按照过往的知识来加以诠释。基于这个原因,脑子才会认为过往的一切有那么重要。心智活动的本身就是过往的经历。

其实你的理智很清楚那个延续不断的活动是了无新意的。其中没有清新的芳香;没有崭新的天堂;没有创新的大地。于是理智说话了:“脑子的活动有没有可能不再延续下去,而又不至于带来危险,因为失去了延续性,头脑会迷失方向?”然理智又说道:“如果我不再持续地活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头脑需要安全感,因此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一直认为有了安全感它才能运作,它根本不管那份安全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现在你对脑子说:“只贮存切合生活所需的知识,其他东西一概不贮存。”你的头脑一定会顿然丧失方向。因为它的运转就是从安全感的需求出发的,所以它一定会说:“先给我安全感,我才会照你的话去做。”

安全的状态确实是存在的,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我所说的安全只是将知识和思想放在正确的位置。脑子必须认清自己是生活在失序的状态里却误认为那是安全的,然后生活才能出现秩序。它一旦认清“安全”意味着把所有的事都理出秩序来,只贮存切合生活所需的知识而其他的事一概不存档,这时脑子就会告诉自己说:“我已经对这整个意识活动产生了理解和洞识。”它终于有了洞识。那份洞识是从彻底的秩序之中产生的,换言之,脑子必须把每件事都摆在正确的位置,然后我们才能洞悉到意识的整个活动。因此,脑子只贮存生活必需的知识,这意味着脑子里的活动开始经历深刻的改变,它的结构变了,因为它首度看见了新颖的事物,而开始以崭新的方式运作。换言之,当脑子看到真正新鲜的事物时,它的运作方式就更新了,一个新的有机体于焉诞生。我们必须让心智或头脑变得年轻、新鲜、纯真及活泼,而只有在心理上不存档时,才能达到这个状态。

点亮自性之光:具足自身的能量

时间的超越(二)

这个意识活动之中有没有“爱”?爱是不是一种延续的活动?我们指的是,意识本是代代相续的传统,那么爱是不是这其中的一部分,还是完全不在这个领域之中?我现在是在向你们的思维挑战。我并不是在问是或不是。假如爱是意识领域之内的一种品质,它不就成了思想的一部分了吗?我们意识的内容全是由思想组合成的。信仰、神、迷信、传统、恐惧,这些都是思想的一部分。然而爱是不是思想的一部分?这意味着,爱是不是欲望,爱是不是性的享乐?爱是不是思维活动的一部分?爱是不是一种记忆?

如果智力发展到极致,爱是不可能如朝露一般翩然而降的。但是我们的文明一直都崇拜智力,因为它创造出了上帝、理想和教条。爱是不是这意识之流的一部分?当嫉妒出现时,爱能不能存在?当你执著于妻子、丈夫或孩子时,爱存不存在?如果你的心一直在回忆美好的性经验,你的心中会有爱吗?请深入地探索一下。因为你的心中没有爱,这个世界才会那么混乱。

如果想巧遇这份爱,整个意识活动必须静止下来:你的嫉妒、你的敌意、你的野心、你对地位的渴求、想变得更好、更高尚、更有权力——譬如想升官,想在生意上、政治上、宗教上掌握大权,或者想掌控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的孩子。只要自我中心的倾向一出现,爱就不见了。而整个存档的过程正是一种自我中心的倾向。痛苦的止息便是慈悲的开始,然而我们一直在利用痛苦作为进步的手段。相反的,痛苦一旦止息,那个无限的境界就出现了。

我们必须有空间,不只是物质界的空间,还有内心的空间,这意味着心不能被占满。我们的心永远都是满的:“我该如何才能停止喋喋不休的妄念?”“我必须有空间。”“我必须安静。”家庭主妇忙着在厨房里烧菜,忙着照顾小孩;虔诚信徒忙着追寻上帝;男人为事业、性、工作、野心、地位而忙碌。我们的心完全被占满了,因此里面一点空间也没有了。

我们在生活里建立起的秩序,不该是经由修炼和操控而得来的。我们已经很理智地认清,只有了解了混乱之后,秩序才会出现。我们必须为生活和关系带来秩序,因为生活便是在关系中的行动,生活就是关系的互动。如果你跟妻子的关系,跟丈夫的关系,跟孩子的关系——不论远亲或近邻——都无法和谐,那么冥想的事就不用考虑了。如果生活一团混乱,你却跑去打坐冥想,你一定会堕入幻觉中。如果你认真生活,心自然会井然有序——不是暂时的秩序,而是绝对的秩序——这份秩序和宇宙秩序是息息相关的。宇宙秩序便是日落月出,傍晚时分天空非凡之美。透过望远镜去观察宇宙天相,这并不是真正的秩序。当你在生活里建立起秩序时,这份秩序就会跟宇宙产生不可思议的关系。

我们的心一被占满,秩序就不见了,空间也没了。心如果充满着烦恼,如何能拥有空间呢?如果想拥有内心的空间,任何一个烦恼一产生,立刻要消解掉它。此乃冥想所要下的一部分工夫——不把问题日复一日地拖延下去。心有没有可能不被占据,但这并不意味不负责、游手好闲。相反的,只有当你的心不被占满时,你才会留意到自己的责任是什么。被占满的心往往是充满着困惑的,如此一来,责任就变成了一件丑陋的事,或者变成了一种罪咎感。请勿问我心“如何”才不会被填满,因为“如何”暗示着方法、修行体系或教条。其实只要你真的认清或洞悉到被占满的心是不自由的,没有空间的,而且是具有破坏性的,它自然会安静下来。

接着我们要谈一谈全心全意地觉察这件事。你现在有没有在全心全意地听?觉察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的在全心全意地觉察,你的自我中心感就不见了。如果你很想让自己全心全意地觉察,这个状态就无法持续下去。会持续下去的通常都是不觉察的状态。当你在全心全意觉察时,你一定是在留意地倾听着,而那种状态之中并没有一个我在那里说:“我在听,我在看,我在学习。”存在的只有一种巨大无边的整合感,也就是纯然的看,纯然的听,纯然的学习。在那种全观的状态之中没有任何思维活动。这种全观的状态是无法刻意维持的。譬如,念头说它想要弄清楚如何才能达到那种全观的状态,但是渴望自己能全观的思维活动,不就是一种不再全观或缺乏觉知的状态吗?意识到自己不在觉察便是一种觉察了。你了解了吗?

心必须拥有宽广的空间,无边无界的空间,而这只有在喋喋不休的妄念停止了,烦恼因当下被消解掉而不再生起时,它才会出现。自我中心感一旦消失,你的心就空了。只要自我中心感一出现,心便产生了直径和圆周。空寂意味着没有中心点,所以它是无边无界的。全观暗示着汇集所有的能量去听,去看,而其中是没有中心点的。然后心才能井然有序,没有恐惧。这样的心已经止息了痛苦,并且充分理解了欲望的本质,而将其归于正确的位置。接下来的问题则是:一颗彻底空寂的心具有何种品质?这里指的不是如何达到寂静,如何拥有一颗安详的心——我们要探讨的是,一个超越时间、彻底安静下来的心,具有什么样的品质?

两个音符之间会出现静音;两个念头之间会有空当;两个行动之间也会有暂停的时刻;两场战役之间一定会休战:夫妻之间的争执也会暂时休兵。我们所说的那种空寂,当然不是上述的这些状态,因为这些状态都是暂时出现,不久又会消失的空当。我们现在所说的空寂不是由思想刻意制造出来的,只有当你全盘了悟了存在的真相之后,它才会出现。在这份了悟之中不再有任何问题,也不再需要解答,其中没有挑战,更没有追寻,一切活动都熄灭了,在那份空寂之中,只有巨大无边的静谧感、美以及不可思议的能量。然后永恒的圣境就出现了,它既不是文明的产物,也不是思想的产品。

这便是冥想的来龙去脉。

点亮自性之光:具足自身的能量

何谓宇宙创生

从最小的细胞到最复杂的人脑,万物的起源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一个开端,有没有一个结尾?何谓宇宙创生?若想探索这个彻底未知,无法预设,不是任何浪漫幻想足以领会的境界,就必须拥有一副能完全摆脱制约、不受影响、非常敏锐而又活泼的头脑。这件事有可能办到吗?我们真的可能拥有如此活泼、不受制于任何形式的例行公事或机械化活动的头脑吗?我们的脑子真的有可能毫无恐惧,毫无自我中心活动,而又毫无自恋倾向吗?否则,脑子将永远活在自己的阴影中,活在自己的部落意识里,活在受制的环境中,如同一只被绑在木桩上的牲畜一般。

脑子必须有空间。空间指的并不仅仅是从此处到彼处的距离,它其实暗示着没有中心点。如果你的心有一个中心点,那么即使你脱离了这个中心点而跑到外圈去(不论去到多远),它仍然是受限的。因此,空间意味着没有中心点,也没有界限或周边。有没有一种头脑是不属于任何东西,也不执著于任何事物的——这样它才能真的彻底自由。如果你的心充满着烦恼,它是不可能走得太远的。心如果粗糙、庸俗而自我中心,它怎么可能拥有无限的空间。空间在此意味着——你必须十分谨慎地运用这类名相——空无。

我们现在是在探讨我们有没有可能活得无惧,无冲突,又充满着慈悲;如果想达到这样的境界,需要极大的智慧。缺少了智慧,你是不可能拥有慈悲心的。这份智慧并不是思维活动。如果你执著于任何一种意识形态,任何一种狭隘的部落意识,或是任何一种宗教理念,你就不可能拥有慈悲心了,因为上述的一切都是受限的。只有当痛苦止息之后,也就是当自我中心的活动停止之后,慈悲心才会出现。

因此,空间暗示着空无或不存在。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思想的痕迹,所以那个空间里便拥有了无限的能量。因此,脑子必须具有彻底自由和空无的品质。也就是说,你必须什么都不是才行。我们都想做了不起的大人物:精神分析师、心理治疗师、医师等等。这些角色都没什么不对,只是我们一旦变成了治疗师、生物学家或科技专家,这些身份就会局限我们的头脑,使它无法朝完整的方向发展。

只有当我们的脑子拥有了自由和空间时,我们才能探索什么是冥想。只有当我们奠定了生活的秩序之后,才能真的去探索冥想是什么。但只要还有恐惧,秩序就不可能出现。任何一种冲突如果仍然存在,秩序就不可能产生。我们的内心之家必须井然有秩,心才能稳定而不再波动不已。从这个稳定的状态里,自然会产生巨大的能量。你的内心之家如果混乱失序,冥想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你发明出来的任何一种日常的修炼方法、任何一种悟境或是任何一种幻象,基本上都是受限的,因为它们仍旧是混乱的产物。上述这些都是合乎逻辑的理性推演;这并不是讲者发明出来企图说服你们的说词。请允许我采用“无为的秩序”这个词汇。除非你的心中生起了无为的秩序,否则冥想终将变得肤浅而无意义。

但什么是秩序?思想无法创造出心理上的秩序,因为思想本身是失序的,思想本是奠基于知识之上的,亦即根植于经验的。所有的知识都受到了限制,因此思想也是受限的,当这样的思想企图创造出秩序时,通常只会带来混乱。思想一向是透过“真相”与“应该怎么样”之间的冲突而制造出混乱,也就是实况与理想的对立。但实况(而非理想)才是眼前的真相。思想总是从受限的观点来看待眼前的实况,因此它的行动不可避免一定会制造混乱。我们能不能看到这个真相,这则律法,还是,我们只把它当成了一种概念?假设我很贪婪、善妒,这是我的实况;而相反的心境并不是我的实况。但是人类的思想一直在制造出相反的心境,借以理解眼前的“真相”,同时也借着它来逃避“真相”。然而只有眼前的“真相”才是实况,如果你能觉察到这个“真相”而不跳到相反的状态,这份觉察的本身就能带来秩序。

我们必须让脑子完全安静下来。脑子有自己的节奏,它总是喋喋不休地从一个主题跳到另一个主题,从一个念头跳到另一个念头,从某种联想跳到另一种联想,从某种心态跳到另一种心态。它一直被占得满满的。我们对自己头脑里的活动往往是缺乏觉察的,不过你一旦毫无拣择地觉察到其中的活动,凭着那份觉知和留意,就能将喋喋不休的妄念止息下来。试试看,你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脑子必须得到自由、空间以及心理上的宁静。譬如我们现在正在交流,所以必须借助共通的语言来表达意见。但无言的交流就不需要语言了。那时脑子会彻底安静下来,虽然它仍旧有自己的节奏。

那么宇宙创生又是什么,什么是万物的开端?我们要探索的是一切生命的源起,而不只是我们自己的生命:譬如深海里的鲸鱼、海豚、小鱼,最小的细胞、大自然、美丽的老虎等等。从最小的细胞到最复杂的人类——包括他所有的发明,他所有的幻觉,他的迷信,他的争执,他的战争,他的傲慢与粗俗,他深切的渴望和沉重的忧郁——这一切事物的源起是什么?

冥想便是要揭露这一切事物的源起。但并不意味“你”能追求到它。就在这份空寂、宁静和彻底的祥和之中,有没有一个万物的开端?如果有开端,一定会有结尾。有因,必有果。因果本是宇宙定律,自然法则。因此,有没有一个东西在那里创造出人类以及万物?这一切有没有开端?我们如何才能弄清楚这件事?

什么是创造力?这里指的可不是那些画家、诗人或是从大理石中雕出东西来的人的创造力;那些艺术品都只是物质的展现罢了。我要探索的是那个没有展现出来的东西存不存在?就因为它是一个未显现出来的东西,所以它有没有可能是无始无终的?凡是能显现出来的东西都是有始有终的。我们人类就是一种示现,但并不是什么神圣而不可测的东西。我们是经过千万年的演化、成长及发展的产物,而我们终有一天会结束生命。凡是能示现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毁灭,但是未示现出来的东西,就不受时间限制了。

我们现在所说的是,到底有没有一个东西是超越时间的?哲人、科学家和宗教人士一向都在探索这个超越时间及人类思想之外的东西。因为,如果人能够发现它、见到它,就会了悟“不朽”是什么。它是超越死亡的。人类一直在借由各种不同的方法、不同形式的信仰,企图追寻到它,因为一旦发现它,亲证到它,生命就无始无终了。那是一种超越所有概念,超越一切希望的无限状态。它是浩瀚无边的。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现实生活里。你知道吗,我们从不去看看我们自己的生命有多深,多么浩瀚无边。我们把自己的生命化约成了一个如此低劣的赝品。其实生命是最神圣的一种实存。杀人、愤怒、对某人施暴,乃是最违背宗教精神的恐怖行为。

我们从来无法完整地看待世界,因为我们是如此的四分五裂,如此的受限和琐碎。我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万物是一体的,不觉得海洋、大地、自然、天空、宇宙是我们的一部分。这可不是一种想象——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整个宇宙,不过那势必会令你变得精神错乱。所以我指的是突破自我中心的制约倾向,从其中就会出现一个无限的境界。

这才是冥想的真谛,而不是去盘腿打坐,或是练倒立,做这个做那个的。冥想指的是一种跟万物合为一体的觉知,只有当心中产生了爱和慈悲时,这个境界才会出现。

我们的困难之一便在于,我们总是把爱跟欲乐、性连在一起,有的人甚至认为爱就是嫉妒、焦虑、占有和执著。这些便是我们所谓的爱。但爱是一种执著吗?爱是享乐吗?爱是一种欲求吗?爱是不是恨的反面?如果爱是恨的反面,那就不是爱了。所有的反面之中都有相反的另一面。如果我试着去“变得”勇敢,那份勇气正是从恐惧中产生的。但爱是不可能拥有反面的。当嫉妒、野心和侵略性产生时,爱就不存在了。

只要心中有了爱,慈悲心自然会生起。有了慈悲心,智慧也会跟着产生——但不是那种自恋式的聪明或是思想的智能,也不是从众多知识中产生的聪明才智。智慧跟知识是毫无关系的。

只有从慈悲之中生起的智慧,才能为人类带来安全、稳定和无比的毅力。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不透过意志力而行动(一)

冥想不是由“你”所造作出来的一种东西。冥想乃是探索人生全貌的一种活动:我们是如何生活、如何行动的;心里有没有恐惧、焦虑或痛苦;还是在不停地追求娱乐;我们是不是在为自己和他人建立刻板印象等等。这些都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理解了人生以及人生中的各种议题,而又有能力解脱出来,才是我们所谓的冥想。

我们必须在内心之家建立起完整的秩序。我们的内心之家即是我们的命脉。如果想建立起这份秩序,就不能依循某种固定的修炼模式,而是要彻底理解混乱是什么,困惑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内心会有冲突,它为什么会一直不停地产生二元对立等等的问题。把一切事物摆在正确的位置,便是冥想的起点。如果我们还没做到这一点——不是在理论上,而是在生活里的每一刻实际做到这一点——冥想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幻觉,另一种形式的祈祷,另一种形式的欲求。

论及冥想的活动,势必先要理解“感官”的重要性。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是依感官的冲动、需求和坚持而反应或采取行动。这些感官从未完整地运作过;我们的感官从未化成一个整体来运作。如果你观察一下自己和自己的感官活动,你会发现不是这个感官就是那个感官在掌控一切,其中之一总是控制了我们大部分的日常生活。因此,我们的感官运作永远是不平均的。

我们现在所进行的观察就是冥想的一部分。感官到底有没有可能化成整体来运作?你能不能以自己所有的感官来观赏大海,灿烂的水波,不停波动的水面?或是去观察一棵树,一个人,一只正在翱翔的飞鸟,一片平静无波的河水,落日,缓缓上升的明月,你能不能以所有的感官清醒地去觉知这一切?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你就会发现——为了你自己,而不是被我说服才去做的——在那样的感官运作之中是没有自我感的。我们交流的时刻里你有没有在这么做?

看一看你身边的女朋友,你的丈夫,你的妻子,或是眼前的那棵树,以高度活跃的感官来做这件事,你会发现在那种状态之中是没有局限感的。我们大部分的人只能以某部分的感官来觉知,我们从未觉醒所有的感官,让所有的感官都能充分发展。把感官放在正确的位置,并不意味要压抑它们、控制它们或逃避它们。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因为,若想深入于冥想的活动,除非我们能觉察到自己的感官活动,否则它们一定会制造出各种形式的精神官能症,各种形式的幻觉;它们会整个操控我们的情绪。当感官充分觉醒和发展时,身体自然会变得非常安详。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一点?我们大部分人在冥想时都会强迫自己的身体要安静地坐着,不能有所动弹,可是感官如果能健全地、正常地、活泼地运作,身体自然会放松下来,而且会变得非常非常的安详。当我们在交流时,你不妨试试看。日常生活——每一天,不是偶尔——有没有可能不带任何形式的掌控性?这并不意味我行我素,抗拒传统。请认真思考一下生活之中能否不带有任何掌控性,因为如果有掌控性,就一定会用到意志力。什么是意志力?“我要做这件事,我一定不能做那件事”,这样的意志力在本质上不就是欲望吗?请仔细地思索一下,不要抗拒,也不要立刻接受,只是探索就对了。我现在要探讨的是,如果有可能在生活里摆脱掌控性的阴影,其中就不会有意志力的阴影存在了。意志力便是欲望的活动。从觉知、感官的接触以及感觉之中会生起欲望和各种的意象。

因此,我们有没有可能在生活中不运用任何意志力?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活在制约、掌控、压抑和逃避之中,可是如果你说:“我必须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的愤怒、自己的嫉妒、自己的懒散和怠惰。”那么请问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那个掌控者和被他控制的对象有何不同?还是它们根本是同一个东西?掌控者即是被控制的对象。掌控者只是一堆欲望罢了,而它竟然还企图控制自己的行为、思想和期望。了悟到这一点之后,你能不能活出一种不带有掌控性的生活,而又不至于为所欲为,杂乱无章。很少有人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一向拒绝任何形式的修行体系,任何形式的掌控方法,因为只要一那么去做,心智就永远无法解脱了;它会不断地臣服于一种模式,不论这个模式是由自己还是由他人建立的。

接下来要问的则是,时间感能不能止息?请注意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我们的脑子是受制于时间的。我们的脑子就是千万年来的制约产物。脑子虽然已经进化、成长及发展,但它毕竟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脑子。它一直在透过时间不断地进化,所以一向是在时间中运作的。你一旦告诉自己说:“我将会如何……”脑子就进入时间性之中了。假设你说:“我必须去做某件事。”这其中也有一种时间性。每一件我们所做的事都涉及到时间,同时我们也受制于内心的时间感。经过千万年进化而成的脑子只要一想到它能否停止时间这个问题,就变得动弹不得了。这对它而言真是个不得了的震撼。

冥想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去发现时间感能不能停止。你不能只是一味地告诉自己:“时间必须停止。”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事。我的意思是,脑子有没有可能认清自己是没有未来的?我们不是活在绝望中,便是活在希望里。时间有一部分正是那具有毁灭性的希望:“我很不快乐,很不幸,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我真希望自己能快乐……”;世上的神职人员发明出来的信仰,其中都有一份时间性:“你正在受苦,但只要信奉上帝,一切都会没问题的。”因此信仰之中也涉及了时间性。然而在心理上你能不能承受没有明天这件事?在心理上弄清楚明天是不存在的,乃是冥想的一部分工作。对某件事抱持希望以及希望所带来的愉悦感,都涉及到时间性。但这并不意味你该摒弃希望,而是要去理解时间的活动。如果你完全摒弃了希望,你会变得苦涩,而且你一定会对自己说:“那我还活着干吗,生活还有任何意义吗?”接着所有的忧郁、痛苦、无望就会开始产生。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不透过意志力而行动(二)

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思想或时间感能不能止息的问题。思想在生活中有它一定的重要性,但是在心理上却没有任何重要性,因为思想就是从记忆中生起的反应,它是从记忆之中诞生的。记忆则是累积在脑细胞里的经验或知识。你不妨观察一下自己的头脑活动,做这件事并不需要什么专业训练。脑细胞贮存了记忆,那是一种物化的活动,里面没有任何的神圣性。而且思想制造出了我们的一切行为举止,以及各种错综复杂的科技和机器的发明。这一切的行为都是由思想促成的。思想也必须为所有的战争负责。这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事,甚至连质疑都没有必要。你的思想将这个世界划分成英国、法国、俄国等等。此外,思想还捏造出了一个心理上的“自我”结构。那个“我”可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它只不过是一堆的焦虑、恐惧、欲乐、痛苦、执著以及对死亡的畏惧。它们组合成了一个“我”,也就是整个意识的活动。意识便是它所有的内容;你的意识就是你,亦即你的焦虑、你的恐惧、你的挣扎、你的情绪、你的绝望和快乐等等。就是这么一堆东西了。而这些都是时间的产物。昨日我在心理上受到了伤害,你对我说了一些残忍的话,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而这份伤害又变成了我意识的一部分。因此意识即是时间的产物。如果你问我时间感能不能停止,这句话其实暗示着意识的内容必须完全空掉。做得到或做不到是另一回事,但这句话中确实蕴含了上述的意思。

我们现在是在探索时间以及意识牢不可破的外壳——感觉,欲望,整个意识的结构——看一看这个由时间组合成的意识,能不能彻底空掉它自己,也止息掉心理上的时间感。你能觉察到你的意识活动,不是吗?你心知肚明自己的真相,假如你看得够深的话。如果你深观意识的活动,一定会看到里面所有的挣扎、不幸、不确定感和阵痛。这些都是你意识的一部分,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的野心,你的怨气,全是千万年累积下来的意识活动的一部分。因此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意识”这个时间的产物——包括心理上和外在物质世界的时间——能不能空掉它自己,让时间止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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