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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度-克里希那穆提/译者:胡因梦 当前章节:156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你也许早就听过“冥想”一词或读过相关的著作,甚至追随过某位宗师。不过我衷心希望你最好从未听过它,这样你才能以清新的头脑去探究它。有许多人都去过印度,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到那里去:真理并不在那儿;那儿拥有的是浪漫的氛围,但浪漫的氛围绝不是真理。真理就在你的当下。它不在遥远的异国里,它就在你的眼前。真理就在你的所作所为之中。你不需要去剃度或做一些人类早已做过的蠢事,因为真理就在你的眼前。

你为什么要冥想?它真正的意思是沉思,留心,觉察,清楚地看见。若想清楚地看见,没有任何扭曲地进行观察,你必须对自己内心的局限和底层的活动有所觉察。只是觉察它,而不企图去改变、转变或解决掉它。对整个意识内容进行毫不扭曲而又了了分明的观察,便是冥想的开始及结尾。第一步即是最后一步。

你为什么要冥想?到底什么是冥想?譬如清晨起床时你看到窗外的晨曦、远山和水面的波光,如果你能一语不发地观赏这惊人的美景,心里连说“好美啊!”之类的念头都没有;如果你能如此全神贯注地观察,你的心便是彻底寂静的。否则你是无法真的观察或倾听的。因此冥想就是一种全观或空寂的心境。只有在这种心境之下,你才能看到一朵花的美以及它的色彩和形状,这时你跟那朵花之间的距离已经消失了。但这并不意味你认同了那朵花,而是你和那朵花之间的距离或时间感不见了。只有当你的心中没有任何念头或自我中心的活动时,才能清楚地、全神贯注地觉察。这便是冥想。

不妨看看自己能不能毫不扭曲,也没有任何记忆的干扰,而只是默默地进行观察,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深入探究。这意味着思想不能干预观察,亦即对你所观察的对象不抱持任何刻板印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这件事。那个刻板印象就是“你”——你对别人所抱持的各种印象和自己的各种心理反应,这些都会造成你和别人的界分。界分又会带来冲突。不抱持任何印象,你才能全心全意地凝视对方,其中便自然存在着爱和慈悲,如此一来冲突就不见了。此即没有观察者的观察。欣赏一朵花也是同样的情形,那是一种融为一体的心境,其中没有任何界分感。因为界分意味着冲突,只要思想一变得过分重要,界分感就产生了。但是对大部分人而言,思维活动恐怕是太重要了一些。

现在问题又产生了:思想是可以被控制的吗?你是否必须去操控念头,让它们能正确地运作而不干扰到你?控制意味着压抑、有特定的方向、依循某个固定的模式、模仿以及臣服。从童年开始你就被教育成一名习于掌控的人,然后现代社会又产生了对掌控性的反动,于是你对自己说:“我再也不想被控制了,我要为所欲为。”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暗示你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是的话,就有点离谱了,不过负责掌控的整个体制也是相当离谱的。只有当你缺乏理解的时候,才有掌控的必要。如果你已经把事情看得很清楚,自然不需要掌控了。假设我的心很清楚地看见思维活动的干预,看见思想永远在区分,也看见思想的运作永远都在已知的领域之内,凭着这份观察,就能预防思想的掌控。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开悟并非不变的状态(二)

修持意味着学习,而不是如一般人所认为的臣服。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一种不受操控而又有能力学习的心智。只要有能力学习,就没有必要掌控了。换言之,学习便是解脱的行动。一个能探索冥想本质的心,一定是永远都在学习的,而学习的本身就能带来秩序。人生一定要有秩序。秩序便是美德。行为之中的秩序即是正义。这份秩序并不是由社会文化或环境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一种压制或臣服。秩序不是一份蓝图;只有当你理解了混乱之后,它才会出现,包括内在与外在。排除掉混乱,秩序就产生了。因此,我们必须先看一看我们生活之中的混乱、矛盾、相互冲突的欲望以及表里不一的言行。在理解和观察混乱的过程中,你必须毫无拣择地全神贯注于混乱,如此一来秩序就会毫不费力地自然降临。这份秩序确实是生活中必要的东西。

冥想就是在生活的过程里让关系的互动保持清醒,转化彼此之间的冲突。冥想就是去了解恐惧或享乐是什么。冥想便是所谓的爱、从死亡之中解脱以及彻底独立自主的一份自由。自由是人世间最伟大的东西之一,你的内心如果无法独立自主,在心理上你就是不自由的。那份独立性并不是一种孤立的状态,也不是从世上退缩下来。

只有当你彻底放下了——不是在口头上而是真的放下了——人类的恐惧、欲求和超凡入圣的向往之后,那份独立性才会出现。

假设你已经深入到这种地步了,这时你就会认清,只有不再陷入任何幻觉,不再追随任何人,并超越一切权威的掌控,才能打开那扇知觉之门。只有这样的心才能发现是否有一个超越时间的境界存在。

理解时间的议题是很重要的,不是历表上的时间,而是心理上的时间感——“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或是“我会成就什么,达成什么。”这些想法都涉及到从此到彼的过程,一种思想的捏造。从牛车进展到喷射机当然需要过程,但心理上的过程——“我”会变得更好、更高尚、更智慧——真的有必要吗?这个属于过往的老旧的“我”早已累积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侮辱、奉承、痛苦、知识——它能不能逐渐变得愈来愈好?从此处到彼处确实需要时间。但是人真的能变成理想中的模样吗?你真的能变成更高尚、冲突更少的人吗?这个“我”就是把“我”与“非我”、“我们”与“他们”、“美国人”与“印度人”、“苏俄人”界分开来的一个存在。因此,这个所谓的“我”能不能变得更好?还是,这个“我”必须彻底静止下来,不再想变得更好或变成理想中的模样?你一旦认为有一个更高、更美好的东西,你就否决了你的善性。

冥想乃是彻底否决掉“我”,让心不再自相冲突。一个没有任何冲突的心,并不仅仅是念与念之间出现了空当,而是彻底从冲突之中解脱了。而这就是冥想所要下的一部分工夫。

一旦认清了心理上的时间感,你的心就会出现空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的空间有多么狭窄,包括内在与外在?住在大都市里,就像是住在狭小的衣橱里差不多,所以我们才会变得愈来愈暴戾,因为我们需要外在的空间。但是你有没有真的去发现过我们心内的空间有多么狭小?我们的心填满了各种的想象,还有我们所吸收的各种形式的制约、影响及宣传。我们的心中充斥着人类的发明、思想、欲望、渴求、野心和恐惧等等东西,因此它已经没什么空间了。如果你深入探索就会发现,冥想便是放下这一切,让心中出现无边无界的空间。这时心就寂静了。

你也许已经从某人那儿学到了一套冥想方法,所以你认为自己必须修炼,心才能安静下来;心能安静下来,开悟才有望。这便是你所谓的“冥想”。

但是这样的冥想根本是胡闹,因为当你在修炼时,一定有一个实体在那里不停地锻炼自己,这么一来你的心就会变得愈来愈机械化,愈来愈不敏锐,愈来愈有限。因此你为什么要修行?你为什么要让别人介入你和你的探究之间?为什么要让传教士、你的宗师或你的书本介入你和你想发现的东西之间?是不是因为恐惧?是不是因为你想得到别人的鼓励?还是因为你不能确定自己有能力,所以才倚赖别人?当你因为不确定而去倚赖别人的时候,你最好先弄清楚你所选择的对象是不是跟你一样不确定。假设你所倚赖的对象很确定自己的发现,那么他一定会说:“我通透了,我已经成就了,我即是道路,跟着我吧!”这时你要十分小心这个声称自己已经通透的人。

因为,开悟并不是一种固定不变的状态,它不是一劳永逸的。你真正需要了解的是我们生活中的混乱和失序。充分理解了混乱之后,秩序自然会出现,然后心就清明了,心就不再疑惑了。这种确知的状态并不是靠智力而达成的。当你的心很清楚地认识了混乱之后,知觉之门自然会打开。门后的东西是无法言传、难以形容的,任何一个企图去形容它的人,都还没真的见到它。它是无法言传的,因为语言并非那真实之物,形容词亦非被形容的对象。你所能做的只有全神贯注于你的关系之上,认清每当刻板印象出现时,全神贯注的心境就消失了,并且还要去了解享乐和恐惧的本质,看到享乐并不是爱,欲求也不是爱。

你必须为自己去发现一切事物的真相;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你。譬如每一种宗教都强调戒杀,不过对你而言这些都只是一堆教条罢了,你如果够认真的话,就必须为自己去发现个中的深义。前人说过的话也许是真的,不过那个真理不是你的。你必须亲自去发现戒杀真正的含义是什么。那才是你的真理。同样的,你不能倚赖别人或别人发明出来的修行体系,也不能臣服于某位宗师、老师或救世主,你必须自由地探索孰真孰假,为自己去发现如何才能毫不费力地活在世上。

这一切都是所谓的冥想。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追寻的终点(一)

世上有没有一个非思想虚构出来的东西?这句话意味着世上有没有一个超越时间的东西?我们已经很习惯于“外在的成长”这个观念。我们一向是透过时间来学习,来理解一些事物,因此我们早已认定改变是需要时间的。这就是一种外在的时间性。从某一点到另外一点是需要时间的。不过我们同时也接受了心理上的某种结论或观念:“我不认识自己,因此我需要时间来认识自己。”思想就这么种下了心理上的时间感。但是你真的需要时间来解除贪欲吗?我现在只是在举例而已。你真的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摆脱掉心中的嫉妒、焦虑、贪婪或羡慕之情吗?你一向以为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才办得到。譬如我说,“我将摆脱掉它”,这“将”字就意味着时间。我们的习惯、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生活方式一向暗示着:“我将克服我的恐惧、我的嫉妒、我的不妥感。”所以心才会习惯于心理上的时间感——明天,或是许多个明天。现在我们要向它提出质疑。我们认为时间是没有必要的。我们不需要时间来解脱贪欲。换句话说,如果你解脱了时间感,你的贪欲所指望的明天就不存在了;你会立刻采取行动来袭击它。思想已经发明了心理上的时间感作为逃避、拖延以及耽溺的手段。思想从怠惰之中发明了心理上的时间感。

你能不能在心理上解除掉“明日”的概念?请深入探索一下这句话。以你的焦虑或是性欲为例,假设你认为借着某些感官活动你将达到你所渴望的目的,但这“达到”的本身不就是时间的活动吗!你能看到这个真相吗?看到的那一刻,欲望不就止息了吗?或者对你而言,这只是一种概念罢了?

心一旦深入探究到时间感之中,并且发现“明天”这个概念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幻觉,或是为了达到目标的一种手段,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纯然的觉察和行动,而不再出现时间的隔阂了。举例而言,当你看到国家主义的危机时——战争,等等——那份觉察的本身,就是一种不再执著于任何集团的解脱行动。你是不是在这么做?每天晚上英国的电视台都在强调“英国!英国!英国!”法国的电视台则强调“法国!法国!法国!”如果你认清这类说法会导致灾祸,如果你看见指望由时间来解除你从小所认定的英国人身份,乃是一个极大的错误,那么这份见地的本身,便是止息冲突的一种解脱行动。若想认清真相,需要一颗极其认真的心,一颗会对自己说“我想弄清楚”的心。

冥想即是时间的终止。我们刚才就是在做这件事;我们已经冥想过了。我们已经在透过冥想去弄清楚时间的本质是什么。从此处到彼处,我们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但心理上的时间感是不存在的。这是个不得了的真相,一个不得了的事实,因为这么一来我们立刻超脱了所有的传统。传统说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渐修,才能通达上帝。这项发现也意味着希望的止息。希望暗示着未来。希望就是时间。当一个人感到忧郁、焦虑或是觉得自己不妥时,他一定想学会解脱和进阶的方法。可是一旦认清心理上的未来是不存在的,你自然会去面对真相,而不再抱持希望。

我们刚才对时间所进行的探索,就是冥想的起步。这便是冥想的一部分工作。

若想发现那个超越时间的东西,我们就不能怀着任何烦恼。我们都充满着各种烦恼:个人的烦恼,集体的烦恼,国际间的问题等等。我们为什么会有烦恼?请问一问自己,为什么你会有烦恼:性方面的烦恼,想象出来的烦恼,失业的烦恼,自觉有所不妥,或是在心里自忖:“我想上天堂,但是我办不到。”生活之中有可能完全没有烦恼吗?这意味着烦恼一生起,就要立刻消解掉它而完全不拖延。拖延正是一种时间的活动;它会制造出更多的问题。但烦恼到底是什么?烦恼会生起,意味着有些事你还没彻底了解、解决和结束;你为它担忧,你考量再三,你无法理解它,于是你日复一日地挣扎着。心就在这个过程中受损了。你能不能在内心里看到这个真相——不是在头脑中,而是在内心里?你能不能看到那些有烦恼的男男女女,其实是陷入了时间感之中,假如心智解脱了时间感,它就能立刻解脱烦恼,不是吗?心里只要一生起时间的概念,譬如“我需要时间来解决它”,你就脱离了事实,这才是真正的烦恼。如果你深入探索这件事,你的烦恼很快会消除。但是心必须先拥有观察的自由。

若想探究那个超越时间的东西,你必须有一种跟众生息息相关的感觉,但只有心中出现了爱,才能拥有这份一体感。爱不是享乐。很显然的,爱也不是欲望。爱绝不是去满足你自己的需求。缺少了这份爱的品质——随你怎么修炼:不管是倒立也好,或是穿上花俏的袍子、把余生都花在打坐上——你都不可能修成正果。要想找到那个超越时间的东西,你必须在关系之中学会爱以及深刻的情感交流,而这些都不是思想的产物;只有当心中不再有烦恼时,爱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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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的终点(二)

冥想就是毫不费力地让心完全安静下来。费力地冥想意味着其中还有时间感、挣扎以及想要达到自己所投射出的目标。因此你能不能毫不费力、完全不控制地进行观察?我在用“不控制”一词的时候,心里有很大的犹豫,因为我们正活在一个过度纵容的社会里——你可以为所欲为,而且是越愚蠢越好:嗑药,性放纵,穿戴着毫无意义的衣饰。讲者现在所用的“不控制”一词指的是,在纯然的观察之中,掌控性是没有必要的。切莫自欺地对自己说:“我正在进行纯然的观察,因此我完全不需要控制自己了。”然后便径自耽溺于自我之中。这么一来你就变得毫无理性了。一个被“掌控住的”心是受制于思想的,而思想总是有限的,然后它又从这份局限之中生起了某种欲求,于是它才说:“我必须掌控。”这样的心已经变成了理念的奴隶;它就像是一个信仰非常坚定的人,再也无法自由地思考;它已经变成某种概念或某种结论的奴隶了。

一个处在冲突之中充满着烦恼的心,一个尚未解决关系之中的问题,因而缺乏爱的心,是不可能有所超越的。它只会误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原先的局限。它可能会捏造出自己已经超拔的幻觉,而事实上它并没有。如果我们能够认清,而且已经深入到可以放下人类所有的局限时,我们的心、所有的感官和大脑之中,就会生起无比的爱和智慧。然后我们才能继续探索下去。

静心指的并不是身体保持静止不动。静心不需要固定坐姿。你可以躺着,做你喜欢做的事,但是身体必须完全安详。你不能去刻意控制身体,因为一有强制,就会产生内心的冲突。心有了自由之后,才会彻底安静下来,然后才能进行观察。这并不意味有一个我在进行观察,存在的只有观察而没有“我”。如果有一个“我”在那里观察,就会有二元对立及界分感。“我”或是“你”都是一种自我感,它是由过往的记忆、经验、烦恼以及当下的问题和焦虑组合成的。如果我们探索自己的内心够深的话,“我”的存在感应该已经不见了。现在正在进行观察的并不是“我”,而是纯然的观察。

然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就是真正的冥想:一种对自我的探究,一份自我觉察,或是去了知自己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欲望、压力、冲突及痛苦。你必须去观察你在关系互动时内心所产生的反应,这样觉察力才能运作。跑到树下去打坐是观察不到什么东西的,只有在关系互动时你的反应才会生起。假设你的心目前正处在一种没有烦恼、没有掌控性、毫不费力又不用意志力的状态。意志力就是欲望的精髓。“我将要”、“我想要”或是“我必须”,这些都是陷入时间感之中的欲求。为了达成某件事,我必须运用意志力来得到它。假设你的心已经解脱了这一切。假设你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这时又会发生什么事呢?人类一直在追寻这个神圣不朽的东西,他告诉自己说:“我已经彻底理解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有什么更超越的东西存在吗?”但是所有精神上的追寻也必须止息,因为你如果一直在追寻上帝、真理或任何一种东西,那么你很可能是在借着这份追寻来满足自己的欲求,或是想解决掉自己的问题,舒解自己的性冲动。“追寻”意味着一旦发现了自己所追寻的东西,你一定会认出它来;而它也一定能满足你的欲求,否则你会将它抛到一边去。你会希望它能解决你所有的困惑——但是它不可能办得到,因为所有的问题都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一个声称自己在追寻真理的人,其实是非常不平衡的,他其实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因此,这一切的活动如果都停止了,心就会在纯然的观察之中彻底寂静下来。超越这份觉性之外的东西是无法描述的,任何一种对它的描述都是只言片语罢了。

你所能做的只有默然不语,但假设遇见了具有同等能力、同等热情,又处于同样层次的人,你自然会跟他相应。不过,爱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以同等的热情、同样的层次和某人相应?不是吗?这不就是爱了吗?我指的并不是肉体上的爱欲。我说的是一种没有欲求的爱。以同等的热情、同样的节奏和某人相应——这便是爱。

如果这样的爱出现了,而你的心也有了空寂的品质,你的沟通就不需要言语了。这样的沟通才是真正的神交,也就是完整地分享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当你付诸语言的那一刻,它就不见了,因为言语并非那真实的东西。

现在我们探索到哪儿了?我指的是这一路下来你已经听到、学习到或看到什么程度了?还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堆说词罢了?或者目前你已经有了深刻的转化,并且摆脱了自己所有的烦恼和恐惧,心中因此而生出了不朽的馨香——爱?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纯然的观察(一)

我们彼此在交谈时,有没有真的在聆听对方?你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和自己对谈,现在有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他想告诉你一些事,但是你没时间或是无意听他说话。我们的耳朵经常是关闭的,里面并没有什么空间,所以我们从未真正倾听过对方的话语。倾听不只是用耳朵去听,同时还要听到话语中的含义、内容以及弦外之音。声音是非常重要的;有空间的存在,才会有声音,否则声音就无法存在了。只有空间之中才能产生出声音。因此,“听”的艺术就在于不只是用耳朵去听,同时还要听到话语中的弦外之音。话语中都有弦外之音,要想听到它,心就必须有空间。但是在听的时候如果不断将对方的话转译成自己的偏见和好恶,那么你就不是在倾听了。

你能不能不只是倾听讲者的话语,同时还能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反应,而又不企图去修正自己的反应以顺应讲者的观念?这个过程是一种冥想:首先,讲者说了一些话,你专心聆听他的话,同时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听话时心中所生起的反应;你的心对自己的反应和对方的话语都有空间去包容。这意味着你的心是全神贯注的,而不是飘到别处去了。如果你能真的“倾听”,在那份倾听之中自然会有奇迹发生。那个奇迹就是:你和讲者的话语完全相应,而同时又能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反应。这是同时在发生的事。你同时能听到讲者的话和自己心中的话,你把所有的声音都完整地听进去了,这意味着你的心有空间。你以全心全意在倾听。这种听的艺术是你无法在大学里学到的,也没有学位可拿。你只是单纯地去听各种声音——潺潺的河水,鸟儿的鸣叫,飞机掠过的声音,你的妻子或是你丈夫的话语——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事,因为你们对彼此已经太熟悉了。你几乎立刻就知道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而她也很清楚你将要说些什么,这是相处十数载之后必然发生的事;你已经把耳朵完全关上了。

你能不能在当下这一刻开始学习“听”的艺术?也就是去倾听、觉察你心中所有的反应,并留出空间包容心中的律动,同时又能听到外在的声响。这是一种整体性的觉知,一种融为一体的倾听方式。这种“听”的艺术需要的是你最高的注意力,因为当你全心全意在听的时候,听者的存在感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对真相的洞察,对事情是真是假的洞晓。如果真想弄清楚冥想的心是怎么一回事,你必须非常非常留意地倾听所有的声音,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水不断地流动着一样。

宗教修持是不是一种思维的形式;或者它应该是超越思维的?思想永远奠基于经验、知识和记忆之上,因此是非常有限的。不透过思想来探测那个超越思想之外的东西,是很难办到的事。我看见思想的活动根本是受限的,无论在技术领域或心理上都是如此。思想及其所有的活动都是受限的,所以才会有冲突产生。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你一旦理解了这一点,接着要探索的就是,什么样的工具才能探入那个不在思想领域之内的东西?这件事有可能办到吗?思想确实可以检视自己的活动、自己的局限、自己在组合事物的过程,以及在摧毁某个东西或创造出某个东西的过程。思想总怀着一些自己的困惑,但仍然能带来某种程度的秩序,不过那并非至高无上的秩序,而是一种有限的秩序。秩序与整个存在都息息相关。

也许“探测”一词并不妥当,“探查”也不正确,因为你根本无法去探查一个超越思想之外的东西。我们是否有可能在无念的状态之下进行观察,譬如去观察一棵树,聆听流水的声音而没有任何妄念的干扰,只是去观察而没有任何记忆的活动,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摆脱掉那个老旧的观察者。

你能不能不带着任何妄念或记忆来进行观察?你能不能看着你的妻子、你的女朋友或是你的丈夫,但心中不带着“妻子”这个名词以及和这个名词相关的各种记忆?请深思一下这件事的重要:你看着她、他或是一条河,就好像是初次见到一样。清晨起来你望向窗外,看见远山、河谷、树林及绿野,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名初生婴儿见到壮观无比的景象一般。这意味着不带有任何偏见、结论、成见去进行观察。如果你是半睡半醒的,一定无法进入这样的状态。但如果充分领会了个中的含义,你很容易就能进入状况。假设我怀着过往的印象、记忆和伤痛来看待我的妻子,我可能永远也看不见真正的她了。你能不能凝视着你的女友、你的妻子或是你的丈夫,就像初次见到他们似的,心里没有任何刻板印象或记忆?

若想探查无染道心的本质是什么,你必须全心全意地觉知。这意味着你完全不能倚赖宗师、教会、自己的观点或是过往的传统——也就是要逍遥自在地进行观察。如果以这种方式进行观察,你的脑子里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一向都是怀着记忆和刻板印象在看待我的妻子、孩子、丈夫、女儿、天上的云、河水和树林。这就是我的局限。现在你来到我面前,你告诉我要默然无语地凝视着所有的众生,心里不要怀着任何既定印象或记忆。而我的回答是:我办不到。我立刻做了这样的回应。这意味着我并没有真的听进去你的话。请留意一下,如果你立刻回答说我办不到,那么就意味着你在抗拒。因为把自己交给了某位宗师或是某种形式的宗教教条,所以我不敢全盘放下。我必须留意自己的这种心理上的抗拒反应,同时还要注意听你所说的话——若想真的进行观察,心中的妄念必须放下——这两者我都得注意观察。

因此,请仔细觉察下面这些活动——心理上的抗拒以及倾听活动,想要倾听又明知抗拒一定会令自己无法专心听讲——而不要抽离出来。不要说:“我必须弄清楚。”只要看着就够了,因为这样你才能全神贯注。

纯然的全观是没有自我活动的。妄念即是自我的活动。妄念、记忆、累积下来的创伤、恐惧、焦虑、痛苦、哀伤,这些都是人类的烦恼,亦即我们的意识或自我。但只要一去观察它们,它们就不见了。在观察的时候并没有一个“我”存在着。如果在日常生活中进行这样的观察,完美的秩序就会出现。里面是没有冲突的。冲突便是失序,但是在这份失序的冲突之中,仍然存有一种奇特而受限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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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然的观察(二)

接下来我们可以探讨冥想到底是什么——我指的并不是“如何”冥想。当你一开口问“如何”的时候,你就是在期待有人会告诉你答案。但如果你不去问“如何”,而是去问冥想是“什么”,那么你就必须运用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去探索;你的能力虽然有限,但毕竟是在靠自己思考。冥想便是深思静虑,奉献专注,这里指的并不是对“物”的专注,而是具备一种奉献的精神。我希望你现在能为自己而不是为别人去弄清楚冥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没有人能教你冥想,不论那个人的胡子有多长,身上的袍子有多奇特。你必须为自己去发现这件事而不能倚赖任何人。

你必须非常仔细地去理解“冥想”一词的真谛,也就是去了解“度量”的活动。“度量”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古希腊至今,整个技术领域都是奠基于度量之上的。你不可能不用度量来造桥或建立百层高的摩天大楼,然而我们同时也在内心里进行着度量的活动:“我曾经如何,我将要如何。”“我是这样的,我曾经怎么样,我必须怎么样。”这些不但是度量,也是一种比较的活动。度量就是比较:你高,我矮;我皮肤白,而你的皮肤黑。我们必须去深入理解度量的含义,譬如“更好”或“更多”,而永远不在内心里进行这样的活动。我们在交流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在衡量或比较?

脑子一旦解脱了度量的活动之后,一向习于衡量比较的脑细胞,会清醒地意识到度量原来是对心理健康有害的。如此一来脑细胞就产生了突变。你的脑子一向习于朝某个特定的方向思考,而你也认为这是唯一能找到答案的方式。但是你找到的答案,很显然是你的思想虚构出来的,现在某人来到你面前告诉你说,那个答案是没办法带给你什么帮助的,你心生抗拒,于是说道:“不,你错了,所有的传统,所有伟大的作家、圣人都会说你错了。”这意味着你并没有在探查自己的真相,你只是在引用别人的话语,也就是在抗拒。因此那人说道:“不要抗拒,请听我说,我的意思是请觉察你自己心中的思想或反应,以及我对你说的话。”这两方面都得觉察,换句话说,你的心中必须有空间。

因此,你必须弄清楚自己是否能活在没有度量的日子里——不是偶尔去打个坐就算了。“冥想”具有非常深刻的含义,理解或洞晓它的含义,意味着你已经止息了心理上的度量活动。你有没有在做这件事?

冥想接下来的工作又是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理解了全观和彻底倾听的真谛;在彻底倾听之下,一定会觉察到心中的念头。我们现在要问的是,到底有没有一个神圣的东西存在?我们并不是在探讨有或没有。我们要问的是,有没有一个东西是思想无法染指的?这并不意味我要达到某个超越思想的境界,而是到底有没有超越思想的境界存在?那不是在物质范畴之内的?但思想却是一种物质的活动,因此由思想组合成的东西,一定是受限和不完整的。那么有没有一个东西是完全超出思想之外的?我们现在是在共同探索这个问题。我们并不是在讨论有或没有的问题。我们是在探讨、留意以及倾听——这意味着思想活动是完全静止的——除了肉体必要的活动之外。我必须从此处到彼处去;我必须写封信;我必须开车;我必须吃东西;我必须煮饭;我必须洗碗盘。这些时刻我必须用到思想,虽然思想非常有限,而且总是一成不变。但是在内心里,也就是在心理上,思维的活动必须停止,否则进一步的活动是无法产生的,这是很明显的事。若想观察到那个在思想之外的东西,思维活动就必须停止。但你如果问道:“止息念头的方法是什么?是专注禅定,还是控制念头?”那就是一种很不成熟的态度了,因为想控制念头的又是谁呢?

若想探究,获得进一步的洞见,或者想观察是否有一种非思维所能组合成的东西,那么思维活动就必须完全止息。凭着这股必须去发现真相是什么的能量,便可以让念头止息下来。为了进一步地观察到真相,念头自然止息了下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把它复杂化。如果想游泳,我必须学游泳。这时我想要学游泳的意图,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游泳的恐惧。

这是一项很重要的观察,因为思想虽然有限,毕竟还拥有自己的一点空间和秩序。有限的思维活动一旦静止下来,不只脑子里有了空间,心中的空间也会出现。这里指的并不是自我扩张的空间,而是无限量的空间。思想的本质是受限的,因此无论它怎么造作,永远是有限的。思想一旦觉知到自己的局限,并认清世界的动乱就是因自己的局限而制造出来的,那么凭着这份觉察,就能发现崭新的东西。这时真正的空寂便出现了。

换句话说,冥想就是在心理上了解和止息一切度量的活动。亦即停止所有“变成”的活动,并认清思想永远是受限的。它虽然渴望无限,然而它毕竟是从局限之中生起的活动。如此一来思想就安静下来了。喋喋不休、混乱不清的脑子静止了下来。因为它已经看见自己的真相,所以无须修炼,便自然安静了下来。这个真相、这项事实即是超越时间的一种东西。

思想止息了下来,这时脑子开始出现彻底寂静的感觉。现在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停止了。它虽然停止了,但仍然可以在物质世界中运作——如果有必要的话。现在假设它是安静的,它是空寂的。因为空寂之中没有任何活动,所以是无边无界的。但自我的空间一向非常狭小。自我感一不存在,亦即思维活动静止时,脑子里就会出现巨大无边的空寂,因为它已经摆脱了自己的局限。

只有空寂是不受时间或思想染指的,“或许”它就是最神圣的一种东西了。你不能为它定名,因为它也许是无法被形容的。它一旦出现,心中自然会生起智慧、慈悲和爱。如此一来,生命就不再四分五裂了,因为空寂本是统合一致、生气蓬勃的能量活动。

生死是同等重要的两个面向。其实生就是死。止息所有的烦恼、痛苦和焦虑,便是一种死亡,犹如两条河并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从我们一开始谈话到现在,这所有的内容都是冥想涉及的范畴。我们已经十分深入地探索了人性的本质,但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带来突变,除了你自己之外。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他人无法带给你光明(一)

你必须是自由的,才能为自己点亮内在的光明。也就是“以自性之光来照亮自己”!这份光明不是别人能给予你的,你也无法借别人的烛光来照亮自己。如果你借别人的烛光照亮自己,那毕竟只是一根蜡烛;它是会熄灭的。弄清楚“点亮自性之光”是什么意思,就是冥想要下的一部分工夫。我们现在要共同探索一下“点亮自性之光”是什么意思,并且要认清拥有这份光明是多么重要的事。

我们的局限之一就是轻易接受别人成为我们的权威——僧侣、书籍、宗师以及某个声称自己已经是通透之人的权威性。凡是涉及到“灵性”——请允许我暂时采用这个名相——的事,都不能倚赖任何权威;否则你就无法自由地为自己去探查及发现什么是冥想了。若想深入探查与冥想有关的事,你必须在内心里彻底摆脱一切的权威和较量,尤其应该摆脱的权威就是我这名讲者,因为你如果一味追随我的话语,你的探索便结束了。你必须十分留意那些医师或科学家的权威性,并且要了解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一种心理上的权威,不论是别人的意见,或是你自己的经验、知识、结论、偏见。你自己的经验或是你自己的理解,也会变成你内在的权威:“我理解了,因此我才是对的。”这一切都是需要去留意的权威形式,否则你是永远也无法点亮自性之光的。一旦点亮了自性之光,你就为世界带来了光明,因为世界即是你,你即是这个世界。

没有任何人能引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你目前已经有进步了,也没有人可以真的为你带来鼓舞。你必须完全独立自主地进行冥想。只有当你深入探索过自己的真相之后,这份光明才会被点亮。这就是自我觉察,亦即认识自己的真相。不是去依循心理学家、哲学家或是讲者的话语,而是去认识、觉察你自己的本质、你自己的思想和感觉,去弄清楚这整个结构。自我认识真是无比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由别人来告诉你,而是真的去发现自己的实况;不是你自以为的情况,也不是应该怎么样,而是眼前心中真正发生的事。

你有没有试着这么去做过?你知道要察觉心中的真相有多难吗?因为我们总是透过以往的知识在观察一切,但如果抱持着这些老旧的知识或经验来探索自己,便是以过往的历史背景在检视自己。如此一来你就不是在观察眼前的“真相”了。观察之中必须有一份自由,在自由的观察之中,自我的整个结构都会被揭露。但很少有人会告诉你这些事,因为大部分人只对自己感兴趣,他们总想搞组织,形成团体,以及这一类的事。因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请注意听听眼前这名讲者的话语吧!

如果想了解自己,你必须对自己进行观察,而这份观察只能在“当下”进行。这份观察不是借助过去来看当下所发生的事。假设我透过以往的结论、偏见、希望或是恐惧来观察当下,那就是在借助过去来看当下所发生的事。我以为我是在观察当下,然而真相是,这个属于过往的老旧观察者必须消失,当下才能被观察到。观察到当下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与过往有关的记忆活动不干预眼前所发生的事;这就是当下。但如果你允许那些记忆继续活动下去,那么当下就变成了未来或是过去,而你也永远也无法真的安于当下了。“观察”只能在事情正进行的时候发挥作用——当你正在生气,或者当你正在起贪念时,观察才能发挥作用。这意味着不要去批判它或是论断它,而是去看着它,让它充分在心中生起和消失。你能理解这观察的美吗?

传统的教育一向要我们压抑,或是朝某个特定的方向思考。我们现在要说的是:观察你的愤怒、你的贪念、你的性需求等等,让这股愤怒或其他的心理反应充分显现,然后它们自然会消解掉。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生气了。不妨试试看,为自己去发现个中的真相。让你的观察之中不带拣择:只是单纯地看着自己的贪念、自己的嫉妒、自己的羡慕等等反应。凭着这份没有任何历史背景的观察,就能产生真正的转变。

不带任何拣择地觉察自己,看看当下到底在发生什么事,这意味着你能够允许整个“自我”的活动充分显现出来。如果所有的历史背景——亦即老旧的观察者——不存在了,自我就会产生真正的突变。如果你能这么去做,就不需要倚赖任何权威了。那时你的观察和真理之间也不再需要中介了。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便是点亮了自性之光。如此一来,任何时刻你都不再需要去讨教别人。在这份观察之中自然会生起解脱的行动,带来真正的转变。请试试看!

因此,不带有任何权威性的观察,亦即完全自由地进行观察,乃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这意味着我们一向热衷追求各种经验的那份欲望,必须彻底止息下来。我会告诉你理由是什么。每天我们都在经验各种事情。这些事情一旦被脑子存档下来,就会变成我们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会扭曲我们的观察。举例来说,如果你是一名基督徒,那么你已经受制于两千多年来的基督教理念、信仰、教条、仪式和救世主,而你对这些事都会生起想要经验的渴望。你一定会去经验这些事,因为这就是你的局限。在印度,人们信仰的神起码有好几百个,他们已经受到了这些信仰的制约,所以自然会看到这些神的幻象,因为他们是循着那份制约去看的。当我们对自己的世俗经验感到乏味时,我们就会想要别种的经验,譬如宗教经验或是灵视经验等等。你一定会依循过去的历史背景而发展出灵视或其他的通灵经验,因为你已经受到了制约。你要十分留意这一点,并且要看见经验之中所蕴藏的含义。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他人无法带给你光明(二)

经验之中到底蕴藏了什么东西?经验之中一定有一个经验者。这名经验者就是他所渴求的欲望、他被教导的一切事物以及他的局限。他十分渴望能经验到他所谓的上帝、涅等等。如此一来,他一定会经验到这些东西,但是“经验”暗示着“认知”,而认知又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因此被你认出的那个东西不可能是新的,一个需要经验的心其实是活在过去的,它永远不可能了解那个原创而又崭新的东西。因此你必须摆脱掉想要去经验的那份渴望。

这种形式的冥想过程是充满着艰辛的,而我们却希望生活能轻松、愉快、自在。每当困难产生时,你必须全神贯注地面对它,但是你却说:“这条路不是我要走的,我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所以,请观察你的恐惧、你的享乐、你所有的痛苦,以及生活里关系互动之中的复杂面向。你要非常仔细地进行观察。“纯然的观照”意味着没有一个观者的存在,因此也就没有所谓的压抑、否定或接纳,而只是单纯地看着你的恐惧。只要一有恐惧,一定会有扭曲。当你在追求享乐时,追求的本身也是造成扭曲的因素之一。心中有痛苦也是一种负担。因此当你的心在观察时,它必须放下这些问题,去体悟日常生活之中关系互动的真相。这是非常难办到的事,因为我们的关系都奠基在我们对彼此所抱持的刻板印象之上。只要有一个制造刻板印象的人存在,这个印象制造者一定会阻碍两人产生真正的关系。在深入探索冥想这个主题之前,我们必须先理解这一点才行,因为这就是很少有人能正确冥想的原因。

所有的冥想体系都主张你要日复一日地练习某种方法来控制念头,因为念头正是干扰我们静心的因素。但是请深入观察一下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你发现控制念头是很重要的事,于是你说:“我要试着去控制它。”可是念头却一再地溜掉了。你花了40年的时间企图控制念头,可是它每一刻都不被你控制而溜掉了。因此你必须问自己,到底谁是那个掌控者?为什么要如此费力地控制念头?这代表有一个念头想要溜掉,而另一个念头却说:“我必须控制它。”这两者之间不断地产生挣扎、争斗和冲突。我们必须问自己,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那个掌控者难道不也是一个妄念吗?那个在企图掌控的念头告诉自己说:“我必须控制另一个念头。”亦即某个分裂出来的碎片正在企图操控另一个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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