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勃留索夫日记钞(出书版)》 作者: [俄]瓦列里·勃留索夫/译者: 任一鸣【完结】 > 勃留索夫日记钞[俄]瓦列里_勃留索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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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瓦列里·勃留索夫/译者 任一鸣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24

… 〕

被关了将近

昏。

月 日

个 月的 “禁 闭” 之 后 ,今 天 我 第一 次

能到 户外活 动了 。清新 的空气 使我陶 醉 。头还是 有点

〔“左拉的谴责”〕曾一度,我热爱法兰西,也热爱所 有法兰西人,但自从德雷福斯事件和左拉因此严厉谴责法 国政府之后,我便开始鄙视并诅咒这个民族。而我的魏尔 伦, 他也不再属于法兰西。 〔……〕 月底 整整两个星期被浪费了。我必须完成大学学业。古利 尔、维诺格拉多夫和克里亚谢夫斯基布置的关于 “立宪 会议”、舍拉法和奥利留斯 游记的论文,我每篇都 只用 一个晚 就赶写出来了。它们可能得 不到太高的分数。

中译者 ①惠斯特:类似桥牌的一种牌戏。 ):在俄国、波斯的德国旅游家,作家。 ②奥利留斯(

中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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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居到特斯维特诺依一波尔瓦德 。重又过着那种富 有家庭气息的生活:玩纸牌,给耐德娅讲故事,阿拉伯人 和加洛林王朝时代的故事。我放松我自己,我于是什么事 也不干,我感到如释重负。……我向往着克里米亚半岛。

我必须继续努力!我一定要取得胜利!难道我所有的 辉煌业绩,所有的宏图大略,还有那多少年来不懈的努力, 全部化为乌有了吗?我的青春是天才才会拥有的青春,只 有伟大的事业才配得上我的生涯。伟大的业绩一定要出现, 否则,我会被人耻笑,笑我在宫殿的地基上竟然造了一所 俗气的小旅馆!我必须前进,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雅尔塔〕从窗口可以望到大海,左面就是马桑德拉。 海水在窗下咆哮喧腾,飞溅起白沫,匆匆地漫上湿漉漉的 礁石……远处则是茫茫一片银白色,从那里驶出的小船仿 佛凝固着不动了。天空是灰白色的。我要教会自己去热爱 大自然,热爱那天空、碧海,还有那伫立着柏树的海岸。 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诅咒,而是为了爱。但愿我能亲抚那 白色的海鸥、潮湿的礁石,还有那在波浪里跳跃着的、丑

① 青年勃留索夫结婚后住在土伦租住的房屋里,直到 年

月才搬

到特斯维特诺依一波尔瓦德的一套公寓里。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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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的海豚!窗下,大海在咆哮,在奔腾,翻滚着泡沫……

〔雅尔塔〕和大自然共同生活了

天。在时强时弱的风

力下,海水时而清澄而宁静,有海鸥,还有海豚,时而又 波澜起伏,翻卷起泡沫,被风狠狠地摔在岸边的礁石上; 浪峰在落下前已碎成细沫,飞溅开来,扬扬洒洒地恰似飞 扬在深渊上的白色尘土。当激流汹涌的时候,最好去坐在 那种突出岸边、伸进大海的岩石上,听着海水在岩石上空 和岩石脚下咆哮,把自己淹没在涛声之中。山的屏障把雅 尔塔围成一个半圆形,山顶是白色的雪线,雪线下是暗黑 色的松林,更低的山坡上还有一片诱人的小屋。……多么 绮丽的景色!公园里到处可见木兰花、夹竹桃、爱神树、 月桂树、杏树、橄榄树林,还有那在柏树间沿伸着的小径 和一簇簇五彩缤纷的花叶,常春藤攀绕着斑痕累累的大理 石……神奇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土地! 信服大自然的魅力!

!有人信守传

统,有人迷恋绘画,也有人相信一切现实的东西,更有人

〔阿卢普卡 〕每一个热爱美丽的南方土地的旅游者,

都会像我现在这样:倾听大海的涛声,攀上礁石丛去看那 岩石上被海水冲刷后留下的斑斑迹痕。如果直到现在我还 不能深深地爱上大自然的话,那将不是我的过错。我已完

①古希腊人对克里米亚的称呼,俄国诗人常常借用。 ②疗养地,位于克里米亚南岸。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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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组诗《克里米亚风景》,这 调。

首诗都带有闲适愉悦的格

昨天,我们登上了艾佩特里峰。父亲留在山脚下,伊 达和我继续往高处爬。我们不得不沿着悬崖峭壁往上爬, 有时身子悬空了,手里只拽住一把杂草,或一丛带刺的灌 木,或已经松动了的岩石。有时,我们干脆沿着一道溜滑 的石坡匍匐而行。这样,我们终于又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四周都是悬崖,路不再延伸下去…… 洒满月光的大海会给人留下一种奇妙的印象。波浪在 颠簸起伏,碰撞相击,似乎在与一种神奇的力量搏斗。海 水意外地形成了众多的漩涡,旋转着、澎湃着向前,然后 又慢慢停下步子,退了回去。越升越高的浪峰会突然一下 子又堕回深谷。月光在波浪上铺撒开来,蜿蜒曲折,时而 像一条条粗壮的银蛇,时而又像一缕缕弯弯曲曲的丝线。 月亮从无云的高空俯视下来,显得洁白而高贵。公园里的 一张长椅上写有这样一段话:“别了,惬意舒适的长椅/别 了, 也许, 永别了, /但这迷人的幽静/将永难忘怀。这张 ” 长椅的周围种着些极普通的树,附近还有几处并不陡峭的

悬崖,还有一条小溪。

没什么值 得特别引起注意的东

西,但对一些来自北方的观光者来说,这景致却很具有代 表性。比起壮观的大海,巍峨的礁石,喧腾的瀑布,他们 倒宁可在这幽静的地方,怀念莫斯科花园中僻静的角落。

月 日

“他是幸福的,他年轻的时候年轻过。”普希金的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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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句格言。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年轻过, 我所经受的是灵魂分裂的磨难。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不 敢屈从于情感,我一遍又一遍地讴歌爱情,但长久以来, 我却不敢爱。两年前,当我在克里米亚半岛旅行时,我无 法使自己在欣赏大自然时完全摆脱理性,我是先人之见和 自我设计目标的奴隶……啊!需要进行多少次努力才能懂 得万物之最恰是自己的灵魂。眼下,我要挣脱开数年来束 缚着我的一切,做到坦诚而真挚。我向着情感呐喊:我还 年轻!…… “通往尽善尽美的路无际无涯/啊!抓住存在着的每一 瞬间……”我将遵从《新约全书》中的这一忠告。 月

这是在南方的最后一个星期了。我清醒地意识到,是 该踏上归途、回到我的研究和《沉思录》中去的时候了。 像这样整天无休止地“赞美”自然景物已使我厌倦了。一 遍又一遍地看,一遍又一遍地说:“多么壮丽啊!”并搜肠 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和比喻,而灵魂却依然无动于 衷。当然,我相信那些印象会深深地刻入灵魂。也许,它 们播下的种子会开出芬芳的花朵 ! 月

〔莫斯科〕我们竟那么匆忙地告别了南方……像以往每 次一样,告别总使我们感到怅然若失。而回到莫斯科又是

① 参 见 《第三警卫队》中“海边”这一部分。在该书第一版中这部分 ” 题为 “克里米亚和大海的景色。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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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令人痛苦!为什么我要回到这儿,又跻身于莫斯科这 种庸俗的生活氛围之中,而不是在那儿,那里有大海的涛 声,还有“与岁月一样悠久”的 月

悬崖? 〔……〕

在奥斯坦基诺,我们从一位将军的遗孀那里租了一间 房子。房东叫玛列夫斯卡娅,与我们相处很好。我们一家 总是压低嗓门说话,以免打扰了房东。现在,我打开笔记 本,准备工作了。 收到一份我在大学就学八个学期的成绩单,成绩优良, 我很高兴。我的上一次作业写得很粗糙,很草率,因此, 事实上,这个分数我是受之有愧的。

宁静的生活。早上,看书学习;中午,游完泳,吃过 午饭后,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和妻子一起玩代数游戏,有 时也出去采草莓;到了傍晚,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品茶。啊, 我已度过了多少个宁静的日日夜夜!我常常想对自己大喝 一声:“你正奔向地狱!”约束一下自己吧,我的朋友。我 打算先写完那篇论艺术的文章,然而再酌情而行。我现在 读书很少,更难得动笔写诗。 连着两个星期不能吃荤食。 两次去看望了塞密金。他是唯一能使我感到愉快的人。 收到巴尔蒙特一封绝望的信:“我的朋友!我正在灼红的台 阶上走着,四周漆黑一片……”“我的声音正渐渐失去那微 妙的音色,那梦幻般的微妙。”我不知该怎样答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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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杜勃罗留波夫的来信。……啊,多么奇异而又疯 狂的、不可思议的回忆,像狂热的梦突然闯进我的脑海, 这些梦是我很早以前就有过的,但今天才第一次领悟它们 的奥秘…… 杜勃罗留波夫!我曾经爱过他。我能对他 说什么呢?我的现状吗?巴尔蒙特和杜勃罗留波夫是我以 前崇拜过的两个偶像,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 是的,我已不同于以前的我了!而在他们面前我却不敢表 现得与往昔有所不同,我缺乏这种勇气。我不知道我应该 是怎样的人。我问自己:如果往日的我更美好、更崇高, 那现在我又该怎么办呢? 真可悲! 〔……〕 月

亚历山大

和杜勃罗留波夫在奥斯坦基诺一起住了两天。我想把 这两天的详情记录下来。 看望过塞密金之后,在回莫斯科的途中,我们得知杜 勃罗留波夫也正前往奥斯坦基诺。我们便匆匆赶回我家。 不一会儿,他就坐着一辆出租马车到了。他一只受伤的脚 使他走起路来很不灵便。一身农民装束:布质粗劣的长袖 袍子,红衬衣,笨重的靴子,背一只帆布包,拄一根拐杖。 他的脸也变了很多。我还清楚地记得他以前那张脸,那张 苍白的、充满了稚童般纯真的脸,还有那对燃烧着热情的、 黑色的双眸。它们有时会盯住某样东西看,就像要把它看 穿一样。但眼下,他的外表变粗了,脸颊四周已长出了一 些络腮胡子,使他看起来更像典型的俄国人了。他的双眼 更忧郁,也更自负,当然,从这双眼睛里,仍然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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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他。他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还同过去一样,正不 时映照出红衬衣上反出的红光。 但他言谈举止的作风却变了那么多!他曾经像是从另 一个世界来的人,笨拙、迂讷,在极度骄矜的外表下掩盖 着极度羞怯的内心。……而现在的他,却纯朴坦诚而平易 近人。他能够同我年幼的弟妹们,甚至我的妈妈,东拉西 扯地聊上半天。听着他谈笑风生,人人都不禁露出欢愉的 笑容。就连那些小动物们,也都信赖地依偎着他,任他抚 弄 。 他从普多日来。去年冬天,他去了奥洛涅茨省,他的 主要目的,正如他自己所说,是“同过去的一切诀别”。他 在那儿住了整整一个冬天。他还徒步旅行到芬兰,在奥涅 加湖的冰层上散步,有时也去猎熊。在那里生活的期间, 他顺便收集当地的民谣、故事、咒文和挽歌来。所收集的 全是无名氏的作品,以前从未有人把它们记诸文字。他把 其中的大部分都默记在心里,只把少数几首,比如,那首

他称之为“俄国薄伽丘”的

关于传教士的民间故事,

用文字记录了下来。他还搜集了柯扎科夫的格言。柯扎科 夫是一位民间讽刺作家,常在婚礼上朗诵他自己的格言。 此外,杜勃罗留波夫还搜集到一部题为《灵魂对话录》的 手稿 我们这次会面的最初时刻,只是随兴所至地泛泛而谈。 杜勃罗留波夫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信仰”。然而,他感 到自己虽然变了很多,但过去的一切却仍然沉重地压在他 的心头。他要狠狠地诅咒他的旧我。但在这本日记中我却 要回忆一下他的往事了。 据他自己所说,青少年时代的他非常羞怯。

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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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敢朝女性看一眼,同女管家同坐一张桌子时,他会用 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但也就在那时,他就已把自己的全部 贡献给了艺术。他希望能实现他的理想。当他发现自己缺 乏观察力时,他真是大吃了一惊。比如,他和某人谈过话 后,居然想不起那个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等等。于是, 他就开始训练自己。看过一家商店的橱窗后,回来他就把 所见的一切详细记录下来,他还记录电车上人们的对话, 描写窗外的景色 类似这样的记录有很多很多。他诗歌 的初稿都是用法文写作的。他曾师从一位先生学习

世纪

法国文学,并仿效那个时代的法国文学作品创作诗歌。但 他依然常常因为羞怯而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朗诵他的作品。 从他的叙述中可知,弗拉基米尔 吉比乌斯曾强烈地 影响过他。显然,他们自孩提时代起关系就很密切。征服 了羞怯心理的吉比乌斯强迫杜勃罗留波夫也像他那样朗诵 自己的诗。被痛苦激怒的杜勃罗留波夫把吉比乌斯说成是 附在他身上的恶魔。“他教我把一切事物都看成恶劣的”, 杜勃罗留波夫说,“我读某位诗人的作品,比如你的,是想 要欣赏它们的美,但吉比乌斯却急不可耐地向我指出那些 诗写得不好的所在。他常常改变我的看法,那些我原来印 象不错的诗人也因为他而变成劣等的了。 ” 在吉比乌斯的影响下,杜勃罗留波夫就成了我最初见 到的那个象征派诗人杜勃罗留波夫。毫无疑问,在所有新 涌现的诗人中,他是最富有才华、最有独到见解的一位。 他最突出的性格特征就是做任何事都始终不懈。即便现在, 在信仰问题上,他也依然表现出他那坚定不移的恒心。过 去我把他视为唯物论者是愚蠢的,他根本不能算是唯物论 者。他只承认我们这个三维空间组成的世界,而三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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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外的一切,他概不相信。他不分辨善与恶,只区别形象 思维与一般思维,区别他作为一个艺术家时的创作灵感和 他作为他自身时的思维活动。他就以这种方式生活着。作 为艺术家,他把艺术奉为圣洁的神龛,甚至认为科学在未 来将不复存在,将被精密的诗歌所替代。人们都将奔向高 山、大海,为高山、大海谱写诗篇。……从对艺术的顶礼 膜拜出发,他告戒自己:一旦生活完全是纯艺术的,那么,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受拘束,而他自己也就可以随心所欲 了。“我不会把我的罪孽向任何人吐露,因为我相信他人之 心是难以测度的,我担心我的忏悔会被他人看成是一种诱 惑。 ” 他已出版的那本书中,有些思想还很幼稚,但他后来 写的一些作品却有很大提高。那年,我在高加索山区时, 他想把那些手稿整理出来,送交出版商出版。就在书已排 版就绪的时候,他却犹豫起来,内心搏斗了很长时间。最 后,他认定这本书的出版毫无意义,因为它的读者肯定寥 寥无几。……于是,他抛下出版事宜,离开了彼得堡。 令人痛惜的是,他交给出版商的所有手稿:诗歌、散 文片断和格言,都被遗失了。他徒然无望地想寻回它们, 但已不可能。他怀着痛苦和愤懑的心情,烧毁了尚留存的 全部手稿,然后又马上重新提笔写作。他并不是想修复过 去的作品,相反,却以加倍的努力去创作新的。……于是, 又有了许多新的诗和新的散文。 但他内心深处却依然在踌躇彷徨,尽管他竭力想置之 不顾。他表面上始终装得若无其事,把他痛楚的内心都倾 注在诗里。与此同时,他渐渐地与书本和老朋友们疏远了, 与吉比乌斯等人也争吵过多次。然后,他就出人意料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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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根本的转变。转变的第一步就是从先前的信仰现世之 世转而信仰外世之世。这一信仰支配他的那段时期,他还 写了一些东西,但后来,他仿佛大彻大悟了。这转变的第 二步使他沉默了,辍止了写作,因为他的心被异样的念头 充塞满了。 这些变化究竟从何而起,我也说不清,也许在彼得堡 或奥洛涅茨省,但现在的他,已是重新找到了信仰的他。 他非但无意止步,还决心一往直前。他固执己见,准备放 弃所有财产,把它们分给他的朋友甚至敌人,然后,去修 道院静修一年,可能是索罗维茨基修道院。从此以后,他 将彻底谢绝外界,隐居数年。然后,也许去传教,或把以 往的一切写成文字,待他离开人世后,留给后人。 “人要理解自己并不容易!”他说,“在我的信仰发生 转变的前几个月里,我加入了一个政治阴谋集团,……” 这个集团的目的是要把俄国变成富有民族精神的俄国。所 谓民族精神,小而言之,表现在服饰上,大而言之,就是

指国家的本质

归复正被人们渐渐淡忘的俄罗斯民族之

声。但这一切在现在的他看来已无关紧要了。 他是从普洛涅茨徒步走到莫斯科的。一路上,他默默 地看,默默地想。他踽踽独行于森林之中,忍受着蚊叮虫 咬的折磨,甚至有时会撞见黑熊。他大声唱着自编的歌曲, 这样,黑熊们就不敢靠近他了。热心的农夫们盛情款待了 他,他们恳求他念咒文,并在牲畜身上画十字。快到别洛 奥泽尔诺时,他那只受伤的脚支持不住了,而且他又发起 了高烧,病怏快地躺在一位乡村教师的家里。为了继续旅 行,他不得不借助车轮子了。 我无意在此陈述杜勃罗留波夫的学说,因为这件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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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比我做更合适。如果他自己也不想陈述的话,那也没关 系,会有人做这一工作的 。他的学说就像他所做的其他 任何事那样,很独特。他无意放弃自己的见解,正如我们 也无意放弃我们的。 〔……〕 和杜勃罗留波夫一起度过了两天两夜。开始,我们无 话不谈。但后来,争论也无济于事,因为他把一切都已看 破。于是,我们就长久地默默相对无言,他竟并不为此感 到窘迫。偶尔,我们也会谈上几句。……我先说句什么, 他总要沉吟片刻才作回答,而后,我也是停顿很久才再说 一句。 伊达和我妹妹耐德亚完全被他迷住了。……她们看着 他时的神情,就仿佛他是一位预言家,而她们随时都会心 甘情愿地膜拜他。妈妈暗暗地取笑他,笑他居然是个素食

主义者 。他为改变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啊!他,那个

我所熟悉的他!瞧他现在是怎样彬彬有礼地与大家交谈! 晚宴后又是怎样向女主人鞠躬致谢。 我们谈到诗。我朗诵了我的作品。以前那种尖锐的、 咄咄逼人的批评态度在他身上已不复存在,他只是指出诗 好在什么地方,仅此而已。总之,他关注的只是他自己。

随后,他也朗诵了几首民歌。他是懂得如何选择优秀 的民歌的。他那精彩的朗诵又使那几首民歌更增添了魅力。

年由朋友们辑集整理出版,书名为

①杜 勃罗留 波夫的 学说和 思想 《隐形之书》。

英译者

勃留索夫的母亲出身于工人阶级家庭,早在 世纪 年代初期,她 就剪去了长发,摘下表示受过洗礼的十字架,接受教育,追求个人

自由。即便在随后的岁月里,她仍坚持自己的思想。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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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首描写马的民歌他记不清了,真可惜。……“他们在 他身上像蛇一样痛苦地扭动。”……最后,他朗诵了几首自 己写的诗。他事先声明,他现在已不再对诗感兴趣了,这 些诗不过是旧作。但我还是觉察到,他并没有能战胜他灵 魂深处的那个艺术自我,在他朗诵诗歌的那一刻,从前的 杜勃罗留波夫又复活了。 〔……〕 ……杜勃罗留波夫对我说:“往事也有它的价值,我从 中找到了衡量得失的尺度。我早年以全副身心投入诗歌创 作也并不是徒劳,它使我后来能够以两三种不同的风格进 行创作。 ”

日 与杜勃罗留波夫的会面,犹如向我吹来的一阵清凉的

风,使我的心开始复苏了,我的情绪也振奋起来了。啊,如 果我要做到完全谢绝外界还不算太难的话,那么至少,要我 在内心中不意识到他人的精神境界比我高尚是很困难的。我 的朋友们,像塞密金,都已超过了我。现在,杜勃罗留波夫 的话又重新点燃了我心中那摇曳、飘忽、昏昏欲泯的创作火 苗。今天 ,我重读了我那本《论艺术》的手稿 ,居然发现 工 再 〔 了很多错误 。 作 吧, 一 次 从 头开 始! … … 〕

月 日

杜勃罗留波夫昨天走了。他这次来,我们一共见过

①《论艺术》(莫斯科,

年)。托尔斯泰《什么是艺术》一文发表

时,勃留索夫也正深思着这本小册子所表达的思想。在该书的前言 中,勃留索夫指出了他和托尔斯泰之间在观点上的相似之处及不同

点。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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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面。在莫斯科的两次会面使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有所贬损。 他津津乐道地谈着他的旧我,但那都是些枯燥乏味的生活 琐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申明他是反基督教的,并引用 了很多预言家的话来作为他立论的依据。他曾违背自己不 再写作的诺言,为他重新发现了真理写过一首散文诗(用 他自己的话说“ ,这首诗是我在极度困惑的状态下写就的) 。 对于这首诗,我不敢恭维。 但昨天,当他回到奥斯坦基诺来与我们告别时,当他 侃侃而谈他过去的种种趣事时,他重又变得可爱了。他对 他坚信 我讲述了他的“意念遗传论”。远祖的意念 以其外化形式遗传至今,这就是所谓的自然界。最远古的 意念外化为礁石,较近的远古意念外化为植物,远古最后 阶段的意念则外化为动物。我们的身躯就是我们祖先遗留 给我们的意念。而我们自己的意念,即现代人类的意念, 将遗传给后代,并且也是以某种我们所能理解的自然状态 作为它的外在形式。如果这种新的自然观(即自然界不过 是意念的表现形式)日益深入人心,那么,旧的自然观就 会被它取代,而所谓的自然界实际上也不再是真实的存在 了。杜勃罗留波夫不知怎么竟从这种理论中衍生出了他早 期的保守主义信条。但值得欣慰的是,他以这些思想为基 础写的一些诗却闪烁着奇光异彩。 〔……〕 送走了杜勃罗留波夫,竟引起了我莫名的寂寞和悲哀。 我突然想起:临离开家时忘了带上我的妹妹耐得亚。当时 我看见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希望和我一起为杜勃 罗留波夫送行,但不知怎么我竟没作理会 我看见了,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大概哭了。我为 但没往心里去 此很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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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论艺术》一书完稿了,它现在正静静地躺在我的面 前。为造物主赋予生命的神奇力量赞美吧!这些生命创造 出的文字不仅具有非凡的能量,而且还有无穷的奥秘。有 的词念起来像战场上的号角清越嘹亮,有些词你即使觅它 千百回也难得跳入你的脑海,而另一些词则已被固定死, 千百年也不会有所变化。有灵性的人是幸福的,他能够像 变魔术那样把世上所有杂乱的与和谐的因素都在他的文字 符号下统一起来。啊,终于写完了这本书,我觉得自己像 一个凯旋的胜利者,正举着大旗行进着,勇士们的呐喊声 和嘹亮的军号声在我耳畔还依稀可闻。……我作为一个诗 坛领袖的自豪感重又在我的心头升腾而起,为我的苏醒欢 呼吧。 ……〕 〔

感冒,发烧。神智不清地说着胡话,我也姑且听之任 之 我喜欢这种发泄方式。啊,凄清的街道,匀称和谐 的世界。沿着冰冷的阴影的轮廓,我走着,听着,听那如 歌的切切喁喁。远处,亮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送来阵阵 低婉沉吟的旋律。这低吟愈来愈深地刻入坚固的铺路石上, 又仿佛一头钻入了狂肆的浪涛中,潜到了海底深处,坐在 相互缚绕扭结在一起的巨蟒身上小憩。附近的琉璃瓦砾在 熠熠生光,小溪淌着水,又清又凉。眼前是万里无云的碧 空。这就是我的领土,我的梦幻,我的奥秘!舍此我别无 他求。离异感和多余感近来像恶魔似地缠着我。啊,被遗 弃的意象,充满和谐文字的世界!我听任自己胡思乱想, 我喜欢这种发泄方式。 胡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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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斯科城 。我又回到了过去 :信步走在街上,身旁 的墙壁虽然漠然无情,但我仍兴致勃勃 。把自己浸在公园 里美妙的夜色中,我怡然自乐。……我一边踱着一边吟诗, 忆起了巴尔蒙特(他的《寂静》最近刚刚出版) 仅是一瞬间。 月初 在书本中度日:历史,哲学,……生活很有规律。 。那逝去 了的熟悉的一切,真的是会重新回到生活中来的,哪怕仅

杜勃罗留波夫突然来了。我们

人(伊达、耐得亚和

我)正在读笛卡尔的著作,门铃响了,他走了进来,看上 去与前一次来访时又判若两人。我想同他好好谈谈,但他 的回答总是很简短,有时甚至只用一个单音节词。我们相 对而坐,常常冷场。“我要为你们祈祷,”他突然这样说, 并站起身,低下头来。我们都愣住了,伊达的脸都吓白了。 “你要为谁祈祷?”我问。他答道:“为所有纯洁的灵魂, 说 完, ” 在世的和 天堂里的,也为你们 位‘天使’, 他鞠躬 次, 次各为我们 人,另一次为我与伊达的结 合。伊达浑身哆嗦,差点昏过去。临睡前,他又说:“如果 我不吻你们的脚,我们就不能在天堂里相遇。”说完,他逐 一吻过我们的脚。我们都快给他吓疯了。 他在我家过夜。次日上午也和我们在一起。下午他出

①巴尔蒙特:《寂静》(圣彼得堡,

年) 。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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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一会儿,而后又回到我家,直到傍晚

点才离开。在

“哦, 愿我 但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他突然冒出下面这些话:“我朝朝暮暮 为你们祈祷,你们将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次离乡背井出去传教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要人们一旦 理解了我,那么,天堂的大门是敞开的。”“你们说你们只 怕一件事,那就是怕我死,却不知这世上比肉体的死更可 怕的是灵魂的死。 ” 我们互相道别时,我对他说:“事实上你已经不能容忍

我们了。我要用西门

彼得曾说过的话对你说,‘请从我身 他听后怔了一下,带着恳

边走开,因为我罪孽深重。

求的口气说:“请不要介意。”我们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他只是一味地谈着他的精神之死,我们无言以答,好像正 看着他离去,走向坟墓。 临走,他留下了一捆文稿。 日期同上 我把我那篇关于丘特切夫的文章送到了《俄国档案》

编辑部 ,在那里见到了巴尔特涅夫。这位尊敬的长者正

坐在扶手椅里,拐杖倚在身边。在俄国语言问题上我们谈 得很投机,他总是忆起阿克萨科夫和凯瑞夫斯基。自然, 他对当代作家和他们的风格非常不满,“作家们从国外借鉴

① 《 圣 经 路加福音》 英译者 这是勃留索夫发表在《俄国档案》上的第一篇文章 , 者却误记为该杂志的第 期,因而以讹传讹,直到苏联 英译者

。西门

彼得为耶稣的十二门徒之一。 年第 年出版

期,题目是《关于丘特切夫全集的版本》。但《日记》的俄文版编

的《勃留索夫文献书目》还沿袭这一说法。

第 89 页

思想的同时,也借用了他们的语言。但我认为,任何能够 清楚地理解自己思想的俄国人,都会用俄国语言把自己的 思想表达出来的。”这时,他儿子进来了。我不太喜欢他儿 子。

又见到巴尔特涅夫。当我们在交谈中谈到普希金、丘 特切夫和巴拉丁斯基这 位伟人时,都很激动。我们认为 普希金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位。

与巴尔蒙特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柯尔辛斯基家。我 们见面的前一天,柯尔辛斯基在郊游时偶然遇到巴尔蒙特, 便邀他第二天共进午餐。我们 人各自都朗诵了许多诗, 有雪莱的,杜勃罗留波夫的,还有我们自己写的。柯尔辛 斯基是个令人扫兴的家伙。当我朗诵完我的《新钟赞》 时,他粗暴地嚷道:“如果这也叫诗的话,那么,乞丐的歌 ! 谣也可以写进诗里了 ” 啊 , 昨天又见到巴尔蒙特。起初我们都带着自己的妻子。 后来,我送巴尔蒙特回家的时候,就我们俩。这次送行足 足用了两小时。我们又能和过去一样了。真奇怪,对我来 说,再没有比巴尔蒙特的声音更悦耳的了。他的声音把我 那个《这是我》时 代里(或更早)的我; 带回到过去

①《新钟赞》最初收在《沉思录》中 ,后来又被收入《救济金募集者 之歌》。它的新颖之处在于它不规则的格律上。这种格律模仿人们所 唱的圣歌的调子。 英译者 中译者 ②法语 :头脑简单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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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再来一次》和《雪》的时代里的我①。昔日的魅力 永驻。也许,正为这个缘故,我乐于同巴尔蒙特在一起。 我们“又一次”徜徉街头,在漆黑的夜里徘徊,在初冬尖 啸的风里漫步。我们又坐在了一家餐馆的灯光通明的大厅 里。一切又都和过去一样,只不过因为是在周末的晚上, 所以手风琴声是听不到了。我们互相交流着这些年来彼此 的思想。在无拘无束的幻想中诞生的意念有时真会令人震 慑的。“人体的两重性”,远离星球的幽灵,“月亮投下的 啊,语言在这时显得多么贫乏,而昨晚的一切 又是多么的耐人寻味!

阴影。 ”

我的论文(《关于丘特切夫全集的版本》)发表在《俄 国 档案》 (第 期)上。三年前,我也许会为此感到很高 兴。那时,虽然我大谈自己的抱负,妄自尊大,但其实我 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夸张的,所以非常渴望得到同辈们的 赞誉。现在我不会再重复我在《这是我》一书序言中所说 的那些狂妄之言了,我现在常常为自己的文章感到内疚。 ……这是因为我对自己在精神上的自我价值已有所认识, 诸如这篇小文发表之类的小事,已不能再使我感到欣喜若 狂了。 月 日 巴尔蒙特走了。我为失去他而伤感,这种悲哀甚于我 所预料的。一切又回到了老样子,没有人听你朗诵诗歌, 也没有人能用他的言语和观点吸引住你。你只能既是创作

①这两首诗收在《杰作》中(《再来一次》收在该书的第二版里)。勃 英 留索夫此处指的是他写这两首诗时,深受巴尔蒙特的影响。 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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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又充当自己作品的鉴赏者。 就这样年复一年,这是何 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磨难啊。

〔 … 收到杜勃罗留波夫寄自索罗维茨基修道院的 … 〕 信:“白天, 有一种恐怖感笼罩着我那虚弱的身躯,”他写 道。

巴尔蒙特在来信中谈到我写的诗时,激情洋溢,“我的 兄弟!你真了不起!祝贺你写出这本卓越的著作……它的 思想性的丰富就像风暴孕育在山巅时的沉沉的稠云。…… 哦,我常常梦见你……”除了这封信以外,我那些朋友们 在谈到《论艺术》时都是不冷不热的。 月

〔彼得堡〕与巴尔蒙特见过两三次面。我们一同欣赏戈 雅的绘画,一同读了卡尔德隆的作品。与我们同行的柯尔 辛斯基单独走访了编辑部和出版社。我们还去了修道院。 明天,在巴尔蒙特家将举办一次诗人聚会,我应邀担任这 次聚会的主持人。 月

昨晚,巴尔蒙特在一个集会上朗诵了他的诗。当然, 谁要想使巴尔蒙特的诗与听众融为一体,那简直是自寻麻

烦。会后,我们

巴尔蒙特、柯尔辛斯基和我

到帕尔金酒馆痛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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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们又去拜望梅列日科夫斯基。他病了。 起初,芝娜塔 吉比乌斯在昏暗而不整洁的客厅里以清茶 招待我们。看来,她并不想活跃气氛,她不时地伺机贬损 我。我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她。我知道我至少在两三处击 中了她的要害,比如,就在她攻击杜勃罗留波夫时,我用 一种天真的口吻说道:“但你知道,在我看来,你的诗正是 杜勃罗留波夫作品的仿制品。 ” 后来,我们被允许探望梅列日科夫斯基一刻钟。他穿 着睡衣躺在床上。我们一见面,他就直截了当地对我那本 《论艺术》进行了猛烈的攻击: “对你那本书我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书里其实什么内容 也没有。我当然可以向你表示我同意书里写的一切,但这 不是我的本意。我读尼采的著作时,浑身都会感到战栗, 但你这本书,我真不明白我为什么竟去读了它。” 芝娜塔想要阻止他。 “不,让我说,芝娜什卡。我心直口快,不像你,虽然 你站在一边一声不吭,但你会像毒蛇一样偷偷地咬人一口, 而这就更糟了。……” 于是,他真的心直口快起来。他除了辱骂我,还骂到 了托尔斯泰。他一边在床上翻着身,一边大声地叫嚷着: “ 怪 物! 俗 的 怪 物! 庸 ” 晚上,我到巴尔蒙特家去,恰逢明斯基和梭罗古勃也 在那儿。明斯基身材矮小,长得像三脚架似的,蓄一撮黑 色的山羊胡子,带一点犹太口音。他谈论着一些凡人琐事。 ……当然,最后还是谈到了诗。明斯基赞同我对诗歌音步 的解释,但他认为诗歌并不一定要遵循音步的规则。我朗 诵了《新钟赞》,以此为诗歌音步的例子。他表示赞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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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我们之间就没有分歧了,我向他点头致谢。巴尔蒙特 问 他 是 否 读 过 我 的 新 著“ 看 过 。 那 么 , 印 象 如 何 ? , “ ” 你 ” “我希望书中再多一点激进因素。……”他很晚才离开。 梭罗古勃像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地坐着。但 明斯基走后,他稍微活跃了点,而当我们一起回家时,他 竟与我小声交谈起来。他谈到杜勃罗留波夫:“哦,我知道 他还是老样子,像一条被魔法所迷惑的蟒蛇,但他深深地 陷入了谬误! ” 〔……〕

所有诗人都参加了玻隆斯基的葬礼。斯鲁切夫斯基对 大家说:‘过去,几乎每个星期五我们都在他家聚会。以后 就到我家吧。”诗人们把斯鲁切夫斯基家的星期五聚会称为 诗人学会。今晚,我与巴尔蒙特、布宁一起去参加诗人学 会的活动。按照惯例,我带去了我的许多诗。斯鲁切夫斯 基家已有不少人在座。……我们 位颓废派诗人,巴尔蒙 特、梭罗古勃和我,无精打采地缩在角落里,听着。…… 诗人们到齐后,就开始轮流朗诵诗歌。马扎尔科维奇

朗诵了他的为阿 康

托尔斯泰纪念晚会所作的贺诗:“为

托尔斯泰歌唱,……赞美托尔斯泰……”巴尔蒙特朗诵了 《幻境》,他们根本听不懂,只有盖得波洛夫咕哝了几句, 说《幻境》中有丰富的意象。巴尔蒙特还朗诵了他献给斯 鲁切夫斯基的诗。斯鲁切夫斯基名噪一时,但如今他的声 誉已远不如以前了。我朗诵了《新钟赞》。由于我被公认为 是颓废派诗人,因而所有人都认为我这首诗是俄国颓废派 诗歌的样板。就在我快朗诵完的时候,萨弗诺夫从座位上 跳了起来,粗暴地嚷道:“先生们!请问,这是诗歌创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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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探索呢,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 ” 于是,大家议论纷纷。我想插几句,但要盖过萨弗诺 夫的嗓音并不容易。“我,”他说,“我认为诗歌是神圣不 可侵犯的,对诗歌哪怕有丝毫的亵渎都是我所不能容忍 的。”我只好作罢,保持缄默。正在这时,一个“两腿动 物”爬到我身边,说:“我读过您许多作品,您的大名我也 夙有所闻,能见到您真是非常荣幸。我有一本题词簿,幸 蒙许多名人在上面留下了亲笔手迹。您答应把您的这首诗 赠给我吗? ” 既然能为他的题词簿增光,我欣然应允。本子的主人 原来竟是德国诗人费德勒。我快写完的时候,他问我:“您 带有您自己的照片吗?”我当然没带。 “您肯赠予我您的手迹真是太好了。我有一个名人肖像 手迹陈列室。”最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弗里

德里希 费 约德尔,(

照片;(

诗集(作者签名

〔……〕 本 )。 晚餐后,萨弗诺夫放声高歌的时候,我真想叫巴尔蒙 特一起溜之大吉。…… 大家都说今晚是所有聚会中最成功的一次,因为梅列 日科夫斯基没到场,否则,他会搞得大家战战兢兢的。 啊!语言!语言来不得半点虚伪,因为它是神圣的, 绝不允许低俗的语言存在! 以往,老家伙们通常是坐着一声不吭,惟恐梅列日科 夫斯基用典故和引证把他们打倒,因为这些老小孩们的学

①事实上,很久之后,勃留索夫确实寄给费约德尔一张他的快照,是

伏罗比 尔所摄的。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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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并不精深。年轻人虽不敢违拗梅列日科夫斯基,但也对 他十分反感。只有芝娜什卡 我们一行

吉比乌斯一人神气十足。

巴尔蒙特、萨弗诺夫、柯林夫斯基、 马扎尔科维奇和我,一起离开了斯鲁切夫斯基家。但不多 一会儿,我们就甩掉了马扎尔科维奇,因为他那副得意扬 扬的蠢样和他那件狸皮外套实在让人受不了。随后,我们 人就一起去那家(我想,字号叫涅蒙切斯基的)小餐馆喝 酒了。 萨弗诺夫坐在我对面,他用探询的口气问道: “告诉我,勃留索夫,你是虚伪的还是真诚的?”我答 非所问地说了些题外话。“哦,不,你别这样。早知道你这 样转弯抹角地回避这个问题,我就不问你了。你能不能直 率一点呢? ” 我笑了笑, 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

周六。 今晚, 我送给萨 弗诺夫一本诗集。 ……〕从萨 〔 弗诺夫家出来后顺便去了梭罗古勃家。他那儿宾朋满座 弗拉基米尔 吉比乌斯,明斯基 ,柯林夫斯基,李贝 代夫(一个暴躁而悒郁的家伙),还有一位年轻的学生奥柔 斯。巴尔蒙特和我还是同往常一样站在一旁观望。奥柔斯 的朗诵最精彩,他是位出色的诗人。弗 吉比乌斯朗诵的 几首诗也很优美。明斯基则讲了一些笑话,他自己吃吃地 笑着,但笑话本身毫无意思。梭罗古勃仍像往常一样沉默 着,一首诗也没有朗诵,尽管他很有一些好诗,尤其是那 首《黎明, 可爱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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