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日
今天上午去看奥柔斯。这个病 怏怏的、常常神经质地 抽搐着的小伙子，有时会令人想起昔日的杜勃罗留波夫， 当然，他没有杜勃罗留波夫的魅力。他完全被法国的新派 诗人凡尔 吉卜林、雷尼埃和维尔哈伦吸引住了。……我 从他那儿带回了杜勃罗留波夫的手稿。
月
日
〔莫斯科〕家里已堆积了许多信。其中有一封是《旗 帜》出版社寄来的，尼古拉 奥伯留科夫在信中为没能出 版《阿萨尔海顿》而表示歉意。我忿忿地向他索回我的全 部手稿。手稿寄回时，附有一信，信中用尽了阿谀奉承之
词。
… 〕 〔圣诞节〕在巴彻曼家。那儿聚集着很多女士。闲聊
中，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竟顽固地为自己一些荒诞不
经的观点辩护，比如，认为巴尔蒙特比莎士比亚伟大，艺 术不需要真理，等等。 月
日那天，我筹办了一次诗人社交晚会。巴彻曼、
布宁、都尔诺夫、柯尔辛斯基、撒弗得尼克等都来了。 ……尽管发生了一些倒霉的事，比如酒是酸的，但总的看 “我们真是太孤独了，巴彻曼 ” 来，客人们还算满意。 叹息道“ ，能有机会大家聚在一起谈谈， 就够满意的了。 ” 〔新年？〕而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是向逝去的一年 道别的时候了。那逝去的一年多么美好，而我却不得不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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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万分感慨的心情对它说，别了。 我生命中璀璨的一年！克里米亚海滨，《论艺术》，与 杜勃罗留波夫的会面，论丘特切夫文章的发表，彼得堡之
这些都是值得回顾的。新的一年， 这个带有令人忧虑的数字“ ”的一年，该会 是怎样的一
行，还有那些好诗 年呢？我不得而知。但就在除夕之夜，当我们全家围桌而 坐，举杯相碰，互道“新年好”时，几位“不速之客”闯
入我家前厅，偷走了 件大衣（包括我和我妻子新做的）。 ……这很难说是个吉利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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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九年
月 沉浸在安适的日子中。“毕业统考”临近了，我得适当 地准备一下。此外，我还兼任妹妹们的家庭教员。到了晚 上，我们 人 一起读莎士比亚 耐德亚、伊达和我 的剧本。有时，我也会去兰的家里，与他讨论讨论“唯灵 论”。心血来潮时，我们俩还会到戏院去逛逛（安提根戏 院） 。 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巴尔蒙特来莫斯科。我们彼此见过好多次，但都没来 得及深谈，他就去舒亚了。开始，我还寄希望于他回彼得 堡之前，我们也许会有些机会。但他从舒亚回来的当天就 启程回彼得堡去了。 ……〔……〕 巴尔蒙特在历史博物馆大厅作了论卡尔德隆的报告。 这个能容纳六百人的大厅里只有五到六十个听众，而且还 都是我们的同行。 〔……〕 巴尔蒙特离开莫斯科那天，我们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巴尔蒙特带来的那 本奥柔斯手记，读 后不忍释卷。我们还把那些特别优美的段落抄下来或默记 在心里。我给奥柔斯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尽管我料到
①勃留索夫曾多年醉心于“唯灵论”的研究。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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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可能很冷淡。巴尔蒙特打算出一本诗集，把奥柔斯和 我以及其他一些诗人的作品收进去 。起初，有很多诗人 愿意提供作品，但后来吉比乌斯和梭罗古勃大概是因为发 觉了自己仅仅是我和奥柔斯的陪衬，因而恼羞成怒，中途 变卦了。于是，就只剩下 位作者了：巴尔蒙特、奥柔斯、 都尔诺夫和我。 我不知道这本集子是否真的能问世。由此，我想起了 马拉美的一段轶事。在一次画展上，马拉美对绘画作品的 评论引起了一位出版商的注意，他于是要求马拉美为他的 出版物写一篇艺术概论方面的文章。而当马拉美真的把文 章寄给他时，那出版商却把稿子退了回来，并附一信，很 有些忿忿然地责问马拉美怎么竟同他开这种玩笑。我也遇 到过同样的事情。奥伯留科夫曾像乞讨似地（的确是乞讨） 问我要诗稿，但我给了他以后，他却不予发表。后来，布 宁也曾为《南方评论报》向我约稿，但到现在为止还没见 我的稿子发表。那么，巴尔蒙特真的会出版那本诗集吗？ 〔 … … 〕
月 〔……〕送交布宁的诗稿已在《南方评论报》第 期刊出（印刷质量很粗劣）。报纸是为大众而办的，它并不 是诗人的领地 ，而我决定在那上面发表诗，也仅仅是为了 找个地方发表罢了。 〔 …〕去巴尔特涅夫家。啊，他可真 是个活档案库！阿克萨科夫、科米亚科夫、维亚泽姆斯基、
年 ）收 有 康 斯 坦 丁 ， 英译者 巴尔蒙特、瓦列
①《沉思录》（圣彼得堡， 里 特 勃留索夫、伊凡 都尔诺夫的诗作。
奥柔斯（笔名 为柯内夫斯科依）和摩德 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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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们眼里的历史人物 对他来说却是 老相识、老朋友，或至少是同辈人。如果有人把他所说的
都记录下来，那将是何等珍贵的史料啊！
月
日
丘特切夫
月
日
彼得堡之行。这是我第一次与伊达分别这么长时间， 我觉得分别有时也是一种刺激。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伙所谓 “有知识”的人，他们的言行真让人恶心。 巴尔蒙特又
号一
热情地赞美我的作品。长久以来，我对他给予我的爱一直 感到受宠若惊。人应该自信！我在“普希金”大街 家生疏的旅馆开了间房间，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同巴尔蒙特 在一起。他请我吃过好几次饭，并尽量给予我各方面的照 应。他还为我安排了一次与各界名流会面的晚会。 到奥柔斯那儿去过两次。他的诗还是老调子，每首诗 几乎都重复着一种格调。写得固然不错，但不免令人乏味。 当你正和他谈着什么的时候，他会突然打断你：“我给你朗 诵一首意境深远的诗。”于是，他开始念，无休止地念下 去，甚至不补充说明一下这些诗都是他自己写的。当然， 这也情有可原。 〔
… 〕
巴尔蒙特邀请的名人并没有都出席晚会，比如鲍勃瑞 金就没来。也有许多人很早就退席了。……梅列日科夫斯基
和芝娜塔 吉比乌斯还是老样子。在吉比乌斯的要求下，巴
尔蒙特把那首献给斯鲁切夫斯基的诗又朗诵了一遍。吉比乌 斯听罢，说：“新奇倒是很新奇，但像你的所有作品一样，
康斯坦丁
德米特利耶维奇，第二次听的时候就不如第一次
那样欣赏它了。而梅列日科夫斯基却大声嚷道：多么平庸 ” “ 的诗啊！吉比乌斯朗诵了明斯基的《抛开旧锁链》。 ” 梅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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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斯基不愿意朗诵，借口说他一时想不起什么好诗。 我朗诵了巴甫洛娃的《火》，杜勃罗留波夫的《无论 是否黎明》和梅特林克的
假如有一天他回来》（这首诗
是我自己翻译的）。起初，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有人小 声 说“ 浪 漫 主 义 ” 美 极 了 ” 很 别 致 ” 词 藻 华 美 ” ： “ ， “ ， “ ， 。 当我念完译诗时，芝娜塔变得兴奋起来：“瞧，瞧，（她对 丈夫说），这儿有一节漏了，又补进去另外一节。”“是 啊，”巴尔蒙特附和道，“这样可不好。”杜勃罗留波夫的 诗引起了轩然大波。梅列日科夫斯基又大声喊起来：“啊， 多么平庸的诗啊！”巴尔蒙特走过来与他争辩，诘问他所谓 平庸意味着什么。“索然无味的平凡的东西，”芝娜塔解释 说。然而，最为激动的要算老翻译家温伯格了，“我不理 解，实在不理解 ‘我是个青年， 或者是一颗星’， 这是 什么意思？‘我早已逝去，还是依然活在人间，’ 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通。” 这使我很恼怒，我反戈一击：“这首诗无需解释！你可 以说它平庸，但却不能说它不可理解。现实与幻想，生与 死之间并无界限，这是最基本的哲学思想，世界上最简单 的概念！ ” 我的话也许太咄咄逼人了，温伯格只好咕咕哝哝地说： “那么，就算我愚蠢吧。” 斯鲁切夫斯基说：“我能写出比这首诗更好的象征派诗 歌。”他是对的，他能写出来，因为他很有才华。他朗诵了
这又是
几首他新写的诗。诗倒是写得不错，但念得太糟了， 声 音
①这两句诗出自阿历山大 诗。
杜勃罗留波夫《献给雅科夫
伊里奇》一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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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然，毫无表情，就像在念一份报告。然而，后来当人们
请求他背诵《我是曼费斯牧师的时候》
他的早期作品
他爽快地站起身，抑扬顿挫地朗诵起来。看来，他还 是懂得朗诵技巧的。 巴尔蒙特有一本斯鲁切夫斯基诗集，其中确实有不少 大胆探索的惊人之作……有天晚上，在斯鲁切夫斯基家， 巴尔蒙特在喝过几杯酒，有些醉意的时候，开始赞美起斯 鲁切夫斯基的诗来：“你写的诗多么优美啊，而你自己竟没 意识到。我们（我和勃留索夫）读的时候，勃留索夫说， ‘写得太好了，太好了！与这些诗相比，莱蒙托夫的诗根本 算不上什么。
斯鲁切夫斯基窘迫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平日的冷静沉着一下子都没了。我便插言替他解围，对他 说，他的作品确实非常出色。“那么，现在的魔鬼比以前聪 明多了，”斯鲁切夫斯基说。他说得对。 上次的周五聚会上，巴尔蒙特本打算朗诵他翻译的马 洛的《浮士德》（他用了九天时间才译完全文，为此，他 的手都肿了，几乎动弹不得）。但我们刚到那儿不久，就来 了一位瘦弱单薄的男人，一头红发“框住”了（对，的确 是框住）他那张浮肿的脸。是弗伐诺夫。他带来了一首冗 长的叙事诗
。
“ 这 里 是 ， 他 说 ， 舞 着 双 臂“ 这 里 是 ” 挥 ，
诗，也就是说，有
节八行
行。八行诗是 一种被遗忘的诗歌形
式，我要使它复活。假如世上的万物不能复活的话，那我 们又会在哪里？ 我已经使这种诗体复活了。 ”
①康斯坦丁 弗伐诺夫的叙事诗《一段奇特的浪漫史》，写于 年，
年在彼得堡出版。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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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请他在沙发上就坐。而这样一来，普希金铸像正 好背对着他。“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弗伐诺夫叫起来， “普希金竟把屁股对着我！”于是，人们就把普希金铸像的 背移向另一面，那边坐着的正好是几位女士，罗克维茨卡 娅、舒米娜、阿列格萝等。这样，弗伐诺夫才开始了他的 朗诵。我的天！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 是一位可怜的男扮女装的士官生。…… 节八行诗写的都 行索然无味的诗
句！所有在场的人都成了它的“受害者”，那个周五晚上也 成了它的“受害者。”我的天！这真是那个弗伐诺夫吗？他 现在真成了他称之为“镀锌尸体”的那种人了，而且也许 很久以前他就已丧失了生命。 弗伐诺夫朗诵完就走了。……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伸 展一下僵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双腿。罗克维茨卡娅对我说， 她本想送我一本她的诗集，但很抱歉，她一时没能找到。 梅列日科夫斯基也走过来与我寒暄了几句，显然是为了和 缓我们以前的紧张关系。他对我说：“像凡人那样生活是最 难的。”他似乎把这视为他的新发现。“但这些早已是陈词 滥调！”至少我有权力这样对他说。 后来，在人们的要求下，我朗诵了《尘土的精灵》。说 实在话，我对这首诗并没有多少热心，但令我吃惊的是， 这首诗居然大获成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首诗很精彩。 梅列日科夫斯基说这首诗有“独特的意象”，并问我为什么 要把尘土的精灵想象成猩红色。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争论起 来。最后，我执拗地说：“因为我不相信它们真的是灰色 的。”梅列日科夫斯基说：“这倒是一种比较好的解释。” 争论这才趋于平息。在人们的请求下，我重又把这首诗朗 诵了一遍。斯鲁切夫斯基把诗稿要了去，打算用在《普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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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选刊》上。他这样做并不明智，因为这首诗有很多地方 写得比较粗糙。然而，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位编辑也向我 要稿子。 之后是罗克维茨卡娅朗诵（《野峰》，这首诗写得很一 般）。巴尔蒙特不愿意朗诵。“他为什么不朗诵？”罗克维 茨卡娅问。“可能是谦虚吧，”我说。“那我为什么要朗诵 呢 ？ 显 然， 没 有 他 谦 虚 。 “ ” 你 ”
基
晚会结束后，我们 人 我、巴尔蒙特和柯尔辛斯 一起去酒吧喝酒，我们先后光顾好几家酒吧，直到
第二天清晨 点。重复做一件事情总不免令人扫兴的。而 且，有一件事常常使我难堪。每次离开酒吧时，我都把柯 尔辛斯基送给我的他的诗集忘在酒吧的座位上，他每次都 要提醒我一下。巴尔蒙特也差一点把他自己翻译的《浮士 德》忘在酒吧里。 〔……〕 月底 〔莫斯科〕〔……〕《哲学问题》上登出了一篇书评， 评我的《论艺术》。措词程度还令人接受得了。斯鲁切夫斯 基寄来一信，告知《尘土的精灵》“不能采用”，因为“诗 歌结构”不规范化。我复信时附了一篇短文，把诗歌逐行 解释了一下
。
月
日
今天去了学校。校园里异乎寻常地热闹，学生们三五
日，勃留索夫写信给斯鲁切夫斯基说：“我要尽可能 年 月 使我的诗适合于被谱写成歌曲，就像民歌在几百年前就被人们唱着 英译者 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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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地谈论着，说谁要是胆敢参加考试，就要把谁揍一 顿 。 〔……〕
月 有一次路过学校，见到学生们个个都无精打采的，因 为闹事的头目已被拘捕。到处都是警察。哥萨克骑兵冷笑 着高高坐在马上，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挥起手中的马 鞭抽打学生。既然社会上的人们和这些军队都用这种态度 （他们讨厌学生）对待学生，那么，“知识界”的示威还有 什么意思呢？ 月
月
考试。考试这场“严峻的考验”，耗费了我很多的精
力。这段时间，我常常从早上
点或比这更早的时候开始
学习，一直到午夜或次日凌晨一点。连用茶和吃饭的时间 都在读书。我把所有的课程都复习了两遍，所有内容都在 脑子里细细过了好几遍。然而，课本上的内容不是过于陈 腐，就是理论性太强，令人反感。所以，考试就像上刑一 样。〔……〕我埋头苦读了两个星期。闹事的学生在向校方 提出抗议的同时，还到处威胁和警告我们这些准备考试的 学生小心挨揍。我们派了几位“使者”去与教授们商谈我 们参加考试的条件，而教授们，尤其是古利尔，却警告我 们的使者，说他们所提的考试条件和要求会导致严重的不
①三月中旬，在彼得堡，由于一些学生遭到警察的殴打，因而触发了 一场学生罢课示威行动，十天之内全俄国的绝大多数学生都罢了课。 名学生因此 这次罢课行动持续了 个月之久，仅莫斯科大学就有
被开除。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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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后果。我和撒弗丁克在通信时都对这一不幸感到悲哀。 所有准备应试的学生到我家集中过两次，一共只有
到
人，而且彼此间大都不相识。我们讨论制定了复习进度表。 考试时第一门课是写作（
月
日
月
日）我 。
们又派了几位“使者”去见教授们，想从他们那儿探听到 一些题目，古利尔为此又大发脾气：“你们想不复习就参加 考试吗？难道复习一下不好吗？”但他还是答应了一项要求 即告诉我们在复习时哪些题目应引起特别重视。这样考试 时我们多少有所准备。我的作文是有关卢梭的，我觉得写 得很精彩，说到了 世纪法国革命以前的法国状况和卢梭 ”卢梭） ， （ “ （给卢梭） ”
。
对法国革命的影响。……我引用了两句名言：“
，
克留谢夫斯基在会见我们的“使者”时，态度非常友 好，他暗示考试的题目不是“大平原对……的影响”，就是 《艰难时世》。然而，考试时，他却只出了一个题目（写作 任我们选一题） ： 《彼得大帝 考试时古利尔共给了 个题 目， 的改革对俄国经济生活和政治体制的影响》。我们一个个都 愣在那儿，谁也没有准备过这个题目。我们于是要求换题。 交涉了好长时间，克留谢夫斯基才发了慈悲，另指定题目为 “十三、 十四世纪的俄国历史现象”我答得很一般。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又要复习现代史和中世纪史。这个 星期对我来说最难熬了。一方面，担心写作考试是不是通
①〔法〕意即：我并没有预见什么，但我都感觉到了。 中译者
〔意〕意即：别想女人们，学你的数学吧。
中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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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古利尔在我们学生眼里简直就是个暴君，我们都很 怕他。另一方面，历史课的课堂笔记我没有做，所以复习 时不得不把卡列耶夫编的史书从头看起，而不断来访的客 人也常使我的复习受到干扰。弗拉基米尔。吉比乌斯来看 过我，在我这儿坐了 个小时，朗诵了许多诗。过了几天， 巴尔蒙特又顺路来访。然而，对古利尔的强烈的畏惧心还 是迫使我熟练地掌握了现代史的全部内容。中世纪史虽然 稍微差一点儿，但也考得不错。 休息了一天，紧接着又是古文考试。很难。我这次考 得最差的就是希腊语，这是我唯一一门得到“及格”成绩 的课程，原因在于我没有把最后一节翻译出来。幸好这个 题目是索伯列夫斯基出的。我的拉丁文却考得很好，就连 异体字也都写出来了。共同的不幸把我们这些考生联成了 一体，我们都真心诚意地为那些考试不及格的同学感到惋 惜。我们都很同情那个姓夏伯留夫斯基的考生，由于他不
知道“狮子亨利”（
） 是谁，维诺格拉多夫
给了他个“不及格”。我们更同情那位托郎克维利茨基，一 位半工半读生（或许是在邮局当差）。他已三十多岁，也许 了，他认真地复习了每门功课，除了古文，因为他不懂 古文。谢弗尔、索伯列夫斯基和“主考官”尼基金都分别 辅导了他三刻钟，但令人遗憾的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 获得了一丁点儿古文知识。最后，还是不及格。这次古文 考试对他、对我们都是不公正的，因为对我们一般的考生 来说，考题并不难，甚至简直是戏弄我们：要求我们翻译
），德意志萨克森和巴伐利亚公爵。
①狮子亨利（ 者
英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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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最多只有五六行文字！ 俄国史考题很难。〔……〕相比之下，其他课程倒还算 容易了。教会史的试卷荒唐得很。〔……〕哲学是我学得最 好的一门课，但也要认真复习，因为一旦有什么不懂的话， 会令我羞愧的。 我们几位已通过考试的学生举办了一次庆祝宴会，但 最后大家不欢而散，我和伊茨维科夫曾在会上为无政府主 义干杯。宴会结束后，我们又一起去过莫斯科声誉最坏的 一家小酒吧。随后的两天，我开始头疼。就这样过了好长 时间，我才从考试这场灾难中解脱出来。到卡斯科瓦诺去 看兰，然后又至邦基（毗邻林斯基公路）去看望巴尔蒙特。 我们边走边谈，见到酒吧就进去痛饮一番，就这样漫无目 的地走着、谈着、喝着酒，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半。…… 话题还是以前的老话题，克丽奥佩屈 拉 ，上帝，还有百 合花 月 重游克里米亚。一件事重复做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失 望感。这次再访阿拉帕卡就是这样。〔……〕只有游泳是我 们上次克里米亚之行没能感受到的新的乐趣。投入大海的
怀抱
月
我们打算去克里米亚半岛。
舒心惬意。
结束克里米亚之行。用了整整
① 克 丽 奥 佩 屈 拉 （公 元 前 前
天才完成返回莫斯科
年），古埃及最后一位女王，以其
中译者
美貌博得恺撒和安东尼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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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徒步旅行。〔……〕这次旅行虽然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留下 什么新奇的感受，但是远远地离开家，跑到一望无际的天 空下，没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这本身就是幸福。想回家， 那么，今天或者明天，随便哪一天都可以，想继续旅行下 去，那就再往前走……到了夜里，坐在山上那种歪歪斜斜 的长凳上，身边有两位鞑靼族向导，这时不由会担心他们 会不会在这深夜为了金表和左轮手枪把我们干掉，然后， 把尸体抛进山洞中那口 码深的井里……荒僻的、散发 着野草清香的山路上，有野山羊躺过后新留下的痕迹。耳 边会不时传来野山羊的嚎哭声和厮打声，有时，在微光中 还会瞥见受惊的野山羊正四处蹦窜。……到处都有，随时 都可以看到
克里米亚的壮观景色：峡谷、悬崖、礁石、
山间小溪、钟乳石洞穴。景色由近往远延伸着：山顶下是 辛菲罗波尔，再过去就是亚速海，过了亚速海有一片开阔 地，半嵌的巨石把它分割成一块块山间牧场。 本日记同藏在其中 本的总 的幸福二起成为过去吧，它所包含的幸福比其他
又一本日记本快用完了。让这第 和还要多；让这第
本日记同我孩提和青年时代的梦想一
同逝去了吧。是的，这段时期的生活确实给了我无限的幸 福和巨大的成功！总之，我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成功了。 我的希望，我在那些漫长而寂寞的日子里曾希冀过的一切， 几乎都已成了现实。“数度美梦已逝，／我对我的命运无所 抱怨……， ，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因为有了伊达我才有这些幸福 和成功。自从那年我在一种疯狂的、极度的抑郁感驱使下 宣布暂退文坛，迄今已近两年了。那段日子我根本没有在 日记上记过一个字，而现在的我又变得乐观、自信，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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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了。从这本日记的第一页开始，或更早一点，从我和 伊达的结婚日开始，那些令人难忘的日子，一下子都来到 了我眼前。我和伊达在彼得堡度过的那蜜月中的 令人陶醉。…… 还有，住在土伦公寓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诗，还有 那次我病了，而妈妈却不在身边照料我，这在我还是第一 次。〔……〕去克里米亚的旅行，那是我第一次与自然亲 近，也是第一次懂得为什么要爱她，崇拜她，在她的怀抱 里呼吸〔……〕《论艺术》是在奥斯坦基诺完稿的，几次 与杜勃罗留波夫相会也是在那里。我会永远记得那些充满 憧憬和自信的日子。去年秋天，我那篇丘特切夫的论文发 表后的成功是我未曾预想到的，这是我在正式文学期刊上 发表的第一篇文学论文，与这篇文章比起来，以前那些小 文实在算不得什么了。几次去彼得堡，得以结识了几位久 仰的文坛名流。还有件事也应提一笔，布宁刊用了我的诗， 不管怎样，那些诗是第一次没有让我自己破费就得以付印 的。 顺利通过考试。玩这出把戏时我可是孤注一掷的。开 始，我根本没有为考试做任何准备，这样铤而走险是很可 能败下阵来的，而对我来说，不及格意味着大丢面子。每 一个人，每一个认识我的、知情的或不知情的人都会把这 “不及格”视为我的一大败绩。如果我真的“不及格”，那 我真不知该怎样去面对我的那些朋友们，无论是亲朋好友 还是一般的朋友。然而，我竟然通过了考试。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在克里米亚山中的徒步旅行。像 波利克拉茨一样，我因为太幸福了却倒为幸福而担忧了。
天，虽
已成了遥远的过去，但现在想来，那些时光仍然熠熠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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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祈祷，让这幸福延续下去，再延续下去吧。……我所担 忧的当然是今后的日子，对于现在的幸福，我要说：我感 谢你。 〔转新的日记本〕 月至
月
秋天到了。这是我的黄金季节。我们回到了莫斯科。 我整天埋头读书，只偶尔在记忆里才会不期而遇那闪光的 峡谷，咆哮的海浪和野山羊。〔……〕但我的作息常规被巴 尔蒙特的到来轻而易举地打乱了。与他同来的还有波利亚 科夫和立陶宛诗人尤尔吉斯 文的确太美了。 〔……〕 月至 月 时光在平静的日子里缓缓逝去：学微分，画曲线图。 为撰写论巴拉丁斯基的文章去历史博物馆查阅旧杂志和文
学论集 。有一天，我回到家时，巴尔蒙特和谢尔盖 波 人一
巴尔特鲁谢蒂斯。巴彻曼也
来了。巴尔蒙特朗诵的散文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位，那些散
利亚科夫已经在家里等着我了。“快把你的燕尾服穿上，我 们一起去 去 看一位 新郎官。换好衣服后， ” 我们 奥萝弗娅 起去车站。巴尔特鲁谢蒂斯和米勒 娃结婚了。 ……〔……〕 为服兵役的事去了市政厅 。近来，我已习惯于常常
期。这是勃留索夫为他所钟爱 年第 这篇文章刊 （俄国档案》 英译者 的诗人所撰写的系列文章中的一篇。 俄国 年兵役法规定，每一个年满 岁的身体合格的男性公民都 得服兵役。然而，其附加条款则规定，凡持有高等教育文凭的人都
可享有减免的特权。大学毕业生只需服
个月兵役 。
尼什尼珂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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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兵营 ，我简直快要向往 兵营了 。但检查结 果表明我 “完全不合格”。这也算是我的一大幸运吧， 中的一大幸运。
年
月 帕尔茨奥夫来看我。他谈的无非是些旧闻： 个月前， 在复活节前夕，迪亚费列夫打了布尔宁（扇耳光）；梅列日 科夫斯基正在写论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作①。 〔……〕关于这方面的文章，梅列日科夫斯基写得够多了， 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我错了。 勃留索夫注。）
月 〔……〕去历史博物馆查阅旧的报刊和杂志。读了车尔 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 ？ 》 年。
。无论别人怎么评价它，我还
是认为这是一本不同寻常的小说，很值得一读。 同妻子和妹妹们一起度着悠闲的时光 。生活正奏着安 逸的旋律。……“我主宰着自己的日日夜夜，而周而复始 的循环中，我的心是一片和谐的宁静……”就目前而言， 我喜欢这种生活。 〔……〕 还是 月：我 们急切地期待了那么久的《沉思录》终 于出版了。出版是出版了，但它将会引起怎样的反响呢，
①梅列日科夫斯基的《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初在《艺术世 英译者 年）上连载。 界》 （ 年 》 ② 激 进 的 批评 家 尼 古 拉 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小说《怎么办？ 出版。一般认为它的文学价值并不高，但它尤为大众化，因而影响 英译者 了好几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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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月
日
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读维尔哈伦的作品。今天 ，波 利亚科夫在我家（与巴尔特鲁谢蒂斯一起来的）。应该读一 读《地狱篇》和《大马士革之行》。 〔……〕
月 日
不久前，郊游。巴尔特鲁谢蒂斯、波利亚科夫、 女 士①和我 人一起去郊游。我们在索科尔尼克公园的雪地上 女士的小巧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她讨 人喜欢地回握了我的。我只要哪怕有一丝我过去的那种冲 动，过去的那种激情，就像那位名扬天下的西班牙花花公 子，我会同她继续下去的。……但我厌倦了。〔……〕新 年：波利亚科夫很久前就邀请我们去乡间度假。除夕那天， 巴尔特鲁谢蒂斯来我家，在他的一再邀请下，我们租了辆 马车就出发了……除夕之夜，我们是在波利亚科夫兄弟的 工厂里度过的。那天晚上，先是上演了一出戏，随后就是 当地商人举办的狂欢舞会。舞会太奢华了。但后来的两件 事足以弥补这天晚上的遗憾。我观赏到了森林的冬景，这 差不多是我第一次看见冬天的森林，也是第一次在森林里 滑雪。〔……〕是啊，独自一人在荒芜的森林里，那是怎样 一番情趣啊！第二件事是看了话剧《马克西米连安沙皇》，
①尽管勃留索夫否认，但他与安娜 莎士特尔金娜的亲密关系正是这 一次郊游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保持了三年左右。他们相互间有大 英 期上 。 量的信件往来，其中一小部分刊登在《文学遗产》 译者。
散 步。 我抓 住
第 １１４ 页
。剧中的台词写得很精彩，它 们从古代流传至今，被保留得完整无缺。它的朴素无华的
风格和不俗的情趣给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剧中被缚 的“逆子”阿道尔夫的唱词：“我将走向荒野／远离这喧器 的地方……”唱出了我的心曲。不过，这句唱词显然是后 人加进去的。 〔……〕
它是由工厂的工人演出的
①《马克西米 连安沙皇》是一部自
物。
世纪初期起就在普通戏院里上演
的话剧 。这类话剧一般是士兵 ，囚犯及工厂工人扮演剧中人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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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年
月
新年的头几天是与奥柔斯和他的朋友伊凡 同度过的。伊凡 参观了几所旧教堂
比利宾一
比利宾是一位为民间故事画插图的学生。
位于旧花园的圣
我们一起去看望了兰，而后又到我家聚会。我和奥柔斯还去
弗拉基米尔教堂和 新生三圣教堂，后者挂有格鲁吉亚人的圣母像，还有四幅著 名的肖像画，是画家尤沙科夫为沙皇阿历克赛所绘制的。在 那阴冷的“夏宫”里站了一个半小时，我受了凉，病倒了。
月
日
读完《复活》。它无疑是一部杰出的著作。它是托尔斯 泰所想表达的一切的总和，也是他意志和信仰的最后宣言。 书的前部分写得尤其好，但临近结尾的部分却由于材料的 重压成了败笔。另外还能从小说中找到一些小小的自相矛 盾之处。至于他那落后于时代的陈旧观念就更不用说了。 他对待“颓废派”和“东京远征” 的态度和他在《祖国
年，法国 ①东京远征：东京乃北越的旧称，即现在的越南北部。 殖民者远征安南（越南，时为中国的附庸国），侵入该地区，结果以 失败告终。这是法国殖民者侵略越南的开端。 年中法黄埔条约 的签订标志着越南从此沦为法国殖民地。 中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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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中所表露的可以说完全一致。
月底， 月初
〔……〕布宁和帕尔茨奥夫在莫斯科。与布宁见过
次
面。他的思想比他的外表要深沉得多。他谈到人性、谈到 古埃及人，还谈到当代的庸俗趣味和我国科学界的可耻现 状
他的论点很有说服力和影响力。〔……〕忏悔节。有
个叫列夫
阿摩佐 夫的人组织了一次新艺术晚会（在运动
俱乐部），邀我出席。我本来准备朗诵我自己的诗，但那些 诗中没有一首能通得过特别检查官的审查。所以，我只好 朗诵巴尔蒙特的。大厅里挤得满满的。我的追随者们大多 来了（连我没邀请到的也来了）。在他们的欢呼声中，我走 向讲台。我朗诵完《荒野》后，得到的反应并不很热烈， 但《我苦苦地爱着你，噢，可怜的畸形人》却似乎给他们 留下了较深的印象。在大家的要求下，我又朗诵了《噢， 是的！我是上帝的宠儿，是智慧，是祭品》。这次晚会很不 成功。 月
日
参观 “巡回派”画展 （第
期 ） 。展品单调乏味，
令人厌倦。有耐茨罗夫的两件作品，列宾的一幅画。一组 素描画还可以，作者是米亚索多夫、列维坦和多塞金。此
①
年，一群 年轻的艺术家脱离学院派，在经过初步筹备后，成立 了“巡回派”展览联合会。他们被称为“巡回派”画家，其作品的 主题主要表现俄国人的日常生活和俄国历史事件。他们的第一次展 览于 年举办，以后差不多每年举行一次。勃 留索夫提到的是他 期展览。
们的第
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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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好像还有谢司特尔金的一张画。这就是所有展品。不 过，即便是在这里，也可以感觉到印象派强有力的攻势。
月 日
星期四晚上是在朋友们家里度过的。先是在谢尔诺古 勃夫家谈论费特，而后又到巴尔特涅夫家。最后是在巴尔 特鲁谢蒂斯家过的夜。在巴尔特涅夫家，除了柯哲夫尼科 夫以外，我还见到了尼古拉 费约得洛夫。这位尊敬的 师 长，在教诲人们该怎样生活的同时，自己却常常蛮横无礼。 弗拉基米尔 索罗夫约夫和托尔斯泰都尝过他舌锋的厉害。 我与他刚一接上话头，就冷不防挨了他一击。我说：“人总 是要死的，无论以何种方式。”于是，他就问道：“你在探 索这种问题， 难道不觉得是自寻烦恼吗？ ” 我们还谈到尼采。费约得洛夫同我说话时的态度总是 很苛刻，但我却非常欣赏他这一点。当我向他告辞的时候 （我另有急事），我谢了他。而巴尔特涅夫却以为费约得洛 夫冒犯了我，事后马上给我写了一封信，表示歉意。 在巴尔特鲁谢蒂斯家，我故意说些颠三倒四的话来逗 他的女儿们玩儿。
月
日
〔彼得堡
雷瓦尔〕在彼得 堡，我希望能见到奥柔斯
和杜勃罗留波夫（乔吉斯 父亲一起去芬兰了 。乔
杜勃罗留 波夫，亚历山大
杜
勃罗留波夫的弟弟，海员），但他们都不在家。奥柔斯同他
杜勃罗留波夫也到喀琅施塔得的
帕尔塔维去了。在杜勃罗留波夫家门口，我见到了 他的小弟弟，小康斯坦丁，他看上去好像是海军军校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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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我同他说话时，一个妇人的身影躲在门背后偷看。这是 他的母亲， 玛丽亚 简瑞珂夫娜。当她知道我就是勃留索夫 时，变得激动起来：“噢，原谅我。你认识我的大儿子。我 穿得不整齐。你瞧，我的女儿们今天去参加毕业典礼了，那 里还有舞会。我大儿子很敬重你。噢，多么不幸啊！自从他 离开家以后， 无论是我还是孩子们， 睡觉前没有不流泪的。 ” 她的口音似乎不像纯正的俄语。 她请我进去坐一会儿。出于好奇，我走进了客厅。在 客厅里，我见到了小珂斯蒂娅，她对我说了许多有趣的事。 后来，她母亲进来把她打发了出去，继续同我谈她那大大 的 不幸” “ 。 “我俄语说得不好。我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丹麦人 ……”我们于是用俄语和法语两种语言交谈着。“你知道， 这是我的过错，我不能理解他。但我是他的母亲！他总是 与众不同。你知道，他一点都不懂什么是生活。无论写什 么（我从来就不赞成他写作，但我赞成不赞成又有什么 用），他都写在那种长条纸上！如果你不小心给弄乱了，简 直就不可能再把它们摆弄整齐！他完全不懂钱应该派什么 用场！他自己钱袋里的钱会一转眼跳到别人的钱袋里去。 他还会把钱分给大家，让他们买糖吃。有时，我会突然接 到装订工人送来的 个卢布的账单，或者，他自己也会从 个卢布的书！如果我对他说，我
巴黎的代布纳书店定购
不能为你付账，你一共只交给我过 个 卢布！那他就会整 整一个星期不和我说一句话。”（我想，她一定是夸大了卢 布的数目，杜勃罗留波夫花掉的钱肯定是非常少的。） “我希望他有出息，但这就叫有出息了吗？真让我伤 心！这实在又是我的过错。我不知该怎样看待他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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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许走上了邪路了，是吗？你发觉了吗？我想尽了一切 办法，才迫使他在家里住了一个夏天。我为他熬肉汤喝， 我不认为吃肉是一种罪过。我骗他说，那是蜂蜜，因为他 咳嗽了……但他连糖也不吃。还有，你能想象得到吗？他 竟在光秃秃的木板上睡觉。为什么要这样呢？唉！”她把她 的大手帕捂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知道，我做错了一件事。你当然已经听说了，我把 他送进了一家精神病医院，帕瑞欧伯拉真斯基医院……他 在那儿完全与世隔绝了……除了医生，他甚至连别的病人 都看不到……我承认这是我的过错。我的孩子们都反对我 这样做；我的女儿为这件事竟宣布她要进修道院……他在
那儿 只住了
天……如果你给他写信，请一定告诉他，我
要向他道歉。我们在波兰有一点房产……我可以用它在附 近置一块地，他可以去那里生活，这样，至少我们能知道 他还活着。事情就是这样，他已经有 了
！
个月没有给我写信
我临离开时，她又问我：“告诉我，他向你借钱了没 有？”我说没有。她又告诉我，有一次，杜勃罗留波夫在外 旅行时，曾要她寄些钱去，但她拒绝了。于是，他就故意 冒犯她。她恳求我把他的地址给她，我巧妙地避开了这一 要求。临走，她又邀我第二天晚上去她家喝茶。她说乔吉 斯可能会来。第二天，乔吉斯果然回来了，但因当时家人 都出去了，他又不知我的住址，所以等了个把小时后，无 可奈何地走了。我去他家时，他们把情况对我说了，于是 我就告免了晚茶，托辞还有急事要办。
①原文 如此，意即：真是个犹太流浪汉。 中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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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
月
正像巴尔特涅夫说的那样，雷瓦尔是北方的那不勒
斯 。讲德语的雷瓦尔人钟爱他们的城市。在他们看来，
没有比雷瓦尔更好的地方了。雷瓦尔完全是欧洲型的城市， 这一点毫无疑问。它自给自足，自治自立，好像即便整个 世界都土崩瓦解了， 它也能继续存在下去。 〔……〕 我们在雷瓦尔住了两个月。第一个月，我们离群索居， 周围没有一个熟人，日子倒也过得清静，就像真正的德国 人那样。上午，我翻译《伊尼德》；午饭后，我们去公园或 在家里读书；晚上，我继续写我的自传 。日子就这样一 天天地过去了。 月初，彼得 巴尔特涅夫和他的女儿塔 蒂亚娜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宁静，于是，我们只得每天花半 天时间陪他们（我们一起吃午饭）。巴尔特涅夫一来，就分 配给我们一项工作：抄写布尔加科夫的信件③，这些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