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勃留索夫日记钞(出书版)》 作者: [俄]瓦列里·勃留索夫/译者: 任一鸣【完结】 > 勃留索夫日记钞[俄]瓦列里_勃留索夫.txt

第 8 页

作者:俄-瓦列里·勃留索夫/译者 任一鸣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24

日给朋友的一封信中 ,复述了托尔斯

泰在一次看望他时讲的话。契诃夫写道:“他(指托尔斯泰)认为我 们所有的人(或动物)都生活在某种精神中(理性或爱)。这种精神 的本质是神秘的。但我只能把这种精神设想为无形的、胶状的东西, 我的自我、我的个体、我的意识都将融化在里面 不朽,列夫

(《致米哈依

我并不需要这种

契诃夫的生活与思

尼古拉耶维奇对我竟不能理解这种 不朽感到诧异。”

曼什科夫》,引自英文版《安东

年。 )

想》,纽约,哈珀罗出版公司,

英译者

③托尔斯泰对杜勃罗留波夫经历中这一阶段的刻板的天主教徒的生活颇 有敬意,他也大多赞成杜勃罗留波夫的学说观点,只是不同意其神秘 主义的东西。这是杜勃罗留波夫对托尔斯泰的首次拜访(他以后还曾 多次拜访),托尔斯泰竟把他当成一个农民了。这次登门后不久,杜勃 罗留波夫给托尔斯泰写了封信,要求他发表个声明,赞同有关贫困和 人类劳动的学说,但托尔斯泰因病未能做到。 英译者

第 168 页

不久,安德烈

别雷竟以“双角兽”的名义给他的熟人们 拉钦斯基却惊恐万分,逢人便说,使

发送了名片。收到名片的人,有的一笑了之,有的却很不

高兴,而吉尔高里

整个莫斯科陷入恐慌不安之中。别雷自己为此很内疚,只 得向人们表示他不过是开开“玩笑”。但其实,他起先并不 是想开玩笑,而是想制造一种气氛,似乎“双角兽”确实 存在着。 〔……〕

第 169 页

一九

四年至一九

七年的生活

前记 年底中断了,只保存下来一些断断续 年和 年 续的手记。这些手记反映了我 年、 的生活。这些年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最丰富的几年,但 可惜没能记下来。我现在已无法再把过去的岁月重新拾起 来,把它们缀连成篇了 记忆已经淡然,变得模糊不清 了。写回忆录还可以,写日记是不行了。我只能描绘出这 段生活的大致轮廓,为今天和昨天留下一点痕迹。

瓦列里

我的日记于

勃留索夫

日, 复活节前夕

第 170 页

一九

四年至一九

五年

动荡不安中度过了这充满风风雨雨的一年①。我从未 有过这样的感受,从未体验过如此的痛苦和欢乐。我的集 子《花环》收的诗反映了我这段时期的生活和心理感受。 这段经历在小说《热情的天使》中也有所体现。有时,我真 心诚意地准备抛弃我所有的过去,而代之以新的生活,使我 的全部生活能重新开始。如果按照魏尔伦的文学思想去理解 文学的话,那么,我那一年就根本没有在文学中生存过。我 很少动笔写作,剧本《地球》付印时还只是未完成稿。我几 乎与每个人都中断了联系,包括巴尔蒙特和梅列日科夫斯 基夫妇。他们也不知我躲在哪里,只有与别雷的联系还保 持着,而这充其量也不过是两个情敌之间的关系…… 年春天,我是在芬兰的塞马湖畔度过的 。 细 浪 “ 涟漪, 无边无际, /飘送给我阵阵凉意, /风暴平息, /带给 我平静与温柔, /还有那甜蜜。 ” 秋天的时候,我渐渐从那一年的沉湎中苏醒过来,重 新找到了自己。

①此处指他和尼娜 者则认为指的是 述。 英译者

彼得罗芙斯卡娅的私通(参看导言)。一些苏联学

年革命。

英译者

年)中的《塞马湖滨》有详细描

勃留索夫诗集《花环》 (

第 171 页

一九

五年革命

我不能说我没有受到革命的影响,我当然受到了影响。 但要强迫憎恨现政府,热心于革命,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我的朋友们却要求我这样做,只有极少数例外。一般情况 下,我是不相信预言的,为此,我同许多朋友都发生了激 烈的冲突。结果,我得了个“极右分子”的名声,还被看 成是“黑百人团”的成员

外出时遇见了尼古拉

我是莫斯科起义全过程的目击者。起义的第一天,我 巴扎诺夫,他领我去了省议会。在 那里,我们见到多尔果茹科夫王子,以及一些未来的活跃 分子。从窗口可以看到他们正把电线杆锯倒,用来设置路 障。我和巴扎诺夫又一同去了天蝎出版社。我送给他一本 《花环》 (刚刚出版) 。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在大街上走着的时候,到处可以 听到枪炮声,到处可以看到伤员和尸体。我见到了革命的 领袖们,他们的俄语大都说得不好。谣言四起,但我不相 信,我从起义一开始就确信它将失败。到后来,人们对炮

①“黑百人团”是一伙具有种族、宗教偏见的活动分子所组成的一个极 右组织,它袭击犹太人、某些自由主义者和知识界人士。其成员主 要来自富有的农民家庭和城市中下层家庭。 英译者

第 172 页

声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父亲竟觉得这一切很好玩,数起发 炮的次数来: ……我弟弟装出无所不知的样子,似乎他参与了每一件事,

但从他嘴里说出的所有消息都被证明是胡说八道 存了下来。

…有关

起义的情况我写了一篇很长的报道,但不知它们是否被保

第 173 页

附录: 诗十八首

勃留索夫

我的爱是爪哇灼热的正午, 命运的芳香如梦般飘浮, 那边,鳗鲡四卧,遮瞳掩目, 这里,蟒蛇蜿蜒缠树。 你可曾进过这无情的花圃, 为了消遣,为了嬉戏? 花儿颤栗,草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一切都是诱惑,一切都弥漫着毒雾。 来吧,靠近我!让我们尽情地 在赞誉的花环里游戏, 绞缠起我们的身躯,像一对贪婪的毒蛇。 时光终会消逝,你也终将合上双眸, 那便是死亡。用藤蔓编成的包尸布

第 174 页

我裹起你僵硬的躯颅。

选自《杰作》

致一位青年诗人

灼热的目光,苍白的脸庞, 我有三条忠告,年轻的诗人。 接受它们吧,其一,不要生活在当代, 只有未来才是诗人的王国。 谨记其二,同情绝不施予他人, 只爱你自己,无限地爱你自己。 奉行其三,崇仰艺术, 只崇仰艺术 无须思索,毫不踌躇。

苍白的脸庞,忧虑的目光! 接受了我的三条忠告, 我,被征服的勇士,将归于安然, 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 我留下了一位诗人。

选自《这是我》

第 175 页

痛苦的馈赠

“扑朔翅翼的悲鸣,

我翱翔在天地之间。” 叶

巴拉丁斯基

上帝赐予我痛苦的馈赠, 我被置于那神秘的分界线上, 在疯狂和惊恐中漫游, 折磨,磨折,充满痛苦的期望。

复仇女神的脚步,女妖的预言, 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回响, 我绝望地伸出了祈求之手, 隔开我们的却是无形的墙。 大地与我难容,天国何处有径, 梦幻,永恒的梦幻,永远是枉然。 在世人眼里我的希冀只是可耻, 在天国面前我的灵魂却又可鄙不堪!

选自《这是我》

第 176 页

普赛克

普赛克,你是怎样的心境 当厄洛斯 把你骄傲地引进 那冥界圣宴的大厅 ? 当你面对奥林匹亚③众神,你是怎样的心境? 纵然爱神把他的情爱全部倾注 又何能抹去这一丝隐秘的痛楚: 阿瑞斯④蛮横的目光,帝后愠怒的喝呼, 女神们的闲言碎语和阿佛洛狄忒⑤ 恶意的祝福! 听着圣宴上无耻的浪笑, 看着女神们和男神们 在律法外自在逍遥,

怎不令人忆起尘世间的欢笑,

普赛克:希腊神话中人类灵魂的化身,以少女形象出现。与爱神厄 洛斯相恋,历尽苦难,终成夫妇。 译者 厄洛斯:希腊神话中的爱神,罗马神话中称为丘比特。以带有双翼 的少年形象出现。 译者 奥 林 匹 亚 :希 腊 东 北 部 的 一 座 高 山 。希 腊 神 话 中 的 诸 神 居 住 之 译者 地。 译者 阿瑞斯:希腊神话中的战神,罗马神话中叫玛斯。

阿 佛 洛 狄 忒 :希 腊 神 话 中 爱 与 美 的 女 神 ,罗 马 神 话 中 称 为 维 纳 斯。

译者

第 177 页

那里有悲伤,有羞辱, 还有对神的虔诚祷告。

选自《第三警卫队》

我从神秘的山巅归来

西

圣音荡漾在我的梦魇, 我相信我的臣民在期待…… 却见他们为图腾起舞,早已把我忘怀。

望着他们的庆典,我才终究悟悔, 粉碎了百无一用的圣碑, 我把上帝的选民永世诅咒。 于是我不再愤慨,心也不再伤悲。 但您,上帝,却命令 命令我重刻圣碑,为罪民 立下绳法律规。只能如此。爱神

①摩西:《圣经》中犹太人的古代领袖。率犹太人从埃及迁回迦南,并

在西奈山上接受上帝写在两块石板上的十诫。据称《圣经》前

出自摩西之手。

译者

第 178 页

我岂敢审判,却不得不 审判。我重把圣碑刻出, 但我的蔑视却像爱一样永恒永驻。 年

选自《第三警卫队》

我爱繁华的都市 我爱幽深的小巷 当寒冬姗姗来迟, 而秋风已萧瑟而至。

我爱森严街垒中 那广场荡荡空空, 当路灯悄然泯灭, 却见羞涩的星影憧憧。

我爱都市的一砖一瓦, 爱它的低吟爱它的喧华, 在把心曲深深埋藏的那一霎, 我醉入它的谐和融洽。

年 月

选自《第三警卫队》

第 179 页

抵不住春的抗争,残冬渐渐凋零, 电网舒展开它身躯的僵硬, 积雪融化了它朦胧的姿影, 浓阴则掩映起那小巷的幽静。

万物述说着生与死的循环 身边:

在远方,在我

成群的小鸟围绕着十字盘旋, 潺潺的小溪翻卷着泡沫奔向遥远 春妇宽广的怀里,正孕育着春的璀璨。

选自《第三警卫队》

尘土的精灵

世上有尘土的精灵 正如有雪的精灵和光的精灵 世上有尘土的精灵! 它们猩红的衣衫 恰似燃烧的火焰。 但它们冷笑着摊开灰色的斗篷,

第 180 页

去把那火焰遮掩。

山洞中藏着野兽, 碗橱里躲着尘土的精灵, 它们闭合着双眼。 然而,橱门大开, 惶然四顾,颤栗着的 尘土的精灵 飘散游荡在空中。 尘土的精灵被征服在那 万籁俱寂 沉沉昏睡 充满梦幻 广袤无垠的天坟。 它们昏睡在 角落 睡梦中忆起 已被征服, 它们不再凝视 黑暗。 啊,尘土的精灵! 你们是大千世界的主宰! 啊,尘土的精灵! 你们的力量与日俱增,与时同长! 你们的日子就会到来 在你们那灰色的翱翔下

第 181 页

万物都将沉沉昏睡。

选自《第三警卫队》

无 限 的欲 念

何处能熄灭,何处可实现, 我那无限的欲念 ? 是否能觅到那难以理喻的识见? 我悄悄地深深地把它思念。 我是否能进到那孤零零的修道院, 丛林中它的金顶是多么耀眼, 粗野的狂热锁入了小房间 夜晚的警戒灯还是半隐半现? 或者,在那高墙耸立的城市, 疯狂的巷战数小时地表演, 梦幻和暴乱的统治, 我是否能愉悦地将生活与之一同织编? 或者,永远投身书的怀抱, 一生一世都充溢着梦一般的幻想, 我是否能迷醉于你 啊,哪怕一瞬间 那永无止境的撩人心弦的梦幻?

第 182 页

我曾盟约于各种各样的势力, 各色旗帜在我的头顶飘扬, 而今重又像一个充满渴望的囚犯, 从那扇窗口眺望着自由的天堂。

选自《罗马与世界》

答帕尔茨奥夫

“我是任劳任怨的农夫, 拖曳着沉重的犁,走过 了漫长的路。”

柯米亚科夫

我还要跋涉很久很久 沿着人间漫长的垄沟, 待我卸了你的犁,疲惫的牛 你还要忍耐很久很久。

向前吧,梦幻,我忠实的牛! 伴随你的是我执鞭的手, 重重的鞭笞不容你倦怠逗留! 我是农夫,你就必定不会有闲悠!

第 183 页

我们不会有片刻的歇息停留; 我们要把大块的泥土掘出干硬的地球! 时光匆匆,路途漫漫, 一程又一程艰难地走啊,走!

正午的骄阳炎炎,燃着了白昼, 蔽日的浓阴却迟迟未送来凉意幽幽, 广漠的地平线空幻在田野的尽头, 无人为我们作“上帝佑你”的祈求。

还记得我们曾怎样步入这茫茫田畴 浸身在那春晨的清风柔柔 愿我们歌唱直到温馨的黄昏中暮色绸缪, 任他人在一旁自在闲悠? 别再忆起晨露的甜蜜, 也请忘了午夜的静谧, 沿着燃烧着烈日的土地, 牛,我忠实的伴侣

这儿只有我和你!

我们的使命是上帝的意旨, 他马上就会前来察视, 眼看夜的薄暮将至, 瞧,我们的工作才刚刚起始。

当田野的边际 隐进夜色里,

第 184 页

我的梦,会有人,但不是我 卸去你身后沉重的犁!

选自《罗马与世界》

沿着寂静的运河, 垂柳低折, 小路傍水, 而阴影 憧憧。 听,一只夜莺 欢鸣着迎接长庚星! 沿着寂静的运河 走来一群白衣少女, 垂首敛目,缓缓而行。 步态中透出疲乏, 脸庞上遮着面纱, 新娘的披巾将她们的身形 悄悄地勾画。 沿着寂静的运河, 奔来一行骏马, 就像巨大的白色精灵。

第 185 页

嗅着夜间湿润的空气, 昂奋的骑手们 扬鞭策马,飞驰前进! 沿着寂静的运河, 他们在飞驰,他们一行 吸引了那些少女, 探伸出他们的手啊 白色的斗篷和白色的披纱 相接相依,是那样的协调 那样的融洽!

选自《花环》

我,看来也许疯狂, 我,想要乞讨惊惶, 我,从来相信梦想,

车轮的轰响,都市的吵嚷, 把命运遗忘在静静的海滩上。

细浪涟漪,无边无际, 飘送给我阵阵凉意, 风暴平息,

第 186 页

带给我平静与温柔, 还有那甜蜜。

在茂密的松林间, 在蔚蓝的神秘背景前, 一个由无声的忏悔立下的誓言, 就像一道命令汇集了全世界的欲念 你的形象耸立在我的面前!

年 选自《花环》

一缕金黄,又一缕金黄 被无形的手织纺 在锦缎似的蔚蓝天堂。 分别的时刻, 太阳散碎了它的光芒 沉没在金色的地平线上。 遥遥的远方 垂下了猩红的帷幕, 披上了紫色的盛装。 火红的鸟儿, 一头扎进水中的反光

第 187 页

映着天空的蔚蓝和金黄。 但银蛇, 身躯绞缠着,身躯的脊背上 花纹在光中蜿蜒闪晃, 用冷漠的双唇 捉住,勇敢点,捉住 在水中扑朔的小鸟的翅膀。

年 选自《花环》

亚当与夏娃

夏娃:亚当!亚当!靠近点, 靠紧我,亚当!亚当! 沉沉的树枝在垂下,垂下, 那果儿就垂在我们嘴上。 亚当:靠紧我,夏娃!夏娃! 黑暗,从何而降这一片黑暗? 沉沉的树枝垂在身后,身前, 那果儿就落在我们齿间。 夏娃:亚当!亚当!是谁折下了果枝? 是谁摧垮了我的意志? 我的身体在爱的旋律中沉醉, 你的触摸像火一样灼人心肺。

第 188 页

亚当:是什么燃烧了我的生命!夏娃!夏娃! 我的眼前模糊了一切,我喘不过气来…… 是什么:是枝头落下的果儿, 还是你颤动的丰乳 ? 夏娃:亚当!亚当!理智于我已丧失殆尽…… 你在哪里,我又在何方?这是真的还是梦境? 亚当!亚当!我实在伤心,实在伤心! 噢,快了结吧!快了结吧! 亚当:这一切本是必然,夏娃!夏娃! 我属于你!属于你!你要安静!安静! 啊,从哪里穿过丛林,从右,还是从左, 阳光如瀑布倾泻垂落! 夏娃:亚当!亚当!明亮的天光令我羞涩! 我刚才怎么了?你又干了些什么? 你忘却了上帝的训诫! 走开!走开!我不再把你理睬! 亚当:我是怎样撕裂了那只果儿,夏娃?夏娃? 我又怎能就这样把它揉碎? 啊!听见了上帝的怒吼 鲜红、鲜红的液体喷涌而流。

让我离去。

选自《花环》

第 189 页

俄耳浦斯 与欧律狄刻

俄:我听见了,听见了你轻柔的脚步, 我听见我身后跟随着你的脚步。 我们走向生活, 沿着那条荒芜而充满忧患的小路。 欧:我领路在前,我会遵从你的意愿, 我必须向前,我必须…… 但我的眼前黑云弥漫, 我看见了死亡的黑色幕帘。 俄:跟上来!跟上来!每一步登攀 都会把我们引进音籁,引向太阳的光彩。 那时,你的目光会消融了阴霾, 那里,我的爱正翘首以待。 欧:我恐惧,我担心, 我的朋友,我的兄长,我的夫君! 我不过像那游荡的幽灵, 你将带回的也只是鬼魂的阴影。

俄耳浦斯:希腊神话中的诗人和歌手。 欧律狄刻:希腊神话中俄耳浦斯之妻。

译者 译者

第 190 页

俄:请相信!请相信!到了旅程的终极, 你会和我一样向春大致意! 我曾用我的魅力祈求上帝, 把美妙的乐曲注入你生命里! 欧:啊,什么才是旋律的意蕴, 当人们体验过了神秘的幽静! 什么才是春天,当人们亲眼看见 常春花的种子在大地上撒遍! 俄:记住,记住,那片青翠的草地, 那舞步,那乐曲带给你的快意! 记住在静谧的深夜里, 隐着灼人的甜蜜和爱抚的颤栗! 欧:我的心已经死去,我的心已不再跳动, 我以什么投入你的怀中, 我还记得那些幻梦,但你的话语 我不幸的朋友,我却听不懂。 俄:你已经忘掉!你已不再记得! 啊,我却铭记着每一瞬每一刻。 不!什么也不能把你的脸遮住, 即便是坟墓! 欧:我还记得幸福,我不幸的朋友, 还记得爱,记得梦的轻柔……

第 191 页

但黑暗,黑暗中,消逝了你苍白的面容, 一去无影踪……

俄 :看哪!

俄耳浦斯狂喜的目光 回首又见黑暗一片空茫,

欧律狄刻!欧律狄刻!

只有幽灵的呻吟在轻轻回响。

选自《花环》

致亲爱的人

你那么热切地期待回音! 我于是送给你我的礼品: 这份神圣的礼品,这份诗人的礼品 用深红色的玫瑰装饰你的头顶。 这芬芳的玫瑰花瓣, 似有烈焰燃烧在它的边缘, 惟有戴着玫瑰花冠 才知蒺藜刺痛的隐患。

把这永不凋谢的玫瑰花冠 戴在你安详的额间, 但你须知每个夜晚

第 192 页

它深藏的荆棘会刺得你痛苦不安。

戴上这花冠,当你赴婚礼的圣宴 你将在十字架上殉难! 在这无信仰的世上请信仰 你迷茫的梦幻! 这份神圣的礼品,这份诗人的礼品, 把你送上了青云。 自豪吧,为深红的玫瑰花冠, 就像为太阳那神奇的光晕!

选自《完整的旋律》

多 少 回

春风又吹,那熟悉而亲切的 又悄然而归 多少回! 春风又绿了野草, 黄昏又浸透了露水。 就像月亮凝视着池塘的幽黑, 我望进爱人双眸的深邃。 颤栗的双唇压住颤栗的双唇…… 相合相对 多少回!

第 193 页

这一瞬,恰似一段漫长的梦寐, 令我们震颤,给我们抚慰。 我在奇妙的快感里陶醉,我爱上了…… 爱上了!多少回 ? 重又闻梦的旋律优雅高贵 轻轻吟咏

多 少 回!

月亮从高空俯瞰人类, 岁月的目光闪着阴冷的光辉。 年

选自《完整的旋律》

我的灵魂,你是株枯萎的花朵! 重又伴着寂寞,只剩你和我。 大海的波涛淘净了沙砾, 张大的嘴印着死亡的折磨。 你已不能呼吸尽管你还能挣扎踸踔…… 宁静的海面就像神圣的天国。 海面是一片虚无的寥廓:

第 194 页

没有雾,没有帆,也没有痛苦的折磨。

阳光在浪涛上折回了光波 阳光从来不向海水深处潜落。

残酷的烈日把宇宙烤灼…… 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一片云朵。

阳光烤焦了无情的沙砾, 鱼儿不再会长久地存活。 我的灵魂,你是株枯萎的花朵! 重又伴着寂寞,只剩你和我。

年 选自《影镜》

第 195 页

追忆勃留索夫

霍达谢维奇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二十四岁,我才十一岁。 我是他弟弟的同班同学。他的出现动摇了我对颓废派的看 法:我看见的不是一个全身赤裸、身上长满粗毛、有着淡 紫色头发和绿色鼻子的动物(《日日新闻》小品栏中画的 颓废派艺术家就是如此),而是一位朴实的青年,蓄着小胡 子,头发茂密,穿一件式样普通的夹克衫,系一条棉布领 带。“斯瑞坦卡”出售的这种服饰深得男青年们的青睐。勃 留索夫的第一本著作中印有勃留索夫的照片,照片上的他 正是这样一身装束。 以后,忆起年轻的勃留索夫,我感到那时候他的诗之 痛快淋漓就在于他把颓废派的异国情调同莫斯科资产阶级 的最真实感觉结合了起来,它是强刺激的混合,带有明显 的支离破碎感和强烈的不谐和音。强刺激,这正是勃留索 夫早期作品成为他最佳作品的原因所在。所有那些狂热的 都诞生于约扎河畔 ,而 “对一切价值的重新估 幻想 定” 又是诞生在莫斯科的斯瑞坦卡区。我十分倾向

约扎河:莫斯卡娃河支流,在莫斯科市中心汇入莫斯卡娃河。在勃 留索夫时代,河边建有许多工厂和染坊,河水被严重污染。 译者 这是尼采的观点。 中译者 英

第 196 页

于认为勃留索夫只是个“不知名的,遭嘲笑的与众不同的” 《杰作》的作者:这个鲁莽的青年既能漫不经心地说出 “我恨我的祖国”而同时又能从街上拣回一只污秽的小猫, , 把它揣在衣袋中,精心护理,直至康复,尽管那些日子他 正在家里忙于做他的大学考试答卷。他的这种做法倒很合 我的心意。 勃留索夫的祖父名叫库兹玛,生来就是个农奴。他在 莫斯科建立了一爿商行,规模相当大,生意也很兴旺,经 营大批量的外国货物:软木。这家商行留给了他儿子阿维 瓦,以后又传到阿维瓦的儿子们手里。在伊林卡和瓦尔瓦 年 尔卡大街之间的一条小街上,商行原址的招牌直到 秋仍完好无缺。在商行斜对面,几乎窗户对窗户,是索科 罗夫的公证人办公室。(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在勃留 索夫的倡导下,唯灵论者的聚会就在这里举行。

年初,

我参加了其最后几次聚会中的一次。与会者故弄玄虚的晦 涩言辞令人厌倦。当那个组织解散时,勃留索夫说:“随着 时间的推移,人们会彻底研究神的力量,人们也许还会发 现其在技术上的某项应用,就像蒸气和电一样。”然而,自 那时起,他对唯灵论的兴趣已经冷却下来,我想,他已停 止给《谜》杂志撰稿了。 〔……〕 有一段时间,著名的星期三聚会是在勃留索夫的寓所 中举行的,如果说不是全俄国的话,那么,至少莫斯科现 代派的命运是在这里决定的。我少年时听说过这些聚会, 年秋,我已是一 但我不敢梦想能进入这个圣所。直到 个渐趋成熟的大学生时,方收到勃留索夫的一封手写的邀 请。于是,我去了勃留索夫家。在门厅脱外衣时,我听到 了主人的声音:“每一个问题都很可能有不止一个答案,而

第 197 页

是有好几个正确的答案,可能是 八个。只坚持一种真 理的话,我们就有失去其余七种真理的危险。”这种想法使 来宾中的一位变得激动起来,他是个有着一头蓬松头发、 长着一双蓝眼睛的漂亮的大学生。当我加入讨论时,他正 用一种匆匆的、舞步般的步伐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手舞足 蹈地说着,处于极度兴奋之中,音调从深沉的男低音变为 优美的男高音,一会儿蹲下身,一会儿又踮起脚尖。这就 是安德烈 别雷。那天晚上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另一位来 宾,也是个学生,矮矮胖胖的,红润的脸颊,黑黑的头发, 正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这原来是谢尔盖 索罗夫约 夫。没有其他客人:星期三晚会自那时起已开始冷落。 在餐厅用茶时,别雷朗诵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唱了) 〕他朗 诵时的神态和他整个人都有一种 他的几首诗。 〔 非同寻常的魅力。继别雷之后,索罗夫约夫朗诵了一首勃 洛克的诗,《晨星将至,我们等待死神》。勃留索夫对该诗 的最后一行提出了尖锐的批评。然后,他朗诵了自己的两 首新诗,《亚当与夏娃》与《俄耳浦斯与欧律狄刻》。谢尔 盖 索罗夫约夫也朗诵了几首他自己的诗。勃留索夫就这 些诗的形式作了分析,没有触及诗的含义,甚至好像在强 调他把这些诗仅仅视为学生的习作。他用这种教训的态度 对待像别雷和勃洛克这样自成一家的诗人,使我惊愕不 已①。然而,就我所知,勃留索夫一生一直保持着这一习 惯。

①别雷在其回忆录《世纪之开端》中把勃留索夫描写成一位严厉而热 心的导师。别雷写道:“所有关于勃留索夫压制青年诗人的说法并非 属实。他固然偶尔也出过差错:他起初未把霍达谢维奇列入他的 ‘诗人’名单中, 但不久他便予以纠正了。 英译者

第 198 页

在那次聚会上,我们一边用茶,一边继续讨论。我注 意到勃留索夫对他自己的诗所做的分析是没有条理的。它 们被当作福音一样被接受了。我所害怕的事最终还是发生 了:勃留索夫要我朗诵自己的作品。出于怯场心理,我拒 绝了这一要求。 九十年代,勃留索夫是现代派的领袖。许多人认为, 作为诗人,勃留索夫比起巴尔蒙特、梭罗古勃和勃洛克来 略为逊色,但在学问方面,勃留索夫远胜于他们。巴尔蒙 特、梭罗古勃和勃洛克对于自己在文学上的地位并不很热 心,而勃留索夫则想发起一个文学运动并使自己成为该运动 的领袖。因此,运动成员的组成和指挥,与相对抗阵营论战 的义务,组成工作和制定战略的工作

所有这些都主要地

落在了勃留索夫身上。《天蝎》出版社和《天秤》杂志完全 由他一手操纵,展开辩论,组织盟友,挑起战火,时而联 合, 时而分裂, 时而调解不和, 时而又惹起争端。 〔……〕 平等观念与勃留索夫是完全不相容的。这可能是由于 出身于下层中产阶级,该阶级的社会环境对他造成了一定 的影响。要小资产阶级屈从或逃避比之要其他人比如贵族 和工人要容易得多。而另一方面,能使人居众人之上的良 机更能煽动的是存侥幸心理的资产阶级而非工人或贵族。 〔……〕一个人表现出独立性意味着将永远成为勃留索夫的 敌人。青年诗人的作品如果没有请勃留索夫评价过并获得 他的认可,那么,毫无疑问,勃留索夫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玛丽娜

茨维塔耶娃即为一例 。如果另有一家出版社或

茨维塔耶娃的文章《劳动英雄》。

英译者

①参看玛丽娜

第 199 页

杂志出现的话,尽管他们对勃留索夫的态度是友好的,但 因为它是由其他人而不是由勃留索夫所控制,那么,一道 禁令会立即发出,禁止那些凡在《天蝎》出版社出过书的 人参与其他出版社。因此,与《格里芬》出版社合作或为 后来创办的《艺术》 止。

者围着他转 与《转折点》

撰稿都受到严厉禁

滋生出谄媚的权力应该受到限制。勃留索夫想让奴性 哎呀,这类谄媚者不难找到。勃留索夫的 露面常加以戏剧性的安排。他收到邀请后不说“去”还是 “不去”,而是宁愿让人们等待和希冀。在指定的时间里, 他的追随者们先后露面,而他是不会到的。我清楚地记得, 年,在一次文学沙龙里,在勃留索夫来还是不来的问 题上,大家争论了达一个半小时。他们互相问道:“你知道 勃留索夫他来还是不来?”“我昨天见到过他,他说他会来 的。 但今天早晨他告诉我他很忙。 今天下午四点他说 “ ” “ ” 过他要来的。”“我五点钟见到过他,他说他不准备来。” 每个人都想显示自己比别人更了解勃留索夫的行踪,因为 他与勃留索夫亲近些。最后,勃留索夫来了,没有人敢先 对他说什么,而是他问一句,人们答一句。 他的离去也同样故弄玄虚:他会突然离开。有一次,

离开安德烈 别雷家时,他突然关了灯,在黑暗中离开了 大家。当灯重新打开时,勃留索夫已不在房间了。第二天,

别雷收到他一首题为《罗基致波尔得尔》的诗,结尾是:

①《艺术》:莫斯科,

《转折点》: 科, 莫斯

年。艺术与艺术批评月刊。

英译者 年。文学与社会评论月刊。索罗科 英译者

夫任编辑,该刊副标题是:自由思想论坛。

第 200 页

宇宙最后的主宰/黑暗, 黑暗伴随着我①。 〔……〕他不喜欢人们,因为首先他不尊重他们,至少 他在成年时期是这样的。年轻时,他似乎对柯内夫斯科依 有过好感,他对待芝娜塔

吉比乌斯的态度也还不错。此

外,我就举不出其他人的名字来了。他反复强调的他对巴 尔蒙特的爱,简直不能称之为“爱”,至多是萨里埃尼②在 莫扎特面前所表示出的惊异罢了。他喜欢称巴尔蒙特为他 的兄弟,而马克斯 沃罗辛却认为,勃留索夫对巴尔蒙特 的那种兄弟般的感情,是有悠久的历史传统的,事实上自 该隐③就开始了。年轻时他也可能热爱过杜勃罗留波夫, 但当杜勃罗留波夫献身于基督教和民粹主义后,勃留索夫 就不再容忍他了。杜勃罗留波夫过着流浪者式的生活。有 时,他会来莫斯科,且每次都与勃留索夫一起待上几天。 他同勃留索夫的妹妹耐德亚有着共同的宗教见解。他还是 个素食主义者,拄一根拐杖四处周游,见到每一个人都称 之为兄弟或姐妹。有一次,我在文艺俱乐部里偶然遇见了 勃留索夫。当时是下午两点。勃留索夫正在玩纸牌。我愣 住了。

①在这首诗中,勃留索夫与别雷展开了论辩。该诗后收入《花环》中。 勃留索夫在注释中说明诗歌借用了斯堪的纳维亚神话。愉悦之神波 尔得尔由于魔鬼罗基的背叛而死去。罗基虽受到了惩罚,但他终究 是 胜 利 者 。 英译者 ):意大利歌剧和教堂圣曲作曲家。他作为莫 ②萨里埃尼( 扎特的对手而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普希金曾凭毫无根据的传闻把 中译者 他写成毒死莫扎特的凶手,从而使他更为闻名。 ③该隐:犹太教、基督教《圣经》中人类始祖亚当的儿子。《创世记》 中 称,他因嫉妒而将其弟亚伯杀死 。后常用以比喻骨肉相残。

译者

第 201 页

“我还能怎样呢?”勃留索夫说,“我现在是无家可归 了:杜勃罗留波夫一直待在我们家。”他直到杜勃罗留波夫 走了才会回家。 波瑞斯 萨多夫斯科依 ,一个聪明而英俊的小伙子, 在他冷漠的外表下却藏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他称勃留索 夫的情诗为淫诗,因为勃留索夫曾在诗里侮辱过他。但波 瑞斯错了。勃留索夫的性行为是带有强烈的悲剧性的,当 然不是像他所乐于想象的那样是本体论意义上的,而是心 理学意义上的。勃留索夫既不爱人类,也不尊重人类,他 从未真正爱过那些他偶然与她们“共寝”的女性。勃留索 夫诗中的女性就像两滴水一样互相相像。这是因为他没有 爱过他们的任何一个,或把“她”与另外一个“她”区分 开,或试图去了解她们。他真正尊重的很可能只是爱情本 身。他对他的情妇们很少留意,“我们像祭坛上的牧师一样 履行了我们的仪式……”多可怕的字眼。如果只是一次仪 式的话,那么无论与谁举行仪式都是无所谓的。“爱的女祭 司”是勃留索夫常用的一句短语,但女祭司的脸是被蒙盖 起来的,一位女祭司可以换成另一位 “仪式” 是同 仍 样的。〔……〕勃留索夫恐怖地尖声叫道:“颤抖着,我拥 抱了一具尸体!”此外,她们对他的爱常常会转变成痛苦。 在情感之床/抑或死亡之轮? ” “我们在哪儿/ 他热爱文学,并且只热爱文学。他仅仅以文学的名义 爱他自己。事实上,他是怀着神圣的热忱履行了他青年时 立下的誓言:“不要把爱,也不要把同情施于他人,只崇拜 你自己,而且要无条件地崇拜你自己;”同时,“又要不带 丝毫杂念地尊奉艺术。”艺术仅仅因为是艺术而成为他的偶

第 202 页

像,对艺术的崇拜使他不惜牺牲活生生的人性。必须承认, 他自己也成了崇拜艺术的牺牲品。文学对他来说,是冷酷 无情的上帝,需要永无休止地为它献身。勃留索夫之崇拜 文学这个“上帝”,实际上是渴望跻身于文学史册。在知识 的圣殿前,他像伊斯兰教徒在作为麦地那化身的圣石前一 样,顶礼膜拜。

月,他三十岁生日那天,他对我

说:“我希望世人能永远记得我,这样,世界文学史册就会 有关于我的记载。 会有这样的记载的。〔……〕 ” 他同尼娜 彼得罗芙斯卡娅的罗曼史使双方都很痛苦, 但痛苦尤甚的还是尼娜 。《热情的天使》完成,他把这本 书献给了尼娜。在献辞中,勃留索夫称她为“在狂热的爱 中憔悴,为无限的爱而毁灭”的女性。而他自己却从来不 愿意为爱而献身。勃留索夫与尼娜在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在 经历了爱情小说中所惯有的种种情节之后,勃留索夫就想 逃回自己舒适的家里,坐在壁炉边,品尝那烤得香喷喷的、 松软的胡萝卜馅饼了,而这馅饼是他亲爱的妻子用她那双 小巧的手为他准备的。于是,他便摆出冷漠无情的态度向 尼娜表明,他希望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尼娜和我的关系非同寻常。我们不仅仅是一般朋友关 系,这在莫斯科已有传闻。对于这些猜忌我们一笑了之, 而且,说实说,有时还怂恿这种谣传 除非是那种恶意 中伤。我了解并亲眼目睹了尼娜的痛苦,为此,我与勃留 索夫谈过两次。在第二次谈话中,我说了些侮辱他的话, 显然,他没有把这次谈话告诉尼娜。自那以后,我与勃留 索夫互不理睬。尼娜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调解了我们的争

①参见《导言》。

英译者

第 203 页

执。于是,我们又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年秋,大病一场之后,尼娜决定离开莫斯科,永 远永远,不再回来。她动身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日,我到亚历克山得罗夫斯基车站为她送行。尼娜已在 她的包厢里,勃留索夫坐在她身边。地板上放着一瓶启了 口的科涅克葡萄酒(这就是所谓的莫斯科象征派的“国 酒”)。他们举着瓶子直往嘴里灌酒,流着泪互相拥抱着。 我也含泪喝了一大口酒。这情景好像在为即将上战场的士 兵送行。尼娜和勃留索夫都明白他们将永远分手了。他们 喝完了那瓶酒。火车缓缓开动了。勃留索夫和我离开火车 站,默默地乘上一架雪橇,一路无语地直奔斯特拉斯特诺 依修道院。 这时,大约是傍晚五点。那天正是勃留索夫母亲的命 名日。〔……〕送走尼娜之后,我到勃留索夫家为他母亲庆 贺。我是晚上十点左右到的,客人都已到齐了。瓦列里的 母亲正与他、他的妻子和他的妹妹在打桥牌。一心追求家 庭乐趣的、悠闲自在、温文尔雅的瓦列里,送走尼娜,离 开车站后,在参加庆祝命名晚会之前,已去理了发,头上 散发着淡淡的头油味。他在柔和的烛光映照下,微笑着凝 视着我的眼睛:“喂,看看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吧,那可是 完全不同于几小时前的了。”我没有说话。他又灵巧地把手 中的牌摊成一个扇形,那意思好像是对我说“你不来玩一 把吗?”随后,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我:“如果你处在我的 位置上,你又会怎样呢?弗拉狄斯拉夫 费列斯安 诺维 奇?”问题似乎是对牌而发,但它却有着另一层意义在内。 我瞟了一下勃留索夫手里的牌,说:“我想你最好打低 叫方块。”沉吟片刻,我补充道:“如果你侥幸成功可真得

第 204 页

感谢上帝。”“但我想我还是打七草花。”他真的这样打了。

勃留索夫鄙视民主。他所崇敬的文化史对他来说是 “创造者”的历史,这些半人半神的“创造者”高高地凌 驾于芸芸众生之上,民众们嫉恨他们,而他们也同样鄙视 民众。任何民主政府对他来说,似乎不是乌托邦就是由群 氓统治着的暴民政权。 在勃留索夫看来,任何专利主义都能成为保护和创造 文化的动力,所以,诗人应该常常站在现政权一边,而不 只要这个政权是统治人民的而 管它是什么性质的政权 不是群氓政权。就像古代战船上的划桨手,“不论是为恺撒 还是为海盗,都是一样地划。”诗人们也都是奥古斯都①、 梅瑟 拿斯 、 路 易 们 , 腓 得 烈 、 凯 瑟 琳 、 尼 古 拉 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