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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乔治·巴塔耶/译者:刘晖 当前章节:152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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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史》作者:【法】乔治-巴塔耶译者:【中】刘晖

出版说明

法国思想文化对世界影响极大。笛卡尔的理性主义、孟德斯鸠的法的思想、卢梭的政治理论是建构西方现代思想、政治文化的重要支柱;福科、德里达、德勒兹等人的学说为后现代思想、政治文化奠定了基础。其变古之道,使人心、社会划然一新。我馆引进西学,开启民智,向来重视移译法国思想文化著作。1906年出版严复译孟德斯鸠《法意》开风气之先,1918年编印《尚志学会丛书》多有辑录。其后新作迭出,百年所译,蔚为大观,对中国思想文化的建设裨益良多。我馆过去所译法国著作以古典为重,多以单行本印行。为便于学术界全面了解法国思想文化,现编纂这套《当代法国思想文化译丛》,系统移译当代法国思想家的著作。立场观点,不囿于一派,但凡有助于思想文化建设的著作,无论是现代性的,还是后现代性的,都予列选;学科领域,不限一门,诸如哲学、政治学、史学、宗教学、社会学、人类学,兼收并蓄。希望学术界鼎力襄助,以使本套丛书日臻完善。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2000年12月

本书根据法国伽利玛出版社1976年版译出

性交的行为及其使用的器官如此丑陋,倘若没有面容的美,亲历者焕发的光彩和迸发出来的无度的激情,自然便毁掉了人类。

——列奥纳多-达-芬奇

在将色情狂囚禁于绝路的普通人和从绝路中觅到出口的色情狂之间,还是后者对自身状况的真实性和逻辑性了解得更加透彻,他有最深刻的理解力,能够通过帮助普通人改变一切理解的条件来帮助他理解自身。

——莫里斯-布朗肖①

前言

……不久我们就要最终结合在一起。我要张开臂膀,我要紧紧抱住你,我要与你滚动在伟大的秘密中。我们迷失了自己又找回了自己。没有什么会使我们分离。你不能分享这幸福,多么遗憾!

——莫里斯-布朗肖②

最卑微和最不文明的人有一种关于可能性乃至可能性的总体性(totalité)的经验——此种经验就其深度和广度来说,接近伟大的神秘主义者的经验。这只需某种能量即可。能量并不罕见,尤其在人正当盛年的时候,但是这种深度和广度拥有对等物,只不过是它们就自身能达到的可能性问题所进行的愚蠢和平庸——甚至可以说还有怯懦——的判断。这些判断促使一种活动最终遭到失败,对它们来说,活动丧失了意义。没有什么比这更普遍的了:一个人偶然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无以伦比的辉煌境地,他的感觉无所不在,但是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同时在他的头脑中产生了一连串模模糊糊的思想,这些思想孕育着转瞬即逝的谈话。倘若涉及色情生活,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满足于最普遍的观念。它的肮脏表象是一个鲜有人不落入其中的陷阱。这种表象成为心安理得地蔑视色情生活的一个理由。或者他们否定这个可恶的表象,从蔑视转为庸俗:他们宣称,本性中没有任何肮脏的东西。我们千方百计地以空虚的思想来取代天穹的顶点似乎向我们开启的那些时刻。

我想在这本书中依照这些时刻整理一种思想,它远离(将自己的对象跟与对象不相容的存在方式联系起来的)科学观念,但是严格,无比严格,如同一种思想体系一致性所要求的那样,这种思想体系足以穷尽全部可能性。

人的思考不能不加区别地脱离与其密切相关的对象,我们需要一种在厌恶面前不会瓦解的思想,需要一种在将可能性的探索进行到底的时刻不回避自身的自我意识。

我的意图不限于消弥人们回避他们内在的真实且逃避这一事实带来的耻辱。这第二卷体现了一种努力,努力的目标是对一些思想进行普遍的批评,这些思想使人们的活动从属于其他目的,而不是他们能量的无用消耗(consumation inutile)。这里要杜绝一些看待问题的方式,它们造就了奴性的形式。

我曾经认为,思想缺乏独立,思想服从于有用的目的,总而言之,思想解体最终是十分可怕的。毕竟,当代的政治思想与技术思想达到了一种畸形的发展,将我们引向对微不足道的结果有用的目的本身。不应该有丝毫的隐瞒:这最终意味着人类的失败。这种失败的确没有触及整个人类。只有奴性的人(homme servile )与之相关,他的目光从没用的东西,从不能带来任何用处的东西上移开。

但是奴性的人现今掌握各个方面的权力。假如他真的没有令整个人类服从他的原则,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谴责这种奴性,说明是什么导致这个人不可避免的失败……这或许很难……毕竟有两件事同样得到了证明:没人会对奴性的人掌权的权利提出异议——所以他的失败非常可怕!

那些对悲惨的境况感到愤慨的人的无能为力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令人惊异。如果奴性的人遭到失败,如果结局令人恐怖,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实用的思想所反对的原则很久以来都没有生命力。如果这些原则幸存下来,它们即便徒有虚名,也会令那些战胜它们的人最终失败。但是在这方面只是令人生厌地将遗憾一再重复下去。

我备感孤独地在过去的经验中寻觅的,不是既定的原则,而是未知的法则,这些法则引导着人们,假如不了解这些法则,我们就会走上不幸的道路。不受奴役的过去,消失在歪歪斜斜的道路中,不断迷失自己和弄虚作假。我们在相反的方向上,在恐惧中迷失了自己。我们在恐惧中进行着疯狂的活动和可耻的欺骗。但是被有害的记忆所戕害的人类除了过去的路,别无他途,过去不会(且不能)带着一定的连贯性走这些路。从前一切都为几个人的利益服务,最后我们决定一切都为所有人的利益服务。我们看到在应用时,最有害的体系是第二个,因为它并非那么不完善。这并不意味着要回到第一个。但是——倘若我们不把消耗(consumation)作为行动的最高(souverain)原则,我们就会抵挡不住这些可怕的混乱,没有它们,我们就不知道消耗我们拥有的能量。

我自相矛盾的态度要求我指出一个体系的荒谬性,在这个体系中一切都有用,没有什么是自主的。我无法做到这一点,倘若我不表明一个没有什么自主之物的世界是最不利的:但总的来说就是,我们需要独立自主的价值,因为拥有无用的价值是有用的……

这就很难支持我在这部著作的第一卷中提出的原则,我在第一卷中阐述了生产与消耗与非生产消费(consummation improduc-tive )的关系。当然,我指出生产没有消耗重要,但是我不能相应地让人看到在消耗中有某些有用的东西(甚至最终对生产有用!……)

这第二卷差别很大,它描述了人类精神中通常被视为无价值的一种能量消耗的效用。没有人能由此从色情自主特点转到它所拥有的用途上来。性至少是对某种东西有好处的。但是色情……这一次指的是一种自主的形式,它没有任何用途。

从一种被社会排斥的、通常与羞耻相关的活动中得出自主行为的答案,或许看起来有点不妥。

我应该为自己辩护说,没人会为有用而行事,假如他不知道尽管他自己以有用性为目的,而那些投身于有用性的人首先符合色情的要求。因此,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们都会看到人的有意识的自主的一种不变的形式。或者我们坚持了解在各种阶段制约我们的决定和我们的行为的能量压力,没什么比攫取色情的秘密更让我们感兴趣。*

*这部著作将出三卷。在某种程度上,第二卷提供了赋予人类生命的活动的基础(基础,乃是最简单的形式);第一卷描写这种基础在整个人类活动、在经济和宗教领域内的作用;第三卷阐述自律问题的解决方法,人相对于有用目的的独立,这一卷以自主权(souveraineté)为对象。但是我不会立刻就写。目前,前两本书构成了各自独立的研究,总体上具有一种自足的一致性。

这样,这本书就集中了我的研究的双重特征:我想在结束语中,从人类能量消费(dépense)的一致系统中得出结论,在这个系统中,色情的作用是很重要的。当然,我认为,倘若不考虑劳动与色情、色情与战争之间的关系,我们就不能触及政治问题的深层意义,尽管在政治问题中厌恶总是居主导的。我会证明人类活动的这些截然不同的形式汲取同样的能量资源……由此产生了一种必要性,要么为经济、军事和人口问题提供一种正确的解决方法,要么抛弃维持当前文明的希望。

我并非不知道我能被理解的机会是渺茫的。这并不在于《那受诅咒的》(La Part maudite)的第一卷没有得到真正的接受,而恰恰在于我想触及到的环境。毕竟我的想法太新了。

关于最专业人士的反应,我首先看到这类反应是诱人的,引人注目的,但是太快了,需要很长时间消化。这不是因为我在别人的反驳中**③看到需要消除的误解,而是我打算在他们身上取而代之的习惯表现,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特别是弗朗索瓦-佩鲁先生请我(于1946年6月8日在应用经济学院)所做的一次(题为“人和神的关系与生产力的增长”)讲座上。

不过,恐怕我目前所做的并非完全不足以令那些对我的第一本书感兴趣的人放心。我对人类的全体——具体的真实的整体——进行质疑的决心,在我踏入受诅咒的领域那一刻令人惊异。

现在我不想消除我自寻的烦恼。我认为这种烦恼是必要的。测测那横在人类面前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吧!一向在恐惧面前准备后退的人能够解决现今时代给他们提出的问题吗?尤其是这受诅咒的时代?

总之,我想事先解决我的态度所导致的一种误解。我的书会被看作色情的辩护词,而我只想描写无比丰富的整体反应。但是我所描写的这些反应基本上是相互矛盾的。但愿人们会一心一意地追随我:人类的存在决定了对一切性欲的恐惧;这种恐惧本身决定了色情诱惑的价值。倘若我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带有辩护的意味,这种辩护的目标不是色情,而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让人类不断维护一切具有不可能达到的精确性的反应,坚定的和不妥协的反应,这才是值得钦佩的:没什么能与之匹敌!……但是反之,懈怠和缺乏压力,无节制的纵欲的软弱则不承认人类的活力;因为如果人类不再保持本色、不再充满强烈的对比,就不会存在了。

第一部分:色情与对精神世界的思考

1.色情世界与思想世界最初的不和谐

除非以欺骗的方法,我们永远也领会不了人类——他所代表的含义:人类总是自相矛盾,突然由慈善变得极其残酷,由纯洁变得无比卑污,由迷人变得万分可恶。我们常常谈论人,人类,好像他们有一致性:实际上,人类包括各个阶层(mondes),表面上相似,事实上却互不相干,有时甚至被遥不可及的距离分开:因此,在某种程度上,盗贼阶层和加尔默罗修道院两者之遥胜过两颗星星之间的距离。但不仅仅是这些不同的阶层互相排斥和互不接受,这种不和谐也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与家人在一起,这个人是一个善良的天使,但当夜晚来临,他便沉溺于荒淫。最令人惊诧的是,在我影射的每个阶层的人身上,对别人的无知或不接受是司空见惯的。甚至某种程度上,一个家庭的父亲在与他女儿玩耍的时候,就会忘记他作为一个放荡成性的人出入的不良场所;在这种情况下,他若回忆起他曾是个卑污的人,他会感到吃惊,这个人违背了他陪伴女儿时看到的一切温情的法则。

与此相似的是,有些人在自己家里不过是安静的农夫,乐于助人,儿女绕膝,但到了战场上,却烧杀抢掠:他们在其中表现出迥异的这两个世界彼此毫不相干。

这类隔阂之所以坚不可摧,原因在于惟有深思熟虑的、协调一致的思想构成了人的相对牢靠的形象——而且从根本上支配我这本书的写作——惟有它本身,它自己构成了一个确定的世界。关于人的可接受的判断总有协调一致的、深思熟虑的形式,这些判断就是对思想世界的判断,从根本上来讲,思想世界与遭到拒绝的世界(后者本身远离某些公认的、但令人不安的世界*)有很少联系,甚至没有联系。我不是说如此形成的思想无视被它视为“不人道的”或卑鄙下流的或暧昧不清的东西,而是它无法真正地完善它们:它居高临下,屈尊俯就,从外部达到认识:严格来讲,这对它而言是次要的目标,它不过随心所欲加以对待,没有全力以赴,对症下药。

*比如警察的世界;或者葬仪的世界。

这种思想永远不会将受诅咒的领域与可理解的人类混同起来,只有这可理解的人类才构成了思想。

不过,人们还是相信心理分析毫无保留地思考性的整个领域……表面上的确如此,但也仅仅停留在表面上。心理分析的宗旨是将性科学地定义为这种外在的、不可同化的因素,这个因素从根本上可以得到清晰的认识。无疑,对心理分析而言,无性的具体的总体性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科学所固有的思想目前总是被视为不可触犯的,仿佛在这种思想的形成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性欲不会改变这种形成,要么就以一种及其肤浅的方式改变它:对于心理分析而言,性欲和思想处于互相对立的地位;心理分析与其他科学一样,都是一门处理抽象事实的科学,抽象的事实彼此孤立,间或互相影响。心理分析借此获得了抽象思想的精神权威的声誉,这种抽象思想向来是值得尊重的;心理分析接受了性的因素,但这只是在心理分析的开展将性沦为抽象物的条件下实现的,而抽象物中的具体事实还是清晰可辨的。

但是,在这个正确的方法之外,还可以考虑另外一种方法,这种方法使科学的尊严或思想的尊严无法得到维护,使色情和思想不在形成彼此分开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思想只有在唯一的条件下,才表现它的对象(它唯一的对象),即具体的总体性,这个条件就是思想不再高居具体的总体性之上,而是成为总体性的一个组成部分,消融于其中。

2.色情世界与思想世界相互补充;没有它们的协调一致,全体性就无法完善

在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中我将遵守开始时的一个原则。我只将性行为放在一个具体而坚实的总体性范围内考察,在这个总体性中,色情世界与理智互相补充,地位平等。

无疑,对人而言,禁忌(interdit)规定了性生活的地位:性生活的自由从来都是有保留的;禁忌总是将性生活限制在习惯规定的范围内。当然,以揭露禁忌来反对禁忌是徒劳的:说惟有自由合乎自然也是不人道的;毕竟,人总是要脱离自然的,甚至人还要与自然进行激烈的斗争,禁忌的不存在只能意味着:兽性。人类有意识地脱离这种兽性,我们无法回到兽性。然而,否定这种对自然的厌恶是另一回事,此种厌恶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本质,它使我们的整洁与动物的朴素对立;让我们自己服从通常与禁忌同时产生的判断也是另一回事。尤其是,思想是被包含于禁忌中的道德强制规定的;思想是在禁忌规定其范围的无性世界形成的。思想是无性欲的:我们看到这种限制与自主权、与一切自主的态度是对立的——它使理性的世界成为一个乏味的、从属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斥了有用和孤立的东西,这个世界的法则是艰苦的劳动,它要求每个人都应按照一种机械的规则行事。相反,倘若我考察从各个方面超出了有限的思想世界的总体性,那是因为我知道总体性是由距离与对立组成的。但是,倘若我不脱离总体性,我就无法抛开它的一部分去找另一部分。人们普遍认为,“创造一个世界什么都需要”,妓女和圣女,恶棍和无比仁慈的人,但是这种声音并不是那种主张法定思想的声音,后者将人简化为中性的人并否定这个坚固的整体,正是这个坚实的整体将个人的牺牲与眼泪、残杀与盛宴连在一起。

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对人进行模棱两可的判断,而是要确定一种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的机制适合以思考为目的的总体性的具体特点。*我想通过使用而不是特意分析这个方法来展示这个方法。但是我还需把话说在前头,即谈到色情,我的看法无法脱离对精神世界的思考,同样,对精神世界的思考也无法摆脱色情:但这就首先要求思考、思想在这些条件下,应符合自身的对象,而不是我的对象,色情则应符合传统思想,传统思想建立在对色情的蔑视之上。**

*本身是思考的东西,只有在思考的时候才是总体性,这种活跃的思考从其内容的分歧和冲突来看,达到了纷乱和严峻的程度。

**甚至让-保罗-萨特的思想也无法轻而易举地解决性欲问题。或者说,他的轻巧是有条件的:借助一种极端的厌恶——这种厌恶即便不把色情置于无意义的境地,至少也置于一个压抑的世界中;令人奇怪的是,相应的,还借助罪恶感的缺乏——罪恶感的缺乏也就是禁忌的缺乏,也就是造就人类的禁忌必要性感觉的缺乏,同样是违背必要性感觉的缺乏;没有这样的感觉,不可把握的色情是一种不受欢迎的构造:这就是我要在书中说明的。

第二部分:乱伦的禁忌

Ⅰ乱伦问题

1.人的“色情”与动物的“性欲”之间的对立

使思想的方法臻于完美的愿望,不是一个荒谬的计划,而是研究一个关键问题的必要条件,这种愿望无法脱离一个初步的问题。

在目前状况下,起源问题是决定性的。总的来说,色情是人的性欲活动,它与动物的性欲活动是相互对立的。并非人的一切性欲都是色情,但是人的性欲通常都是色情的,如同它不只是兽性的。首先要说明,这本书考察的是一个领域的全部,这个领域的微妙特征既不乏深刻的意义,也不乏对立的特征。*但是,首先,它的目标是从动物的简单性欲到包含在色情之中的人的思维活动的转化;我借此指定若干组合与判断,它们倾向于从性的方面确定自身没有任何性因素、也没有与性相悖的因素的物、人、地点及时刻:比如裸体的意义和乱伦的禁忌。所以贞洁是色情的特征之一,也就是人特有的性欲特征之一。

*这里涉及的恰恰是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有互相隔绝的趋势,但是两个世界中的心智能透过隔阂提出全面的看法。微妙的色情理所当然地包含神秘的爱也即神圣的爱。

研究从动物到人的转化,一开始至少也要以最低限度的客观的、历史的材料为基础。通过这些材料,我们才能推断发生的事情。我们不会妄想认识这些事件的确切意义,但是我们并不像最初那样无能为力。一方面,我们知道人为了能求得生存,制造工具并在各种劳动中使用工具。总之,人通过劳动与动物区分开来。同样,他们在性活动和对死者的态度方面规定了某些限制。从根本上看来,关于死者(尸体)的禁忌是与杀人的禁忌联系在一起的。性禁忌则与人类感觉的基本特征相关,主要涉及排泄物的释放(如下被删掉——但是这些特征更加复杂,无法成为普遍的、直接的描述对象)。无论怎么说,我所谈及的、我们不断观察到的限制,分别出现于人类早期。大地保留着原始人对他们同类遗体的关注的痕迹。同样,人们无从设想,与智人的人类学定义相符的人会经历过不遵守乱伦禁令的生活。

现在,我撇开性禁忌的某些补充特征:它们决定了人对各种功能的态度,这些功能多多少少接近生殖活动的器官。乱伦问题的研究无疑是最迫切的:的确,这种研究首先远离我在此书中赋予最重要地位的全面观点。但是,倘若片面的观点最终确实应该处于这个更加广阔的视野范围之内,假如这个更加广阔的视野由陌生的细节构成,它就不会清晰。(那么,情况就不同了。)因为我无法说明总体的东西,除非通过某种已知的东西确定它。是这些精确的——而且完全外在的——涉及乱伦禁忌的材料,形成了一种更加全面的表现的不可触犯的核心。这种在乱伦的规则中意识到的形式的稳定性,将会提供一种把握表面看来难以把握的多变物的方式。事实上,让人奇怪的是,人的性欲对象,激发这种欲望的对象是无法确定的。从形式上看,它一向是精神的一个任意观念,如同一种理智的反复无常:但它是普遍存在的!这个乱伦的规则是普遍的,其形态各异,惟有它能令我们感到较为熟悉。形式上的色情世界是虚构的,它类似于一种梦想,人们对这种怪诞无所适从,除非看到一个敌对世界的任意限制得以形成,在这个敌对世界里,性欲是受到禁止的。因为基本的禁忌将人类生活的形式分割为孤立的领域,这些领域的隔阂看来是对我们独立作主的理由和心境的一种挑战。这就是规则,它的随意性简直到了挑衅的程度,我们通过这种规则变成了人,乱伦的禁忌是这个规则的典型。

2.乱伦的禁忌

我无法更好地表现就乱伦而言可能知道的东西,除非参照在材料方面最全为的作者。

列维-斯特劳斯在④《亲缘关系的基本结构》(Structures elémentaires de la parenté)*这个题目有点冷僻的书中,努力解决“乱伦问题”。

*巴黎.P.U.F.1949。

乱伦问题是在家庭范围内提出的:总是一种程度,或更确切地说,是一种亲缘关系的形式决定了与两个人的性关系或婚姻对立的禁忌。同样,亲缘关系的确定意义在于个体彼此之间的相互位置:这些人无法联姻,那些人则能够联姻,最终某些亲戚关系对可能的婚姻而言,体现了一种特权的迹象,甚至通常排斥其他一切。

如果我们一上来就考察乱伦,我们就会对禁忌的普遍特征感到震惊。整个人类都通过某种形式认识了这种禁忌,但是那些成为禁忌对象的人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某种亲缘关系,比如兄弟和姐妹的子女亲缘关系,是为禁忌所不容的;而在别处,则相反,这是婚姻的优先条件,两个兄弟——或两个姐妹——的子女不能联姻。最文明的民族满足于孩子与父母、兄弟与姐妹之间的关系。但是总的来看,我们在原始人那里发现了不同的个体,他们被分为截然不同的类别,这些类别决定了被禁止或被规定的性关系。

此外,我们应该考察两种区分的状况。在第一种状况下,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以《亲缘关系的基本结构》为题考察的状况,即血缘关系的确切特征,是决定性法则的基础,同时还有非婚生与婚姻的可能性。在第二种情况下,作者要求“复杂的结构”,但在这部作品中并没有讨论它,而配偶的决定则听凭“其他经济的或心理的机制”来支配。类别保持不变,但是倘若总是牵涉到禁忌,那么妻子被选中(若要更严格地说,至少是优先被选中)的情况就不再由习俗决定。这就使我们远离我们固有的状况,但是作者认为,“禁忌”是不能单独予以考察的,对禁忌的研究离不开对“特权”的研究,特权使禁忌变得完整。这无疑就是他的著作的题目避开“乱伦”一词,而且以一种有点暧昧、有意引起误解的方式,指明禁忌与特权、对抗与时效这个不可分离的系统的原因。

3.科学给乱伦之迷的答案

列维-斯特劳斯以文化的状态对抗自然的状态,几乎采取了他所惯用的以人对抗动物的形式:这使他在谈及乱伦禁忌时(当然,于此同时,他考虑了补充异族通婚的法则)说,“乱伦禁忌构成了基本的手段,多亏了这个手段,通过这个手段,尤其在这个手段中,才完成了从自然到文化的转化”(第30页)。在对乱伦的恐惧中还会有一个表明我们作为人的因素,而且从中得出的问题还是人本身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进入了人类的空间。我们是什么,进而我们究竟是什么,将会牵涉到一种决定性当中,这种决定性令我们反对性接触的宽松的自由,反对“动物”的自然的和不确定的生活。或许,一种极端的野心通过这个公式显示出来,这种野心在认识中看到一种欲望,即揭示人本身,并以这种方式,在看到这一点的人身上,把真实的总体性加诸他精神上的思考。也可能,列维-斯特劳斯在如此遥不可及的一种需求面前,拒绝发表意见,只是重申他的意见的微不足道。但是产生在一个如此急迫的手段中的需求——或活动,无法确实地得到限定,而且实际上,解决乱伦之迷的方法会引起严重的后果:它自诩能够阐明夜晚被提及的东西……可是,又当如何呢,如果某个手段完成了“从自然到文化的转化”,这个提供意义的手段难道自身不会带有某些意想不到的后果?

说真的,我们应该会很快地为我们找到谦虚的理由。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首先向我们指出走在他前面的人的错误脚步!这些脚步并不让人振奋。

这在一次赋予我们对轻率、错误的总体看法,投机取巧地进行认识的欲望满足于这些轻率、错误。

最艰难的任务是为目的论履行的,目的论赋予禁忌一种作为优生学尺度的意义:这就使人种免受血缘亲属通婚的危害。这个观点的著名的维护者(包括列维-H-摩尔根)。这个观点的传播是最近的事:列维-斯特劳斯说:“在16世纪之前,它的传播没出现在任何地方”(第14页);但是这种观点还在传播,没有什么比相信乱伦子女的退化特征更司空见惯的了。但是,观察没有证实大致的感受唯一构建的东西,这种大致的感受认为任何事物在自然中都有一个意义。

对某些人来说,“乱伦的禁忌是感情或天性在社会平面的投射或反映,人的本性完全可以解释这些感情或天性”。本性的厌恶!人们说。列维-斯特劳斯在一种很有利的情况下指出,相反的是真实的:心理分析曾经指出,对乱伦关系的眷恋是普遍的。为什么禁忌不是由此而来的严重后果?这个范畴的解释,在我看来,根本上就有瑕疵,因而是无效的:这里要明确一种拒绝的意义,这种拒绝在动物身上不存在,它应该是从历史的角度获得的,并非简单地存在于事物的范畴中。

其实,对于这种批评,历史的解释进行了争辩。

“迈克伦南和斯潘塞在异族通婚的行为中,看到了好战部落的风俗习惯的固定性,在这些部落中俘虏通常是获得妻子的手段”(第23页)。涂尔干在对氏族成员,对这个氏族的血统——进而对妇女的经血——的禁忌(tabou)中看到了紧急的解释,这个禁忌拒绝妇女嫁给本氏族的男人,而对其他氏族的男人来说,禁忌则是不存在的。这样的解释在逻辑上应该是令人满意的,但是它的“弱点在于如此建立的联系是脆弱的和随意的这个事实上……”(第25页)。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假设与涂尔干的社会学特征明显的理论联系在一起是可能的。弗洛伊德在动物向人转化的根源之处,放置了一个所谓的儿子谋杀父亲:在弗洛伊德看来,互相嫉妒的兄弟彼此之间维护着一个他们的父亲规定的禁忌,这个禁忌禁止他们碰他们的母亲或姐妹。说真的,弗洛伊德的“神话”引入了最为放纵的局面:它至少胜过了社会学家的解释,社会学家认为乱伦是一种顽固的困扰。列维-斯特劳斯以兴奋的语句讲述道(第609~第610页):“他成功地分析的,不是文明的开端,而是文明的现状:对母亲或姐妹的欲望,对父亲的谋杀和儿子们的悔恨,毫无疑问,与任何事实或全部的事实无关,这些事实在历史中占据一个固定的地位。或许它们(欲望、谋杀、悔恨)在一种象征的形式下,表现了一种持久又古老的梦想。*这个梦想的权威,它于不知不觉中塑造人类思想的权力,恰恰来自于这个事实,即它引起的行为从未发生过,因为文化总是从中处处加以反对……”

*列维-斯特劳斯参照了(第609页)A.L.克罗伯(A.L.Kroeber)的《回想中的图腾与禁忌》(Totem and Taboo in retrospect)。

4.禁忌与许可的区分在道德上无法承受的特点

不那么空洞的理论同时也是最荒谬的!显然,弗洛伊德意欲响应,至少有心无力地响应我说过的巨大野心。他主张奇怪的、有决定性的且在某种程度上有神话意义的方法,这种方法适宜于“猜谜者”(怎么能忘记《释梦》的一首题献诗的悠长的回声:如果我无法上达苍天,那么我就下到冥府……)。因此弗洛伊德从总体上赋予他的方法一种确定的价值,这种确定的价值从实在的总体性方面来看,类似神话的价值。但是,斯特劳斯的保留意见,通过指出研究的广度,揭示了这种研究令人难以忍受的失败。最终,惟有琐碎与严格是一种研究的尺度,飞跃存在与否都不能损害这一点。所以应该做到沉稳和顽强,不能对错综复杂的材料、“令人厌烦”的词语和“耐力游戏”的词语感到气馁。  这就是一种庞大的“耐力游戏”,是人们所解答的最难以对付的一种,无疑也最复杂的一种。应该说,这是无休止的令人绝望的烦恼:列维-斯特劳斯大约三分之二的大部头著作都致力于详细地考察众多想象出来的组合,以解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地位终究是应该从随意的、杂乱无章的事物中产生的。  “同代的成员同样可以分为两组:一方面,是堂亲(无论他们的亲等如何),他们之间以‘兄弟’‘姐妹’相称(亲属),另一方面,是来自不同性别的旁系表亲(无论他们的亲等如何),他们彼此用特定的术语称呼,他们之间通婚是可能的(表亲)。”这样做是为了开始一个简单的类型的定义,这个简单的类型被证实是最基本的,但是它众多的变种提出了无穷无尽的问题。在这个基础结构中产生的主题本身就是一个谜。“人家对我们说(第127~128页),为什么要在同性的和不同性的旁系之间划定界限,而在这两种情况下相近的关系是一样的?但是,从一个到另一个的转化造成了特征明显的乱伦(堂亲被看作与兄弟姐妹相似)与不仅是可能的联姻,乃至与所有受到尊重的联姻之间的全部差别(因为表亲代表了潜在的配偶)。区别与我们关于乱伦的生物学标准不相符……”

当然,事物在所有意义上都变得复杂了,而且看起来,经常涉及到随意的和无意义的选择:总之,在众多的变种中,有一种区分体现了享有特权的价值。不仅仅是表亲享有超过嫡亲的相当普遍的特权,而且母系氏族制的表亲也享有超过父系氏族制的表亲的相当普遍的特权。我尽量简单地说明这一点:我叔叔的女儿是我的堂妹,在这个地方我们的方法得以推行的“基本结构”的世界里,我既无法娶她为妻也无法以任何方式同她进行性接触的机率是相当大的。我把她看成我的妹妹,我称她为妹妹。但是我姑姑(我父亲的妹妹)的女儿就是我的表妹,她与我舅舅那边的表妹不同,虽然后者也同样也是我的表妹:我把第一个叫做父系氏族制的,把第二个叫做母系氏族制的。显然,我有随便娶她们任何一个为妻的机会,这在许多原始社会当中都是可行的。(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上面第一个,是我姑姑生的,也是我舅舅的女儿;这个舅舅很可能娶了我姑姑为妻。在一个表亲通婚不隶属于某种次要区分的社会里,这是很平常的事。所以我说我的表妹是双边的。)但是,也可能与这样的表妹结婚会被当成乱伦,受到禁止。某些“社会许可父亲的姐妹的女儿(父系一边),但禁止与母亲的兄弟的女儿(母系一边)通婚,而在别处,情况恰好相反。”(第544页)。但是我的两个表妹的情况是不相等的,很可能,我要与第一个结婚就会遭到禁止,而我想与第二个结婚就容易得多。列维-斯特劳斯说:“如果人们考察单方婚姻的两种分配形式,就会看到,第二种类型远远超过了第一种。”

于是,最重要的是,血亲关系的基本形式是禁止或允许通婚的基础。

不必说,以这种方式说明这些术语,神秘性就会增强。就亲属的这些区分形式而言,不仅差别是形式上的,对我们来说缺乏意义,我们不仅远离了使我们的父母和姐妹与他人对立的明确特性,而且差别随地点的不同还会有一种作用甚或相反的作用!我们不得不从根本上,依据道德行为的意义,在相关人物的特性中——从他们各自的情况出发,在他们的关系中——寻求惩罚他们的禁令的理由。但这使得我们偏离了这条道路。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本人就说,这样明显的任意性对于社会学家来说是多么让人没法生气!他说,他们“很难原谅表亲通婚(第545页),因为他们提出了同性的旁系子女与异性的旁系子女之间的差别之谜,还有母亲的兄弟之女与父亲的姐妹之女之间差别的额外神秘……”

但是,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解答谜语,作者才清楚地揭示了谜语的封闭特征。

这确实意味着寻找在什么层面上,根本上站不住脚的区分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如果某些作用随着涉及到的这个或那个范畴而变化,区分的意义就出现了。列维-斯特劳斯在婚姻的古老制度中指明了一个分配的交换系统的角色。得到一个女人就是得到一宗宝贵的财富,女人的价值甚至是神圣的:这种财富的分配提出了极其重要的问题,这些问题是规则应该予以解答的。表面看来,类似于今日盛行的一种无政府主义无法解决这样的问题。权利预先于其中得到确定的交换渠道,自身就能够达成在拥有权力的男人之间的女人的均衡分配,毫无疑问,这种渠道常常是不正当的,但在总体上还说得过去。  

Ⅱ列维-斯特劳斯的回答

1.异族通婚的法则,妇女的赠与及其分配

我们无法轻易地服从这种情形的逻辑。在我们生活于其中的极端轻松状态中,在这个充满许多不确定的可能性的世界上,我们不能想象有限的团体生活所固有的紧张感,敌意常常将这些有限的团体分开。为了想象困难程度,某种努力是必要的,法则的担保能够说明困难程度。此外我们应该考虑这些古代社会中生活的普遍条件。

因此,我们主要应该避免形成类似于今天通行的交易观念,这种观念认为财富是交易的目的。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类似于“买卖婚姻”的公式让人联想的观点,与一种原始的现实相去甚远。在这种原始现实中,交换没有我们今日才有的狭隘交易的特征,狭隘的交易仅仅遵守利益的法则。

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正式将类似婚姻的制度重新置于普遍的交换活动之中,这种交换活动激励了原始人。他参照了“令人赞叹的《论赠礼》(L' Essai sur le Don)的结论。”他写道(第66页),“在今天的古典研究中,莫斯(Mauss)*主张首先指出交换在原始社会中与其说是以交易的形式,不如说是以互赠礼物的形式表现出来,其次,这些互赠的礼物在这些社会中比在我们的社会中占据了更为重要的地位;最后,这种交换的原始形式并非仅仅而且主要地具有一种经济的特征,而是让我们体会到什么可恰当地叫做“一种社会行为”,也就是说这种行为同时具有社会的和宗教的、魔法的和经济的、实用的和情感的、法律的和道德的含义。  

*马塞尔-莫斯的《论赠礼》刚刚再版,它收录在以《社会学与人类学》为题的第一卷中,这一卷收入了这个伟大社会学家的几篇文章(P.U.F.1950)。这次我采用列维-斯特劳斯的术语,重申我第一次在这项研究的第一部分所做的陈述。(《那受诅咒的》, Ⅰ,《消耗》,第70~79页)。实际上,“交换礼物的宗教节日”主题对我的理论的开展如此重要,我一旦有机会,不能不彻底地加以重新研究。

慷慨的原则主宰着这类交换,这类交换总是具有一种仪式的特征:某些财产不能用于普通的和有用的消费。这些通常是奢侈的财产。甚至在我们今天,奢侈品也以一种基本的方式,用于仪式化的生活。它们用作礼物,供招待会、节日专用:其中就有香槟酒。香槟酒是在某些场合喝的,或者,照规矩,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当然,在喝酒的时候,买酒人只是部分地享用它;这至少是主宰一份财产消费的原则,这份财产的性质就是节日的性质,节日的存在本身就表明了一个与其他时刻有别的时刻,这个时刻不过是某个时刻,某个财产的时刻,这份财产为了满足深深的期待,“应该”或“理应”滚滚而流,完全没有节制。⑥

这部作品的第一部分的读者将会辨认出我第一次提出的原则和事实。今天我将以列维-斯特劳斯提供的形式——或相差无几的形式——重申我的论点。我对这一重复并不感到遗憾。在我看来,重复有其价值:它坚持一种基本的发现。我不幸曾是第一个——无疑我现在还是唯一一个——在经济理论方面进行思考的人。但是一方面,我考察普遍意义的经济学:如果我满足于政治经济学所考察的部分活动,我就不会引入作为“古老交换模式”的“赠礼”的因素。另一方面,莫斯分析的“赠礼”,“交换礼物的宗教节日”,如同列维-斯特劳斯所强调的那样,是一桩“总体社会事实”。如此,它同时处于通常彼此孤立的方面。当我在普遍经济学的范围内,触及丝毫离不开色情的特征时,我们不会感到惊奇,激发普遍活动的运动的赠礼原则又建立在性活动的基础上。从它最简单的形式来看的确如此:在生理上,性行为是一种旺盛精力的赠礼。从它最复杂的形式,从婚姻及妇女在男人之间的分配法则来看的确如此。

让我们重复香槟酒的意象,香槟酒本身因普遍感情洋溢的活动而有了生命力,而且它是充满活力的鲜明特征。我们来看看列维-斯特劳斯的论断:父亲娶了女儿,哥哥娶了妹妹,这与拥有香槟酒的人很相似,这个人从不邀请朋友,他一个人独自喝的窖藏酒。父亲应该把等同于女儿的财富,哥哥应该把等同于妹妹的财富,放入一个仪式性的交换流通之中:他把她当成礼物送出,但是流通要求在一个既定地点被承认的一整套规则,如同游戏需要规则一样。

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在其原则中表达了支配这个交换系统的规则,这种交换系统在某种程度上避开了严格的利益。“礼物,”他写道(第67页),“要么是即时交换的等价财物,要么是被获益者接受的财物,获益者在以后的某个场合必须回礼,回礼的价值往往超出赠礼的价值,但回礼也显示了日后接受新礼物的权利,新礼物本身的奢华则超过了以前的礼物。”由此,我们主要应该牢记这个事实,即这些活动的公开的目的不是未来“收取经济性的利益或好处。”有时假装的慷慨甚至会破坏赠品。纯粹而简单的破坏显然要求一种很大的特权。

奢侈品生产的真正意义是来自那些拥有、接受或赠与的人的声望,奢侈品生产本身就是对有用劳动和人们用于生产某种有用物品的劳动的破坏(这与积累产品的有用力量、创造力量的资本主义相反):对用于荣誉交换的物品的认可,使这些物品摆脱了生产性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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