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铯情史(出书版)》作者:[法]乔治·巴塔耶/译者:刘晖【完结】 > 《铯情史》[法]乔治·巴塔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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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乔治·巴塔耶/译者:刘晖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R.赫茨:《右手的优势》,载《宗教社会学和民族学文集》,1928年。

为这种矛盾的、与原始形式相反的分类提供重要性的是这个事实,即这种分类包含色情的道德意义方面的一个变化。这种变化终止了在谴责中保留的模棱两可。正如我所指出的,这种对禁忌的普遍解除处在既非法又合法的原始条件下。禁忌解除了,但只要这是暂时的,在禁忌中没有任何与解除对立的东西。没有将人类分成彻底孤立的世界、分成密封的格子的隔阂。如果形式互相对立,对抗到底的可能性就无法发挥作用。对互相对立的形式的总体性意识保持下来了,似乎很容易调节不和谐。但是由于基督教以善的诱人世界和庄严的形式根本反对令人反感的、腐败的和罪恶的世界,它将色情与恶明确联系起来。在异教中不过暂时推翻事物进程的东西变成了被天主弃绝的人的组成部分,变成了上帝想要永远诅咒的部分。由于招来了加速色情活动的厌恶,色情不仅成了最终弃绝的对象,还变成了作为罪恶之本的、不可救赎的罪恶。

我们无法不确认这种看法在何种程度上得到证实。对兽欲的否定和避开兽性的拒斥从未使欲望放弃寻求它的权利。它们甚至是兴奋剂,因为我们看到,色情从我们对兽欲的厌恶中获得价值。性欲在这些条件下具有令人焦虑的极端诱惑力。在罪人的利益范围内考察的罪恶毕竟还有情可原:这不是拥有自身存在理由的自主的恶。惟有色情是以恶为恶,罪人在罪恶中自享其乐,原因在于,在这罪恶中,他达到了自主的存在。

4.色情或罪恶之神反对至善之上帝

魔鬼的自主权有两个对立的特征。对于信徒而言事关竞争、魔鬼嫉妒上帝,他无法承认上帝的优先权。但是非奴役性(nonserviam),对只有实用价值、在世上只做工具的拒绝,并非总有与混乱相关的令人厌恶的意义。这是想获得真正的存在、获得自主权的欲望,没有自主权,一个个体或行动本身就没有价值,而只有实用性。锤子对钉钉子的人有用。同样,如果我为行人擦皮鞋,我也有用,但在作为擦鞋人的我与行人之间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建立起来自主的人或主人与佣人之间的关系。现在设想,我的从属地位不是暂时的,而我为他擦皮鞋的行人从不像我为他服务那样为我服务,无疑,我得以谋生,但我永远无法像行人那样享受某种无用的亮光。这种亮光没用,只具备自身的意义,但是它通过我的丧权宣告了行人的自主权。我不是说,不落到我的鞋箱或鞋刷遭际的惟一办法是我拒绝为人服务。但是,如果我一言不发且想也不想地接受?……尤其是,如果整个人类都保持同样的沉默和同样的思想空白?

说真的,一个人丧权到这种程度是很罕见的:但是这种丧权压迫着整个人类。最严重的是丧权会持续下去,将压迫推而广之,让每个人都普遍获得这样的意义。因此,重要的是,不要对人的界限和可能性视而不见。没人想消灭有用的劳动,但是人本身若不被消灭,人就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但是,如果我们谈到至善的上帝,就会出现一种模棱两可:这是劳动的上帝,或有用行为的上帝。在教会范围内,数百年的斗争体现了反对劳动价值的拒绝。但是,对冉森教徒而言,信徒的自主权是间接的,他分享上帝的最高权力,当然这是以跪倒在上帝脚下为前提的。我不想说,服从,甚至对劳动的上帝的服从,排斥了自主,但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内心世界的自主,它所涉及的自主权不是已知的,而是预期的。基督教在形成过程中,以一种革新的形式恢复了将原始人与自然对立起来的活动。基督教徒否认世俗世界,在世俗世界中,违反与禁忌相得益彰,以形成总体性。他们以这种方式,在他们身上重演了从动物到人的转变这第一出剧:他们这种做法带有更大的有效性,尤其因为他们站在十字架面前,十字架上屈辱的死亡在他们身上保留了违反的恐惧时刻。但是,在类似条件下,总体性只能在基督教没有消灭它的眼中钉——异教世界——的条件下才能继续存在,基督教并非不带着某种权利和原始人对自然的恐惧注视着异教世界……

这就赋予基督教时代受谴责的色情应得的邪恶特征一个意义。巫魔夜会是最邪恶的形式,黑夜的恐怖和放纵活动在这个形式中协调一致。在这个形式中尤其不乏过去的欲望和作恶及*的意识。

*原文中此处缺失。——译注

Ⅲ 欲望的对象

1.依照一个客体纯粹色情的意义论疯癫

两个相反的特征构成了色情的图画。在第一幅画中,纯粹的否定大行其道;它直接发生,所有界限被同时跨越:事物的人道次序普遍遭到破坏。只剩下巨大的混乱,兽性的爆发横行恣肆。这不再是纯粹的性欲,而恰恰是以纯粹否定的方式出现的色情,因为狂欢违反规则,或违反所有习以为常的规则,所以色情根本不以诱人的方式出现。色情肯定的、诱人的特征是非常不同的:欲望的对象非常明确,它的性质使它与其他一切对立,如果它是色情的,这首先是从肯定方面来看的:一个年轻、漂亮的裸露女人无疑是这个对象的典型形式。(但是,我现在谈论的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提供一个具体可感的形象。其实,一个裸体女人并非总有我赋予她的色情意义。此外,原始时代的裸露不会有特殊意义。)

在色情对象的不同组成中的决定因素有点令人困惑。这意味着一个可以被视为一个物这个事实。一个人从根本上是一个物的对立面。他也不再是一个人:却总是一个主体。我不是一个物,我是面对物、面对客体并且观看它们、称呼它们和操纵它们的主体。但是如果我观察我的同类,我不能把他置于我观看和操纵的物一边,而是置于我所成为的主体一边。我可以用“它是”说一个物,但是它自己不能说“我是”。我可以用“他是”说我的同类,但是他自己可以说“我是”,我就是这样做的。我不能把他视为一个物,而且我应该以一种有点幼稚的方式称他为一个说“我是”的人,以区别这些物,这些物服从于我,事实上,我视它们为乌有。

动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但终究不能说“我是”。睡觉的人也是如此:动物或许是一个睡着了的人,而人是一个脱离自然睡眠的动物……我们通常不知道兽性是如何构成的,而最古老的人类出于非常深奥的理由,赋予兽性一种神圣的存在。但是,我很容易把动物视为物。从一开始,它既是物又是我们的同类,有时甚至具有难以确定的神圣特征。当一些人将另一些人沦为奴隶时,他们最终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丧失了人的尊严、只能被视为物的人。这种极端的丧权有其限度:奴隶的生活从未变成动物的生活,也没有降格为物的乌有。奴隶制必定是一个虚构,奴隶从未真正停止做人。但是,这个虚构意义丰富,我们的祖先就是借助这个虚构将他们的同类视为物的。虚构主要表现在这个事实中,即人可以是有用的财产,占有的对象和交易的对象。但是当这些人将他们的权利让与自主的总体性的时候,他们同样获得了这个总体性的一个功能,也就是色情功能。

除了奴隶制,妇女一般有被视为物的趋向。妇女在结婚前是父亲或兄弟的物。如果父亲或兄弟通过婚姻转让他们的所有权,丈夫变成了这块性的田地及其劳动力的主人,她赋予他这块田地,并任他使用她的劳动力。

丈夫的性权利是一种带有嫉妒心理的占有物。当然,在性欲的满足要求占有一份财产的条件下,色情脱离不了与我一开始谈到的趋向截然相反的趋向。如果色情符合毁灭或冒险的欲望,它也不失为另一种欲望,即促使我们踏上获得财产和保管财产之途。后一种欲望是如此自觉,活跃,强烈,它与前者如此矛盾,以至于通常只有它才被看到。我们往往忽视了仔细考察这一点。因此,我们难道没有看到获得财产是丧失更多的惟一办法,如果我们不懂得保管什么,我们就什么都没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愿意失掉我们的一切:同样,我也曾说贫困和懒惰如何限制我们。嫉妒或许是最贫乏的道德,它肯定是与幸福对立的。但是色情的丰盈意欲将妇女沦为被占有的对象。我从狭义方面谈到这一点,但在这里这是惟一起作用的。如果妇女没有变成被占有的对象,她们就无法变成后来人们让她们成为的色欲对象:这些对象有确定的形式和特征,而荡妇没有。荡妇在混乱中逃逸,相反,欲望的对象精心修饰自己,面对占有者的诱惑,表现出不为所动的样子。

对立被简化了,但是它提供了构成色情的总体性的两个互相对立的世界的特征。以高等妓女矫揉造作的美对抗荡妇疯狂的兽性是必要的……

2.欲望的对象与妓女

在合法的夫妻的生活中,对妇女的占有在这个意义上只有一个间接作用。妻子没有变成满足所有男人欲望的色情对象。一个作为物的妻子,一方面考虑丈夫的嫉妒,一方面无视丈夫的嫉妒,她主要是从事生育和家庭劳动的妇女:这是她作为一块砖或一件家具存在的形式。妓女不亚于结婚妇女,也是一个可以评估的对象。但这个对象是色情的,她从始至终、彻头彻尾、完完全全是色情的。将所有的色情特征凝聚在一个对象上显然具有决定的重要性:这是支配男人性生活反应的这些形象的根源,这些形象取代了兽欲的支配特征。

将一切色情价值的决定性局限在一个过分简单的看法中,无疑是幼稚的。经验不无精确地向我们表明,正派女人若想诱惑,就会求助于堕落女人的装扮。但是,在可能激发欲望的特征形成的过程中,有许多因素在起作用。什么都无法证明,本身没有什么性意义的裸体,是从卖淫中获得它的普遍色情价值的。它更多地从穿衣方面得到这种价值……除非裸体是纯洁的(这不仅不罕见,而且是合情合理的),否则它总是具有一种兽性的苦涩滋味,这种滋味符合妓女的丧权地位。裸体的诱惑不是妓女的专利,而是一个物,一个可以把握的对象的诱惑,卖淫具有让一个女人沦为这个“物”即色情意义上的裸体的特权。

我们远远没有给予妓女应有的关注,如此彻底地得到确定的人类生活的一种形式证明了这样的关注。缺乏这种关注的原因在于心智的无用,倘若它的对象微不足道,心智立刻离开它。从来不乏同情之人为妓女鸣不平,但是他们的呼喊掩盖了一层普遍的虚伪。从人道的角度看,承认卖淫这种歧路在我们感觉的形式中发挥了作用,或许是很难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们认为在色情反应方面,没什么不被人类坚决否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因为我们全都服从于欲望,因为我们全都向欲望让步——甚至圣人在受到诱惑时也是如此——,没什么能更好地满足我们不可抗拒的要求,没什么能更忠实地表达我们心灵的秘密)。

我们需要与卖淫相关的羞耻,羞耻设法以迂回的方式进入色情的炼金术,但是我们以另一种方式发现羞耻,羞耻就是欲望的形象,欲望的形象本来不会被描述出来,倘若妇女的嗜利不曾解放描绘的活动。这个形象应该是独立的,它应该自由地形成对欲望的狂热追寻的答案。

让我们回到欲望据以要求尽可能的最大损耗的原则。在某种意义上,狂欢最彻底地满足这个需要,但是损耗具有了不能被明确限定、未定型和无法提供欲望能够把握的特征的缺憾。如果妓女构成了一个确定的形象,这个形象的意义是丧失的意义,情况就不同了。其实,妓女不仅是色情,而且是采取物化形式的损耗。这些闪闪发光的首饰和这些香粉,这些珠宝和这些香水,这些流淌着财富、变成物,以及尽管豪华和奢侈的中心的面孔和身体,表现为财富和价值,却将一部分人类劳动消解为徒劳无益的光芒。损耗的本质是这种巨大的消耗、这种消耗诱人致命,预告了死亡并最终越来越有诱惑力。但是根本的损耗消失了,如果没有这些火焰聚集和凝固的明确焦点,消耗的诱惑就不会有这种传染能力。但是,现在让我们从损耗和冒险的双重原则出发,更简单地描述这些物:妓女接受了作为赠礼的大量金钱,她们把钱用在奢侈的消费上,这种消费令她们更加诱人并增加了她们从一开始就具备的吸引赠礼的能力。这种财富流通的原则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唯利是图的交易。金钱付出了,同样,妓女把自己当成了一份赠礼。这不一定意味着仅仅服从利益法则的买卖。对每一方面而言流通的都是盈余,盈余通常对双方都不表现为用于生产的可能性。当然,妓女的欲望可能是毁灭,但如果在一条固定的界限之外,必要性确实进入了流通,这是因为一种危险的迷惑带来了一种不合常理的用途,同时原则保留下来了,根据这个原则,原本只有盈余才可以被消费:但不管怎么说,令人眩晕的欲望决定了它的受害者,它这样认定受害者,即从此,受害者不仅仅消耗其财富的盈余,而且燃烧自己,直至死亡,她表现得仿佛整个是多余的人,一个其存在不再有意义的人。

3.欲望的对象有及时行乐的意义

最后,我援引这个极端的例子,希望总结勾起情欲的妓女的特征,妓女是死亡在其中通过极端的生活方式暴露无遗的形象。妓女通常是生命的假面遮掩的死亡形象,因为她具有色情的含义,她本身就是生与死交融的地点……但这的确到了极端,到了顶点,倘若卖淫将一个献身的妇女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物,而不是释放激情的死亡之点。

然而,有必要将一个人看作一个物,以使欲望造就一个适合这个人的形象。

这是色情的一个基本因素,而且不仅形象应该是被动的,以便接受这个或那个形式,并能与这个或那个物发生联系,而且被动状态本身是对欲望要求的一种反应。欲望的对象其实应该仅限于这种反应,也就是说不再为自己而存在,而是为了另一个人的欲望而存在。在一种真实的、总是动荡不安的生活中,期待变得混乱起来,虽然,这些反复无常的人首先是为自己而存在的,他们至少与这些固定的形象,与这些为自身的目的而被毁灭的人即妓女具有同样的吸引力。人们通常希望的不是这种被动状态,而是一些更真实的人的活动,这些人为他们自身而存在,首先想的是满足他们自己的欲望。但是,如果我们面对这样的人,这些人一心想要满足某个欲望,而这个欲望又不是我们的,我们无法阻止自己进行毁灭意义上的斗争。我们同样应该将这个等于我们自己、等于主体的物纳入死气沉沉的物、归于无限的物的范围,肉体的占有恰恰(分配?——编者)给妓女这样的范围。

不论如何,欲望总在寻觅一个活动的、生气勃勃的对象和另一个固定的、死气沉沉的对象。体现色情特征的不是生气勃勃的活动物,而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固定物,只有后者才从寻常世界分离出来。这是我们试图引导生气勃勃的运动物的方向的界限。这就意味着打破通常的和有意识的连贯性,以找到分离物:分离物只作为对象或融合物存在。

只有付出了这个代价,色情才是自主的,性行为才坚定不移的为自身而为之,而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服从于一系列合乎情理的意愿、惯例或占有欲的需要。

这种在固态和流动之间的对立,在被消灭的物、静止和无法把握的活动之间的对立首先具有一种矛盾的意义。这是因为,事实上,静物一般具有延续的意义,运动具有瞬间生命的意义。这样的对立出现在一切形式之下:这是阿波罗的美与狄奥尼索斯的狂欢的对立。不过,界限对立的辩证关系之间往往具有变化的关系。荡妇的奔跑首先具有停留在瞬间的意义,但其次,意识的活动具有同样的意义,意识被令它心慌意乱的对象所迷惑:从此,不可把握的激情的放纵相对于这个对象,具有了无限延续的意义。基本的主题产生于破坏有用之物的世界的荡妇和这些免于受损之物之间的对立。在次要的主题中,荡妇本身并未变化,但是她在那个被欲望的对象所迷惑的人的心目中具有一个折衷的意义,对他而言,她消融在一个永恒的和无足轻重的世界里。对欲望的响应一劳永逸地否定了这个世界的暧昧,它是这个世界突如其来的分裂,这种分裂产生于意识震颤的闪电。从此,证实这个反应的是意识的陶醉或模糊,在这种反应中,狄奥尼索斯的世界在模糊世界的普遍模糊中变得无法区分,没有意识的陶醉或模糊,疯狂的荡妇的奔跑就无法想像。欲望的对象的位置是清晰可辨的物的闪光世界的入口,这种闪光使荡妇们在夜晚心醉神迷。这是赋予意识的闪光。

4.卖淫与无所事事

但是,事情无法直接发生!其价值闪光的东西不直接诱人。其实,欲望要求内涵,如同要求闪电炫目的光芒一样;间接的道路是必要的,如果对顽固欲望的最终满足会赋予我们。满足首先得以实现的形式是美:欲望的对象首先是女性的美。

如果我们说一个女人肉感,这基本上是就她漂亮而言的。许多因素,一些变化的和传统的,另外是一些相对稳定的,对美的决定性有影响。优美、女性特征也就是美的部分特征基本上被考虑在内。

卖淫许可的无所事事与美不是一回事:通常美与劳动共存,丑与无所事事共生。但是劳动从不适合美,美的意义甚至是逃离难以忍受的限制。一个美丽的形体,一个美丽的容颜,具有美的意义,倘若它们所表现的有用形式丝毫没有改变它们,倘若它们不能让人想起一种被役使并因此而变得沉重的存在。有佩尔什骏马和令人赞美的耕牛,但是它们的美肯定具有战胜异常艰苦的劳动的能量活动的意义,引发情欲的美,无论如何,都与劳动对立。只有优美的、甚至有点野性的形象才与对欲望的寻求相契合。肉感的形式一向是有用的必要性不曾以法则驯服的形式。从根本上来看,欲望的对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满足欲望的需要之外,没有任何用途。以致于一个舞女凸起的肌肉也只有美的意义,并从根本上贬低身强力壮的魅力,甚至连舞蹈也与劳动对立,是一种自主的活动。让人想起物质奴役的些微痕迹总是有可能阻碍欲望,只要“美”还在回应欲望。

女性的美远远没有被简化为某种简单的因素。尽管这一点是真实的,即丑通常是疲惫、沉重和沮丧的象征,而肉感的美总是差之千里,具有青春、花朵、春天和新迸发的能量的意义。我到目前为止强调一种新生的有害特征,这种新生即使不是人的原则,也是人的不可胜数的表象的原则。如果美就是自主的特征,是从不受压迫、不沦为奴隶的象征,那么作为无所事事的新生(青春)具有美的意义。它预示了富足、能力、能量的无穷无尽的迸发。如果死亡的有害特征占了上风,那么一方面,这些特征具有一种迸发的条件的意义;另一方面,具有巨大的奢华的意义,如果大家看不到这一点,就没有充分地理解我。其实,最大的能量难道不是在花朵或春天的直接诱惑之外,驱使我们寻觅悲剧的痛苦的能量吗?但是悲剧和一般由焦虑与死亡所支配的所有华丽,除了拥有最美丽的花朵和最强烈的活力迸发意义之外,别无他意。它们根本不能将死亡与通常充满焦虑且总是过度血腥的青春分开。

但是,这种首先刺激欲望的浮华的美,不仅仅在随意性不起什么作用的形式下,成为生气勃勃的权力的确定特征,而且总是强调另一个性别的特征。这意味着在卖淫为女人保留的财富、闲暇和选择的条件下,用香粉、珠宝和首饰制造最有女人味的女人。在这种女性的完善之中,闲暇具有很多意义,或许具有最重要的意义,因为劳动的强度减弱了两性之间的对立。从根本上来看,妓女是惟一顺理成章地赋闲的人。一个无所事事的男人似乎没有男子气概,他卓尔不群的特征遭到了贬低;如果他既不是士兵也不当盗贼,我们首先想得是他是否有女人气。(我认为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能谈论诗人的闲暇,首先,因为即使诗人不过辛劳的生活,他至少过着创造的生活;所以在一般意义上谈论诗人的生活条件是徒劳的……)但是如果妓女生活在闲暇中,她本身就保留了劳动所消减的纯粹女性特征,即声音、笑容和整个身体的温柔和流畅的形式,或对女人的欲望中固有的一种形式要求的稚气的温存。

完全相反,被迫从事工厂劳动的妇女粗鲁不堪,令人不生欲望,同样,那些做生意的妇女通常直截了当,或还有的妇女具有生硬和棱角分明的特征,这些特征与彻骨的倦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倦怠,美就不具有完全女性的特征。

对男人而言的女性特征——对女人而言的男性特征——在色情中代表了兽欲的一种基本形式,同时深刻地改变了这种形式。以一种类似于光的支配作用的方式直接刺激动物机体的东西,通过象征的形象触及到人。这不再是一种气味引起另一种气味的一种分泌作用,而是一种创造出来的、有意义的女性本质形象。女性特征参与了将色情对象归约为这些温和形式的过程,这些温和的形式令人着迷,但不起破坏作用。

Ⅳ 裸体

1.淫秽与裸体

人们公认,在漂亮的条件下裸体可以激起欲念,裸体本身也是温和的形式之一,这些温和的形式丝毫不掩饰地显示了令我们感到厌恶和诱惑我们的黏糊糊的东西。但是裸体与衣冠楚楚的面貌或身体的美互相对立,因为裸体接近色情的令人厌恶的温床。裸体并非总是淫秽的,它也能以不让人联想起任何性行为的方式出现。这是可能的,但是从普遍法则来看,在一个男人面前裸体的女人满足了那个男人最无礼的欲望。裸体倘若没有十足淫秽的意义,至少有暗示淫秽的意义。

完全淫秽的并不撩人,一个年老色衰的裸体女人让大部分男人望而却步,如果说她淫荡而不撩人,那么一个漂亮女人的裸体半遮半掩的淫秽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激起欲念,这个条件是她淫荡,她让人焦虑但不让人窒息,她的兽性不超过一种厌恶的界限,美使得这种厌恶即可以忍受又令人着迷。

2.色情史的普遍进程

淫秽本身不过是这种自然的兽性,对这种兽性的厌恶造就了我们人类。我们知道,我们身上的人性反对这种以兽性为特征的依赖,人类期待在世俗生活的算计和劳作中找到相对于自然的独立性,但是只要这些算计和劳作驱使人类服从于手段,人类很快就进行反抗。在每种情况下,都是自主的愿望决定人类的态度(但只是使我们从一种依赖转向另一种依赖,后者只不过有权脱离前者),没有自主,就没有人类。以一种模糊的、客观的形式出现的神性随后变成了纯粹自主的新原则,但是人没有意识到这个原则。神性不再是兽性,从消极方面看,它的真实具有与劳动的理性法则或有效的忍耐决裂的意义;从积极方面看,具有爆发的、不再延迟的放纵的意义。在性欲方面,婚姻与狂欢符合圣物在象征形象方面的作用。现在我们可以明确地说,裸体和一般而言的欲望对象的地位与狂欢的无意识混乱互相对立,如同献祭中的圣物的地位与不清晰的宗教思想及表现的形式互相对立一样。

3,倒退和关于婚姻的新观点

这种倒退最终让人以一种并非不明确的方式看到婚姻的本义。从裸体本来的地位出发,认为婚姻是一种从前的、仍旧模糊的性形式是合乎情理的。事实上,夫妇的单独结合接近狂欢的随意结合;在性活动的含混阶段,婚姻是一种简化的违背形式,是最低程度的违反;相反,狂欢是一种普遍化的违反,是违反的一种剧烈状态。但是在婚姻中如同在狂欢中一样,没有物的位置。刺激是直接的,这是身体的接触赋予睡眠行为的刺激。婚姻的原则是在黑暗中交配。显然,夫妇的结合没有保留将妻子变成欲望的常用对象的可能性。因此,应该让妻子退出一般的生活活动,如同妓女一样。妻子的特征无法具有色情意义:它具有总体上的夫妇共同生活的特征。因此,已婚妇女的裸体对于丈夫具有我现在试图说明的价值是不可想像的。

这丝毫也不意味着,婚姻在次要的方面不会导致一种复杂的形式,在这种复杂的形式,妇女从卖淫那里借鉴了欲望对象的意义:婚姻(或被一种共同生活结合在一起的夫妇)最终是性活动的惟一形式,这种性活动有可能连结色情的一切可能性,从贞洁到不贞,从意义的混乱到家庭的建立,从个体的欲望到存在的总体性。

4

我还是回到裸体上,我说过,裸体隐入黑暗之中。这种隐没通常很难把握,因为裸体是世界上最难确定的事情:事实上是隐没构成了裸体,隐没是欲望的对象之所以对暴露自身避之唯恐不急的原因,欲望的对象的真实是撩人的。其实,撩拨这个人的东西却令另一个人无动于衷,更有甚者,今天为这样一个对象断肠的同一个人明天会无动于衷。如果我们思考裸体、淫秽、放荡及由此而来的撩拨的表象总是迷惑人的:这种表象其实避开了赤裸裸的淫秽,我们已经从这种淫秽中看到这种表象本身也有一种隐没的意义。

不论如何,这些思索无法阻止我们在色情意义上的裸体中把握一种普遍的禁忌所认可的相对稳定的因素。这个禁忌不是明确的。基督教将禁忌推向极致,但它几乎没有巩固自己的地位,以致不再禁止年轻的姑娘看到自己的裸体*。但是在我们的文明中,裸体的禁忌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赋予脱衣这件事一种清楚的意义。首先,性器官是禁忌的惟一对象,但是遮身衣物的习俗赋予毗邻性器官的部位相同的意义,这些部位与性器官相比,可能具有一种真正的美(比如臀部、大腿或胸脯)。今天,这些因素体现了裸体女人总体上的女性美和兽性淫秽的结合,这种结合彰显了欲望的对象。

5.有意识的性行为

按照惯例,裸体可以摆脱它通常获得的特征;绘画和雕塑证明了这一点。同样,裸体赋予我们的撩人因素可以转移到其他对象(胸衣、高帮皮鞋或黑色长统袜的恋物癖……)上。此外,这个因素将身体的状况与一种情形联系起来,这种情形的禁忌特征有时与混乱或裸露相伴而生。相邻的地点或物品,有时通过对比,有时通过用途,可以加剧裸体的观感所传达的性冲动。不管怎么说,多方面的协调深刻地构造了一个色情时刻的统一性。性行为的感觉本身与形象达成了一种诱人的一致性。事实上,感觉暴露了欲望的对象(但是欲望的对象本身也由感觉)落在(树莓或蔷薇?——编者)上的雨滴的温柔,暴风雨褪色的闪光都会令人想起色情的形象和隐秘感觉。女性裸体的温存,丰满,乳状的汁液,预示了一种流逝的感觉,这种感觉本身面向死亡,如同一扇窗面向庭院。

但是,从一个又一个圈套中寻觅一种最终自主和真实的生活是合乎人性的。

*20年前,这种规定是很平常的:在宗教机构里,一个少女穿着长长的睡衣走进楼下包厢。在这里没有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因为色情的诱人形象实际上对于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女人的裸体。

第六部分 色情的组成形式

Ⅰ 个体的爱

1.个体的爱的非历史性特征

在目前为止——关于爱我所说的一切之中——我从未谈到这些强烈的、萦绕在心头的情感,这些情感将一个已知的个人与他所选择的另一个人联系起来。

我一度试图描述一种历史的连续性,在这种连续性之中出现了几个明确的形式,它们原本不会一次就出现。但是个体的爱是非常独特的。它具有变化的特征,而且这些特征必定随着我所说的性欲的不同形式而变化,也随着文明的不同形式而变化……事实上,个体的爱仅从其不牵涉社会只牵涉个体来看,是世界上最缺少历史性的东西。这不是历史的特征,如果说它依靠历史条件,那也是在一种微弱的程度上,以一种数量的方式。生存的严酷无法对它产生益处。同样,战争生活在其中占优势的社会形式也是如此。总之,从不断发展的需要来看,个体的爱意意味着足够的资源,过剩的资源。单单是匮乏或将资源挪作他用就会剥夺它存在的可能性;习俗、法律或道德的障碍去不会如此;隐秘性对它丝毫也不必要,但通常增加了感情的强烈程度。

在我看来,最清楚的是,人们无法(正如我相信的和人们通常想到的一样)让爱依赖一种特别的已知条件,依赖历史性的人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如果我说个体的爱在历史之外,这是就个体从不显示在历史之中而言的。被名字充塞记忆的这些人,作为个体,只拥有我们给予他们的表象:只拥有在他们的命运符合历史的普遍运动的范围内,他们的存在才被赋予我们。他们委实孤单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但他们的孤单是竖立在历史十字路口的雕像的孤单。他们不是独立的,他们服务于他们自以为在操纵的历史这段历史。只有他们的个人生活(至少部分地)避开了提供外在角色的功能。但是,恰恰由于个人生活的堡垒保护了个体的爱,它才限定了历史之外的空间范围。

个体的爱的可能性自从人与动物分离的时候就产生了。最不发达的文明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无论是发达的技术文明,还是心智的文雅对个体的爱都不是必要的。个体的爱的条件产生于资源的相对富足。但是应该依据从动物到人的转变设想这种富足。这种富足或许来自劳动——而且暂时的缺粮可能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是惟有一个不受不断增长的物质必要性所累、大体上有所盈余的动物,才能在有用活动之外产生这种自主的愿望,这种愿望在自然中提出一个只依赖自身的充满活力的观点。对这样一个存在而言,对个体的依恋的条件是不可或缺的。我们至多可以想象,我所说的原始人对自主的要求到这样一种程度,即他们对性伴侣的个人魅力无动于衷。但是这种反对意见有很大的局限性……从一开始,就有必要设想无比的多样性和无数的可能性。惟有缺粮或战争有权缩短人类的生命并使人类沦落到这种动物式的贫困,这种贫困泯灭了一个人要与众不同的愿望。

2.个体的爱与国家的根本对立

惟一一个因素就是已知色情的存在,没有这个因素,选择就没有意义。从动物到人的转变只有在我们认为这个过程——事实上——一次性完成的时候,才被看作是合乎情理的,我曾提出过与此相关的理由。在与我们今天所处的情况大致相同的情况下(如果人们观察数量有限的团体,就会想到名副其实的爱一向是罕见的;感情的细腻今天随处可见吗?盛行的是粗俗,而且是最下流的粗俗),我可以想像自一开始便具有个体的爱的可能性的人。但是,这种爱在婚姻内外无论具有什么形式,必然具有一种违反的意义,这种意义使爱与兽欲互相对立。个体的爱与色情截然不同,但是它以一种基本的形式与色情意义上的违反联系在一起。个体的爱本身并不与社会对立,无论如何,对于情人来说,他们不能成为的东西在使他们结合的爱中只有变了形的意义,要么就是不可避免的无意义,一种比真实本身还要真实的不真实。不管怎么说,情人都有否定一个社会秩序的倾向,这个社会秩序通常否认自己没为他们提供生存的权力,而且从不在个人偏好这样无足轻重的琐事面前低头。在困难的条件下,性行为固有的违反因素,它的极端色情的特征,对既定秩序的颠覆及与情人相关的无言厌恶,连情人也忍无可忍,尽管如此,仍在他们眼中体现出他们爱情的丑陋象征的价值。如同经常与之关联的巫术一样(在春药和魇魔法的使用上),爱情本身也是对既定的主流秩序的一种反对。它反对这个秩序,如同个人的存在反对社会的存在一样。社会并不是普遍的真理,但是它对每个个人来说具有这样的意义。其实,如果我们爱一个女人,没有什么比社会形象,有其是以国家利益为理由的社会形象,离我们所爱的人的形象更远了。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可以就此认为,与社会或国家背道而驰的实在的具体的总体性,完全接近所爱的人。换句话说,无论是在个体的爱还是在无个性的色情中,一个人是直接处于宇宙之中的。严格来说,我没有说,他的对象是宇宙,这使人想到主体与它是对立的。个体的爱在这一点还是类似于肉欲的色情,因为主体与客体的融合是个体的爱的意义。无疑,我们可以认为这样一种看法是站不住脚的,这种看法认为,个体的爱不是国家之中的个体总体上的结合(融合),国家将普遍性凝聚在我们身上:它是对偶,客体通过对偶被归约为世界上最沉重的个别事物,即个体;这种看法还认为,客体与主体的融合总是具有暂时的特征(而在国家中,个体而非他们的结合是短暂的)。但是对我们而言,国家从不具有总体性的意义。国家在任何程度上都无法耗尽我们自身与色情或个体的爱相关的部分。这是因为它无法超越利益(利益的普遍性),我们自身的一部分(恰恰是那受诅咒的部分)无论如何都无法产生于利益的范围之内。严格地说,我们可以为国家服务,超越我们增加个人资源即一种个人财富的愿望,但是我们走出个人利益的藩篱,只是为了进入普遍利益的藩篱。国家(至少现代的、完善的国家)不会让消耗活动放任自流,没有消耗活动,资源的无限积累以一种否定的方式,将我们置于宇宙之中,如同癌瘤长在身体中。

完全相反,个体的爱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是宇宙的形象,这个形象面对的是在宇宙面前无限消耗的主体。爱的对象本身就是消耗,因为消耗本身有吸引力,这个对象为爱她的主体所做的是向宇宙敞开,不再与宇宙区分开来。在爱的结合中,在普遍性事物的含混但非常具体的总体性和这种爱的对象之间再也没有距离:在爱之中被爱的人本身就是宇宙。我希望这看起来是一句蠢话,但是怎么也无法理解爱的对象的独特性和专一性的情感。其实,这种情感一点也不符合对个人的价值分配。远非如此,处于爱中的个体必然具有宇宙的特征。对象的选择方式非常特别,以致主体没有客体就无法设想自己,相应地,与主体分离的客体本身对主体而言也是不可思议的。客体不将宇宙集于一人,但她是为了主体而包容宇宙,她完善主体,主体也完善客体。当然,这些看法没有客观特征:在爱中认识的宇宙是如实衡量观察者的尺度,主体的局限性通过他对客体的选择反映出来。但是客体会与主体一起完美无缺地构成可能性的总体性,以致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错误:错误是选择的事实,如同主体与被选择的客体的结合给我们宇宙微不足道的感觉。但是这不会使牵涉其中的情感的真实性丧失毫厘:无论被爱的对象有什么错误,对情人而言都是宇宙的代替物。这就意味着,在欲望中,其余一切都不起作用,客体赋予主体后者所缺乏的东西,以便充分地感受到存在的总体性,通过这种方式,客体什么都不再缺乏。显然,这意味着一种共享的爱,因为客体只有在爱主体的时候,才能彻底完善他。(除非有时无法得到满足比得到满足意义更大:有时我们对得不到的东西比我们拥有它的时候感受更加强烈……)

如果大家透彻地理解了我,(就意味着)这里指的不是对象的普遍特征本身(甚至,对女人而言,没什么能比哲学家的头脑更能满足期望了……而对男人而言,则鲜有这样类似的说法……)暗合的隐秘情感决定了选择,以这样的品质为前提,致使主体的道德要求得到满足(而且通常以心照不宣的方式)。另一方面,意气相投的人的相对对立趋向于从他们的结合中获得一个完善的世界。但有其是消耗将人最隐秘地联系在一起,只是在客体对主体具有消耗意义的情况下,客体才被选中。这至少影响了选择。但应该总是从相对于主体的意义上来看待消耗的意义。这里指的是幸福的消耗。尽管剧烈的消耗与丰富的资源相关,仍会引起厌恶和恐惧。对于主体而言,被爱的人具有过度消耗的意义,比如一个女人令喜欢她珠光宝气出席盛宴的男人倾家荡产:于是,通常只有焦虑对情人而言才具有消耗意义。一般地,情人的消耗严格来说是在协调一致中通过可能性来衡量的。但是爱情将情人们连结起来只是为了消费,为了从乐趣走向乐趣,从享受走向享受:他们的社会是一个消耗的社会,与致力于获取的国家对立。

3.从情人的消耗社会到夫妻的获取社会

将我们错误地引向情人结合主题的是这种结合的基本的不稳定性。如果我们不承认这种不稳定性,我们就毫无疑问地采取了某些形式,在这些形式中,我所说的结合——充满整个宇宙的主体和客体的这种融合——让位给妥协。情人们拥有一份社会生活而且他们同样是为了炫耀而结合的。如果他们通过结合形成了宇宙,他们就提出了这种全体性,在这种全体性中,他们的结合意味着对别人的承认。他们自身无法认识其界限为宇宙的这种幸福。他们自身只有在不承认幸福的条件下才达到承认幸福的目的。他们深知这一点:只有在被归约为外在性——和失败——的条件下,他们的幸福(或曰他们自主的总体性)才会得到承认。其他人或许有理:如果有人建议他们承认这种幸福,他们就让幸福超出一般界限,他们就大错特错了:情人为求偶而炫耀自己的时候,本身就喜欢这些界限,因此,他们让他们与界限一起变成的宇宙服从于这一系列使人隶属于有用目的的判断,惟有国家从有用目的出发,拥有一种协调性。他们毫无争议的服从,因为这些判断已经变成了他们的。他们已经开始评判别的情人,如同他们自身被别人评判一样。这些看法的不协调性是司空见惯的,这种不协调性在一个以有用价值原则为基础的世界中,在不可抵御的虚荣层面上,最终吞噬了情人的世界,有用价值原则与消耗(如美丽的衣裳,财富或社会阶层)密切相关。

让我们在一个不同的意义上,设想至少从表面看来稳定的结合。情人们的性活动,即使其目的不是为了生殖和家庭的增长,其结果也是如此。事实上生殖保证了稳定,但是这样持续下去的结合与前种结合不必然是相同的。从此,这或许成了一个纯粹的获取社会。它是在家庭依照孩子数目而壮大意义上的获取社会;通常,它也是进行财富积累的获取社会。

这些变化不过愚蠢地是一种不利判断的对象。况且,孩子的出生不可简化为获取。(我不愿在以色情为对象的一本书里,描述儿童世界的通常对立的特征,儿童世界一方面是典型的消耗世界,另一方面,它分派给父母增长——获取——的任务……)但是,无论如何,承认爱情结合与父母结合的一致性都是徒劳的。结合从来只在表面上是稳定的……恰恰相反,一切都向我们表明,爱情的结合从来不是在持续性产生的。它并不真正持续下去,它只是假象,除非它从一种欲望中诞生,而这种欲望本身也不断地从灰烬中再生。我们在爱情中谴责的,并非如我们通常认为的那样,表现为视野的狭隘和缺乏;个体的爱尤其是一种无限存在的方式,但是它要么无法保持其纯洁性,要么受其附属物之累,每次都消失在(或陷入)一个非自身的世界,一个意义被限制的世界。因此,我们在爱中所谴责的是我们的无能为力,但它从来不是爱提供的可能性。

4.个体的爱与文学

个体的爱与持续性之间的不可调和是如此普遍(即便持续性是这种爱的原则),以致爱的特殊领域成了神话。

爱情不需要文学(很可能,文学起初就是对爱的不信任),但是文学无法避免将个体的爱所承担但无法实现的丰富可能性与文学本身固有的丰富可能性联系起来。对我们而言,没有什么比为我们所经历的爱情添加传说的爱情更有意义了。由此,我们最终认识到爱情与宇宙是相同的。由此,爱情最终在我们身上描述了其无限的行程并神话般地指明这个从狭隘的现实世界分离出来的宇宙的含义,如果爱情改变了我们的面貌,我们就变成了这个宇宙。

但是,当文学为意识指明离爱情最远的含义时,文学尽可能将意识放入历史,而且从我们身上的这个非历史方面得出一个密切相关的因素,这个因素处于正在解体的宏大结构力学即历史之中。无疑,这是一种次要的方式,只有在历史考虑到我们想要逃避其粗暴决定性的情况下,历史自身才会受到这种方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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