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琉斯愤怒地喊道:
“克珊托斯,你为什么要预言我的死亡?我自己知道我注定要死在这片远离父母的地方。但是我在特洛伊人的鲜血还未浸透大地之前,在还未为帕特洛克罗斯报仇雪恨之前,绝不离开战场!”
阿喀琉斯说毕便策马奔赴战场。希腊将士已在田野上列成阵势,并向据守在特洛伊城外高地上的特洛伊人发起进攻。
这时候宙斯派女神忒弥斯去召集众神来商议。所有神祇都聚到宙斯的宫中,就连河川神祇和水泽神女们也都赶来了。雷神宙斯对在座的众神说,他自己不再介入这场战争,只在奥林波斯山顶观战。其他所有神祇均可任意支持一方,参与战争。宙斯担心特洛伊人抵挡不住阿喀琉斯猛烈的逼攻,担心阿喀琉斯可能违反命运的安排而攻克特洛伊城。此后众神立即前往地面。赫拉、雅典娜、波塞冬、赫耳墨斯和赫菲斯托斯站在希腊人一边,而阿佛洛狄忒、阿耳忒弥斯、勒托、阿瑞斯、阿波罗和河神克珊托斯〔24〕则支持特洛伊人。
奥林波斯山的众神刚刚靠近双方军队,女神厄里斯立即点起战火。雅典娜在希腊军队中奔走并威严地喊叫。与此同时响起了战神阿瑞斯如狂风怒号的吼声。两军相遇了。天空响起了宙斯投出的滚滚惊雷。海神波塞冬摇撼起整个大地。群山从山顶到山脚一齐摇动,坚固的特洛伊城墙和希腊人的战船也晃动不止。冥国的主宰哈得斯惊惧不已,从宝座上跳起来,担心大地裂开,冥国的可怕惨景暴露出来,那些惨象就连永生的神祇见了都会不寒而栗。现在惨烈的战斗爆发了。阿喀琉斯一心只想与赫克托耳对阵厮杀。
阿波罗变成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吕卡翁,走到埃涅阿斯面前,对他说,他是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儿子,丝毫不用害怕与卑微的海中神女忒提斯的儿子阿喀琉斯交战。安喀塞斯的儿子受到这一鼓舞,便英勇地冲上前去。女神赫拉看见阿波罗帮助埃涅阿斯作战因而感到害怕。波塞冬建议众神不要立即介入战斗,先坐在以前赫拉克勒斯筑在海边的土堤上,等阿瑞斯和阿波罗介入之后再投入战斗。站在希腊人一方的众神采纳了波塞冬的意见,坐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支持特洛伊人的神祇则坐在卡利科罗涅山的岩石上。
埃涅阿斯与阿喀琉斯相遇了。阿喀琉斯一见面就讥讽安喀塞斯的儿子,说埃涅阿斯在他面前已经败退过一次,建议埃涅阿斯赶快躲入本方阵中。可是埃涅阿斯反唇相讥,阿喀琉斯拿他当婴儿来吓唬纯属徒劳。埃涅阿斯提醒忒提斯的儿子,别忘了他埃涅阿斯出身于英雄辈出的家族。埃涅阿斯希望尽快交战。他举起有力的手,猛地向阿喀琉斯投出长枪,可是长枪未能击穿阿喀琉斯的盾牌。阿喀琉斯偏了一下盾牌,其实多此一举,他不曾料到,赫菲斯托斯铸造的盾牌人手的力量是无法击穿的。阿喀琉斯的长枪也击中了埃涅阿斯的盾牌,枪尖击穿了盾牌,可是埃涅阿斯一躬腰,长枪便从他的头顶上方划过。埃涅阿斯吓得两眼发黑,刚才他差点送了命。这时候阿喀琉斯拔出利剑,而埃涅阿斯抱起一块巨石。要不是海神波塞冬不愿让埃涅阿斯死亡,埃涅阿斯这次真难逃厄运。波塞冬急急赶来救助埃涅阿斯。他捡起阿喀琉斯的长枪,放在他的脚下。大地的震撼者波塞冬在阿喀琉斯眼前布上浓重的黑暗,又用强劲有力的手把埃涅阿斯远远抛离沸腾的战场。波塞冬走到埃涅阿斯面前,对他说,只要阿喀琉斯还活着,他就不让埃涅阿斯上前沿。接着波塞冬驱散了阿喀琉斯眼前的黑暗。忒提斯的儿子看到自己的长枪就在脚边,而埃涅阿斯却不见了,他着实感到惊奇。阿喀琉斯明白,众神在保护埃涅阿斯,不过他深信,埃涅阿斯从 此再不敢与他交战了。
阿喀琉斯勇猛地冲杀,刺死了特洛伊许多英雄,同时他在寻找赫克托耳。阿波罗不让赫克托耳去进攻阿喀琉斯,只让他待在后方队伍中。可是这时候,阿喀琉斯用长枪刺死了普里阿摩斯的儿子波吕多洛斯。波吕多洛斯是特洛伊国王幸存的儿子中的最年轻者,深得父亲的宠爱。赫克托耳眼见弟弟丧生,忘却了阿波罗的嘱咐,立即冲向阿喀琉斯。阿喀琉斯一见赫克托耳,可怕的双眼闪射出喜悦的光芒。
“瞧,他就是以深重的哀伤刺激我心的那个家伙!”阿喀琉斯喊道。“行啦!现在我们俩在战场上再也不能回避了。快走近前来,以便我能尽快打发你去哈得斯的冥国!”
赫克托耳说:
“现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阿喀琉斯,我虽不如你强壮有力,可是已有神祇告诉我,我们两人之中谁注定要丧命。你要知道,我的长枪也是锐利的。”
赫克托耳投出长枪,可是雅典娜吹了一口气,将长枪吹得偏离了方向,落在阿喀琉斯的脚边。阿喀琉斯扑向赫克托耳,可是阿波罗及时赶来救援,用一团浓雾裹住赫克托耳。阿喀琉斯朝赫克托耳连冲三次,可是每次长枪都未刺中赫克托耳。阿喀琉斯第四次发起冲击,他威严地吼道:
“恶狗,又让你逃脱死亡!又是阿波罗救了你!只要神祇中有我的护佑者,我定能很快就追上你。”
阿喀琉斯愤怒地扑向其他特洛伊英雄,许多人都在他致命的长枪之下丧了命。他就像一团狂暴的烈火在特洛伊人的战阵中无情地肆虐。就像在打麦场上脱粒的时候犍牛的蹄子踩得麦粒飞溅,敌人的身体、盾牌和头盔在阿喀琉斯战马的脚下碎裂飞散。疯狂的阿喀琉斯浑身燃起对战斗荣誉的渴望,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特洛伊军队溃退了。阿喀琉斯在斯卡曼德洛斯河边追上了特洛伊军队,并将其拦腰截断。于是一部分特洛伊人逃向特洛伊城,可是赫拉降下浓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看不清败逃的通路。另一部分特洛伊人跑到河岸,许多人跳入河中以求逃生。由于士兵纷纷跃入河中,斯卡曼德洛斯河泛起了层层波浪。跳河的人有一些想泅水逃命,有一些则竭力躲入陡岸底下。阿喀琉斯手执利剑跃入河中,挥剑砍杀逃命的特洛伊人。他生俘了十二名特洛伊小伙子,用皮带缚住他们的双手,吩咐密耳弥多涅士兵将他们押回军营,而他自己又去追杀特洛伊败军。
阿喀琉斯在斯卡曼德洛斯河边追上了曾被他在葡萄园中俘获并卖到楞诺斯岛做奴隶的普里阿摩斯年轻的儿子吕卡翁。不幸的吕卡翁抱住阿喀琉斯的双膝,恳求宽恕,愿意支付巨额赎金。可是阿喀琉斯心中正燃烧着为朋友帕特洛克罗斯报仇的强烈欲望,他并不怜悯吕卡翁。既然杰出的勇士帕特洛克罗斯已经身亡,他阿喀琉斯也会被敌人击中而丧命,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怜恤吕卡翁?珀琉斯的儿子举起利剑刺进吕卡翁的脖颈,吕卡翁倒地身亡。阿喀琉斯抓起吕卡翁的脚,将尸体抛入斯卡曼德洛斯河喂鱼去了。
阿喀琉斯越战越猛。他威胁特洛伊人说,无论他们怎么献祭河神斯卡曼德洛斯,斯卡曼德洛斯都不能使他们摆脱他狂怒的攻击,他要一举歼灭所有特洛伊人,为帕特洛克罗斯及所有阵亡的英雄报仇。听了阿喀琉斯傲慢无礼的话,河神愤恨至极。这时候阿克西俄斯河的河神的儿子阿斯忒洛珀俄斯决定奋起抵抗阿喀琉斯。阿斯忒洛珀俄斯同时向阿喀琉斯投出两支长枪,其中一支擦伤阿喀琉斯的右臂肘部。阿喀琉斯也向阿斯忒洛珀俄斯投出沉重粗长的长枪,长枪投偏了,深深扎进河岸的地里。阿斯忒洛珀俄斯企图拔出扎在地里的长枪,但是不能遂愿,这根长枪即使摆在那里他都扛不起来。阿喀琉斯拔出利剑冲向阿斯忒洛珀俄斯,举剑将他刺死,并将尸体抛进斯卡曼德洛斯河。接着阿喀琉斯又杀死了许多特洛伊英雄。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河神克珊托斯在漩涡中高声喊道:
“阿喀琉斯,快把特洛伊人从我的河中赶走,你到原野上去杀他们,别在河中杀!特洛伊人的尸体堵住了我出海的通道。不要再在我的河道中杀戮特洛伊人了!”
“克珊托斯,在将他们赶回特洛伊城、在我与赫克托耳厮杀之前,我不会停止杀戮!”阿喀琉斯回答河神。
克珊托斯转而向阿波罗大声吁求:
“远射之神啊,你没有执行宙斯给你的命令!难道宙斯不曾命令你在夜幕笼罩山峦和原野之前保护好特洛伊人?”
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河水汹涌起来,河水发出可怕的吼声,将死者的尸体冲上河岸,而活着的特洛伊人都被河神藏进河边的洞穴。波浪在跃入水中的阿喀琉斯四周激荡,他再也站不稳了。阿喀琉斯伸手抓住长在河岸上的一棵悬铃木,可是树木马上被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河水冲倒,横在河上,就像一座独木桥。阿喀琉斯跳上岸,在原野上奔跑。河中腾起的可怖的浪 头紧追不舍,要把阿喀琉斯吞没。阿喀琉斯几次欲与浪涛搏斗,然而他这个凡人怎能与永生的河神拼搏呢!波涛追上他,浪头凶猛地拍打他的肩头,冲刷着他脚下的土地。阿喀琉斯终于面对苍天大声悲叹:
“雷神宙斯啊,命运本应注定我被阿波罗的箭射死在特洛伊城下,莫非现在却要我像一个涉水过河的放猪娃一样可悲地淹死在湍急的山溪中吗?啊,我宁愿死在特洛伊最伟大的儿子赫克托耳手下!”
珀琉斯的儿子刚说完这番话,波塞冬和雅典娜便出现在他面前。两位神使阿喀琉斯振作起精神,吩咐他勇敢战斗,直到把特洛伊人赶回城去,把赫克托耳杀死。并说他一定能取得胜利,凯旋而归。雅典娜往阿喀琉斯胸中注入了不可战胜的力量。现在河神斯卡曼德洛斯无法独自与阿喀琉斯争斗,于是他又叫他的弟弟小河神西摩伊斯来支援。斯卡曼德洛斯掀起更高的、覆着水藻的巨浪来对付阿喀琉斯。巨浪就像高墙,包围了阿喀琉斯。女神赫拉担心阿喀琉斯遭受灭顶之灾,立即派儿子赫菲斯托斯去帮助阿喀琉斯与西摩伊斯作战。原野上燃起了赫菲斯托斯的熊熊烈火。被阿喀琉斯杀死的特洛伊人的尸体也烧着了。被西摩伊斯掀起的浪涛打湿的荒野很快便干燥。赫菲斯托斯又点燃了河,两岸的悬铃木、山毛榉和柳树起火了,就连湿润碧绿的芦苇、睡莲都燃烧起来。水中的鱼儿四下逃窜,躲到深水中,以逃避这能烧毁一切的烈焰。西摩伊斯发火了,他高声呼喊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啊,没有一位神祇有能力与你抗争!我从来都不敢与你对阵!快把大火扑灭,我永远不再帮助特洛伊人!就让珀琉斯的儿子把他们统统消灭!”
大火将河水烧得越来越烫,河水都沸腾了。河水不再流动,热浪烤得斯卡曼德洛斯疲乏不堪。河神向女神赫拉哀求,让她制止儿子。河神凭着众神发誓,永远不再援助特洛伊人,哪怕是希腊人纵火焚烧特洛伊城。赫拉劝住儿子,赫菲斯托斯熄灭了大火。
众神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纷争,他们纷纷冲向战场,大地在他们脚下呻吟。宙斯看到众神开始互相厮杀,不禁面露笑容。战神阿瑞斯向雅典娜发起进攻,他要向雅典娜复仇,因为雅典娜不久以前帮助英雄狄俄墨得斯刺伤了他。阿瑞斯挺枪刺中雅典娜的神盾,可是未能将神盾刺穿。雅典娜抱起一块巨石,砸中阿瑞斯的脖子,将他砸倒在地。阿瑞斯身上的铠甲发出一片铿锵的响声,他的头发也被尘土所遮盖。这时候爱神阿佛洛狄忒赶来 救助阿瑞斯,她奋力搀扶着阿瑞斯离开战场。可是雅典娜的长枪又刺中阿佛洛狄忒的胸脯,阿佛洛狄忒跌倒在地上。这时海神波塞冬又向阿波罗挑战,但是远射之神阿波罗并不应战。阿波罗不敢与宙斯的兄弟、大地的震撼者波塞冬战斗。女神阿耳忒弥斯责备兄弟阿波罗逃避与波塞冬作战。赫拉听见她的责备,顿时怒火万丈。赫拉抓住阿耳忒弥斯的双手,夺下她的弓,并用弓殴打她。阿耳忒弥斯的箭散落一地,她泪水汪汪,就像一只小鸽逃避鹞鹰一样逃走了。女神勒托捡起箭,拾起弓,去追赶女儿。阿耳忒弥斯登上奥林波斯山,痛哭着向宙斯诉说,赫拉侮辱了她。其他神祇也都返回奥林波斯山,其中一些神因为胜利而洋洋自得,另一些神则满腹怨恨。阿波罗很快又驰回特洛伊,他担心希腊人违反命运安排而摧毁特洛伊城墙。
年迈的普里阿摩斯从高高的城楼上看见阿喀琉斯在战场上到处追逐特洛伊人。他下令打开城门让特洛伊将士回城躲避。阿波罗则赋予英雄阿革诺耳以大无畏的英勇气概,激励他回首与阿喀琉斯厮拼,阿波罗自己裹着一团浓雾,站在他的身旁,准备随时为他挡开阿喀琉斯的长枪。阿革诺耳抖动着长枪,等待阿喀琉斯接近。他猛一挥手,向阿喀琉斯投出长枪,可是长枪遇到阿喀琉斯的护腿甲弹开了。这时阿喀琉斯向阿革诺耳猛扑过来。阿波罗立即用一团黑雾罩住阿革诺耳,帮助他逃脱了这难以避免的死亡。这时阿波罗变成阿革诺耳的模样,撒腿在原野上奔跑起来。阿喀琉斯不知其中奥妙,竟去追赶阿波罗。就这样,阿波罗救了特洛伊人,为他们撤回特洛伊城内赢得了时间。
特洛伊将士躲进城内。激烈的战斗和奔逃使他们十分疲劳,现在他们站在城墙上饮水解渴,擦去身上的汗水。战场上只剩下赫克托耳一人,他仿佛被不可避免的命运所束缚,站立在斯开亚城门口。
阿喀琉斯与赫克托耳决斗
根据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转述。
阿喀琉斯久久地追逐着阿波罗。最后阿波罗停住脚步,在阿喀琉斯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阿喀琉斯怒火满腔。要是他能向阿波罗报仇,那该多解恨啊!阿喀琉斯撇下阿波罗,转身朝特洛伊城墙飞奔而去。他就像秋天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即预示不幸、被人们称为天狼星的耀眼的星星,从原野上奔向特洛伊城墙。年迈的普里阿摩斯看见阿喀琉斯飞奔而来,惊惧得向赫克托耳哀求:
“我亲爱的儿子啊,你快进城来!别与珀琉斯的儿子厮拼了,他比你强壮!快进城!拯救全体特洛伊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该想一想,阿喀琉斯杀害了我多少儿子。你该怜悯一下我这年迈不幸的老人。宙斯在我行将就木的时候给我带来如此可怕的灾难。我必将亲眼目睹儿子们死亡,女儿们受奴役,无辜的婴孩被杀戮。我自己也要被杀死在家门口,而我亲自喂养的狗还要舔食我的鲜血。赫克托耳,可怜可怜我吧!”
赫克托耳老迈的母亲赫卡柏也恳求儿子撤回城内。她要儿子不要忘记她从小对他的哺育和抚爱。莫非赫克托耳让她眼睁睁看着他丧生,尸体被拖到密耳弥多涅人的战船旁边让狗撕食,而她和安德洛玛刻都不能为他举哀送葬?
可是赫克托耳不改初衷,他将盾牌靠在城楼的突出部,身子倚着盾牌,等待仇敌到来。赫克托耳不能回避与阿喀琉斯决战。普里阿摩斯的儿子担心特洛伊人责怪他错估自己的力量,断送了特洛伊。因为早在阿喀琉斯投入战斗之前,波吕达玛斯就建议坚守特洛伊城不出。现在赫克托耳只有与阿喀琉斯决战这一条路,或者取胜,或者死亡。赫克托耳头脑中也曾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放下武器,迎上前去,答应阿喀琉斯,归还美丽的海伦,奉还帕里斯从墨涅拉俄斯家掠夺来的珍宝,再送上伟大的特洛伊的所有财富的一半。不过,赫克托耳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阿喀琉斯不会与他媾和,只会像杀害无能为力的女人那样杀死他这个赤手空拳的人。
阿喀琉斯越走越近了。赫克托耳心怀恐惧,拔腿逃避威严的阿喀琉斯。他围绕特洛伊城奔逃,疯狂的阿喀琉斯紧紧追赶,就像鹞鹰追扑衰弱的小鸽。两位英雄围绕特洛伊城奔跑了三圈。
两位英雄疾跑如飞。赫克托耳几次想躲到城墙脚下,以便特洛伊人能用箭矢击退阿喀琉斯,可是阿喀琉斯不容他接近城墙。要不是阿波罗为赫克托耳鼓劲,伟大的阿喀琉斯早就追上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了。在他俩第四次跑过斯卡曼德洛斯河源头的时候,宙斯将他们的死亡之签分别投入金天平的两个秤盘。结果赫克托耳的签沉向哈得斯的冥国。阿波罗撇下了赫克托耳,雅典娜却跑到阿喀琉斯身旁。她吩咐阿喀琉斯停下来别追了,并保 证让他战胜赫克托耳。雅典娜变成赫克托耳的兄弟得伊福玻斯,来到赫克托耳面前。她劝赫克托耳与阿喀琉斯拼杀,还答应助他一臂之力。赫克托耳停下脚步,两位英雄相遇了。赫克托耳首先开口说道:
“珀琉斯的儿子,我不再奔逃了。让我们来较量一下,看看是你杀死我,还是我战胜你。在我们决战之前,我要叫众神来作证!如果宙斯让我获胜,我保证在你死后不侮辱你的遗体。请你也遵守这一协定。”
但是阿喀琉斯蛮横地说:
“不!不共戴天的仇敌,别提什么协定!正如狮子与人,狼和羊之间不可能有什么承诺,我们之间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协定。快鼓起你全部力量,使出你所有本领。你再也逃脱不了!你必须偿还杀死帕特洛克罗斯和我其他朋友而欠下的血债!”
阿喀琉斯发力向赫克托耳投出长枪。赫克托耳突然伏倒在地,躲过这致命的一枪。雅典娜立即拾起阿喀琉斯的长枪,再递给阿喀琉斯。赫克托耳的长枪投中了阿喀琉斯盾牌的中心,可是长枪碰到赫菲斯托斯打造的盾牌便像一根轻飘飘的芦苇弹飞了。赫克托耳再无长枪,他垂下双眼大声向得伊福玻斯呼救,可是不见他的踪影。这时赫克托耳明白,雅典娜欺骗了他,他注定要死了。赫克托耳拔出利剑冲向阿喀琉斯。阿喀琉斯也朝赫克托耳扑来,并用长枪刺中赫克托耳的头颈。赫克托耳受了致命伤,倒在地上。不过他还能对得意洋洋的阿喀琉斯说上几句:
“我恳求你,阿喀琉斯,为了你的亲人及你自己的生命,不要把我的遗体扔给密耳弥多涅人的狗撕食,你把我的遗体还给我的父母,他们会给你多不胜数的赎金。”
“办不到!你这条可鄙的狗,向我哀求那是白费口舌!”阿喀琉斯说道。“如果我怒不可遏,我会亲手撕碎你的尸体。没人会把狗从你尸体旁边赶开,即使答应给我许许多多的礼物,甚至给我与你体重相等的黄金。普里阿摩斯和赫卡柏永远不可能为你举哀送葬!”
赫克托耳临死对阿喀琉斯说了最后几句话:
“啊,我知道,你对我的哀求无动于衷!你胸膛里是颗铁石之心。但是你该害怕众神发怒!帕里斯得到阿波罗的帮助,会在斯开亚城门口用箭射死你。”
赫克托耳说完这番话便咽气了。他的灵魂抱怨着不幸的命运,飞往哈得斯的冥国。
阿喀琉斯召来所有希腊英雄庆祝他的胜利。人们对摊手摊脚躺在地上的、身材魁伟、面貌英俊的赫克托耳都很惊羡。他们走上前去用长枪扎赫克托耳的尸体。现在再不是赫克托耳焚烧希腊人战船那时候了,现在要刺赫克托耳已是轻而易举的事。
得意忘形的阿喀琉斯想出一个恶毒的主意。他在赫克托耳双脚上扎了两个孔,用结实的皮带穿过两脚的跟腱,将尸体倒拴在战车上。他跳上战车,高举着从赫克托耳身上剥下的铠甲,策马奔驰在原野上。赫克托耳的尸体倒拖在车后的地上。原野上扬起滚滚尘土,赫克托耳的头颅磕碰着地面,美丽的头颅被灰尘沾得乌黑。
赫卡柏站在特洛伊城墙上看见阿喀琉斯在作践她儿子的尸体。她痛苦得揪扯自己灰白的头发,扯下身上的披风,捶打胸脯。普里阿摩斯也号啕大哭。他恳求放他出城,他要去恳求得胜的阿喀琉斯想想自己年老的父亲珀琉斯,可怜可怜他这年迈的老人。安德洛玛刻听见特洛伊人悲痛的哀嚎,吓得手中的梭也掉了。她匆匆跑上城墙,看见丈夫的遗体倒拖在阿喀琉斯战车后边的尘土中。赫克托耳不幸的妻子当即昏倒在特洛伊妇女的怀中。她身上披的阿佛洛狄忒送的贵重的披风也掉了,头发也披散了。醒来之后她又放声大哭。现在她在世间再无丈夫,她那美丽的儿子阿斯堤阿那克斯也再没有父亲,可怜的孤儿将无依无靠地成长。难以形容的悲痛撕碎了她的心,周围的特洛伊妇女也都失声痛哭。特洛伊的伟大的保卫者阵亡了。
帕特洛克罗斯的葬礼
根据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转述。
希腊将士回到战船旁边。阿喀琉斯未让密耳弥多涅人回各自的帐篷。他命令他们驱车围绕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绕行三周。英勇的密耳弥多涅人高声痛哭着徐徐绕行,阿喀琉斯也大放悲声。他手抚死者的胸膛高声叹道:
“英勇无畏的帕特洛克罗斯,你该高兴了!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了!我把赫克托耳的尸体拉到你的灵床旁边,还要把尸体丢给狗撕食。我要把俘来的十二个特洛伊青年杀死在火葬用的火堆旁,为你报仇。”
阿喀琉斯把赫克托耳的尸体毫无遮盖地扔在帕特洛克罗斯灵床边的地上。珀琉斯的儿子举行盛大宴会招待自己属下的密耳弥多涅将士。希腊首领们劝说阿喀琉斯去阿伽门农的营帐。他们劝他洗去战尘,去参加阿伽门农设下的宴会,劝了很久,可是阿喀琉斯仍然拒绝。他只是请求阿伽门农吩咐希腊将士预备火葬的火堆。
希腊英雄们举行了宴会,会后各自返回营帐安睡,唯有阿喀琉斯不能成眠。他躺在永远喧嚣的大海的岸边痛楚地呻吟着。最后他也沉入梦乡。梦中帕特洛克罗斯的幽灵来到他面前,恳求他尽快举行葬礼,以便他帕特洛克罗斯的灵魂能在哈得斯的冥国得到安息。帕特洛克罗斯嘱咐阿喀琉斯,把他的骨灰埋葬在阿喀琉斯将来要埋葬的同一个坟墓中。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两人的骨灰必须置于忒提斯给的同一个罐中。阿喀琉斯梦中把手伸向帕特洛克罗斯的幽灵,可是幽灵一声悲叹便消失了。阿喀琉斯醒来后又为朋友高声哀哭。所有密耳弥多涅将士与他一起垂泪。他们一直哭到太阳神的先驱——晨光女神厄俄斯出现为止。
一清早,阿伽门农便派希腊士兵去巍峨的伊得山砍伐火葬所需的木柴。希腊士兵执行了国王的命令,在海岸上堆起一堆高高的劈柴。密耳弥多涅人割下自己的头发盖在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上,然后排起队伍,庄严地抬出尸体,将尸体安放在柴堆上。阿喀琉斯也割下头发塞在帕特洛克罗斯的手中,而原先他准备将自己的头发献给斯珀耳刻俄斯河〔25〕的河神,只要他能返回故乡。接着,阿伽门农根据阿喀琉斯的要求,让所有士兵都去战船旁边,柴堆边只留下希腊军队的首领。他们宰杀了许多牛羊祭奠帕特洛克罗斯,用牛羊的油脂覆盖住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然后又在灵床四周摆上一罐罐蜂蜜和香油。他们还杀了四匹马和两只狗,又把阿喀琉斯亲手杀死的十二个特洛伊青年的尸体也放在柴堆上。赫克托耳的尸体也摆在柴堆旁边。女神阿佛洛狄忒守护着他的尸体,她已用香膏涂抹过尸体。阿波罗在尸体上方布上一块乌云,免得灼热的阳光晒干赫克托耳的尸体。
一切准备就绪,阿喀琉斯去点篝火,可是没有点着。这时阿喀琉斯向风神玻瑞阿斯和仄费洛斯求助,恳求他们扇旺篝火。众神的使者伊里斯急速驰往所有风神在一起饮宴的仄费洛斯的宫中,请他们前来帮助珀琉斯的儿子。玻瑞阿斯和仄费洛斯卷起团团乌云,可怕地呼啸着奔驰在大海上空。他们的气息在海面上激起惊涛骇浪。他们很快便飞抵特洛伊,吹旺了篝火。整整一夜篝火上升腾着冲天的烈焰。阿喀琉斯用双底酒杯舀出葡萄酒洒祭,一边呼唤帕特洛克罗斯的灵魂。
清晨,高高的一堆劈柴都已燃尽,篝火渐渐熄灭。精疲力竭的阿喀琉斯倒在行将熄灭的篝火边的地上,他被不可抵御的睡意征服了。希腊首领们的说话声惊醒了阿喀琉斯。诸位首领根据阿喀琉斯的要求,用酒浇灭了余烬的炭火,将帕特洛克罗斯的骨灰收集起来放进金罐。此后他们构筑了一个架子,将骨灰罐置于架中,又在上边填土,筑起一个高大的坟茔。
安葬之后阿喀琉斯举行了隆重的葬后竞技大会,以纪念死者。最先进行的项目是赛车,参加这个项目的有阿德墨托斯的儿子欧墨罗斯、狄俄墨得斯、墨涅拉俄斯、涅斯托耳的儿子安提罗科斯和墨里涅俄斯。狄俄墨得斯因为有雅典娜帮助,扬鞭策马首先抵达终点。其次是涅斯托耳的儿子安提罗科斯。本来墨涅拉俄斯跑在他前头,可是安提罗科斯施计夺走了第二名。最后到达的是墨里涅俄斯。而英雄欧墨罗斯这个最著名的驭手却遭到惨败。女神雅典娜不希望他获胜,故意折断他战车的辕杆。欧墨罗斯栽到地上,摔得头破血流。阿喀琉斯向所有参赛者颁发了丰厚的奖品。他给涅斯托耳也送去奖品,他现在虽年老力衰,手脚不灵,没有参加赛车,可以前他曾战败许多强健的英雄而连连夺魁。接着进行的是拳击比赛,参赛的是强壮的英雄厄珀俄斯和欧律阿罗斯。厄珀俄斯将欧律阿罗斯击倒在地,夺得了拳击比赛的胜利。大埃阿斯与俄底修斯比赛摔跤。他们俩势均力敌,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不分胜负,于是二人各得一份奖品。小埃阿斯、俄底修斯和安提罗科斯接着进行赛跑。小埃阿斯像一阵轻风快捷地跑在前头,其后是俄底修斯。这时俄底修斯恳求雅典娜让他得胜。雅典娜接受俄底修斯的恳求,让小埃阿斯滑了一交。俄底修斯最先跑到终点,取得头奖。此后狄俄墨得斯与大埃阿斯比武。两位英雄交手了,但是希腊将士害怕他俩失手误杀对方,让他们停止比武,各得一份奖品。在投掷铁饼比赛中波吕波厄忒斯战胜所有对手,获得第一。往后是射箭比赛,靶子是绑在高高的杆子顶端的一只鸽子。射手射中鸽子为胜者。英雄透克洛斯上前一步,弯弓搭箭,射了出去。可是这一箭射断了绑鸽子的细绳,鸽子飞上天空,但马上被墨里俄涅斯一箭射中了。墨里俄涅斯获得射箭比赛的奖品。投掷标枪比赛的奖品被阿伽门农夺得,他投掷标枪的本领无人能比。
各项比赛都已结束。英雄们也都散了,整个希腊军营都沉入酣梦,只 有阿喀琉斯一人没有入睡。心中的悲哀无法消除,他仍在为朋友之死哀哭。他从床上起来,久久地在海边徘徊。当天空燃起朝霞的时候,他将马套在车上,接着又把赫克托耳的尸体绑在车后,他策马驱车拖着普里阿摩斯不幸的儿子的尸体,绕着珀特洛克罗斯的坟丘奔驰了三圈。此后他扔下尸体,自己回帐篷去了。
普里阿摩斯在阿喀琉斯的营帐里。
赫克托耳的葬礼
根据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转述。
众神在光明的奥林波斯山上看着阿喀琉斯作践赫克托耳的尸体。阿波罗对阿喀琉斯的这种行为很不满意。众神打算让赫耳墨斯去夺回赫克托耳的尸体,但是女神赫拉、雅典娜及海神波塞冬竭力反对。赫克托耳的尸体无遮无盖搁在阿喀琉斯的营帐旁边已经十一天了。阿波罗谴责众神听凭失去了同情与良心的阿喀琉斯侮辱赫克托耳的尸体。阿波罗与赫拉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宙斯出面制止了这场争吵。宙斯派众神的使者伊里斯去找神女忒提斯。宙斯决定让忒提斯去找阿喀琉斯,转达他宙斯的命令:让普里阿摩斯以高昂的赎金从阿喀琉斯手中赎回赫克托耳的尸体。在特洛伊人中,宙斯最喜爱的便是赫克托耳。
伊里斯快捷如思维,急急去找忒提斯,她一眨眼便来到忒提斯面前。忒提斯身边围着一群海中神女,她正为儿子的命运洒泪。她从伊里斯口中得知宙斯的意愿,立即穿上黑色的丧服,登上高高的奥林波斯山。众神彬彬有礼地迎接她。雅典娜为她在宙斯身旁安排了座位,赫拉亲自为她端来一金杯香气四溢的仙酒。宙斯将自己的愿望告诉忒提斯,忒提斯立即回到地面,走进她儿子的帐篷。她坐在忧郁的阿喀琉斯身旁,怜爱地抚摩着儿子的手,告诉他,宙斯和所有神祇都为赫克托耳的事怨恨他,要求他准许普里阿摩斯赎回赫克托耳的尸体。阿喀琉斯服从了众神的意志。
与此同时,宙斯又派众神的使者伊里斯去找普里阿摩斯。伊里斯拍着彩虹的翅膀来到普里阿摩斯王宫,可怜的老人还摊手摊脚地躺在地上为儿子之死淌泪。老人的四周坐着他的所有儿子,一个个都在号啕大哭。伊里斯走到老人身边,以宙斯的名义吩咐他带上大量赎金去希腊军营找阿喀琉 斯。伊里斯向普里阿摩斯保证,赫耳墨斯会送他去希腊军营。
听了女神的话,普里阿摩斯当即从地上站起来,吩咐儿子预备装礼物的马车和他要乘的战车,然后朝宫内走去。他走进宫殿,叫来年老的妻子赫卡柏,告诉她,他打算去希腊军营。赫卡柏一听就害怕,她央求丈夫不要去送死,可是普里阿摩斯安慰她,说他是根据奥林波斯众神的意志,去见阿喀琉斯。普里阿摩斯挑选了大量的礼物,着手做出发的准备。他责备儿子们拖拖拉拉。儿子们害怕普里阿摩斯发火,赶忙将骡子套到车上,并将装礼物的大箱抬到车上,然后又将马匹套到战车上。普里阿摩斯上了车,扬鞭策马出发了。走在他战车前面的是骡子拉着的礼物车,赶骡的是使者伊代俄斯。为普里阿摩斯送行的人个个痛哭流涕,似乎普里阿摩斯此去必死无疑。
普里阿摩斯出城来到旷野。宙斯派儿子赫耳墨斯去迎候他。赫耳墨斯系上有翼鞋的鞋带,手执能合上凡人双眼的权杖,驰往特洛伊。普里阿摩斯在河边饮马,饮骡,这时赫耳墨斯变成一个英俊青年来到他面前。普里阿摩斯很是害怕,以为这个青年要杀死他,抢他的礼物。可是赫耳墨斯说他是阿喀琉斯的仆役,是来接普里阿摩斯去希腊军营的。老人听了很高兴,赶忙拿出一个贵重的酒杯送给赫耳墨斯,可是他拒绝了。赫耳墨斯上了普里阿摩斯的车,然后又策马急急赶路。希腊军营的大门口站着卫兵,可赫耳墨斯让他们都沉沉睡着。他打开门闩,推开营门,领着普里阿摩斯悄悄进入军营。他又打开密耳弥多涅人的营门。在普里阿摩斯抵达阿喀琉斯的营帐门口之后,赫耳墨斯才袒露自己真实身份,并吩咐普里阿摩斯放心大胆地进营帐。普里阿摩斯留下伊代俄斯看守礼物,自己走进阿喀琉斯的帐篷。阿喀琉斯刚刚吃过饭。普里阿摩斯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来,跪倒在阿喀琉斯面前,向他哀求:
“伟大的阿喀琉斯啊,想想你那与我一般年迈的老父亲。说不定他的城池也曾遭到邻国围困,无人为他解脱灾难。我也是个不幸的人,我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儿子。你又杀死了我的最英勇机智的儿子赫克托耳。就是为了他,我才到你的战船旁边来。同情一下我的苦难吧。请收下我送来的大量赎金吧。你瞧,我的处境是多么不幸。我忍受着任何凡人不曾遭受过的苦难。我不得不来吻杀死我儿子的凶手的手啊。”
普里阿摩斯的话唤起了阿喀琉斯对父亲的怀念。想到父亲,阿喀琉斯不禁也痛哭起来。普里阿摩斯伸出双手,伏在地上为儿子哀哭。最后阿喀 琉斯站起身来,扶起普里阿摩斯,并对他说:
“不幸的人啊,你一生看到过许多苦难!可你怎敢独自一人来见杀死你许多儿子的人呢?是啊,你胸中有一颗坚强如铁的心。不过,你尽可放心,快别再哭泣,坐到这里来。众神注定人们一生要受许多苦难,只有他们永生的神从不感受悲伤。别再流泪了,眼泪并不能使赫克托耳死而复生。起来吧,快坐到这里来!”
“不,阿喀琉斯,”普里阿摩斯说,“你不把赫克托耳还给我,我不坐。快收下礼物,让我看一看我儿子的遗体。”
阿喀琉斯怒气冲冲地望着普里阿摩斯说:
“老人,你小心别惹怒我!我自己知道应该把赫克托耳的尸体还给你。这是宙斯的旨意,我母亲忒提斯已将此事告诉我。我还知道是神领你来这里,否则你不敢到希腊人的军营里来。你别说了!我担心自己一怒之下违反宙斯‘怜惜哀求者’的训示。”
阿喀琉斯说毕便走出营帐。他叫来朋友,让他们将普里阿摩斯的马和骡卸了套,再把伊代俄斯领进营帐。此后阿喀琉斯的女仆们洗净赫克托耳的遗体,给他穿上华贵的衣服。阿喀琉斯亲自抱起尸体,放到装饰豪华的灵床上,他的朋友们再把灵床抬到车上。阿喀琉斯恳求帕特洛克罗斯的灵魂不要因为他把赫克托耳的遗体归还其父亲而生气。他允诺把普里阿摩斯带来的部分礼品献给帕特洛克罗斯。做完这一切,阿喀琉斯回到营帐里对年老的普里阿摩斯说,他已将赫克托耳的遗体归还。阿喀琉斯备下丰盛的晚餐,邀请普里阿摩斯用餐,以恢复体力。晚餐上普里阿摩斯惊羡地望着神一般英俊威武的阿喀琉斯,而阿喀琉斯望着头发花白、相貌可敬的老人,听着他充满智慧的言谈,也感到惊讶。
晚餐结束后,普里阿摩斯请求阿喀琉斯让他睡上一觉,以解困乏,因为自从赫克托耳死后,他还从未合过眼。阿喀琉斯吩咐在营帐前为普里阿摩斯和伊代俄斯设置两张舒适豪华的床榻。普里阿摩斯准备躺下安歇,阿喀琉斯问他,安葬儿子他需要几天时间,并保证在此期间不发动进攻。普里阿摩斯说需要十天。阿喀琉斯向他保证,在这十天内他自己不投入战斗,而且还要阻止希腊军队投入战斗。阿喀琉斯亲切地握了握普里阿摩斯的手,以安慰老者,然后与他告辞。
所有将士都已安然入睡,连奥林波斯山上的众神也睡着了,只有赫耳墨斯没有睡。他来到普里阿摩斯的床边,叫醒他,吩咐他立即离开希腊军 营,因为赫耳墨斯担心有人看见普里阿摩斯,会扣留他,让他为自己交付昂贵的赎金。普里阿摩斯害怕了,他从床榻上起来,并叫醒伊代俄斯。赫耳墨斯套上马和骡,悄悄地领着他们离开希腊军营。他一直把普里阿摩斯送到斯卡曼德洛斯河边才离去。
清晨,普里阿摩斯驱车来到特洛伊城下。最先看见他的是卡珊德拉。卡珊德拉看到赫克托耳的尸体不禁放声大哭,哭声引来了特洛伊人。特洛伊城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站在最前头的是赫卡柏和安德洛玛刻,她俩号啕大哭,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所有特洛伊人也都号哭着,拥向赫克托耳的灵车。在普里阿摩斯的请求下,人群闪开,让普里阿摩斯入城。
安德洛玛刻放声大哭,她在为丈夫、她的唯一保护人哀哭。现在她明白,特洛伊将要陷落,希腊人会把所有特洛伊妇女掳去奴役。希腊人还会杀死她的儿子阿斯堤阿那克斯解恨,因为赫克托耳杀死了许多希腊英雄。安德洛玛刻抱怨赫克托耳在远离她的地方阵亡,未给她留下她会永远牢记的临终遗嘱。赫卡柏也在为心爱的儿子之死号哭洒泪。
海伦也为赫克托耳哀哭。她从来不曾受过赫克托耳的责备和埋怨。心情温和的赫克托耳总是为她辩护,由于他的庇护,其他人也不曾欺侮她。在这人人都仇视她的特洛伊,她的唯一的朋友和安慰者现在已经离世了。
普里阿摩斯吩咐准备火葬的篝火。整整九天,特洛伊人从伊得山运来木柴。第十天,他们把赫克托耳的遗体搁在篝火上焚化。把骨灰放入金罐,安放到墓穴里,然后在墓穴上盖了石板,筑起坟丘。在特洛伊人筑坟丘的时候,哨兵一直监视着希腊人的动向,防止他们突然袭击。安葬之后普里阿摩斯在自己宫中举行了盛大的葬后宴。
就这样,特洛伊人安葬了伟大的赫克托耳。
与阿马宗人作战。彭忒西勒亚
根据奥维德的长诗《列女志》和维吉尔的长诗《埃涅阿斯纪》转述。
赫克托耳死后,特洛伊人最艰难的时日来临。他们再没有比较强悍的保卫者。特洛伊人不敢出城到开阔地上与希腊人厮杀。没有哪位英雄能与阿喀琉斯单个较量。看样子伟大的特洛伊城的末日就要来到。就在这时 候,突然出现一支援军。女王彭忒西勒亚率领英勇善战的阿马宗女兵骑着快马从遥远的攸克辛海驰援特洛伊。彭忒西勒亚想通过与希腊人交战赎清自己失手误杀姐妹的罪过。〔26〕阿瑞斯的这个女儿夸口要消灭希腊所有出名的英雄,把希腊军队赶出特洛伊,烧毁希腊人的战船。特洛伊人无限喜悦地欢迎阿马宗人的到来。普里阿摩斯像接待亲生女儿一样接待彭忒西勒亚,为她设下盛大的宴会洗尘。
第二天阿马宗人身穿闪闪放光的铠甲,率领特洛伊军队出城抗击希腊人。普里阿摩斯面向青天举起双手,恳求众神赐予本方胜利。然而众神并不理会他的请求。血腥的战斗开始了。彭忒西勒亚与其他阿马宗女将犹如一股狂风在希腊人的阵中冲杀,彭忒西勒亚接连刺杀了许多英雄。希腊军队动摇了,他们开始撤退。彭忒西勒亚把他们一直逼到战船旁边。阿马宗人最后的胜利已近在眼前。突然阿喀琉斯和大埃阿斯驰来增援希腊军队。他俩原先未参加战斗,两人张开双手躺在帕特洛克罗斯的墓丘旁边,在为失去朋友悲痛。他们听到战斗的喧杂声,立即披挂上阵,他们就像两头凶猛可怕的雄狮扑向战场,阿马宗人和特洛伊人抵挡不住了。彭忒西勒亚看见强壮的阿喀琉斯,毫无畏惧地上前与他厮杀。她向阿喀琉斯投出长枪,可是长枪碰到阿喀琉斯的盾牌便断成几截震飞了。阿马宗人的女王又投出第二支长枪,可是仍未伤及阿喀琉斯。阿喀琉斯怒不可遏,冲上去一枪刺中彭忒西勒亚的胸脯。彭忒西勒亚自觉受了致命伤,她使出最后的力气去拔宝剑,可是强健的阿喀琉斯一枪将她连人带马都刺死。战马倒在地上,彭忒西勒亚摊手摊脚地躺在战马旁边。阿喀琉斯摘下她的头盔,看到战神阿瑞斯的女儿超凡脱俗的美貌,他惊呆了。死后的彭忒西勒亚像女神阿耳忒弥斯一样美丽。阿喀琉斯站在被他刺死的彭忒西勒亚的遗体旁边,感到自己已被对死者的爱所征服。阿喀琉斯站在彭忒西勒亚身边,沉浸在悲伤之中,这时忒耳西忒斯走到他面前,像以往一样责骂阿喀琉斯。忒耳西忒斯故意侮辱阿喀琉斯的感情,他用长枪扎破了美丽的彭忒西勒亚的眼睛。阿喀琉斯勃然大怒,挥起拳头照着忒耳西忒斯的脸就是一拳,这重重的一拳竟当场打死了忒耳西忒斯。狄俄墨得斯看到阿喀琉斯打死了他的亲戚,怒从中来。幸亏众多希腊人竭力劝解,才劝住了两位英雄。
阿喀琉斯抱起彭忒西勒亚的尸体离开了战场。后来希腊人将彭忒西勒亚和其他十二个阿马宗人的尸体连同武器装备一起还给特洛伊人,特洛伊人为死者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尸体放在篝火上焚化了。
阿喀琉斯来到勒斯玻斯岛。他在岛上向阿波罗、阿耳忒弥斯以及他俩的母亲勒托敬献了丰富的祭品,恳求他们为他洗刷因杀害忒耳西忒斯而沾染的血污。后来聪明过人的俄底修斯奉阿波罗之命,为他洗清了罪责。
与埃塞俄比亚人〔27〕作战。门农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赫西俄德的长诗《神谱》、维吉尔的长诗《埃涅阿斯纪》转述。
彭忒西勒亚死后,特洛伊人更是难以抵抗希腊人的进攻。可是又有一支军队突然赶来支援特洛伊人。门农率领一支庞大的埃塞俄比亚军队从环绕整个陆地的、灰蒙蒙的大洋河岸赶到特洛伊。门农是美丽的晨光女神厄俄斯与提托诺斯所生的儿子,本是普里阿摩斯的亲戚。门农英俊出众,任何凡人都不能与他相比。他身穿赫菲斯托斯亲自制造的金盔甲,在特洛伊军队中就像一颗启明星那样灿烂夺目。
晨光女神的强健的儿子门农与阿喀琉斯对阵真可谓棋逢敌手。特洛伊城下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恶战。站在特洛伊军队阵前的是门农,而率领希腊人的便是阿喀琉斯。但是阿喀琉斯回避与门农交手。忒提斯的儿子心中清楚,如果他杀死门农,那么自己立即会被阿波罗的箭射死。门农冲向年老的涅斯托耳。年迈力衰的涅斯托耳怎能与年轻力壮的门农厮杀?
涅斯托耳拨转马头企图逃跑,可是帕里斯拉弓搭箭射中涅斯托耳的其中一匹战马。涅斯托耳眼看自己受到难以逃脱的死亡的威胁,赶忙呼唤儿子安提罗科斯来救援。忠实的儿子匆匆赶来救助父亲。他拿定主意宁可自己死,也不许门农杀害父亲。安提罗科斯抱起一块巨石,朝门农砸去。但是赫菲斯托斯打造的头盔保护了女神厄俄斯的儿子。门农挺枪刺中安提罗科斯的胸脯,安提罗科斯被刺透心脏,倒在地上,为保护父亲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涅斯托耳看到儿子阵亡,顿时号啕大哭。门农不顾涅斯托耳另一个儿子特拉绪墨得斯及其朋友斐柔斯朝自己攻来,要去剥取安提罗科斯身上的铠甲。这时涅斯托耳自己冲上前去护住儿子的尸体。可是门农并不与老人交手,不忍心加害年迈的涅斯托耳。希腊人与埃塞俄比亚人为争夺安提罗科斯的尸体而展开猛烈的拼杀。涅斯托耳召唤阿喀琉斯来助战。阿喀琉斯得知安提罗科斯已阵亡,感到惊讶和愤慨。在所有希腊人之中,他最喜爱的就是安提罗科斯,帕特洛克罗斯死后,安提罗科斯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阿喀琉斯置一切于不顾,忘却了继门农之后自己必然身亡,立即投入战斗。门农看到阿喀琉斯冲上前来,便朝他掷去一块巨石,可是巨石被阿喀琉斯的盾牌弹得远远的。阿喀琉斯的长枪击中门农的肩膀,但门农不顾伤痛,挺枪刺伤阿喀琉斯的手。两位英雄拔出利剑,互相砍杀。这两位英雄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他们都是女神的儿子,都穿着赫菲斯托斯打造的铠甲。他们一手执盾掩护,一手挥剑砍杀。众神在高高的奥林波斯山上观看这场决斗。两位英雄的母亲——厄俄斯与忒提斯都在为自己的儿子向宙斯求情。宙斯拿出金天平,将两位英雄命运之签放在天平上称量。门农的签沉下去了,命运注定他要死在阿喀琉斯手下。厄俄斯女神号啕大哭,她将失去亲爱的儿子。最后阿喀琉斯举起沉重的长枪,刺中门农的胸脯。一团表示哀痛的黑雾遮掩了厄俄斯。她派自己的儿子——诸位风神驰往战场,风神们把门农的尸体运到遥远的埃塞波斯河〔28〕的岸边。年轻的神女们为他哀哭,并为他建造了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