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勒玛科斯听从女神的吩咐。回到家中,他又遇见求婚者正准备大吃大喝。安提诺俄斯一见面就嘲笑他,还抓住他的手,让他一起吃喝。忒勒玛科斯愤怒地抽回手,临走又用众神发怒来威吓求婚者。忒勒玛科斯叫来忠实的女仆欧律克勒亚,他走进俄底修斯的宽大的库房,要在此选取远航所需的物品。忒勒玛科斯只对欧律克勒亚一人说了自己决定去皮罗斯的事,请她在自己出门期间代为照顾母亲。忠实的女仆恳求忒勒玛科斯不要离开伊塔刻,她担心俄底修斯的儿子会客死他乡。然而忒勒玛科斯主意已定,不会动摇。
与此同时,雅典娜变成忒勒玛科斯,走遍全城,招来二十名年轻的桨手,又去找诺蒙借船。诺蒙乐意地将自己一条最好的大船借给他们。现在起航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雅典娜隐身走进宴会厅,将那些正在大吃大喝的求婚者统统送入沉沉的梦中。接着她又变成门托耳,带着忒勒玛科斯离开了宫殿,把他带到海边的船上。忒勒玛科斯的伙伴们很快将欧律克勒亚准备好的物品搬来,装到船上。忒勒玛科斯和假扮的门托耳一起登上大船。雅典娜召来顺风,大船轻快地驶向外海。
忒勒玛科斯拜访涅斯托耳和墨涅拉俄斯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女神雅典娜使忒勒玛科斯的航行一帆风顺。第二天早晨,太阳神赫里阿斯赶着雪白的神马刚刚驰上天空,忒勒玛科斯的快船就已抵达皮罗斯城〔3〕。忒勒玛科斯正好遇上涅斯托耳的全体臣民在向海神波塞冬献祭。皮罗斯人在祭坛旁边宰了许多公牛,尔后举行了豪奢的盛宴。皮罗斯居民分坐九张桌子,每张桌子五百人。仆人们已经开始分送食物,突然涅斯托耳看见一群异乡人走近前来,为首的是雅典娜变成的门托耳。皮罗斯年迈的国王立即热情欢迎外乡人。他的儿子皮西斯特拉托斯邀请忒勒玛科斯一行入席。皮西斯特拉托斯递给雅典娜一杯酒,请她洒酒献祭海神波塞冬,因为本次盛宴就是为敬奉波塞冬而举行的。雅典娜很满意,年轻的皮西斯特拉托斯把第一杯酒敬给了她。
宴会结束后,涅斯托耳问异乡人,他们从哪里来。忒勒玛科斯告诉他,他是俄底修斯的儿子,到皮罗斯来打听父亲的下落。涅斯托耳得知面前这位青年就是他最敬重的足智多谋的英雄俄底修斯的儿子,感到喜出望外。涅斯托耳很惊奇,忒勒玛科斯不仅外貌酷肖其父亲,而且也像他父亲一样富有智慧。涅斯托耳向忒勒玛科斯讲述了希腊英雄返航途中所遭遇的种种灾难。可是关于俄底修斯的情况他却一点也不知道。涅斯托耳对忒勒玛科斯遭受胡作非为的求婚者的凌辱侵害十分同情。智慧的老人建议他尽快回家,不过回家之前先去拜访墨涅拉俄斯,因为墨涅拉俄斯最晚回国,可能知道一些俄底修斯的消息。涅斯托耳相信,众神,特别是雅典娜,一定会帮助俄底修斯的儿子打听到父亲的下落。
黑夜来临。忒勒玛科斯打算回船过夜,但是涅斯托耳不放他走。涅斯托耳要俄底修斯的儿子在他宫中住一夜。门托耳也建议忒勒玛科斯在涅斯托耳宫中过夜。门托耳自己则要回船,他说他要去考科涅斯人的国家催讨一笔旧债。说完这些话,这个假门托耳突然变成一只海鹰,从惊讶不已的皮罗斯人的眼中消失了。涅斯托耳和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女神雅典娜亲自在帮助忒勒玛科斯。
第二天早晨,涅斯托耳将一头牛犊的两只角包上黄金,献祭给伟大的女神雅典娜。献祭和宴会结束后,涅斯托耳的儿子们套好车。忒勒玛科斯和涅斯托耳的小儿子皮西斯特拉托斯一起上车前往墨涅拉俄斯家。
骏马飞奔。傍晚他们抵达英雄狄俄克勒斯居住的斐赖城〔4〕。狄俄克勒斯留皮西斯特拉托斯和忒勒玛科斯过夜,第二天早晨,朝霞初上,他们又继续登程,傍晚就抵达斯巴达。
他们到达斯巴达的时候,墨涅拉俄斯宫中正在举行盛大的婚礼。墨涅拉俄斯把女儿嫁给阿喀琉斯的儿子涅俄普托勒摩斯,这门亲事早在特洛伊城下他就答应了。墨涅拉俄斯同时也为儿子墨伽彭忒斯举行婚礼。客人们在欢乐地畅饮。歌手们弹奏竖琴助兴,两名少年随着琴声起舞。就在这饮宴正酣的时刻,忒勒玛科斯和皮西斯特拉托斯乘坐马车来到墨涅拉俄斯王宫门口。墨涅拉俄斯的仆人们迎上前来,看见来的是外乡人,便跑去问墨涅拉俄斯,是否让来人进宫。墨涅拉俄斯吩咐快为客人卸马,请他们入席。墨涅拉俄斯在半生奔波途中历尽艰辛,当然他也常常受到别人的热情招待,所以他对任何客人都不拒之于门外。仆人跑出来照国王的吩咐行事,他们为客人卸了套,领他们进宫。忒勒玛科斯和皮西斯特拉托斯在漂亮的浴室中洗过澡,穿上干净的衣服,走进宴会厅。他俩每走一步都被眼前看到的宫中不同寻常的豪华富丽所震惊。墨涅拉俄斯热情招呼两位外乡人,请他们坐在自己身旁。
墨涅拉俄斯的筵席很是丰盛。王宫的富丽和筵席的丰盛都使忒勒玛科斯惊奇,他转身对皮西斯特拉托斯悄声说,他从来都不曾见过如此富有气派的场面,他认为只有宙斯的宫殿可能比这里更加富丽堂皇。听到忒勒玛科斯这样称赞,墨涅拉俄斯微笑着说,凡人不能与永生的神祇相比,如果说他王宫中拥有巨大的财富,那么他为获取这些财富所付出的劳动也很巨大,他所遭受的艰险也很可畏。虽说他经历了巨大的艰险,但与俄底修斯所遭遇的艰险比较,则显得微不足道。墨涅拉俄斯正说着,忒勒玛科斯一听到关于他父亲的事,便哭了起来。正在这时候,秀发鬈曲的海伦进来了。她身后跟着一群手拿金纺锤和装着毛线的金边银匣子的女奴。海伦看了一眼外乡人,对其中一人酷肖俄底修斯感到惊讶。她把自己这个发现告诉了墨涅拉俄斯。皮西斯特拉托斯听海伦这么说,便直言告诉她,坐在她面前的这位的确是俄底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墨涅拉俄斯无比高兴,因为坐在他身旁的是为他历尽艰辛的亲密朋友的儿子。墨涅拉俄斯谈起了俄底修斯的功绩,谈起希腊人在特洛伊城下所遭受的不幸。海伦也插言说起了俄底修斯。他们对俄底修斯的回忆又使忒勒玛科斯流泪。皮西斯特拉托斯也哭了,他想起了在特洛伊城下丧生的兄弟安提罗科斯。墨涅拉俄斯心中也充满了因怀念阵亡战友而引起的悲痛。这时候海伦为了给宴饮者消愁解忧,增添快乐,往酒杯里搀入神奇药草的汁液。这种能消愁解忧的药汁就是埃及王后波吕达谟娜赠给她的。可是这时候宴会该结束了,不一会儿 国王墨涅拉俄斯和宾客都去歇息了。斯巴达国王准备第二天再与忒勒玛科斯交谈。
第二天一早,墨涅拉俄斯走出卧室,来到忒勒玛科斯过夜的居室,问他来斯巴达的缘由。忒勒玛科斯回答说,他来斯巴达是要打听父亲的下落。墨涅拉俄斯向俄底修斯的儿子讲述了自己的种种奇遇,又将海神普罗透斯泄露的有关希腊英雄离开特洛伊之后的命运说了一遍。根据普罗透斯当时所说,俄底修斯现在困在神女卡吕普索的岛上。关于忒勒玛科斯父亲的情况,墨涅拉俄斯能说的仅此而已。斯巴达国王劝忒勒玛科斯在他宫中待上十二天,可是忒勒玛科斯请求国王不要挽留,让他赶快回家。墨涅拉俄斯和忒勒玛科斯一直谈了很长时间。
他俩还在交谈,客人们又聚到国王宫中,快乐的宴会又该开始了。
求婚者企图害死忒勒玛科斯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忒勒玛科斯在皮罗斯和斯巴达期间,求婚者偶然从来人诺蒙口中得知,忒勒玛科斯已离开伊塔刻。求婚者都很害怕,他们以为忒勒玛科斯去皮罗斯和斯巴达求援。安提诺俄斯建议求婚者装备一艘战船,出海守候忒勒玛科斯,以便出其不意地将其打死。所有求婚者都立即赞同这个主意。他们招募桨手,来到海边,装备了一艘战船,起航朝阿斯忒里斯岛方向驶去,准备在那里伏击忒勒玛科斯。
珀涅罗珀知道了他们的恶毒阴谋,感到很绝望。她事先也不知道忒勒玛科斯出走。她准备派仆人去找俄底修斯的老父亲莱耳忒斯,告诉他孙子所面临的危险。但是老女仆欧律克勒亚将她劝阻了。欧律克勒亚劝珀涅罗珀向女神雅典娜求助。王后听从了欧律克勒亚,便向女神献祭,向女神求助。此后她躺在豪华的眠床上睡着了。女神雅典娜接受了她的请求。雅典娜派她的姐妹伊佛提墨的幻影来到珀涅罗珀的梦中。伊佛提墨告诉珀涅罗珀,忒勒玛科斯不会死亡。当珀涅罗珀问起丈夫的命运时,伊佛提墨闭口不答,她的幻影就像轻柔的薄雾倏地消散不见了。珀涅罗珀醒了,她知道这是众神托梦给她。
俄底修斯离开神女卡吕普索
永生的众神商定:让雅典娜去帮助忒勒玛科斯,使他能安然返回故乡,不许求婚者袭击他;让赫耳墨斯去俄古癸亚岛,命令神女卡吕普索放了俄底修斯。宙斯当即派赫耳墨斯去找卡吕普索。
赫耳墨斯脚登插翅靴,手持权杖,迅疾如思维,即刻飞离奥林波斯山。他像一只海鹰飞掠大海,转眼来到俄古癸亚岛。这是一个美丽的海岛,岛上遍长悬铃木、白杨、红松、雪松和柏树。草地上覆盖着嫩生生的青草,草丛中散发着紫罗兰和百合花的芳香。四股清泉浇灌着全岛,发自清泉的小溪奇妙地逶迤穿行于树木之间。岛上有个清凉的山洞,神女卡吕普索就居住在里面。洞口爬满葡萄藤,藤上挂着一串串熟透的葡萄。赫耳墨斯进洞时,卡吕普索正坐在那里用金梭织一幅图案奇妙的披肩。俄底修斯不在洞中,他独自坐在海边山岩上,极目远眺大海。他双目垂泪,思念着故乡伊塔刻。俄底修斯就这样忧愁孤独地打发一天又一天。
卡吕普索看见赫耳墨斯进洞,立即起身迎接。她又让座,又端仙酒神食。赫耳墨斯用过仙酒神食之后,便将众神和人类之王宙斯的意愿转达给神女卡吕普索。卡吕普索得知自己必须与俄底修斯分手,不禁神色黯然。她本想把俄底修斯永远留在岛上,赐给他永生。可是她不能违抗宙斯的意志。
赫耳墨斯走后,卡吕普索来到俄底修斯独自闷坐的海边,对他说:
“俄底修斯,快擦干你的双眼,别再伤心了。我放你回祖国。快拿上斧头去砍树,扎一个结实的木筏。你乘坐木筏上路,我给你送来顺风。如果这么做符合众神的意愿,那你定能返回故乡。”
“女神啊,”俄底修斯说,“你这不是打发我回家乡,你似乎别有所图。难道乘这种木筏我能横渡波涛汹涌的大海吗?就是高速航行的大船也不是都能安然横越大海的。不,女神,要是你凭众神的名义发誓不想坑害我,那我才敢登上木筏。”
“俄底修斯啊,人们说的一点不假,你真是凡人中最足智多谋、最有远见卓识的人!”卡吕普索惊叹道。“我以斯堤克斯河水向你发誓,我绝不想害死你。”
卡吕普索和俄底修斯一起回到山洞。在进餐时她又劝俄底修斯留下来。她许诺要让俄底修斯获得永生。她说,如果他俄底修斯知道归途中要遭遇多少艰险,那他一定会留在她身边。然而俄底修斯思乡心切,归心似箭,卡吕普索任何允诺都不能使他忘却故乡和妻儿。
第二天早晨,俄底修斯着手扎木筏。他一连干了四天,砍倒树木,削去枝杈,将原木捆扎起来,再钉上木板。木筏终于扎好了,他又在木筏上支起桅杆,挂上白帆。卡吕普索为他送来路上必需的物品,然后与他告别。俄底修斯张起帆,顺风鼓满白帆,木筏驶向大海。
俄底修斯借助昴星团和大熊星座来辨认航向,在海上航行了十八天。远方终于现出一片陆地,这是淮阿喀亚人居住的斯刻里亚岛。这时候从埃塞俄比亚归来的波塞冬看见了俄底修斯的木筏。大海的主宰勃然大怒,他挥起三叉戟拍打海水。海上掀起了可怕的风暴。天空乌云密布,四周一片漆黑。狂风掀起巨浪,从四面八方袭来。俄底修斯心惊胆战,这时他甚至羡慕在特洛伊城下光荣捐躯的英雄。一个巨浪压上木筏,将俄底修斯卷进大海。他深深沉入海底,好不容易又浮出海面。神女卡吕普索临别赠与的衣裳妨碍了他的行动。他总算追上木筏,抓住它,费尽力气又登上木筏。狂风猛烈地将木筏四处抛掷。时而凶暴的北风神波瑞阿斯将它驱逐,时而南风神诺托斯将它颠簸,时而喧闹的东风神欧洛斯将它戏弄,戏弄之后,又将木筏抛给西风神仄费洛斯。木筏四周腾起如山的巨浪。
女海神琉科忒亚看到俄底修斯处于如此危急之中,她变成潜鸭钻出大海,来到俄底修斯的木筏上,接着又恢复原形。琉科忒亚吩咐俄底修斯脱掉衣服,跳进大海,游上岸去。女神还给了他一件能救生的奇异的衣服。说罢,琉科忒亚又变成潜鸭飞走了。可是俄底修斯不敢离开木筏。这时候海神波塞冬掀起一个滔天巨浪,打到木筏上。犹如狂风吹散草垛,巨浪将原木扎成的木筏击散,将原木冲向四面八方。俄底修斯好不容易抓住一根原木,骑了上去。他匆匆脱下身上的衣服,将琉科忒亚给的外套裹到身上,然后跳进大海,朝海岛游去。波塞冬看到这一情景,高声喊道:
“哼,这下够你受了!在没人救你以前,你就在汹涌的大海中泡着吧。现在你可心满意足了!”
波塞冬说毕便驱赶海马回水下宫殿去了。雅典娜赶来救助俄底修斯。她禁止除波瑞阿斯以外所有风神再刮风,她平息波涛澎湃的大海。
俄底修斯在汹涌的大海上漂流了两昼夜。第三天大海才趋平静,俄底 修斯在浪峰上看见陆地已经不远,他欣喜若狂。可是他游近海岸的时候,听见了拍岸的涛声。海浪呼啸着在海岸山岩和水下礁石之间摔打撞击。看来俄底修斯难逃一死了,他会在山岩上撞得粉身碎骨,但是雅典娜又救了他。俄底修斯刚抓住一块岩石,海浪猛地将他裹住,将他卷回海中。现在俄底修斯靠近海岸游动,寻找易于上岸的地方。最后他看见一条河的河口,他恳求河神帮助。河神听见他的恳求,止住河水流动,帮助俄底修斯上岸。强健的英雄登上岸,可是长时间的漂流耗尽了他的体力,他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俄底修斯勉强醒了过来。他脱下琉科忒亚给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将它扔进水中。衣服很快漂走,重又回到女海神手中。俄底修斯在海岸边发现两棵枝叶繁茂的橄榄树,树底下有一大堆枯叶。他钻进枯叶堆,借以抵御夜寒,女神雅典娜使他进入深沉的酣梦。
俄底修斯和瑙西卡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在俄底修斯钻在枯叶堆中睡觉的时候,雅典娜则去淮阿喀亚人〔5〕的城市。她走进国王阿尔喀诺俄斯的王宫,变成航海家底马斯的女儿,来到公主瑙西卡的梦中。女神雅典娜责备瑙西卡不关心自己的衣着。她提醒年已及笄的公主,婚嫁的日子已为时不远,应该为自己的亲人和送亲的伴娘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女神催促瑙西卡率领女奴去海边水塘洗衣服。雅典娜说完便告别公主回光明的奥林波斯山去了。
黎明时分瑙西卡醒了,她对梦中所见很是惊讶。她立即去找双亲。母亲阿瑞忒坐在火炉旁边,一群女仆围着她,她正在纺紫红色的毛线。瑙西卡在门口遇见父亲,他正要去出席淮阿喀亚长老会议。瑙西卡走到父亲面前,请求他拨一辆骡车,她要去河边洗衣服。
“我们积了许多脏衣服,”瑙西卡说,“我要去洗衣服。你应该穿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出席会议,你的儿子们也想穿得整整齐齐的去参加淮阿喀亚姑娘们的舞会。就我一个人为衣服的事操心。”
瑙西卡堂堂正正地说这些话,却闭口不谈一心盼望的婚事,姑娘家羞于启口谈自己的婚事。可是阿尔喀诺俄斯猜透了女儿心底的奥秘,他朝女儿亲切地笑笑,吩咐女仆们为她套车。瑙西卡匆匆做好准备。王后阿瑞忒又给了她食品和葡萄酒,以便女儿和女奴们饿了好充饥。阿瑞忒还给了她一金盒香膏,供她们浴后涂抹身子之用。
瑙西卡及其女仆兴高采烈地往海边去了。她们来到水塘边,将衣服洗好漂净,晾在海边沙滩上。干完之后,年轻姑娘们又在河中洗了澡,在身上涂抹香膏。接着,她们吃了一些食物,然后在河边嬉戏,抛掷彩球娱乐。这当儿雅典娜立即想出一个叫醒俄底修斯的妙法。瑙西卡将球抛向女伴,隐身的雅典娜将球猛地一击,那球便掉到海里。姑娘们一个个大喊大叫,吵醒了俄底修斯。俄底修斯犹豫不决,不知出来好,还是躲在藏身之处不出来好。最后他还是用树枝遮掩住身子,朝姑娘们走去。俄底修斯身上缠满海藻水草,模样甚是可怕。姑娘们吓得四散奔逃,只有瑙西卡一人留在原地,女神雅典娜给她注入了胆量。俄底修斯不敢上前,远远地恳求美丽的姑娘帮助,说:
“啊,美丽的姑娘,我伸出双手向你求助。你像女神阿耳忒弥斯一样美丽。你就是女神吧?如果你是凡人,那么你的双亲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太幸运了!你的美貌使我想起了在得罗斯岛阿波罗祭坛边曾经使我惊异的那株挺拔匀称的棕榈。美丽的姑娘,你怜悯怜悯我吧!我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流了二十天。随便给我一块什么布吧,让我遮掩一下赤裸的身体!愿永生的众神因为你对我的帮助而满足你的一切愿望!让众神赐予你一个美满的婚姻!”
“外乡人,”瑙西卡说,“根据你的言谈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众神赐予你以智慧。但是无论名门显贵还是寒门庶民,宙斯都同样赐给幸运与厄运。对于宙斯给予你的一切你都要忍耐承受。你在我们这里一切都会应有尽有。我指给你进城的路径。我是淮阿喀亚人国王阿尔喀诺俄斯的女儿。”
瑙西卡叫来女仆,吩咐她们给俄底修斯拿几件干净的衣服和一些食品。俄底修斯在河里洗了澡,涂上香膏,穿上她们给的衣服。雅典娜使俄底修斯变得容光焕发、英姿勃勃,当他坐在海边,瑙西卡甚至认为他是一位神祇降临尘世。美丽的公主真乐意选这样一位男子做丈夫。女仆为俄底修斯摆上食物和酒浆,他解除了折磨已久的饥饿感。
这时候她们做好了回城的一切准备。瑙西卡让俄底修斯跟在自己身 后。她请俄底修斯只做到一点:不要和她及女仆一起入城,他得等在城门外雅典娜圣林边阿尔喀诺俄斯的园林中,让她先进城回宫。公主担心淮阿喀亚人看见她和一个英俊的外乡男子在一起而说三道四,说她选中外乡人做未婚夫。另外,瑙西卡告诫俄底修斯,进宫后先跪拜王后阿瑞忒,向她求助,因为她足智多谋,像女神一样受到人们的爱戴。瑙西卡说毕赶着骡子往城里走去。女仆和俄底修斯跟在后边走着。公主不时勒住骡子,以便俄底修斯和女仆们跟上她。
俄底修斯在国王阿尔喀诺俄斯宫中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瑙西卡回到王宫,兄弟们出来迎接她,帮她卸下骡子,把装衣服的篮子搬进去。瑙西卡回到内室,她的保姆欧律墨杜萨已经为她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俄底修斯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向城内走去。女神雅典娜为他蒙上一团浓雾,使他不被人们看见,免得某个淮阿喀亚人来伤害这位英雄。雅典娜变成一位淮阿喀亚姑娘来到城门口与俄底修斯相遇。俄底修斯向她打听去阿尔喀诺俄斯王宫的路径,雅典娜自愿送他前往,告诫他不要向路上遇到的人问讯,因为据她说,淮阿喀亚人不怎么热情好客。俄底修斯默默跟在雅典娜后边。繁华的市容,停着一艘艘大船的码头,宽阔的市内广场,高不可攀的城墙,这一切都使他惊讶。最后他们来到王宫跟前。雅典娜在告别时再次像瑙西卡一样劝他先去向王后阿瑞忒求助。雅典娜为他出了这个主意之后便离开了。
原先俄底修斯对繁华的市容感到惊讶,而现在阿尔喀诺俄斯富丽堂皇的宫殿更使他惊叹不已。整座王宫均用光闪闪的黄铜铸成。宫墙顶上饰有铁制饰物。王宫的大门系用纯金浇铸,门楣是用白银制作,门槛则是铜的。大门两边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狗,一金一银,都是赫菲斯托斯亲自铸造的。俄底修斯走进王宫。他看见宫内靠墙摆着装饰豪华的长凳,上边铺着名贵的毡毯。在一些底座上矗立着手擎火把的青年金塑像。阿尔喀诺俄斯的王宫实在是奇妙无比。可是最神奇的还是宫内的御苑。苑中无论冬夏均有各种各样果实挂满枝头。温暖的西风吹拂着果木。御苑中还有葡萄 园,一串串成熟的葡萄终年飘香。苑内还有两股清泉,其中一泉就在王宫的门槛边涌出。俄底修斯久久为这一切所惊愕,后来他终于抬脚走进宴会厅。厅内坐着阿尔喀诺俄斯、阿瑞忒及淮阿喀亚的显贵们。他们正用芬芳的美酒洒祭锻冶之神赫菲斯托斯。裹着浓雾的俄底修斯走到阿瑞忒面前,跪倒在她的脚下。眨眼间雅典娜驱散了俄底修斯四周的浓雾,人们看见了这位伟大的英雄。人们一下子都惊呆了。这时俄底修斯高声恳求王后帮助他这个可怜的漂泊者。说完之后他便后退几步,作为一个求助者,照例坐到炉边的灰烬上。阿尔喀诺俄斯根据淮阿喀亚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的建议,挽着俄底修斯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仆人们为俄底修斯摆上食物和酒,所有在场者都向漂泊者的保护神宙斯洒酒献礼。阿尔喀诺俄斯邀请在场所有宾客出席第二天他为来人举行的盛大宴会,他认为这是一位神祇扮成凡人来看望他。但是俄底修斯劝阿尔喀诺俄斯打消这种念头。他告诉国王,离开神女卡吕普索的海岛之后,一路上他经受了许许多多的磨难,他还告诉国王,他在海边遇上公主瑙西卡,是瑙西卡帮了他的忙。阿尔喀诺俄斯专心听着俄底修斯的叙述,他被俄底修斯的聪明才智所打动,禁不住高声喊道:
“奥林波斯山英明的众神啊,如果你们能赐予瑙西卡和这位外乡人一样的丈夫,那我一定给他大量的财物作嫁妆!不过,异乡人呀,我们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将你留在我们的岛上。我们一定要把你送到故乡。淮阿喀亚人从不惧怕任何艰险遥远的海路!”
夜已深,宴会结束了。王后阿瑞忒吩咐为俄底修斯准备床铺,俄底修斯很快就沉沉入睡,整个王宫也都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阿尔喀诺俄斯吩咐所有淮阿喀亚人来商议,如何送俄底修斯回家乡。雅典娜扮作传令官,亲自走遍全城,将公民召集到广场上。阿尔喀诺俄斯带领俄底修斯来到广场,并将他安排在自己身旁。全体公民很快都到场了。淮阿喀亚人惊奇地望着俄底修斯。雅典娜使这位英雄变得难以形容的英俊和高贵。阿尔喀诺俄斯转身对与会者说道:
“公民们,你们听我说!一位外乡人来到我们这里,他恳求我们帮助他返回家乡。我们从来都未拒绝帮助外乡人。我们要装备一艘大船,送我们的客人回家乡。我要邀请所有出航护送的人到我宫中赴宴,我还要邀请所有长老。我要在宫中举行盛大宴会,以款待这位客人。叫歌手得摩多科斯来赴宴,让他用美妙的歌声为诸位客人助兴。”
阿尔喀诺俄斯说完这番话,立即有五十二名桨手去为出航准备大船。所有长老跟随阿尔喀诺俄斯去王宫。国王的仆人们宰了两头牛、十二只羊、八头猪,准备了丰盛的宴会。国王的一个仆人将盲歌手得摩多科斯领到宴会上。客人们都在桌边就座,喜气洋洋的宴会开始了。待到人们酒足饭饱,得摩多科斯取下挂在头顶上方钉子上的竖琴,他拨弄琴弦,吟唱起关于俄底修斯与阿喀琉斯这两位伟大英雄在庆祝宴会上争吵的歌。俄底修斯听了这段吟唱,心头涌起悲伤的往事,两眼滚出泪珠。为了不使淮阿喀亚人看到自己流泪,俄底修斯撩起紫红的罩衫,遮住自己的脸。得摩多科斯吟唱完了。俄底修斯擦去泪水,双手捧起金酒杯,洒酒献祭永生的众神。得摩多科斯又吟唱起英雄们在特洛伊城下所建立的功勋,俄底修斯又淌泪了。在场的人们谁都不曾注意到俄底修斯在淌眼泪,只有国王阿尔喀诺俄斯在为外乡人为何淌泪而纳闷,他终于悟出客人流泪的缘由。
待所有客人吃饱喝足之后,阿尔喀诺俄斯请所有人去广场参加竞技比赛。所有人都跟随国王去了,英雄俄底修斯与国王并肩而行。淮阿喀亚的青年们进行各种项目的比赛:跑步、摔跤、跳跃、拳击、掷铁饼。比赛行将结束时,英俊强健的欧律阿罗斯走到国王的儿子、英姿超群的拉俄达摩斯面前,让他邀请看来体格强健的外乡人参加竞技比赛。开始拉俄达摩斯犹豫不决,后来他走到俄底修斯面前,彬彬有礼地邀请他参加比赛。然而俄底修斯推辞了,他因思念家乡正郁郁寡欢。欧律阿罗斯一听俄底修斯拒绝参加比赛,便开口讥讽道:
“浪游者!我看得出,你肯定不能与年轻力壮的竞技家们较量。你大概是一个闯荡江湖的商人,只会做做生意。”
俄底修斯威严地皱起眉头对欧律阿罗斯说:
“欧律阿罗斯,你出言不逊!从你身上我倒看出,众神总不让人十全十美。比如你吧,众神给了你英俊的相貌,但并没有给你智慧。你恶语将我侮辱,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可是经验丰富的竞技家。我参加过很多战斗,经受过不少苦难,遇到过许多危险,耗尽了力气,但我感到身上还有力量。”
俄底修斯说完这番话,抓起一块巨石,一使劲,单手掷了出去。巨石呼啸着从淮阿喀亚人的头顶飞过。他们赶紧弯腰俯身,只怕巨石擦到脑袋,可是那巨石飞过人群,落在远处。任何一个青年掷铁饼也掷不了那么远,尽管铁饼比起这块巨石来不知要轻多少倍。雅典娜变成淮阿喀亚老人 指着巨石落地之处说,任何一个淮阿喀亚人,无论他多么强壮有力,都不可能将巨石投到那么远的地方。俄底修斯听了心花怒放,高声说道:
“淮阿喀亚青年们,你们把铁饼掷到我投巨石那么远的地方吧!如果你们能掷到那么远的地方,那么我再投掷一次,可能投得比第一次更远。我愿和你们大家比赛拳击、摔跤和跑步,只是不与拉俄达摩斯角斗,我不能恩将仇报、加害于热情款待我的主人。”
国王阿尔喀诺俄斯对俄底修斯说:
“外乡人,我看得出,粗鲁的欧律阿罗斯对你的讥讽才促使你要与所有竞技者角斗,向我们显示你那巨大的力量。其他所有项目你可能都能胜过我们,但跑步一项你占不了上风,因为众神赋予淮阿喀亚人不可战胜的飞毛腿,同时还使我们成了世上最优秀的航海家。此外,我们都喜好歌咏、音乐、欢乐的舞蹈和豪华的盛宴。现在就让那些舞技精妙娴熟的青年到这里来,你会信服,我们有理由为自己的艺术而骄傲。”
阿尔喀诺俄斯吩咐去为歌手得摩多科斯取竖琴。仆人当即取来竖琴,得摩多科斯从仆人手中接过竖琴,叩响金琴弦,唱起欢乐的歌。青年们随着歌声跳起欢快的舞蹈。俄底修斯惊喜地望着青年们,他们优美的舞姿使他惊羡得难以形容。舞蹈结束后,阿尔喀诺俄斯吩咐所有长老每人送给俄底修斯一套华贵的衣服和一塔兰黄金作礼物。欧律阿罗斯另外还得送一份厚礼给俄底修斯,以赔言语冒犯之罪。欧律阿罗斯当即解下腰间名贵的宝剑递给俄底修斯,说:
“啊,外乡人!如果我出言冒犯了你,那就让那些话被风吹散吧。你忘了它吧!愿众神保佑你平安返回家乡,早日见到你的妻子和所有家人。”
“愿众神也保佑你,欧律阿罗斯!”俄底修斯回答道。“请你永远别后悔:为了赎回你对我的侮辱,你把宝剑送给我。”
太阳下山了,所有人都匆匆返回阿尔喀诺俄斯的王宫。俄底修斯回到阿尔喀诺俄斯为他安排的客房,把收到的所有礼物放入阿瑞忒送给他的一个华美的箱子里,用绳子将箱子捆缚停当,打了一个喀尔刻教给他的奇妙的绳结。俄底修斯换上华贵的衣服,前往宴会厅。瑙西卡已在那里迎候他。公主对他说起充满离别愁恨的话:
“英俊的外乡人啊,你现在很快就要回故乡去了,回乡之后别忘了我呀!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啊,美丽的瑙西卡!”俄底修斯对她说。“如果宙斯能让我平安返回故乡,那我每天都向你祈祷,就像向女神祈祷一样,因为你救了我。”
俄底修斯说完就在阿尔喀诺俄斯旁边落座,欢乐的宴会便开始了。宴会其间俄底修斯请求得摩多科斯唱一唱希腊人在特洛伊城下制造的木马。得摩多科斯唱了起来,可是俄底修斯又流下悲伤的泪水。阿尔喀诺俄斯发现外乡人淌泪,便令得摩多科斯停止歌唱。他问俄底修斯,为什么每次听到歌唱特洛伊城下英雄们的功绩他都要洒泪。他请外乡人说出自己是什么人,谁是他的父母。阿尔喀诺俄斯许诺,不管他是什么人,自己都要送他回故乡。他保证履行诺言,尽管他知道,违背海神波塞冬的意志送浪游者回乡,淮阿喀亚人将会受到海神什么样的惩罚。波塞冬曾威胁淮阿喀亚人,他会让送浪游者回乡的船撞上山岩,还要用大山永远封锁淮阿喀亚人的城池。阿尔喀诺俄斯知道这一个后果,但仍然决定送俄底修斯回故乡。现在阿尔喀诺俄斯就是想知道坐在身旁的外乡人到底是什么人,所以他请俄底修斯说出自己的身分,详细叙述自己历经的一切奇遇。
“阿尔喀诺俄斯国王,”俄底修斯说道,“你想打听我所经历的一切磨难,你想知道我的身分、籍贯和我父亲的姓名。我告诉你吧,我叫俄底修斯,是莱耳忒斯的儿子,伊塔刻岛的国王。你已经知道我离开神女卡吕普索的海岛之后的经历,那么现在我再把我离开特洛伊城之后一路遭遇的种种艰险说给你听。现在你就听着吧!”
接着俄底修斯便讲述自己不平凡的遭遇。
俄底修斯述说自己离开特洛伊后的遭遇
喀孔涅斯人〔6〕和食忘忧果的民族〔7〕
起航离开特洛伊后我们一路顺风,——俄底修斯这样开始讲述,——我们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平稳地航行,后来我们抵达喀孔涅斯人的土地。我们占领了他们的都城伊斯玛洛斯,杀死了所有男子,虏获了妇女,摧毁了城市。我一直劝我的同伴赶快起航返回故乡,可他们不听。就在这时候,逃出城的居民从四郊搬来了救兵,向我们进攻。他们人数多极了,多得像森林中的树叶,草地上的春花。我们与喀孔涅斯人在战船旁厮杀了很久,最后还是败给他们,只得仓皇逃命。我们每艘战船平均丧失了六名勇敢的桨手。在起航驶向外海之前,我们三次呼唤已不能与我们同行的伙伴,此后我们怀着丧友的悲痛和自己得救的喜悦驶往外海。
刚到外海,宙斯便派来了北风,海上波浪滔天,天空乌云密布,四周一片昏黑。狂暴的玻瑞阿斯三次撕碎桅杆上的风帆。最后我们费尽力气将船划到一个荒凉的海岛。我们在岛上等了两天两夜,风暴总算过去。第三天,我们竖起桅杆,张起风帆,继续上路。然而我们未能回到我们所衷心热爱的故乡。我们遭到风暴袭击,偏离了航线。漂流到第十天,我们终于又在一个海岛靠了岸。这是食忘忧果人居住的海岛。我们在海岸上点起篝火,开始做饭。我派三名同伴去打听,岛上居住的是什么人。食忘忧果的人热情接待了三个来者,为他们端来香甜的忘忧果。我的三个同伴刚吃下忘忧果,立即忘却了自己的故乡,再也不想返回伊塔刻岛,他们只想永远留在食忘忧果人的岛上。我们强行把那三人拉回船上,捆绑起来,以免他们逃跑。我当即命令属下奋力划桨,尽快离开食忘忧果人的海岛。我担心其他同伴吃下忘忧果后也忘记自己的祖国。
俄底修斯在库克罗普斯的岛上。
波吕斐摩斯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我和同伴经过长时间的航行之后来到了凶残成性、不知王法的库克罗普斯的居住地。这些人不事农耕,可是土地自动为他们提供丰富的衣食。库克罗普斯巨人穴居山洞,他们只知自己的家庭,从不召开公民大会。我们并不是贸然登上他们的海岛。我们先驶进附近一个小岛的海湾。尽管这个小岛无比富饶,可在此以前从无一人涉足。岛上有许多野山羊,它们从来没有见过人,所以见到我们并不害怕。我们停船靠岸,在岸上安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猎捕山羊。我们每一艘船都分到九只山羊,我为自己那艘船要了十只羊。猎羊之后我们在岸边又吃又喝,歇了整整一天。库克罗普斯的岛上的人声、羊叫声不时传入我们的耳朵。第三天早晨,我决定乘自己的船去库克罗普斯的海岛,以便弄清岛上住的是什么民族。我 们很快就渡过一条不甚宽阔的海峡,来到岸边。我们看见水边有个山洞,洞口长满月桂树,还有一堵巨石堆成的围墙。我带领十二个可靠的同伴,拿上食物和盛酒的皮囊,走进一个库克罗普斯住的山洞。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库克罗普斯凶残得可怕,他独自离群索居,独自放羊。他及所有库克罗普斯与其他民族的人都不一样,库克罗普斯是力大无比、额上只长一只眼睛的巨人。我们进洞的时候,巨人不在家,出去放羊了。
山洞中一个个篮子里盛着很多干奶酪,一个个木桶和大杯里盛着凝乳。洞里砌有关羊羔和大羊的羊栏。同伴们劝我拿上干奶酪,赶上最肥硕的羊羔和母羊,赶快回船去,可惜我没有听他们的话。我很想看一看那个独目巨人。独目巨人终于回来了。他将一大捆木柴扔在洞口的地上。看见他,我们吓得躲进洞内最暗的角落里。库克罗普斯将羊赶进洞,用一块巨石挡住洞口,然后开始挤羊奶。挤完奶,他生起火准备做饭。这时候他发现我们在洞中,于是高声粗暴地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你们是闲来无事在海上到处漂泊、到处作恶的强盗吧?”
“我们是希腊人,”我回答说,“从特洛伊来。被风暴刮到这里。我们恳求你将我们当客人热情招待。你也知道,宙斯会惩罚那些侮辱和不招待漂泊者的人。”
“看得出,你是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库克罗普斯朝我凶狠地吼道,“因为你以为我会害怕你们所敬奉的神。宙斯与我有什么相干!我才不怕宙斯发怒呢!我不打算怜悯你们!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说!你们的船在哪儿?”
我知道他问我们战船的意图,于是这样回答:
“我的船被狂风刮到岸边礁石上撞碎了,只有我和我的同伴死里逃生。”
库克罗普斯听了不作声。他霍地伸出两只大手,抓住我的两个同伴,将他俩在地上摔死。接着他将两具尸体烤熟,撕成碎块,吃了下去。我们吓得难以形容,赶忙恳求宙斯拯救。库克罗普斯吃完这顿令人惊惧的晚餐之后,摊手摊脚躺在地上,安然入睡了。我想趁机杀了他,我已拔出利剑,但是看到堵在洞口的巨石,我明白这样做救不了我们。早晨降临,独目巨人又杀死了我的两个同伴,吃了之后便赶着羊群出了山洞,临走又用巨石将洞口堵死。我久久思考着脱身的办法,最后终于想出来了。我在洞 内发现一根像桅杆一样长短的大原木,库克罗普斯大概想用它做棍子。我用剑砍下原木的细端,将它削尖,在炭火上烤焦,藏好。傍晚,库克罗普斯赶着羊群回来了。他又杀了我的两个同伴,吃过令人作呕的晚餐,他想躺下睡觉。可这时我走到他身边,端给他一大杯酒。喝了一杯,他还要喝,他对我说:
“再给我倒酒,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要为你准备一份礼物。”
我给他倒了第二杯,可他还要喝,我又给他斟上第三杯。送上第三杯酒的时候,我对他说: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谁也没’。”
“嗯,‘谁也没’,你听着,我最后吃你,这就是我给你的奖赏,”库克罗普斯笑着对我说。
喝干第三杯酒,他就醉倒在地睡着了。这时我向同伴们使了个眼色,我们扛起那根削尖的原木,在火堆上烧红,用它烫瞎独目巨人的那只眼睛。库克罗普斯疼得大声惨叫,他从眼窝中拔出这根还在冒烟的尖木,向其他独目巨人求救。那些库克罗普斯跑来问他:
“波吕斐摩斯,你怎么啦?谁欺侮你了?有人抢走你的羊群啦?你为什么喊醒我们?”
波吕斐摩斯尖声喊叫着回答:
“谁也没坑害我!”
所有独目巨人都生气了,他们朝波吕斐摩斯高声说道:
“既然谁也没欺侮你,那你何必尖声吼叫?如果你害病了,那是宙斯的意志,谁也无法改变。”
说罢,那些库克罗普斯就走了。
天亮了。波吕斐摩斯大声呻吟着搬开了堵在洞口的巨石,抚摸着每一只羊的背,逐一向洞外放羊。这时候为了救同伴,我将羊三只三只绑在一起,并在中间那只羊肚下绑上我的一个同伴。而我自己则双手抓住波吕斐摩斯最心爱的那只大羊的浓密的羊毛,悬在羊肚下。羊群带着缚在肚子底下的我的伙伴们从波吕斐摩斯身边出了洞。我悬身其下的那只羊走在最后边。波吕斐摩斯拦住这只羊,抚摸一阵,抱怨自己不幸,怨恨胆大包天的“谁也没”坑害了他。最后他终于放了这只羊。就这样,我们逃脱了几乎不可避免的死亡。我们赶着波吕斐摩斯的羊群匆匆回到船边,船上的伙伴们正等着我们。我未容同伴们哀悼此次丧生的战友。我们赶着波吕斐摩斯 的羊群很快上了船,立即解缆离岸。等船驶出一段距离,但还能听见喊声的时候,我朝独目巨人波吕斐摩斯高声喊道:
“库克罗普斯,你听着!你的残忍招致了宙斯的惩罚。从今往后你再不能杀害和吞食不幸的旅人了。”
独目巨人听见我的喊声,愤怒地举起一块岩石,投向海中,差一点砸断我们的船艏。岩石入水激起汹涌浪涛,巨浪托起我们的战船,将船抛到岸边。但是我用竹篙将船撑离岸边,继续向大海航行。驶出一段距离后,我又朝波吕斐摩斯喊道:
“告诉你,波吕斐摩斯,是伊塔刻国王俄底修斯弄瞎了你的眼睛!”
听了这句话,野蛮的库克罗普斯愤怒地高声说道:
“预言家对我说的话真应验了!我本以为俄底修斯是一个威严的巨人,不像你这样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虫!”
波吕斐摩斯向他的父亲波塞冬请求,求他惩罚我,因为我弄瞎了他的眼睛。他又抓起一块更大的岩石,投向海中。岩石落在船尾后边。巨浪托起我的战船,将它远远抛向前方的大海。就这样,我们逃离了独目巨人的海岛,顺利返回其他战船正在等待我们的小岛。我们在岛上向众神敬献了大量的祭品,又在岛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我们怀着对不幸身亡的同伴的悲哀之情,起航驶向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
俄底修斯在埃俄罗斯的岛上
不久我们来到埃俄罗斯居住的岛屿。这个岛屿整个浮在海面上,四周环绕着坚不可摧的铜墙,岛边是突兀于海浪中的陡壁悬崖。岛上住着埃俄罗斯及其妻子和六个儿子、六个女儿。埃俄罗斯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十分幸福。他整日与妻子、儿女在富丽堂皇的宫中饮酒作乐。埃俄罗斯天天设宴,款待我们整整一个月,终日听我讲述英雄们在特洛伊城下建立功绩的故事。
最后我请求他放我回故乡,他答应了。临别他送给我一个用银带子扎住袋口的大皮口袋。口袋中装着听从埃俄罗斯支配的各种风。唯有西风仄费洛斯留在外面,它得把我们的战船送到故乡伊塔刻。埃俄罗斯不许我在抵达故乡之前解开皮口袋。然而伟大的宙斯注定我不能返回家乡。船航行至第十天,伊塔刻岛已隐约可见,这时众神却让我沉沉睡着 了。我的同伴们纷纷议论开了,说既然我不让解开皮口袋,那么埃俄罗斯装在口袋里送给我的一定是很多金银。我的同伴们为好奇心所驱使,解开了皮口袋。各种风冲出口袋,海上骤起可怕的风暴。听见风声我醒了过来,绝望得真想跳进大海,但是我还是听从命运安排,裹上斗篷躺倒在船尾。
风暴将船又刮回埃俄罗斯的岛屿。我带一个同伴前往埃俄罗斯的宫殿,请求他再次帮助我们返回故乡。可是埃俄罗斯看见我很生气,把我逐出宫门,还说永远不会帮助像我这种被众神仇视和追缉的恶人。我流着痛苦的泪水,离开了埃俄罗斯的宫殿。
俄底修斯在莱斯特律戈涅斯人处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我们又出海登程。航行了六昼夜,终于抵达一个不知名的海岛。我们驶进平静的港湾,我率领的十一艘船在此处靠岸,我的同伴们将船拖上海边沙滩。我乘坐的那艘船搁在港湾入口处旁边。我登上山岩向四周眺望。不见畜群,也不见农田,只见远处飘有一股袅袅青烟。我派了三个同伴前去打听,这个岛上居住的是什么人。三个同伴出发了。他们在一座小城附近的井边遇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姑娘,姑娘领着他们进了城,来到她的父亲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的国王安提法忒斯的王宫。他们在宫中看见国王如山一样高大的妻子。王后派人叫回正在主持长老会议的国王。国王跑回宫,抓住我的一个同伴,将他撕成碎块,用人肉做了一顿饭。另两个同伴逃离王宫,回到船上。安提法忒斯召集莱斯特律戈涅斯人,冲到海边。他们撕下大块大块的山岩,砸向我们的大船。缆绳绷断的声音和被山岩砸中行将死亡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砸死了十一艘船上的所有人,把这些人串在尖棍上,运回城中。我乘坐的战船好不容易逃离该地。十二艘船现在只剩下我这一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