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底修斯在女巫师喀耳刻的岛上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我们为死去的同伴抛洒悲哀的泪珠,在浩瀚无边的大海上久久地航行。最后我们来到埃埃亚岛〔8〕,这个岛上居住着太阳神赫里阿斯的女儿、长着一头秀发的女巫师喀耳刻。我们在平静的海湾旁边的岸上待了两天。第三天,我挎上宝剑,拿上长枪朝海岛腹地走去。我站在高高的山岩上,看见远方有一缕青烟从森林后边袅袅升起。我决定回船,派几名同伴去打听,是谁居住在这个岛上。回船的路上我用长枪刺死一只高大的鹿。我将鹿扛回船,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了肉,喝了酒,我们在阵阵涛声中入睡了。第二天早晨,我把我的伙伴分成两队,一队以我为首,另一队由欧律罗科斯统领。我们采取拈阄决定谁去该岛腹地,拈阄结果该由欧律罗科斯率领十二名伙伴去。
他们出发了,很快便来到喀耳刻的宫殿。宫殿旁边有不少驯熟的狮子和狼在走动,它们看见我的伙伴,立即跑过来表示亲热,就像家犬对主人一样,喀耳刻是用一种神奇的药酒将它们调教得如此驯服的。这时候,我的伙伴们听见宫中传出嘹亮的歌声,他们将喀耳刻从宫中叫出来。喀耳刻走出宫殿,热情邀请他们进宫。进宫之后喀耳刻给他们端来一杯杯酒,酒中搀有神奇的草药汁。我的伙伴们喝下药酒,喀耳刻用权杖对他们每个人点了一下,结果他们都变成了猪,不过还都保留着理性。喀耳刻将猪赶进畜栏,将橡实抛给这些流着痛苦的泪水的猪作食物。只有欧律罗科斯一人逃脱厄运,他并未和同伴们一起进宫。
欧律罗科斯跑回船上,惶恐地讲述了我的同伴们所遭遇的不幸。我一心只想救同伴,立即赶往喀耳刻的宫殿。途中我遇到变成英俊少年的赫耳墨斯,他教给我解救同伴的方法,并送给我一种具有特效的草根,这种草根可使喀耳刻的魔法对我不起作用。我来到喀耳刻的宫殿,她热情迎接我,带我进宫,将我安顿在装饰豪华的椅子上,给我端来有魔力的药酒。我放心地喝下药酒。她用权杖点了点我,说:
“现在你去猪栏,与别的猪一起躺着吧。”
我则依照赫耳墨斯的吩咐,拔出宝剑冲向女巫师,以要杀死她相威逼。喀耳刻跪倒在我面前。
“啊,你是什么人?”她惊呼道。“到现在为止,凡是喝了我有魔力的药酒的,都未能逃脱厄运。啊,我知道了,你是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赫耳墨斯早就告诉过我,说你要到我这里来。你快将剑插入剑鞘!”
我收起剑,逼迫喀耳刻发誓不对我作恶。她向我立下永不违背的誓言。发誓之后她又要我留下来休息一番。我同意了。在我休息的时候,喀耳刻的女仆们——河川之神的女儿们准备了丰盛的食品。我歇息之后,穿上华贵的衣服,走进宴会厅,坐到摆满美味佳肴的桌边,陷入深深的忧愁之中。由于悲愁我什么都咽不下去。喀耳刻问我为何悲愁。我回答说,在她将我的同伴恢复原形之前,我什么都不吃。喀耳刻立即从猪栏中放出猪,给它们涂上神奇的油膏,我的同伴们恢复了原形,甚至比原先更英俊、更强壮。同伴们看见我,高兴得难以形容,那种高兴场面连喀耳刻看了也大受感染。女巫师请我去海边,将留在船上的同伴也带到她的宫里来。我当即答应她的请求,把所有同伴接到她的宫里,尽管欧律罗科斯劝他们不要相信奸诈的女巫师的话。等到我们欢聚在喀耳刻的宫殿里,她即为我们举办了盛宴。
我们在喀耳刻的宫里住了整整一年。刚到一年,我即请求喀耳刻放我们回故乡,女巫师同意了。她告诉我,在回故乡之前我必须去一趟哈得斯的冥国,向忒拜的预言家忒瑞西阿斯的鬼魂打听一下自己的命运。喀耳刻向我详细述说了去冥国入口处的路径,告诉我应如何献祭,如何召来死者的鬼魂。听了女巫师的指点,我便召集同伴,准备上路。我们集合时的吵嚷声惊醒了睡在宫殿屋顶上的厄尔珀诺耳。他匆忙起身,忘了自己是在屋顶上,听见同伴们的喊声抬腿就跑,结果从高高的屋顶摔到地面上,当即摔死了。看见自己的伙伴不幸丧身,我们都失声痛哭。我们无法立即为他举行葬礼,我们必须尽快出发踏上遥远的路途,前往大地的尽头,去哈得斯的冥国。
俄底修斯前往哈得斯的冥国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我把此次的去向告诉我的伙伴们,他们听了都吓坏了,不过他们都服从我的命令,登上大船,我们便起航驶往遥远的北方。女巫师喀耳刻为我们送来了顺风,顺风驱使着我们的大船高速航行。我们终于来到灰茫茫的大洋河的水域,停靠在铿墨里俄人〔9〕凄凉的国土的岸边,这里的人从来不曾见过太阳神赫里阿斯的光辉。这个国家永远笼罩着阴冷的浓雾,永远裹着一层浓重的夜幕。我们将船拖上岸,拿上喀耳刻赠送的、向冥国神祇献祭用的两只羊,前往阿刻戎河、科库托斯河和皮里佛勒革同河 ①汇合处的高高的山岩旁边。一到该地,我便用利剑挖了一个深坑,用蜜、酒、水在深坑边作了三次祭洒,再把大麦粉撒在坑中,然后在深坑边宰杀了牺牲,让牺牲的鲜血滴入坑中。顿时死者的鬼魂成群结队地聚集到坑边,他们为谁先饮羊血而争吵不休。鬼魂群中有姑娘、小伙子,有老头老太,也有在战场上丧生的壮年男子。我和同伴们胆战心惊。我们焚化了祭品,大声召唤冥王哈得斯及其妻子佩耳塞福涅。我手持宝剑,坐在深坑旁边,不许死者的鬼魂接近深坑。年轻的厄尔珀诺耳的鬼魂最先走近前来。他的魂灵先于我们抵达冥国门口。厄尔珀诺耳恳求我将他的遗体安葬,使他的灵魂能在哈得斯的冥国得到安宁。我答应满足他的请求。接着我母亲安提克勒亚的鬼魂飘到坑边。当初我离开伊塔刻的时候,她尚健在。尽管我异常痛苦,但我也不许她到坑边去吸食羊血,因为必须让预言家忒瑞西阿斯第一个饮用。忒瑞西阿斯的鬼魂终于飘然而至。他饮过羊血,他那无形体的魂灵转向我,告诉我,大地的震撼者波塞冬因为我弄瞎他儿子波吕斐摩斯的眼睛而痛恨我。不过,忒瑞西阿斯向我预言,我可以违逆波塞冬的意愿回到家乡,只要我的同伴们不去触犯特里那喀亚岛上太阳神赫里阿斯的牛群。如果我的同伴打死公牛,那么他们必然都遭灭亡,只有我一人能幸免,而我则需经受千难万险,最后方能返回故乡。我先得向求婚者报仇,尔后必须拿起船桨,四方漂泊,直至遇到一个不懂航海、不曾见过船舶的民族。当我遇到的人问我为何肩扛铁锹,那么我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便属于那个民族。我必须在这个国家向波塞冬献祭,此后才能重返家乡。回家之后我还必须向众神敬献大量的祭品,从那以后我才能在伊塔刻平静地生活,安度晚年。这就是预言家忒瑞西阿斯说的预言,说完他便离去了。我在此见到许多鬼魂。我母亲的灵魂喝了羊血之后对我叙述了在她辞世之前家乡伊塔刻的情况,她让我放心,说我的父亲莱耳忒斯及珀涅罗珀、年轻的忒勒玛科斯都健在安好。我想拥抱亲爱的母亲,三次伸出双手,可是她那轻淡的影子三次都飘隐了。我在哈得斯的冥国见到许多英雄的幽灵,我无法一一列举,他们的事一个通宵也说不完。现在夜已深,我该就此打住,大家都该就寝了。
俄底修斯这样说,可是在场的人都恳求他继续讲下去,连王后阿瑞忒和国王阿尔喀诺俄斯也这样请求。他们准备听俄底修斯一直说到黎明。于是俄底修斯又继续说自己的奇遇。
我在哈得斯的冥国看到了阿伽门农的鬼魂。他悲愤地控诉了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与奸夫埃癸斯托斯在他回家的当天将他杀害的罪行。阿伽门农的灵魂告诫我,回家之后不要立即相信我的妻子珀涅罗珀。我在那里还看见阿喀琉斯、帕特洛克罗斯、安提罗科斯和大埃阿斯的鬼魂。阿喀琉斯开头悲愤地抱怨冥国的岁月毫无欢乐,他宁愿做人间最贫穷卑贱的雇农,也不愿当冥国的国王,但是当他从我口中得知儿子涅俄普托勒摩斯建立了丰功伟绩,心情也变得略为喜悦些。我想与伟大的大埃阿斯和解,当初为争夺阿喀琉斯的盔甲,我曾严重地伤害他,可是他对我不说半个字,默默地离开了。我还见到了冥府判官弥诺斯,亲眼目睹坦塔罗斯和西叙福斯遭受苦难。末了,最伟大的英雄赫拉克勒斯的灵魂来到我面前,赫拉克勒斯本人则在奥林波斯山永生的众神中间。我还想等待其他昔日英雄的灵魂到来,可是那些鬼魂怒吼狂叫,吓得我掉头跑回船上。我害怕女神佩耳塞福涅派戈耳工女妖墨杜萨来。
我们匆匆将船推到灰茫茫的大洋河中,急急逃离铿墨里俄人的国家。不久我们便安抵埃埃亚岛,我们在岸边停了船,然后都安然入睡。
俄底修斯途经海妖塞壬的海岛,
通过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之间的水道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第二天,我们安葬了厄尔珀诺耳的遗体,在他的坟上垒起高大的墓丘。得知我们返回埃埃亚岛,女巫师喀耳刻很快来到海边,她身后跟着女仆,为我们送来很多精美的食品和葡萄酒。我们在海岸边大吃大喝,直到黑夜降临。等我的同伴们躺下睡觉之后,喀耳刻告诉我,航行途中还有哪些危难,教我如何摆脱。
朝霞初上,我便叫醒同伴。我们将船推下水,桨手们一齐划动船桨,大船朝外海驶去。顺风鼓满船帆,我们平稳地航行在大海上。离海妖塞壬的岛屿已经不远,这时我对同伴们说道:
“朋友们,现在我们就要经过海妖塞壬的海岛了。海妖会用歌声引诱航经此地的水手,然后凶狠地将他们残害。海妖的岛上到处都是被她们残害的死者的白骨。现在我用柔软的蜂蜡堵住你们的耳朵,免得你们听见海妖的歌声,招来杀身之祸。你们把我绑在桅杆上,女巫师喀耳刻允许我听海妖塞壬的歌声。如果我被海妖的歌声迷惑,要求把我从桅杆上解开,那你们就把我捆得更结实些。”
刚说到这里,劲吹的顺风突然停了。同伴们落下船帆,划动船桨。海妖塞壬的海岛已经看得见了。我用蜂蜡堵住同伴的耳朵,他们将我结结实实地绑在桅杆上,我连一个关节都松动不得。我们的船在海岛旁边急速航行,岛上飘来海妖那迷人的歌声。
“啊,伟大的俄底修斯,快来吧!”海妖们唱道,“快将船开到我们这里,倾听我们的歌声。没有一个水手经过这里不听我们美妙的歌声的。欣赏过甜美的歌声,告别我们时他已知晓许多事情。我们通晓一切,知道众神使希腊人在特洛伊所遭受的苦难,也知道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我为海妖的歌声所迷醉,示意同伴们将我从桅杆上解下来。但是他们牢记我事先的告诫,反而将我捆绑得更加结实。当海妖塞壬的海岛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之后,同伴们方才将耳中的蜂蜡取出,将我从桅杆上解下。
我们的大船平稳地继续朝前航行,突然我听见远方传来可怕的涛声,看见一股烟雾。我知道那是卡律布狄斯。同伴们惶惶不安,放下了手中的船桨,船停了下来。我走到他们身边,为他们鼓劲壮胆。
“朋友们,我们经受过许许多多灾难,我们闯过了许许多多难关,”我这样说道,“现在我们面临的危险并不比在波吕斐摩斯的山洞里所经历的更可怕。鼓起勇气,奋力划桨!宙斯会帮助我们摆脱死亡。让船尽量远离水雾冲天、涛声如吼的水域,贴近山岩航行!”
同伴们受到鼓舞,竭尽全力划动船桨。关于斯库拉的事我只字不提。我知道,斯库拉只能夺走我六个同伴,可是在卡律布狄斯我们有可能全部丧生。我忘却了喀耳刻的告诫,手执长枪等待斯库拉来袭击。我瞪着双眼搜索,可是徒然。
大船沿着狭窄的海峡高速航行。我们看见卡律布狄斯在大口大口喝海水,波涛在它嘴边沸腾,而在它深深的腹内,水草和泥土不停翻滚,如同开锅。当它往外喷吐的时候,四周的海水一片沸腾,波涛澎湃,涛声震天,水珠直飞山岩顶上。望着卡律布狄斯,我吓得面无人色。正在这时 候,斯库拉探出六个脖子,六张长有三排利牙的大嘴咬住了我的六个同伴。我只看见他们的手脚在空中一闪,听见他们在向我呼救。斯库拉就在岩洞口将他们吞食了,可怜的同伴们徒然向我呼救。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闯过了卡吕布狄斯和斯库拉的关口,继续朝太阳神赫里阿斯的海岛特里那喀亚驶去。
俄底修斯在特里那喀亚岛〔10〕上。
俄底修斯的海船沉没
不久远方出现了太阳神赫里阿斯的海岛。我们离该岛越来越近,我已听见赫里阿斯的牛羊清晰的叫声。这时我记起了忒瑞西阿斯的预言和女巫师喀耳刻的告诫,劝说伙伴们绕开海岛,不要在该岛停留。我想躲避一次巨大的危险。可是欧律罗科斯对我说:
“俄底修斯,你太无情了!你自己如同铜铸,不知疲劳。我们可累坏了,多少个昼夜我们已不曾合眼,眼下你禁止我们上岛歇一歇,吃点东西增加体力。夜间在海上航行很危险。大船夜里遇上狂风恶浪,虽有众神护佑,往往也难免沉没。不行,我们必须靠岸,明天一早再继续上路。”
其他同伴也都赞成欧律罗科斯的意见,我知道我们难以避免厄运。我们靠上岛,将船拖到岸上。我逼迫同伴们向我发誓,不宰杀赫里阿斯的神牛。我们做好晚饭,吃晚饭时大家想起被斯库拉吞噬的伙伴,一个个都伤心落泪。吃过晚饭,我们全都躺在岸上安然入睡。
夜里宙斯掀起可怕的风暴。狂暴的玻瑞阿斯在怒号,天空布满了乌云,本已黑暗的夜色变得更加浓黑。早晨我们把战船拖到海边的岩洞里,以免被风暴摧毁。我再次告诫同伴们不要去碰赫里阿斯的牛群,他们答应照办。整整刮了一个月的逆风,我们无法上路。我们储存的食品终于用尽,只得靠狩猎捕鱼获取食物。我的同伴们愈来愈严重地受到饥饿的折磨。有一次,我独自深入海岛的腹地,想单独向众神作一次祈祷,祈求众神赐予我们顺风。在僻静之处我向奥林波斯众神恳求,恳求他们满足我的要求。不知不觉之中,众神使我沉沉睡熟了。在我睡着的时候,欧律罗科斯怂恿我的伙伴们宰杀赫里阿斯的几头公牛。他说,回到故乡之后,他们 为赫里阿斯修建一座阔气的神庙,献上珍贵的礼品,可以求得太阳神的宽恕。即使众神因为他们宰杀公牛加害于他们,那么被大海吞没也比饿死强。
我的同伴们听从了欧律罗科斯。他们从牛群中挑出几头肥壮的公牛宰杀了,将部分牛肉献祭众神。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面粉和酒,故以橡树叶代替面粉,以水代酒来献祭。向众神献祭之后,他们便在篝火上烤牛肉。这时候我醒了,回头向战船走去。打老远我就闻到烤牛肉的气味,顿时想到出事了。我吓得高声喊道:
“奥林波斯的伟大的众神啊,你们为什么要让我睡着?我的同伴犯下了深重的罪孽——宰杀了赫里阿斯的公牛。”
与此同时,神女兰珀提厄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赫里阿斯。伟大的太阳神大怒,他向众神控告,说我的同伴侮辱他,还扬言要去哈得斯的冥国永不回来,使众神和人类永远见不到阳光。宙斯为了平息太阳神的怒火,答应用闪电击毁我的战船,淹死我的所有伙伴。
我虽责备同伴不该宰杀公牛,可是已经无补于事。众神降下可怕的征兆。剥下的牛皮像活的一样自己走动,正在烘烤的牛肉发出哞哞的叫声。风暴又肆虐了六天,我的同伴天天都要宰杀赫里阿斯的公牛。第七天,风暴终于止息,刮起了顺风。我们立即起航。可是特里那喀亚岛刚刚从视野中消失,宙斯即在我们头顶上空布上黑沉沉的乌云。仄费洛斯呼号着袭来,海上骤然掀起可怕的风暴。桅杆如同一茎芦苇被吹折,倒在船上。桅杆倒下,砸碎了舵手的脑袋,舵手坠落海中丧生了。接着宙斯的电光一闪,把战船击成碎片,所有同伴均被大海吞没,只有我一人逃得性命。我好不容易抓住一截桅杆和战船的龙骨,并将其缚在一起。后来风暴停息,刮起了南风,南风将我径直送到卡律布狄斯。这时候,卡律布狄斯正在哗哗地大口大口喝海水。我勉强抓住长在卡吕布狄斯近旁山岩上的无花果枝条,悬在可怕的卡律布狄斯上方。我久久地等待它将桅杆和龙骨随同海水一起再吐出来。最后桅杆和龙骨终于浮出怪物的大口。我松开枝条,跳到我的战船的残骸上,就这样从卡律布狄斯的嘴边逃脱了死亡。由于宙斯保佑,我又逃过了斯库拉的毒手。斯库拉未能察觉我随着汹涌大海的波涛漂过。
我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漂流了九天,后来海浪将我冲到神女卡吕普索的海岛。阿尔喀诺俄斯和阿瑞忒,关于在神女卡吕普索的海岛上的情形我 已经对你们说过,此后我经受了种种巨大的危险,终于来到你们岛上的情况我也讲过。要是我再赘述,显然不合适,你们听起来也乏味。
俄底修斯就这样结束了述说。
俄底修斯回到伊塔刻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第二天,淮阿喀亚人做好了起航的准备。他们将送给俄底修斯的大量礼物装上船。阿尔喀诺俄斯亲自指导各项准备工作。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阿尔喀诺俄斯在王宫中向宙斯献祭,然后又举行了告别宴会。俄底修斯急不可耐地盼着黄昏来临。眼见太阳西斜,黄昏将临,俄底修斯别提有多高兴。暮色已经浓重,这时他向国王阿尔喀诺俄斯及美如女神的王后阿瑞忒告别。然后朝大船走去。仆人们抬着礼盒、葡萄酒及路上吃的食物,跟在俄底修斯身后。俄底修斯登上大船,躺到专门为他铺设的床上。强壮的桨手划起船桨,大船离岸驶向外海。众神让俄底修斯沉沉睡着了,途中他一直都在安睡。大船在海上疾飞如鹰,第二天黎明便抵达伊塔刻的海岸,停在水泽神女的山洞附近。淮阿喀亚人将熟睡的俄底修斯小心翼翼地抬到岸上,安放在沙滩上,所有送给他的礼物也摆在他的身边。此后淮阿喀亚人便起航登上归途。波塞冬看见这艘返航的船只心中勃然大怒,淮阿喀亚人竟敢违反他的意愿将俄底修斯送回家乡。波塞冬向宙斯控告淮阿喀亚人。宙斯建议兄弟惩罚他们,待船入港的时候,让船变成高高的山岩。波塞冬驰往淮阿喀亚人的海岛,等候那艘大船归来。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那艘大船。海岸上聚集着一大群人,准备迎接归来的水手。大船已经驶到港湾入口处,突然变成了山岩。人们将这起怪事禀告阿尔喀诺俄斯。阿尔喀诺俄斯明白,波塞冬说到做到,他原先就威胁过,如果淮阿喀亚人通过海路送漂泊者回故乡,他将严加惩处。阿尔喀诺俄斯叫来所有居民,吩咐他们向波塞冬献祭,以求宽恕,求波塞冬别用高山阻挡进港入城的水道。淮阿喀亚人竭力恳求波塞冬息怒,并发誓永远再不送漂泊者回故乡。
与此同时,躺在海边的俄底修斯睡醒了。他未认出故乡伊塔刻,因为女神雅典娜将四周的一切蒙上了浓雾。俄底修斯又绝望了,他以为淮阿喀 亚人将他撇在某个荒岛上,于是又高声抱怨自己悲惨的命运。
他环顾四周,看见自己身旁摆着淮阿喀亚人送的礼物,礼物一样都不少。俄底修斯闷闷不乐地沿海边走着,遇见一个英俊的青年。他问青年,这是什么国家。从这位青年口中他才意外地知道已经回到伊塔刻。青年也问俄底修斯的身分。谨慎的俄底修斯回答说,他是个漂泊者,是克里特人士,为报仇打死了伊多墨纽斯的儿子阿耳喀罗科斯,因此逃出克里特。他想搭乘腓尼基人的海船去皮罗斯或厄利斯,可是奸诈的腓尼基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掳走了他的全部财物,将他抛弃在这里的海岸上。青年听了俄底修斯编的故事,微微一笑,突然他改变了自己的模样。这时站在俄底修斯面前的已是女神雅典娜。女神称赞俄底修斯小心谨慎,同时鼓励他要振作精神,并答应现在要给他以帮助。女神说,如果说在此以前她未随时随地帮助他,那么也是事出无奈,她不想惹怒波塞冬。雅典娜吩咐俄底修斯不要向任何人公开自己的身分。只是俄底修斯仍不相信自己已回到伊塔刻。于是雅典娜驱散笼罩伊塔刻岛的浓雾,俄底修斯这才认出是故乡。他扑倒在地,欣喜若狂地亲吻起故土。雅典娜将俄底修斯变成一个丑陋可怜的乞丐。他脸上、肩上的皮肉起皱,骨瘦如柴,一头美丽的鬈发尽皆脱落,两眼暗淡无光,眼睑上疤痕累累。雅典娜又给他穿上污秽不堪、千疮百孔的破衣服,在他肩上挎一个补丁打补丁的讨饭袋,往他手中塞了一根打狗棒。雅典娜嘱咐他将淮阿喀亚人赠送的礼物藏到山洞里,然后就以这副乞丐的模样去见放猪的欧迈俄斯,女神自己则立即前往斯巴达,去把俄底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接回伊塔刻。
俄底修斯和欧迈俄斯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俄底修斯来到牧猪人欧迈俄斯的住处,欧迈俄斯正独自坐在门口干活。一群看门狗看到俄底修斯,立即狂吠着扑了上来。要不是欧迈俄斯跑来驱散群狗,它们定会将俄底修斯撕成碎块。
“流浪汉,”欧迈俄斯未认出俄底修斯,所以这样说,“俄底修斯的丧生已折磨着我,要是你被狗咬死,岂不是让我雪上加霜,更加痛苦吗?快随我进屋,吃点东西,再歇一歇。”
俄底修斯朝欧迈俄斯用粗糙的石头砌就的小屋走去。屋前院子里有一排猪圈。欧迈俄斯领着俄底修斯进了屋,让这位流浪者在盖着羚羊皮的树枝堆上坐下来。然后,欧迈俄斯到猪圈里捉来两只小猪,宰好烤熟。他又倒了一木杯的葡萄酒,全都摆到桌子上。欧迈俄斯一边忙碌,一边悲苦地诉说疯狂的求婚者的罪恶,说他们比海盗还要凶狠,弄得俄底修斯家近乎倾家荡产,宰杀了他家不计其数的牲畜。俄底修斯仔细听着欧迈俄斯诉说,心中琢磨着如何向求婚者复仇。进餐时俄底修斯向欧迈俄斯打听主人的下落,牧猪人说,主人已经离世。这时俄底修斯发誓说他的主人一定会回来,而且很快就会回家。尽管俄底修斯发誓赌咒,可是欧迈俄斯并不相信。欧迈俄斯问这位漂泊者是什么人,于是俄底修斯将预先编造的苦难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他说几位兄长欺侮他,分遗产时故意不分给他,后来他娶了一位继承了巨大遗产的女人,因而致富。他参加过特洛伊战争,返乡途中来到埃及。埃及人几乎杀死了他的所有同伴,因为同伴们洗劫了埃及人的城市。他恳求埃及国王宽恕,总算求得一条性命。他在埃及熬了七年,后来渡海来到腓尼基。有个腓尼基人劝他去利比亚,于是他们一起出发了,可是宙斯用霹雳击毁他们的船,只有他一人死里逃生,海浪将他抛到忒斯普洛托斯人〔11〕国家的海岸。岛上的忒斯普洛托斯人的国王隐约对他说起,俄底修斯携着大批礼物正在返回故乡途中。最后,他乘坐忒斯普洛托斯人的海船去杜里支亚〔12〕。可是忒斯普洛托斯人企图将他卖为奴隶,他费尽周折终于在船停靠伊塔刻岛的时候逃脱了。所有编造的故事欧迈俄斯听了都相信,只是不信关于忒斯普洛托斯人国王说起俄底修斯情况的那一节。欧迈俄斯责备这位流浪者,说他编造俄底修斯的情况只是想从俄底修斯的亲人手中骗取赏赐。但是俄底修斯说:
“听着,欧迈俄斯,如果俄底修斯回来,那你给我一身新衣服;如果是我欺骗你,那你把其他牧猪人都叫来,把我从山岩顶上投入大海,使流浪汉们往后不敢再编造谎言。”
不一会儿,其他牧猪人全都赶着猪群回来了。他们宰杀了一头肥猪,坐下来吃晚饭。吃晚饭时,欧迈俄斯将这位漂泊者待为宾客,将最肥壮的肉块给他,最先为他斟酒。
他们在无忧无虑地吃喝,外边骤起风暴,下起大雨,天气凉了。可是俄底修斯连件晚上睡觉用以遮身的斗篷都没有。于是他对牧人们讲了一个故事,想以此提醒他们给他一件斗篷。
“听着,欧迈俄斯,诸位,你们也听我说。”俄底修斯开腔说道。“有一次,墨涅拉俄斯、俄底修斯和我率军在特洛伊城外设伏。夜晚芦苇丛中十分寒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我忘了带斗篷,后来我将这一情况告诉了俄底修斯。他立即想出一条计策。他欠起身,推醒卧在身旁的战士,说自己做了一个恶梦,醒来颇觉害怕,他们离舰船太远,应该派个人去向阿伽门农讨援兵。一个士兵立即站起来,抖落身上的斗篷,匆匆回舰船搬援兵。于是我拾起斗篷,盖在身上,安安稳稳地睡到天明。”
欧迈俄斯明白了暗示,他为俄底修斯在灶炕旁边铺了床铺,铺上羊皮,并将自己冬天穿的斗篷送给俄底修斯盖。俄底修斯美美地睡着了。欧迈俄斯并不待在屋内,他挎上剑,拿上长枪,披上斗篷,去照看山岩脚下的畜群。
忒勒玛科斯回到伊塔刻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再说女神雅典娜。她告别变成乞丐模样的俄底修斯之后,匆匆驰往斯巴达,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她走进墨涅拉俄斯的王宫,径直来到忒勒玛科斯和皮西斯特拉托斯睡觉的卧室。皮西斯特拉托斯正在安睡,可是忒勒玛科斯却睡不安宁。即使在梦中,忒勒玛科斯也在思念父亲,为父亲悲伤。雅典娜走到俄底修斯儿子的床边,对他说:
“忒勒玛科斯,你该返回你扔下所有财产的故乡去了。无耻的求婚者在糟蹋你的财产,如果你不回家,他们会把你家的财产毁尽。你应想到女人会变心。如果你的母亲真的答应嫁给欧律玛科斯,那么她就会忘掉你,往后只关心她与再婚丈夫所生的子女。快回家吧。不过你得记住一条,求婚的人们已设下埋伏准备害你。为避免遭他们的伏击,你须在夜间绕过海岛,黎明时即在偏僻隐蔽之处靠上伊塔刻岛的海岸。随后你让船驶往城内,自己徒步去找牧猪人欧迈俄斯,找到欧迈俄斯之后,再派人去把你回 来的消息报告珀涅罗珀。”
雅典娜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
忒勒玛科斯立即叫醒皮西斯特拉托斯,催促他立即起身回皮罗斯。可是皮西斯特拉托斯劝忒勒玛科斯等天亮再走,夜里与墨涅拉俄斯不辞而别不行。忒勒玛科斯听从了皮西斯特拉托斯的建议。不久,晨光女神厄俄斯飞上天空,早晨来临了。国王墨涅拉俄斯来看两位青年。俄底修斯的儿子在门口迎接墨涅拉俄斯,请求立即准许他回伊塔刻。墨涅拉俄斯不再挽留忒勒玛科斯,只是请他稍等片刻,以便筹办礼物,同时请他在起程之前填饱肚子。
墨涅拉俄斯命令家奴赶紧准备饭食。接着他叫来海伦和儿子墨伽彭忒斯,三人一起前往家中的珍宝库。墨涅拉俄斯为忒勒玛科斯挑选了几样礼物,海伦也选了一样礼物,即她亲自织制的豪华的礼服,准备送给忒勒玛科斯未来的新娘。
两位年轻的英雄吃过早饭,收下墨涅拉俄斯的赠礼,准备上路了。墨涅拉俄斯端着一杯酒走出王宫,他呼唤着众神,祭洒在地上,他请两位青年转达他对年老的涅斯托耳的问候。忒勒玛科斯上了车,双手握住缰绳,这时突然有一只鹰飞到王宫上空,鹰爪上抓着一只白鹅。墨涅拉俄斯的仆人们大喊大叫,跟着鹰奔跑。那鹰振翅飞上高空,消失于王宫的右方。大家都知道,这是神的预兆。忒勒玛科斯请求墨涅拉俄斯解释这个预兆。斯巴达的国王陷入沉思,海伦代他回答:
“你们听我说!奥林波斯山的众神已向我授意。就像老鹰抓住白鹅,将其撕碎一样,俄底修斯回家之后也要这样杀死那些求婚者。说不定他已回到家乡,正在准备杀掉那些求婚者呢。”
“啊,美丽的海伦!”忒勒玛科斯惊喜地喊道。“如果伟大的宙斯能让你所说的应验,那我还乡之后定将你作为女神敬奉。”
忒勒玛科斯说毕扬鞭策马,马匹沿着通往皮罗斯的大道飞速奔驰。
途中两位青年在英雄狄俄克勒斯的斐赖城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抵达皮罗斯。忒勒玛科斯劝说皮西斯特拉托斯不要进宫去见涅斯托耳;他担心老人又要使他俩耽搁一天。皮西斯特拉托斯同意,他领着朋友直奔大船,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定会使父亲涅斯托耳不快。皮西斯特拉托斯甚至还催促忒勒玛科斯尽快解缆起航,免得父亲知道他回来,亲自出马来挽留他。忒勒玛科斯的伙伴们匆匆支起桅杆,刚要解缆离岸,只见预言家忒俄克吕摩诺 斯跑到船边。他因犯了杀人罪,害怕报复,逃出阿耳戈斯。忒俄克吕摩诺斯请求忒勒玛科斯让他搭船去伊塔刻,到了伊塔刻,死者的亲属对他便无可奈何了。忒勒玛科斯答应了他的请求,让忒俄克吕摩诺斯上了船。这时大船离岸起航,风顺船疾,匆匆驶向外海。
这时候俄底修斯仍在牧猪人欧迈俄斯处。清早,俄底修斯想去城里行乞,他甚至想求那些求婚者收留他当仆役。可是欧迈俄斯劝他不要这样做,他告诉俄底修斯,那些求婚者既暴躁,又凶残。于是俄底修斯向他仔细打听父亲莱耳忒斯和妻子珀涅罗珀的情况。欧迈俄斯将详情一一道出,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位不是什么普通的浪游者,而是俄底修斯本人。最后俄底修斯请欧迈俄斯说说他来伊塔刻的经历。欧迈俄斯愉快地答应了,他对俄底修斯说,自己是国王克忒西俄斯的儿子,出生在绪里亚岛。有一次,腓尼基商人来到绪里亚岛。商人们诱使他父亲的一个腓尼基籍的女奴将他从父亲身边拐走,答应事成之后带她回故乡。女奴同意了,偷偷将他带出王宫,送到腓尼基商人的船上。商人们起航向腓尼基驶去。在海上航行了六天,第七天,女神阿耳忒弥斯用箭射死了背叛的女奴。腓尼基人在伊塔刻岛停船,把幼小的欧迈俄斯卖给了莱耳忒斯。
俄底修斯仔细倾听欧迈俄斯的叙述。一直说到深夜,欧迈俄斯才结束讲述。他俩躺下睡觉,可是睡了没有多少时间,天边很快燃起朝霞,他们该起身了。
就在这个早晨,忒勒玛科斯也回到了伊塔刻。他依照雅典娜的吩咐,在隐蔽之处靠了岸,下了船;他请朋友珀拉俄斯收留忒俄克吕摩诺斯一段时间,然后自己准备去找欧迈俄斯。突然头上出现一只老鹰,鹰爪上抓着一只小鸽。忒俄克吕摩诺斯握住忒勒玛科斯的手,悄悄对他说:
“忒勒玛科斯,这是吉兆。在伊塔刻没有一个家族能比你的家族更强盛。你们会永远统治整个伊塔刻。”
这个预言使忒勒玛科斯无比欢欣。他让同伴们划船去城内港湾,自己喜气洋洋地去找牧猪人欧迈俄斯。
忒勒玛科斯走访欧迈俄斯。
俄底修斯和忒勒玛科斯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俄底修斯和欧迈俄斯早早就醒了。他们做好早饭,坐下来刚开始吃,突然欧迈俄斯的一群看门狗欢叫着扑向来人忒勒玛科斯,向他表示亲热。俄底修斯听见了脚步声,忒勒玛科斯转眼间便来到了欧迈俄斯的家门口。欧迈俄斯立即起身迎接。他流淌着喜悦的热泪,拥抱进门的忒勒玛科斯,亲吻他。忒勒玛科斯的归来使欧迈俄斯如此欣慰,仿佛父亲看到阔别归来的独生子。俄底修斯站起身,想给进门的儿子让坐。可是忒勒玛科斯亲切地对他说:
“漂泊者,你坐吧!不必担心,欧迈俄斯会给我准备座位的。”
欧迈俄斯匆匆为忒勒玛科斯准备座位,又为他端来食物和酒浆。用餐期间忒勒玛科斯问欧迈俄斯,这位浪游者从何处来,是谁带他来伊塔刻的。欧迈俄斯将自己从俄底修斯口中听来的编造的经历对他说了一遍,并请求忒勒玛科斯将漂泊者接回自己家中。可是忒勒玛科斯不能答应。他如此稚嫩,如何去对付成群狂暴的求婚者呢?他只答应回头派人给浪游者送来新衣和利剑,帮助他返回故乡。俄底修斯怜悯忒勒玛科斯,他假装一无所知,向忒勒玛科斯打听求婚者如何狂暴,又问他,伊塔刻的民众及他的亲戚待他是否也很凶狠。
“宁可因武力驱赶凶恶的求婚者不成而被杀于自己家中,也不能忍受侮辱,听凭自己的家产横遭劫掠,”俄底修斯末了这样说。
对此忒勒玛科斯能说什么?他只能说,他是个独生子,势单力孤,难以与成群凶恶的求婚者匹敌,更何况他们处心积虑还想杀害他。忒勒玛科斯甚至不敢将自己归来的消息告诉珀涅罗珀。他打发欧迈俄斯进城去,悄悄将他回来的消息告诉母亲,而且不能让求婚者知道。再由珀涅罗珀派一名忠实的女仆,将消息转告终日为孙子的命运担惊受怕的年老的莱耳忒斯。
欧迈俄斯匆匆出门去完成忒勒玛科斯委托的任务。他刚出门,不为忒勒玛科斯所见的女神雅典娜便出现在俄底修斯面前;她将俄底修斯召到茅 舍外边,在院墙边用权标将他一触,使他恢复了原形,吩咐他向忒勒玛科斯说明自己的身分。
俄底修斯回到茅舍,忒勒玛科斯一看,惊呆了;俄底修斯如此英伟尊贵,忒勒玛科斯简直以为一位永生的神祇出现在他面前。
“啊,浪游者!”忒勒玛科斯惊呼道。“现在你换了一副模样来到我的面前!你是一位永生的神祇!怜悯我们吧!我们会向你献上大量的祭品。”
“不,我不是神祇!”俄底修斯回答。“我是你的父亲俄底修斯,为了我,你遭受凶恶的求婚者们的凌辱。”
俄底修斯爱怜地拥抱儿子,满含热泪亲吻忒勒玛科斯。可是忒勒玛科斯无法立即相信父亲真的回到故乡。因为刚刚看见他还是一个不幸的老流浪汉。怎么能说变就变?难道凡人能创造这样的奇迹?忒勒玛科斯现在是满腹疑虑。还是俄底修斯打消了他的疑虑,告诉他是女神雅典娜将他变成浪游者,现在女神又使他恢复了原貌。这时忒勒玛科斯才相信,站在面前的真是父亲。他搂住父亲,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父子相会最初的喜悦过去之后,忒勒玛科斯问父亲,他怎么回到故乡,搭乘谁的快船回到伊塔刻的。俄底修斯告诉儿子,是淮阿喀亚人送他回到故乡,他将淮阿喀亚人赠送的礼物藏在深深的山洞里,后来女神雅典娜遇见他,打发他来找欧迈俄斯。接着俄底修斯向忒勒玛科斯细细打听求婚者的情况。他听了,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就向求婚者报仇。可是这办得到吗?求婚者人数很多,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整整有一百十六人。俄底修斯和忒勒玛科斯父子二人难道能与人多势众的求婚者公开挑战吗?然而俄底修斯自有强大的帮手,任何凡人,即使人数众多,都不能与他们抗争,帮手便是雷神宙斯及其女儿雅典娜。
俄底修斯决定在他们的帮助下如此行事:忒勒玛科斯进城去见那帮求婚者,俄底修斯本人则扮成穷流浪汉,和欧迈俄斯一起随后进城,装作去求乞。不管求婚者对他如何粗暴欺凌,俄底修斯都将一味忍受。此后,忒勒玛科斯根据父亲的眼色行事:收起所有武器,只留下父子二人要用的枪剑和盾牌。关键是不能走漏俄底修斯归来的消息,不许任何人知道这一点,连珀涅罗珀也不能例外,因为不是所有男女奴仆都依然忠诚于俄底修斯的。俄底修斯和忒勒玛科斯商议了很久。
这时候忒勒玛科斯的舰船已驶抵城中,船上的伙伴立即派人去向珀涅 罗珀报告,说她的儿子已经归来。
欧迈俄斯在王宫门口遇到报信人,于是两人一起去见珀涅罗珀。报信人大声向珀涅罗珀禀报,说她儿子已经归来。欧迈俄斯则俯身轻声向她述说了忒勒玛科斯吩咐他说的一切。珀涅罗珀得知儿子又回到她身边,别提有多高兴。
忒勒玛科斯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那帮求婚者的耳朵里。他们个个惊慌不安,全都聚集到广场上商议对策。安提诺俄斯建议杀掉忒勒玛科斯,因为他是他们的唯一障碍。但是安菲诺摩斯不同意这样做。他怕惹怒宙斯,建议先向众神请示。如果众神降下吉兆,那他愿亲自动手杀死忒勒玛科斯,如果不是吉兆,那他建议大伙都别对忒勒玛科斯下手。求婚者都赞同安菲诺摩斯的意见,于是他们一起前往俄底修斯的王宫。
求婚者的代言人墨冬向珀涅罗珀报告了求婚者的阴谋。珀涅罗珀走到求婚者面前,痛斥他们奸诈凶残。她特别斥责了安提诺俄斯忘恩负义,因为俄底修斯曾将他的父亲从愤怒的民众手中救出。欧律玛科斯赶忙安慰珀涅罗珀,说求婚者绝对不会加害于忒勒玛科斯。可是欧律玛科斯嘴上虽然这样说,心中只想害死忒勒玛科斯。
与此同时,欧迈俄斯回到自己的茅舍。女神雅典娜又把俄底修斯变成浪游者,免得欧迈俄斯认出他。这位牧猪人将在城中的见闻说了一遍,然后为大家举火做晚饭。吃过晚饭之后,大家都躺下睡觉。
俄底修斯扮成浪游者回到王宫
根据荷马史诗《奥德赛》转述。
第二天,天边刚染上明亮的紫红色霞光,忒勒玛科斯便出发进城。临走他吩咐欧迈俄斯送那位浪游者进城,让他能讨得一点吃的。回到家,忒勒玛科斯先见到年老的奶妈欧律克勒亚。她看见忒勒玛科斯进屋,高兴得难以形容,她哭着搂住了忒勒玛科斯。所有女仆闻声都出来迎接俄底修斯的儿子。珀涅罗珀得知儿子归来,也迎了出来。她搂住儿子,问他外出期间打听到什么消息。忒勒玛科斯什么也没说,他急于去市政广场接忒俄克吕摩诺斯来自己家。
忒勒玛科斯来到市政广场,那帮求婚者将他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向 他致意、问好,可他们心底想的却是如何害死他。不久,忒俄克吕摩诺斯与珀拉俄斯也来到广场。忒勒玛科斯不在城中这段时间,珀拉俄斯收留了忒俄克吕摩诺斯。
忒勒玛科斯当即邀请忒俄克吕摩诺斯去自己家,并与他一起离开广场。回家之后,两人在考究的大理石澡堂里洗完澡,然后一起坐下来进餐。珀涅罗珀走出来,带着活计在他们的桌边落了座。忒勒玛科斯向母亲讲述了自己皮罗斯和斯巴达之行的情况。听说忒勒玛科斯丝毫没有打听到父亲的消息,珀涅罗珀感到很悲伤。忒俄克吕摩诺斯安慰珀涅罗珀,要她相信,俄底修斯已经回到伊塔刻,他大概藏在某处,在筹划杀死求婚者的好办法。忒俄克吕摩诺斯说,如果俄底修斯没有回伊塔刻,那么神祇不会在忒勒玛科斯回家途中降下吉兆。
珀涅罗珀与忒勒玛科斯、忒俄克吕摩诺斯叙谈的时候,那帮求婚者在院子里投掷铁饼和标枪取乐。不久,牧人们赶来了供求婚者大吃大喝用的肥羊。求婚者一窝蜂似的拥进俄底修斯家,他们动手烤羊肉。代言人墨冬呼唤他们进宴会厅。
与此同时,俄底修斯和欧迈俄斯正朝城内缓缓走来。俄底修斯一副衰弱不堪的乞丐样,拄着拐棍走着。他们走到离城不远的城内居民取水的泉边,遇见了牧人墨兰提俄斯。无耻的墨兰提俄斯看见欧迈俄斯和一个浪游者在一起走,于是便开口讥讽他俩:
“瞧,无赖领着无赖!愚蠢的欧迈俄斯,你领着乞丐去哪里呀?他要是敢在俄底修斯家露面,小心让求婚者打断肋骨!”
墨兰提俄斯说毕,朝俄底修斯使劲踢了一脚,可是俄底修斯一动不动。他强压怒火,免得一时性起,失手打死他。欧迈俄斯警告墨兰提俄斯,等俄底修斯回来,他不会有好下场。可是墨兰提俄斯口出狂言,说他期待俄底修斯归来的希望必然要落空,忒勒玛科斯很快也要被那帮求婚者杀掉,而他欧迈俄斯将被卖给外乡人做奴隶。墨兰提俄斯边说边走了。
欧迈俄斯和俄底修斯继续慢慢走自己的路。最后他们终于走到俄底修斯的王宫门口。宫中传来琴声和歌声,现在正是求婚者们盛宴的高潮。欧迈俄斯与俄底修斯高声说笑着走进院子。宫门口粪堆上躺着俄底修斯的那条老猎狗阿耳戈斯。它一听见主人的声音,立即竖起耳朵。忠实的阿耳戈斯嗅出是自己的主人,摇着尾巴想站起来上去迎接,可是它已经无力动弹。被所有人遗弃的老狗已经奄奄一息。俄底修斯认出了自己忠实的猎 狗,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赶忙用手抹去泪水,免得被欧迈俄斯发现。阿耳戈斯微微一动,终于咽了气。它等待主人二十年,现在尽管主人是一副乞丐打扮,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欧迈俄斯先走进宴会厅,在忒勒玛科斯身边坐下来。俄底修斯在欧迈俄斯之后走了进去,但是他并未到宾客中间,而是背靠大门坐在门口。忒勒玛科斯立即拿起面包和肉,让人送给俄底修斯,并转告他,尽可大胆地向宾客乞讨。俄底修斯站起身,逐一向所有客人乞讨,大家全都向他施舍,只有安提诺俄斯一人拒绝。然而俄底修斯坚持要他施舍。残暴粗鲁的安提诺俄斯发火了,将俄底修斯撵走。俄底修斯从他身边走开时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