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变得愈来愈对神不敬,伟大的宙斯决定毁灭整个人类。他决定降一场特大的暴雨,将大地上的一切淹没。他禁止刮其他风,只许湿润的南风神诺托斯把黑乎乎的雨云赶到天上。倾盆大雨泻向大地。大海和江河的水位越涨越高,渐渐将周围的一切淹没。城市的城墙、房舍、庙宇都已没入水中,连城墙上高耸的塔楼也不见了。洪水渐渐淹没森林茂密的冈丘和巍峨的群山。全希腊都被波涛汹涌的大海吞没。波涛中只露出双峰的帕耳那索斯山的山顶。原先农夫耕作的田地、果实累累的葡萄园现在已是鱼群游动的地方,而被洪水淹没的森林已是海豚戏水的场所。
青铜时代的人就这样消亡了。在这场全人类的大灾难中只有两人幸免于难,那就是普罗米修斯的儿子丢卡利翁及其妻子皮拉。丢卡利翁根据父亲普罗米修斯的嘱咐,造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在木箱中放足食物,和妻子一起钻入箱里。箱子在淹没整个陆地的大海波涛中漂了九天九夜,最后波浪将箱子冲到帕耳那索斯山顶旁边。宙斯降下的暴雨停了。丢卡利翁和皮拉走出箱子,向在波涛中保护他俩的宙斯献上表示谢意的祭品。洪水消退了,大地又从波涛下露出,但已是空荡荡的,就像是一片荒漠。
这时候,宙斯派众神的使者赫耳墨斯去找丢卡利翁。赫耳墨斯在空荡荡的大地上空高速飞驰,转眼来到丢卡利翁面前,对他说:
“众神和人类的主宰宙斯知道你虔诚,让你挑选一项奖励。你说说自己的愿望吧,克罗诺斯的儿子会满足你的愿望。”
丢卡利翁回答说:
“啊,伟大的赫耳墨斯,我只求宙斯一件事:让他使大地上重新住满人。”
快疾的赫耳墨斯回到光明的奥林波斯山,向宙斯转达了丢卡利翁的请求。伟大的宙斯吩咐丢卡利翁和皮拉捡起石头,从头顶抛到身后,抛时不要转身。丢卡利翁夫妇照宙斯的吩咐做,结果丢卡利翁抛的石头都变成了男人,而皮拉抛的石头变成了女人。就这样,洪水退了之后大地上又有了居民,新一代由石头变的人又住遍了大地。
普罗米修斯
关于宙斯下令将普罗米修斯锁在悬崖上的神话,系根据埃斯库罗斯的悲剧《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转述。
在大地的最边缘,在斯库提亚人的国家有一片不毛的荒漠。峻峭的山岩那尖尖的顶峰直插云霄。四周没有林木,连草都不见一根,到处都是光秃秃、阴森森的。到处耸立着黑黝黝的突兀的巨石。大海在喧哗,巨浪拍击山脚的岩石,发出隆隆的轰响,咸涩的浪花高高飞溅。泛起的泡沫遮掩了近岸的礁石。在峭壁后边的远方显现着高加索山脉裹着薄雾的、白雪覆盖的山峰。可怕的乌云渐渐遮挡了遥远的地方,也遮蔽了山峰。天空中乌云越升越高,连太阳都被遮没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阴森。这是一片毫无快乐的严酷的大地,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宙斯的仆人将捆住的普罗米修斯带到这里,带到这大地的边缘,准备用牢固的铁链将他锁在悬崖顶上。宙斯的两个不可制服的仆人——“力量”和 “权力”押着普罗米修斯。这两个仆人巨大的身躯像是由花岗岩雕成。他们毫无怜悯之心,他们的双眼从来不曾露出同情的目光,他们的脸就像周围的岩石一样森严。悲愁的锻冶之神赫菲斯托斯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锤,低低地垂着头,走在他们后边。他面临着一件犯难可怕的事情,他得亲手把自己的朋友普罗米修斯钉在悬崖上。赫菲斯托斯为朋友的命运深感悲伤,可是他又不能违抗父亲宙斯的命令。他知道,宙斯会严厉惩罚违抗他的命令的人。
“力量”和“权力”将普罗米修斯押到悬崖顶上,催促赫菲斯托斯赶 快动手。他们残酷无情的催促更使赫菲斯托斯为朋友难过。但是他必须服从,无可奈何地拿起巨大的铁锤。“力量”又催逼他:
“快点,快给他戴上镣铐!快挥起铁锤用力敲打,把普罗米修斯锁到悬崖上。你为他悲伤那是枉然,你这是为宙斯的敌人悲伤。”
“力量”用宙斯的愤怒威吓赫菲斯托斯,威逼他将普罗米修斯牢牢锁住,使他无法挣脱。赫菲斯托斯用牢固的铁链将普罗米修斯的手脚锁在山岩上。他现在是多么痛恨自己的技艺啊,正因为有这个技艺,他才被迫将朋友钉在这里长期受折磨。宙斯那两个心肠铁石的仆人一直监视着他。
“铁锤砸得重一些!将镣铐钉得再紧些!你可别钉得太松!普罗米修斯诡计多端,他寻找摆脱绝境的办法可熟练了,”“力量”说。“再锁得牢靠一些,看他在这里再怎么欺骗宙斯。”
“这些刻毒的话语与你严厉的面貌是多么相似啊!”赫菲斯托斯感叹道。他着手干了。
山岩在他铁锤沉重敲击下颤抖不已,强有力的铁锤的敲击声从大地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最后普罗米修斯被锁住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完,还必须用一根尖利坚硬的钢钎穿透普罗米修斯的胸膛,将他钉在岩石上。赫菲斯托斯迟疑了。
“普罗米修斯,看到你受如此折磨,我是多么痛苦啊!”赫菲斯托斯大声叹息道。
“你又磨蹭了!”“力量”朝赫菲斯托斯怒吼。“你总是为宙斯的敌人悲伤!当心,别轮到为你自己悲伤!”
最后,一切都干完了,一切都如宙斯所吩咐的那样。提坦神普罗米修斯被锁住了,一根钢钎穿透他的胸膛。“力量”讥笑普罗米修斯说:
“嗯,在这里随你怎样骄傲都行,你像从前那样骄傲吧!现在你再把神的东西偷去送给凡人吧!我们倒要看看凡人有没有能力帮助你。你只得独自想法如何解脱这镣铐了。”
普罗米修斯一直自尊地沉默着。在赫菲斯托斯将他往山岩上钉的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哼一声,他丝毫没有表露自己的痛苦。
宙斯的仆人“力量”和“权力”走了,悲伤的赫菲斯托斯也离去了。只剩下普罗米修斯孤身一人,现在只有大海和乌云能听见他的声音。也只是现在,强大的提坦神从被扎透的胸腔里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现在他才开始抱怨自己不幸的命运。
普罗米修斯高声呼喊,喊声中充满难以述说的痛苦和悲伤:
“啊,神圣的太空,还有你们,快疾的风!啊,河流的源泉和永不平息的大海的波涛!啊,大地,天神和凡人的始祖!啊,绕大地奔跑、无所不见的太阳!我请你们作证!你们看,我遭受的是什么!你们会看到,未来数不清的岁月中我将背负什么样的耻辱!唉,痛苦啊,痛苦!我现在痛苦地呻吟,我还得呻吟许许多多世纪!怎样才能找到痛苦的尽头?我现在还能说什么!因为我原先就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这些苦难并非骤然降临我头上。我知道可怕的命运无法逃避。我必须忍受苦难!因为什么?因为我把伟大的火种送给了凡人,为此我必须忍受如此难以忍受的折磨,我无法逃脱这些苦难。痛苦啊,痛苦!”
这时传来类似翅膀扇动的轻微的声音,仿佛轻巧物体的飞行引起空气波动。原来是大洋神女们从遥远的大洋河边,从阴凉的山洞出来,乘着马车,带着一股轻风来到悬崖跟前。她们听到赫菲斯托斯铁锤的敲击声,普罗米修斯的呻吟也传到她们的耳中。当她们看到强大的提坦神被锁在悬崖上,她们美丽的眼睛模糊了,泪水像一层厚幕遮住了眼睛。普罗米修斯是大洋神女们的亲戚。普罗米修斯的父亲伊阿珀托斯是她们的父亲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兄弟,而普罗米修斯的妻子赫西俄涅则是她们的姐妹。大洋神女们围在悬崖边,她们为普罗米修斯深深地悲伤。但是普罗米修斯咒骂宙斯和奥林波斯众神的话又使她们恐惧。她们担心宙斯会加重提坦神的苦难。至于他为什么遭受这样的惩罚,大洋神女们并不知道。她们满怀同情,请求普罗米修斯告诉她们,宙斯为什么惩罚他,他怎么惹怒了宙斯。
普罗米修斯告诉她们,自己曾经帮助宙斯与提坦神作战,曾说服母亲忒弥斯和伟大的地神盖亚支持宙斯。宙斯战胜了提坦神,又根据普罗米修斯的建议,将他们打入可怕的地狱。宙斯夺得了世界的统治权,并与奥林波斯众神分享,而原先帮助过他的那些提坦神却得不到半点权力。宙斯仇视提坦神,害怕提坦神的强大的力量。宙斯不信任普罗米修斯,仇恨他这个提坦神。在普罗米修斯保护那些早在克罗诺斯统治时期就已存在、而宙斯却想把他们消灭的无辜的凡人的时候,宙斯那仇恨的烈火燃烧得更猛烈了。普罗米修斯可怜这些没有智慧的凡人,不希望他们不幸地进入哈得斯黑暗的冥国。他给凡人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希望,还为他们盗来神火,尽管他知道这样做要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可怕的死刑的威胁并不能扼杀这位骄傲而强大的提坦神要帮助人类的愿望。他母亲——能预见未来的忒弥斯的警告也不能将他阻止。
大洋神女们战战兢兢地听普罗米修斯讲述。这时候,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乘坐有翼的快车亲自来到悬崖上。他试图说服普罗米修斯向宙斯屈服,他认为普罗米修斯应该懂得,与战胜过强大的皮同的宙斯抗衡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俄刻阿诺斯可怜普罗米修斯,看到普罗米修斯受苦,他心里也很难受。这个有预见能力的老神准备赶往奥林波斯山,恳求宙斯饶恕这位提坦神,哪怕这种求情会招来宙斯对他自己的愤恨。他相信,睿智的辩护词常常能化干戈为玉帛。然而,俄刻阿诺斯的恳求根本不必要,普罗米修斯高傲地对他说:
“不必啦,你还是救救你自己吧。我真担心,你对我的同情会害了你自己。我会把命运给我的苦酒喝光。你啊,俄刻阿诺斯,当心为我求情招来宙斯的愤怒。”
“哦,我知道,”俄刻阿诺斯忧郁地对普罗米修斯说,“你想用这些话逼我一无所获地回去。相信我吧,普罗米修斯,我到这里来只是出于对你命运的关心,出于对你的爱!”
“不!快走吧!快离开这里!不要管我!”普罗米修斯大喊。
大洋神俄刻阿诺斯怀着痛苦的心情离开了普罗米修斯。他乘上有翼的快马车驰去了,普罗米修斯又向大洋神女们讲述自己为人类做了哪些事情,如何违背宙斯的意志为人类造福。他从楞诺斯岛的摩斯科斯山上自己的朋友赫菲斯托斯的火炉中为人类盗来神火。他向人们传授各种技艺和知识,教会人们计算、阅读和书写。他让人们识别各种金属,教会他们开采、加工地下的矿藏。普罗米修斯为人们驯服了野牛,给牛套上牛轭,教人们利用畜力耕地。普罗米修斯将马套上大车,让马听从人们驾驭。这位聪明的提坦神建造了世界上第一艘船,给船装上各种索具,张上亚麻布的帆,以便它能载着人们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高速航行。以前人们不懂医药,不能治病,无法抵抗疾病的侵害,普罗米修斯告诉人们各种药物的功效,使人们能够制服各种疾病。他将一切能减轻生活痛苦,使生活变得较为幸福、愉快的技能、知识、方法都传授给人类。就因为这个原因,雷神宙斯要惩罚他。
但是普罗米修斯不会永远遭受折磨。他知道,恶运也会降临宙斯头上。宙斯逃避不了这个厄运。普罗米修斯知道,宙斯的王国不是永恒的,他将从巍峨威严的奥林波斯山上被推翻。这位能预见未来的提坦神知道宙 斯怎样才能摆脱恶运的重大秘密,但是他不会向宙斯揭示这个秘密。任何力量,任何威胁,任何折磨都不能逼迫骄傲的普罗米修斯说出这个秘密。
普罗米修斯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大洋神女们怀着惊异的心情听完他的叙述。她们惊讶这位敢于反抗宙斯的提坦神的伟大智慧和坚不可摧的精神力量。她们听到普罗米修斯以某种命运威胁宙斯之后,心中又充满了恐惧。她们知道,如果这种威胁传到奥林波斯山,那么宙斯绝对不会罢休,除非告诉他那个不祥的秘密。想到严酷的厄运不可避免,大洋神女们大受震动,她们满含泪水望着普罗米修斯。悬崖上一片沉默,只有大海永不停息的喧哗打破这种寂静。
突然,远处传来隐约可辨的无比痛苦和悲伤的呻吟。这呻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原来是阿耳戈利斯的首任国王、河神伊那科斯不幸的女儿伊俄变成的母牛被赫拉派来的一只硕大的牛虻追逐着,她浑身是血,满嘴泡沫,在发疯似地狂奔。长期的奔波使她疲乏至极,牛虻的尖刺蜇得她痛苦不堪,现在她站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面前,大声地呻吟着,述说自己所受的苦难,并向能预见未来的提坦神恳求:
“普罗米修斯啊,当我漂泊到这个极限之地,我恳求你告诉我,我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重获安宁。”
“伊俄啊,请你相信我,”普罗米修斯回答。“你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你还要经过许多国家,一路上还要遇到很多不测。你路途艰难,要穿越斯库提亚人的国家,要翻过高高的、积雪的高加索山,要穿过阿马宗女人国,再到博斯普鲁斯海峡。你横渡这个海峡后,人们将以你的名字命名这个海峡以纪念你。此后你还得在亚细亚跋涉很久。你还得经过会给人带来死亡的戈耳工女妖居住的地方,这些女妖头上没有头发,却缠绕着一些咝咝作响的蛇。你要提防她们。你还须提防鹰首狮身的格里芬怪物和独眼的阿利马斯普人 ①,因为途中你会遇到他们。最后你会走到比布里山,尼罗河源源的水都来自这座山。在尼罗河灌溉的这个国家,在尼罗河口,你最终才能找到安宁。在那里宙斯将恢复你原先美丽的容貌。你会生个儿子叫厄帕福斯。你的儿子将统治全埃及,他将是一代光荣的英雄的始祖。在这一代人中会出现一个凡人,他会把我从桎梏中解救出来。伊俄,这些便是我那能预见未来的母亲忒弥斯告诉我的有关你的命运。”
①神话传说中的民族,与格里芬怪物毗邻而居,常与之争斗,永不停息。
伊俄高声喊道:
“痛苦啊,痛苦!恶运注定我还要受多少苦难!我胸膛里的心脏吓得都在战抖。疯狂又要攫住我,火辣辣的尖刺又要扎进我这已遍体鳞伤的身体,我还要被剥夺说话的能力!痛苦啊,痛苦!”
伊俄毫无理性地转动着眼珠,发疯似地逃离悬崖。她就像被旋风裹着向远方急驰而去。牛虻嗡嗡地大声叫着追逐她,尖刺火一般地烧灼着可怜的伊俄。伊俄消失在滚滚的烟尘中,从普罗米修斯和大洋神女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传到悬崖上的伊俄痛苦的惨叫声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像微弱的悲伤的呻吟,消失在远方。
普罗米修斯和大洋神女们都默不作声,在为可怜的伊俄悲伤。突然普罗米修斯愤怒地喊道:
“雷神宙斯啊,无论你怎样折磨我,总有一天你会被推翻,变得微不足道。你的王国将被剥夺,你也会被打入冷宫。那时候你父亲克罗诺斯的诅咒会兑现。没有一位神知道如何使你避免这一厄运!只有我知道!现在你强大,待在光明的奥林波斯山,不时投掷霹雳和闪电,到时候它们也帮不了你的忙,它们在不可避免的厄运面前无能为力。等你变成灰烬,你就会知道权力和奴役之间有什么差别!”
恐惧使大洋神女们眼睛模糊,惊骇驱走了她们美丽面颊上的红晕。最后大洋神女们向普罗米修斯伸出白得像海水泡沫的手,大声说道:
“你发疯啦?如此威胁众神和人类之王宙斯,你怎么不害怕?哎,普罗米修斯,他会给你施加更痛苦的折磨!你想想自己的命运,可怜可怜自己吧!”
“我准备忍受一切!”
“但是智者应在劫运面前低头!”
“哼,你们去哀求吧,去乞求怜悯吧!跪着爬到暴君面前去吧!可对于我,宙斯算得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怕他?我命不该死!随他宙斯怎么办好了。他统治众神的日子长不了啦!”
普罗米修斯刚说完这番话,众神的使者赫耳墨斯像空中的陨星一样急速飞来,威严地站在普罗米修斯面前。宙斯派他来要求提坦神说出秘密:谁将推翻宙斯?如何避免这个厄运?赫耳墨斯威胁他,如果他不说,就给他处以更可怕的惩罚。但是坚强的提坦神毫不屈服,他以讥讽的口吻回答赫耳墨斯:
“你想从我口中打听出点什么,那你这娃娃还太小、太幼稚。告诉你吧,我宁愿受苦也不愿像奴隶一样为宙斯效力。我认为锁在这里的悬崖上比当暴君宙斯的忠实走卒强。宙斯用任何刑罚、任何折磨都不能吓倒我,休想从我嘴里掏出半个字。是的,暴君宙斯打听不到逃避厄运的办法,他永远不会知道谁会夺取他的权力。”
“普罗米修斯,那么你听着,如果你拒绝服从宙斯的意志,等待你的将是什么。”赫耳墨斯对提坦神说。“他要用闪电将这山岩连同你一起打入黑暗的无底深渊。你将在许多许多世纪都不见一丝阳光的石砌牢房里忍受黑暗的折磨。过了若干世纪,宙斯再把你从深渊中提到世上来,但不是将你提上来享乐。那时宙斯派鹰每天来用尖利的爪子和嘴啄食你的肝脏,但是你的肝脏会一次次地长合,你的痛苦将变得愈来愈惨烈。你将在悬崖上一直吊着,直到有人自愿代你去哈得斯的冥国。普罗米修斯,你考虑考虑吧,不如服从宙斯吧?你也知道,宙斯说到做到,从不空口吓唬人!”
骄傲的提坦神仍不屈服。难道他会被恐吓吓破胆吗?大地突然战抖,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滚滚雷霆,打起了使人眩目的闪电。黑色的旋风发疯似地怒号。海上掀起了像山一样高大的、泡沫飞溅的排空巨浪,悬崖摇晃了。在狂风呼啸中,在霹雳闪电中,在大地抖动的隆隆声中,响起了普罗米修斯可怕的怒吼:
“宙斯为了引起我心中的恐惧,给我施加了什么样的打击啊!啊,最敬爱的母亲忒弥斯!啊,光芒四射的太空!你们看,宙斯对我的惩罚是多么不公!”
普罗米修斯连同悬崖在可怕的轰响声中崩塌了,跌入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坠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若干世纪过去后,宙斯将普罗米修斯从黑暗提到世上。但是他的苦难并未结束,甚至比原先更深重。他戴着镣铐仍然被钉在岩石上,摊手摊脚地躺在高高的悬崖上。炽热的阳光炙烤他的肉体,狂风吹打他,暴雨和冰雹抽打他消瘦不堪的身体。而冬天,一团团雪花落在他身上,严寒冻住了他的四肢。但折磨远不只这些!每天一只巨鹰拍击着强劲的翅膀飞到悬崖上,落在他胸部,用钢刀一样锋利的爪子撕开他的胸膛,用喙撕啄他的肝脏。他鲜血直流,染红了山岩,鲜血在悬崖脚下凝结成黑色的血块。在阳光暴晒下,血块腐败了,将四周的空气熏得臭不可闻。每天早晨巨鹰飞来血腥地啄食,一夜之间伤口又愈合了,肝脏长好了,又可以在第二天为鹰提供新的食物。这样悲惨的折磨一年一年、一世纪一世纪地持续着。坚强的提坦神普罗米修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是苦难并不能摧垮他崇高的精神。
其他提坦神早就与宙斯妥协,都服从了他。他们承认宙斯的权力,宙斯将他们从黑暗的地狱释放了。现在这些高大强壮的提坦神来到大地尽头,来到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躺卧的悬崖旁。他们站在四周,劝说普罗米修斯向宙斯屈服。普罗米修斯的母亲忒弥斯也来了,她央求儿子克制自己骄傲的性情,不要再与宙斯对抗。她请求儿子可怜可怜她这个母亲,因为看到儿子受苦,她也痛不欲生。宙斯自己已忘却了原先的愤怒。现在他的王国很强大,任何力量都动摇不了它,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他恐惧。再说,他已不再像暴君那样统治国家,他保护国家,维护法律。他保护人类,主持正义。只有一件事仍然使雷神感到不安,那就是只有普罗米修斯知道的那个秘密。宙斯已作好准备,只要普罗米修斯向他透露秘密,他就饶恕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结束苦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命运注定前来解救普罗米修斯的英雄已经诞生,并且正在成长。不屈的普罗米修斯虽然已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但仍坚守着秘密,不过他的力量在渐渐消失。
注定要来解救普罗米修斯的伟大英雄终于在漫游途中来到这大地的尽头。这位英雄就是赫拉克勒斯,他是人间力量最强大的、像神一样威力无穷的英雄。他惊讶而愤慨地看到普罗米修斯受苦的惨状,心中充满了同情。提坦神对赫拉克勒斯讲述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并向他预言,他赫拉克勒斯还将建立哪些伟大的功绩。赫拉克勒斯聚精会神地听普罗米修斯述说。不过他还未看到普罗米修斯受苦受难的全部惨景。远处传来强劲翅膀的拍击声,那只巨鹰飞来准备进行血腥的啄食。它在普罗米修斯头上高高地盘旋,准备落到他的胸部上。赫拉克勒斯不让它飞落下来撕啄普罗米修斯。他举起弓,从箭筒中取出一支致命的箭,念念有词地请箭神阿波罗保佑他一箭命中,然后将箭射出。弓弦咚的一声响,箭飞出去,巨鹰中箭坠入悬崖脚下波涛汹涌的大海。解放的时刻来到了。快捷的赫耳墨斯从奥林波斯山飞驰而来。他对普罗米修斯说了一番温存体贴的话,他保证,只要普罗米修斯说出宙斯如何能逃避厄运的秘密,立即就释放他。强大的提坦神终于同意向宙斯透露秘密,他说:
“叫雷神宙斯别与海中神女忒提斯成亲,因为命运诸女神给忒提斯抽了这样一支签:不管谁做忒提斯的丈夫,他们生下的儿子比父亲强大。让 众神把忒提斯嫁给英雄珀琉斯,忒提斯和珀琉斯生的儿子将是全希腊最伟大的英雄。”
普罗米修斯公开了这个重大的秘密。赫拉克勒斯挥起大棒槌砸碎了镣铐,又将穿过普罗米修斯的胸膛钉在山岩上的坚硬的钢钎拔出来。提坦神站起身来,现在他终于自由了。苦难的日子结束了,凡人会来解救的预言应验了。其他提坦神为普罗米修斯获得解放而齐声欢呼。
从此普罗米修斯戴着镶嵌石头的铁戒指,这石头就取自他在其上忍受多少世纪苦难的悬崖。
聪明的马人喀戎答应代替普罗米修斯去死人灵魂所居的冥国,以此摆脱赫拉克勒斯无意之中给他造成的不可愈合的箭伤的折磨。
潘多拉
自从普罗米修斯盗来神火送给凡人,教会人们各种技能和手艺,传授给他们各种知识以后,大地上人们的生活变得较为幸福了。普罗米修斯这些举动激怒了宙斯,他严厉惩罚了普罗米修斯,同时又给大地上的人类降下灾难。他吩咐锻冶之神赫菲斯托斯将土掺些水,捏出一个美丽的姑娘。这个姑娘必须具有人的力量,女神所具有的甜润的嗓音和目光。宙斯的女儿雅典娜必须为她织一件华丽的衣衫,美丽的女爱神阿佛洛狄忒必须使她具有无法用语言描绘的美貌,赫耳墨斯必须赋予她狡猾的头脑和随机应变的本领。
众神立即按宙斯的吩咐做了。赫菲斯托斯用泥土捏了一个美丽的姑娘,众神使她活了。雅典娜和美惠女神给她穿上像阳光一样灿烂的衣衫,给她戴上金项链。时序女神在她松软美丽的秀发上戴了一顶用芬芳的春花编成的花冠。赫耳墨斯往她嘴里塞进各种花言巧语。众神将她起名为潘多拉〔2〕,因为她的一切都是众神所赐。潘多拉必须给人类带来不幸。
人类的灾星制作完工了,这时宙斯派赫耳墨斯把潘多拉送往大地,送给普罗米修斯的兄弟厄庇墨透斯。英明的普罗米修斯多次预先提醒不聪明的兄弟,告诫他不要接受宙斯的礼物。他担心宙斯送的礼物会给人类带来灾难。可是厄庇墨透斯不听普罗米修斯劝告。他被潘多拉的美貌所倾倒,将她娶为妻子。厄庇墨透斯不久就明白,潘多拉给人类带来了多少灾难。
厄庇墨透斯家中放着一个大匣子,沉重的匣盖关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匣内放着什么,谁也不敢打开,因为谁都知道一打开就意味着灾难。好奇的潘多拉偷偷打开了匣盖,结果从前关进匣里的灾难飞出来,以致大地上到处都是灾难。只有“希望”留在这个大匣子的底层。匣盖啪地一声合上了,“希望”未能飞出厄庇墨透斯的家。这一点倒不是宙斯所希望的。
人们原先生活得较为幸福,没有灾难,毋须进行繁重的劳动,也没有害人的疾病。现在不计其数的灾难布满了人间,陆地上和大海中到处都是灾祸。现在无论白天黑夜,灾难和疾病都可能随时突然降临,给人们带来痛苦。它们脚步轻轻,悄然来临,因为宙斯剥夺了它们的说话能力,宙斯创造的灾难和疾病是不会说话的哑巴。
埃阿科斯
根据奥维德的长诗《变形记》转述。
宙斯掳走了河神阿索波斯的漂亮女儿,将她带到厄诺庇亚岛。从此该岛以阿索波斯的女儿埃癸娜命名。埃癸娜和宙斯的儿子埃阿科斯就出生在这个岛上。埃阿科斯长大成人后,做了该岛的国王。他热爱真理,主持正义,在全希腊都很出名。奥林波斯众神对埃阿科斯都很器重,常常推他作众神纷争的裁判。埃阿科斯死后也像弥诺斯和拉达曼堤斯一样,按照众神的意志,当了冥国的判官。
只有女神赫拉仇视埃阿科斯。赫拉给埃阿科斯的王国降下巨大的灾难。她让大雾笼罩埃癸那岛,整整四个月不散。后来南风驱散了大雾,可是南风并未使埃癸那岛摆脱灾难,反而给它带来了死亡。毒雾过后,埃癸那岛上的池塘、泉水和溪流中爬满了不计其数的毒蛇,它们毒化了一切。岛上出现了可怕的大规模的瘟疫,所有生灵都死绝了,只有埃阿科斯及其儿子幸存下来。绝望的埃阿科斯双手伸向苍天,高声喊道:
“啊,伟大的宙斯,如果你真是埃癸娜的丈夫,如果你真是我的父亲,而且你不想为自己的后代害臊的话,那么你或者把我的人民还给我, 或者赶快把我送进黑暗的坟墓!”
宙斯给埃阿科斯降下兆示,说明他已接受请求。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埃阿科斯知道宙斯已听见他的祈求。就在埃阿科斯向宙斯祈求的地方有一棵宙斯的圣树,树的根部有个蚂蚁窝。埃阿科斯的目光偶然落到这个有成千上万只勤劳的蚂蚁的蚂蚁窝上。埃阿科斯久久地看着蚂蚁们忙忙碌碌地在建筑蚂蚁城,说:
“啊,仁慈的父亲宙斯,这个蚂蚁窝中有多少蚂蚁,你就还给我多少勤劳的人民吧。”
埃阿科斯话音刚落,橡树的枝叶就在寂然无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这是宙斯给埃阿科斯的又一个神示。
黑夜来临。埃阿科斯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宙斯的圣橡树上爬满了不计其数的蚂蚁。当橡树摇动的时候,树枝上的蚂蚁就像密密细雨似的纷纷下落。蚂蚁落到地面后越变越大,最后用两条后腿站起来,挺直身子,褪去黑颜色,改变外形,渐渐变成了人。埃阿科斯醒来了,他不信这个梦也是一个预示,甚至还抱怨众神不帮助他。可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高声喧闹。埃阿科斯听见了久已不闻的脚步声和人的嗓音。“这不是梦吧,”他心想。突然又跑进他的儿子忒拉蒙,忒拉蒙跑到父亲面前,喜气洋洋地说道:
“父亲,你快出来!你会看到意想不到的伟大的奇迹!”
埃阿科斯走出卧室,看见梦见过的人一个个生龙活虎。由蚂蚁变成的人高声欢呼,称他为国王,而埃阿科斯就称他们为密耳弥多涅人〔3〕。从此埃癸那岛又住满了居民。
达那伊得斯姐妹
主要根据埃斯库罗斯的悲剧《乞援人》转述。
宙斯和伊俄的儿子厄帕福斯生有一个儿子,名叫柏罗斯。柏罗斯又生了两个儿子——埃古普托斯和达那俄斯。埃古普托斯统治着由水量丰富的尼罗河灌溉的整个国家,这个国家叫埃及,以国王的名字命名的。达那俄斯则统治着利比亚。众神赐予埃古普托斯五十个儿子,让达那俄斯生了五十个美丽的女儿。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迷恋于达那伊得斯姐妹的美貌,想娶这些美丽的姑娘,但是达那俄斯和达那伊得斯姐妹都不同意。于是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向达那俄斯发动了战争。达那俄斯被侄子们打败了,只得撇下王国逃跑。在女神雅典娜的帮助下,达那俄斯建造了第一艘配有五十支桨的大船。他和五十个女儿登上大船,驶向无边无际、永远喧闹的大海。
达那俄斯的大船在波涛滚滚的大海上航行了很久,最后来到罗得岛,并在此作逗留。他和女儿们一起离船登岸,在岛上为自己的保护神雅典娜建造了一座神庙,并向她供上大量的祭品。达那俄斯不敢在罗得岛久留,他担心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追到这里来。他带上女儿们继续航行,驶向希腊,驶往阿耳戈利斯〔4〕,即曾祖母伊俄的故乡。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在充满艰险的航行中,宙斯亲自保护大船的安全。经过长期航行,大船终于靠上了阿耳戈利斯富饶的海岸。达那俄斯及其女儿们期望在这里获得保护,摆脱与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该诅咒的婚姻。
达那伊得斯姐妹扮成乞援者,手执橄榄枝,登上了海岸。岸上不见一个人影。后来远处出现了滚滚的尘云。尘云越来越近,已经看得见尘云中闪闪发光的盾牌、头盔和长枪,听得见战车的辚辚车轮声。原来是帕勒克同的儿子、阿耳戈利斯的国王珀拉斯戈斯率领军队冲来了。珀拉斯戈斯得知大船靠岸的消息,带着军队赶到海边。他遇到的不是敌军,而是老头儿达那俄斯和他的五十个美丽的女儿。她们手持橄榄枝迎上前,向他请求保护。她们向珀拉斯戈斯伸出双手,双眼含泪,恳求帮助她们抵抗埃古普托斯骄横的儿子们。达那伊得斯姐妹们以乞援人强大的保护神宙斯的名义恳求珀拉斯戈斯千万不要出卖她们。因为她们在阿耳戈利斯也不是外人,阿耳戈利斯是她们曾祖母伊俄的故乡。
珀拉斯戈斯仍在犹豫,他害怕与埃及的强大的统治者们交战。他该怎么办呢?不过他更怕违反宙斯的法规,拒绝以宙斯的名义乞求保护的人们,从而惹怒宙斯。最后他建议达那俄斯亲自去阿耳戈斯城,把橄榄枝摆在众神的祭坛上,以示请求保护。珀拉斯戈斯本人决定去召集公民,请他们出出主意。他答应达那伊得斯姐妹们,他一定尽力说服阿耳戈斯城的公民为她们提供庇护。
珀拉斯戈斯走了。达那伊得斯姐妹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全城公民大会的决定。她们知道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桀骜不驯,他们厮杀起来非常凶残。她们也明白,一旦埃及人的船靠上阿耳戈利斯的海岸,她们将面临什么样的威胁。如果阿耳戈斯城的公民不给她们提供栖身之所和保护,叫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姑娘怎么办呢?灾难已经近在眼前。埃古普托斯儿子们的使者已经来到。他扬言用武力将达那伊得斯姐妹们掳到船上去,他抓住了达那俄斯一个女儿的手,并吩咐奴仆把达那俄斯的其他女儿都抓起来。正在这时,国王珀拉斯戈斯回来了。他担负起了保护达那伊得斯姐妹的义务,他不怕埃古普托斯儿子们的使者的战争威胁。
帮助达那俄斯及其女儿们的决定给珀拉斯戈斯和阿耳戈利斯城的居民带来了毁灭。珀拉斯戈斯在浴血奋战中失败了,被迫逃往广阔的领土的最北端。虽然达那俄斯被选为阿耳戈斯的国王,可是为了向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求得和平,他仍必须把自己美丽的女儿们嫁给他们。
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与达那伊得斯姐妹们举行了热闹的婚礼。他们不知道这个婚姻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命运。热闹的婚宴结束了,婚礼的颂歌停止了,婚礼的火炬熄灭了,夜幕笼罩着阿耳戈斯城。沉睡中的城市寂然无声。沉静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接着一声又一声。在夜幕掩盖下,达那伊得斯姐妹们犯下了弥天大罪。她们在各自的丈夫刚刚合眼入睡的时候,用父亲给她们的短剑将丈夫杀死。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就这样惨死了,只有林叩斯一人幸免于难。达那俄斯的小女儿许珀耳涅斯特拉可怜林叩斯,不忍心将短剑刺入丈夫的胸膛。她将林叩斯唤醒,偷偷放他出宫。
达那俄斯得知许珀耳涅斯特拉违抗他的命令,不禁大怒。他给女儿戴上沉重的铁链,投入牢房。阿耳戈斯城的元老们组成一个法庭,审判违抗父命的许珀耳涅斯特拉。达那俄斯打算将女儿处死。这时女爱神阿佛洛狄忒亲临法庭,她为许珀耳涅斯特拉辩护,使她免除了残酷的刑罚。达那俄斯这个富有怜悯心和爱心的女儿成了林叩斯的妻子。众神赐予这对夫妇人数众多的整整一代伟大的英雄。希腊永生的英雄赫拉克勒斯就是林叩斯家族中的一员。
宙斯不愿其他达那伊得斯姐妹都死。根据宙斯的吩咐,雅典娜和赫耳墨斯清洗了她们身上的血污。国王达那俄斯举办大型的竞技比赛,以表示对奥 林波斯众神的尊敬。作为奖赏,竞技得胜者可以娶达那俄斯的女儿为妻。
但是达那伊得斯姐妹犯了杀夫之罪,仍然未能免除惩罚。她们死后在哈得斯的冥国接受惩罚。达那伊得斯姐妹必须往一个巨大的无底桶里倒水。她们不停地从冥河中打来水,倒入这个无底桶。眼看水桶就要满了,可是很快又流光,转眼又空空如也。达那伊得斯姐妹只好立即再去冥河打水,倒入无底桶。她们就这样无止境地重复着这项无效劳动。
珀耳修斯
根据奥维德的长诗《变形记》转述。
珀耳修斯的诞生
林叩斯的孙子、阿耳戈斯的国王阿克里西俄斯有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儿达那厄。预言家曾对阿克里西俄斯说,他将死于达那厄的儿子之手。为了逃避这个厄运,阿克里西俄斯在很深的地底下建造了几间用青铜和石块砌成的、宽大的地下室,把达那厄关在那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她。
可是雷神宙斯爱上了她,他变成金雨潜入达那厄的地下室,阿克里西俄斯的女儿成了宙斯的妻子。这次结合使达那厄生下一个漂亮的男孩。母亲给这个孩子起名珀耳修斯。
小珀耳修斯和母亲在地下室里没住多久。有一天,阿克里西俄斯听到小珀耳修斯的说话声和愉快的笑声。他下到地下室问女儿,为什么会有孩子的笑声。当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感到十分奇怪。得知这是达那厄和宙斯生的儿子,他简直吓坏了。他立即想起预言家对他说过的话。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逃避厄运。最后,阿克里西俄斯吩咐制做一个大木箱,把达那厄和珀耳修斯装进木箱,钉上箱盖,然后下令将木箱投入大海。
木箱在咸涩的大海的波涛中漂浮了很久。死亡威胁着达那厄母子。波浪将箱子东抛西掷,一会儿推上高高的波峰,一会儿抛入深深的浪谷。最后永远喧哗的海浪将木箱冲到塞里福斯岛〔5〕。这时候,渔夫狄克堤斯正在海边捕鱼。他刚刚将鱼网撒进海中,箱子裹进鱼网,狄克堤斯连网带箱一起拖到岸上。他打开箱子,不由得大吃一惊,箱子里有一位美丽惊人的妇女和一个漂亮的男孩。他将母子二人带去见他的兄弟、塞里福斯国王波吕得克忒斯。
珀耳修斯就在国王波吕得克忒斯宫中长大,长成一个身强力壮、体格匀称的小伙子。他在塞里福斯青年中间像颗星星显示出独特的俊美,在相貌、力量、机灵和胆识诸方面无人可与他相比。
珀耳修斯杀死蛇发女妖墨杜萨
波吕得克忒斯妄图强娶美丽的达那厄,但是达那厄痛恨暴虐的国王波吕得克忒斯。珀耳修斯也为母亲鸣不平。波吕得克忒斯很生气,从此天天琢磨如何谋害珀耳修斯。最后残暴的波吕得克忒斯决定派珀耳修斯去取三个蛇发戈耳工女妖中的墨杜萨的头。他叫来珀耳修斯,说:
“如果你真是雷神宙斯的儿子,那么你就不会拒绝建立伟大的功绩,你的心也不会在任何危险面前颤抖。请你向我证明宙斯是你的父亲,你去把蛇发女妖墨杜萨的头给我取来。我相信宙斯会帮助自己的儿子!”
珀耳修斯骄傲地瞥了一眼波吕得克忒斯,平静地回答道:
“好吧,我去把墨杜萨的头给你取来。”
珀耳修斯踏上遥远的征途。他必须走到大地西方的尽头,即夜神和死神塔那托斯管辖的国家。三个可怕的戈耳工女妖就居住在那里。她们全身遍长坚硬如钢的光闪闪的鳞甲。任何锋利的剑都砍不碎这种鳞甲,只有赫耳墨斯的弯剑才能砍碎。戈耳工女妖长有粗壮的铜手,手上还有尖利的钢爪。她们头上长的不是头发,而是咝咝作响的毒蛇。戈耳工女妖的巨齿像短剑一样锋利,双唇像鲜血一样通红,双眼放射灼热的凶光,凑成的一副面孔是如此狰狞可怕,只要朝她们看上一眼,任何人都会立即变成石头。戈耳工女妖拍击着长有金羽毛的闪光的双翼在空中高速飞行。人要是遇上她们就得遭殃!戈耳工女妖会用铜手将他撕碎,喝他的热血。
艰难的、人力所不及的功绩等待珀耳修斯去建立。不过,奥林波斯众神不会坐视宙斯的儿子死亡。众神的使者赫耳墨斯和宙斯的爱女雅典娜赶来帮助珀耳修斯。雅典娜送给他一面铜盾牌,这面铜盾牌光洁可鉴,能像镜子一样照出一切。赫耳墨斯送给他一把锋利的剑,这把剑砍最硬的金属 如同切柔软的蜂蜡。众神的使者还给年轻的英雄指出寻找戈耳工女妖的途径。
珀耳修斯要走的路很遥远。他经过了许许多多国家,遇见过许许多多民族,最后来到年老的格赖埃三姐妹居住的黑暗的国家。她们三姐妹只有一只眼睛和一颗牙齿。她们轮流使用这只眼睛和这颗牙齿。当其中一个格赖埃使用这只眼睛的时候,另外两个姐妹就成了瞎子,有眼的就领着两个无眼的姐妹行走。在这个格赖埃将眼珠摘下来交给下一个姐妹的过程中,她们三个都成了瞎子。这三姐妹守卫通向戈耳工女妖住地的路,只有她们三姐妹知道那条路。珀耳修斯在黑暗之中悄悄走到她们跟前,按赫耳墨斯预先的嘱咐,在她们传接眼睛的当口,从一个格赖埃的手中抢来这只眼睛。三姐妹吓得失声大叫,现在她们三姐妹都成了瞎子。三个无能为力的瞎子怎么办呢?她们恳求珀耳修斯看在众神面上无论如何将眼睛还给她们。只要珀耳修斯还给她们这只宝贝眼睛,她们愿为英雄干任何事情。这时候,珀耳修斯要她们指出去找戈耳工女妖的路,这样他才肯把眼睛还给她们。三姐妹犹豫了好久,但是为了恢复视力,最终还是说出了那条路。就这样,珀耳修斯问明了上戈耳工女妖所居岛屿的路线,然后又急急上路。
在下一段路程中,珀耳修斯遇见了几位神女。他从神女手中得到三样礼物:冥国主宰哈得斯的一顶头盔;戴上这顶头盔便能成为隐身人;一双有翼的鞋子,穿上这双鞋便可以在空中疾速飞行;一个神奇的革囊,这个革囊可大可小,随囊内东西的大小变化。珀耳修斯穿上有翼鞋,戴上哈得斯的头盔,将神奇的革囊搭在肩上,腾空而起,向戈耳工女妖所居的岛屿飞去。
珀耳修斯飞在高空。下方伸展着一块块绿色的谷地,谷地上逶迤着一条条银带似的江河。下方看得见一座座城市,城中众神的神庙闪耀着白色大理石的光辉。远方耸立着林木苍翠的群山,积雪的山巅像宝石一样在阳光照耀下放射出光彩。珀耳修斯如同旋风不停地向远方飞去。他飞得很高,鹰即使竭力拍击强劲的翅膀也飞不了这么高。远方的大海像熔化的黄金突然一闪。转眼他已飞行在大海上空,大海的涛声隐约可闻。陆地已经看不见了。珀耳修斯举目望去,四周都是平展展的大海。蔚蓝的远方终于出现了状如黑带的海岛。海岛越来越近。这就是戈耳工女妖居住的海岛。岛上不知什么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珀耳修斯略略降落下来,他像 一只雄鹰在海岛上空盘旋,看见岩石上睡着三个可怕的戈耳工女妖。睡梦中她们伸着铜手,身上的钢鳞甲和金翅膀在阳光下放射出火一般的光芒。她们头上的毒蛇在睡梦中缓缓蠕动。珀耳修斯赶忙回过头去,他害怕看见她们的狰狞面目,因为看上一眼自己就会变成石头。他取出雅典娜送的盾牌,盾牌就像明镜照出了三个女妖。哪一个是墨杜萨呢?她们三个像得就同三滴水珠。三个戈耳工女妖当中只有墨杜萨是肉身,只有她能被杀死。珀耳修斯犹豫不决了。这时赫耳墨斯赶来帮助珀耳修斯。他将墨杜萨指给珀耳修斯看,并轻声说道:
“珀耳修斯,快!大胆地降下去。瞧,最靠近大海的就是墨杜萨。快去砍下她的头。记住,别朝她看!瞧上一眼你就完了!快去,趁女妖还没醒!”
珀耳修斯就像对准目标俯冲的鹰,扑向熟睡的墨杜萨。他望着光洁的盾牌,以便准确地砍中墨杜萨。墨杜萨头上的毒蛇嗅到敌人的气味,咝咝叫着昂起头来。睡梦中的墨杜萨动弹了一下。她已微微睁开眼睛。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锋利的剑犹如一道闪电猛地一击,珀耳修斯一剑就砍下了墨杜萨的头。她的黑血喷洒在岩石上,从她的尸体中飞出一匹带血的飞马珀伽索斯和一个巨人克律萨俄耳。珀耳修斯赶忙捡起墨杜萨的头,装进革囊。墨杜萨的尸体还在作垂死挣扎,从山岩上滚进大海。尸体落水的轰响惊醒了墨杜萨的两个姐妹——斯忒诺和欧律阿勒。她俩一拍翅膀飞到空中,凶光毕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两个女妖在空中嗖嗖飞着,可是杀死墨杜萨的凶手已经无影无踪。无论岛上还是远处的大海上,都看不见一个活人。珀耳修斯戴着哈得斯的头盔,成了隐身人,在喧闹的大海上空急急飞行。转眼他飞到利比亚沙滩上空,墨杜萨头上的血渗出革囊,大滴大滴地掉在沙滩上。从这些血滴中长出了毒蛇。所有生灵看到毒蛇都吓得逃跑,毒蛇使利比亚成了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