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停顿,关辉抬起头看关润之,透过相似的眉眼看到了云娘依稀年轻之时,“洵之不是我与云娘的孩子,早在她跌下
山崖之前,她便有了身孕。我一直不能够接受这个她与别人所生的孩子,甚至潜意识觉得有些肮脏,我常常看着云娘的脸在想,她曾经是那么纯洁,却被那个男人所玷污了……每每看到洵之的脸,我总有一种心如刀割般的疼痛,竟还生出一把掐死他的冲动……”
几乎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就被仇恨和嫉妒所包围,当他和云娘有第二个孩子之时,他甚至也不信隽之是自己的亲身孩子,孩子一生下来,他只匆匆看过一眼后便借口离开,害得云娘伤怀许久。
“原来你不喜二哥是因为你怀疑他不是你亲生的?”听到这里,关润之嗤笑一声,“二哥外貌最肖像爹,爹竟然怀疑他不是你亲生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一般,关润之大笑出声,“只可惜娘不辞辛劳地为你生下两个孩儿,你却一直都在怀疑?!”他带着愤怒看向关辉,眼中是毫不遮掩的阴霾,“你若想到现在,当初又何必苦苦追求?!”
关辉叹气,“是为父入了魔障,害了你娘啊……我看着你娘那样活在我身旁,总不能完全地将一切压在心头,然而我却不能在面上表现出分毫让你娘看见,是以,这些介意深藏在我心头慢慢就变成了计较,竟让我生出了要完完全全独占你娘的心思……”
“可是她嫁给你之前已经失忆了呀!!”思及娘亲那张温柔娴静的面容,关润之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他死死地瞪着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深爱母亲的男人,厉声喝道,“剥夺她作为人母应该享有的天伦之乐,便是你爱她的表现么?!你就是这样珍惜着娘亲么?!”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指着关辉的鼻子道,“你根本就不懂得何为爱,何为珍惜?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娘宁愿选择云白术也不要你的真正原因!”
一口浓烈的鲜血自他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整片洁白的衣襟,他双手死死捏住被角,声音颤抖着,“你可知娘亲生前对我说了些什么?”
“她说,润之,莫要怪你父亲,是娘对不起他……”
关辉整个人随着这句话而陡然一震,他扑过去一把捏住关润之的双臂大喝道,“什么?!云娘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关润之整个身子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关辉摇得几乎散架,然而他面上却是一片鄙夷之色,见关辉如此,他不由得讥讽道,“如今娘亲都死了!你要知道她的遗言又有何用?!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然而人不是大罗神仙,又有谁能够预知未来,然后避免一切错误和遗憾呢?若真是这样,那么人又为何要称之为人呢?!
关润之看着面前这个在一瞬间苍老下来的男人,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不舍,逝者已逝,他再这般追究又有何用?!娘亲不会再活过来,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没有能够改变……
他忽然被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所笼罩,原本支持自己坚持下去的意念忽然在一瞬间崩塌,一直以来,他都想要揭穿这个虚伪的男人,然而如今他如愿以偿,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快乐……因为为了这个结果,他付出了太多,他牺牲了自己的兄弟,牺牲了自己,也牺牲了自己的父亲……
“你想知道娘亲临终前说了什么?”他看着关辉,沙哑道。
“娘亲,从来没有后悔跟你父亲在一起过。若以后,润之发现父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千万不要恨你父亲,他其实很爱你娘亲,很爱我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父亲不过是被心魔所惑罢了,是娘亲的错,若是娘亲再勇敢一些,也不会有今天这么个结果。”
四喜想洛云娘应该早就恢复了记忆,然而多年来与关辉相处下来令她真正爱上了这个男人,只可惜他们二人明明相爱却走不到最后……互相猜忌,互相折磨……若世间所有的情爱都如同他们一般痴缠纠葛,到死都不能瞑目的话……那真的是太令人恐惧了……
情爱之毒,就犹如含笑饮鸨酒一般,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良久,关辉才颤抖着站起身来。
“是我对不起你娘……是我负了她……”
他们年少相识,相伴多年,却始终不懂得对方的心,不是败给了别人而是真正输给了自己……如今这一切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云娘,你在那头冷不冷,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黑了是不是?不要怕,师兄马上便要下来陪你了……不要怕……乖……师兄给你编草蚂蚱好不好?”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发黄的草编蚂蚱来,像是看着这世间上最为珍贵的宝物一般缓缓道,“你看这蚂蚱师兄一直还留着呢,就怕你没得玩又要耍脾气了~”
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欢快起来,仿佛一下子变回了一个天真不知愁的弱冠少年,面对着自己最为珍视的女孩露出最纯真的笑颜,这一幕令人看着既心酸又惆怅
……
四喜感到眼角隐隐有些潮湿,不由得伸手抹了抹眼泪,心里却遗憾这关辉和洛云娘之间,终究还是错过了……
关辉捧着那只草蚱蜢,笑着笑着,眼角划出一颗颗泪来,那泪珠顺着他面颊缓缓流下到了唇边竟化作了血一般的颜色。四喜见了一愣,这才发现他早已是气孔流血,眼下发青,这分明是中了剧毒的表现……
她望着傅云楼,傅云楼朝她摇了摇头,道,“没救了……中了剧毒,神仙也救不会来。”
关辉怎么会中了毒?难道是?!
四喜看向关润之眼神复杂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能够算计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就狠得下这个心么?!
而此时,关润之望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划过一丝痛色,“你既然知道我为你泡了什么茶,你为什么还要喝下去……”
关辉听着便笑了,那张布满鲜血的面孔看起来尤为恐怖,“我日日夜夜都能梦见云娘在我的身边,她就那么看着我,从来都不说话。我多想她开口同我说说话,就如同小时候那样,可是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所以云娘不愿意再同我讲话……”
“如今我终于可以洗尽一身罪孽下去见云娘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原谅我?”他哼哧笑了,犹如调皮的孩子般,“那云白术没那么早死……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跟我抢云娘了……”
说着,他忽然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两把道,“云娘?是你么?你来接我了?”
众人见他双眼无神,知道此时毒性蔓延到视觉,他已是看不见了……慢慢的,他会听不见,感觉不到,然后死掉……这也许是残忍的,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解脱。
浓厚的爱意会生成强烈的执念,而这种爱执会强烈到将一个人毁去……
其实那杯茶本身没有毒,不过是与云白术之前对关辉所下的毒相克罢了,如果关辉不喝就不会有事,然而在生与死之间,他却选择了死……
佛曰,心中有爱,但不可因此产生执念,因为分离乃是必然。
四喜伏在马车之上,望着在远处化作一个黑点的卧龙山庄,好似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馥心篇完结~
☆、傅家长兄
再度回到旷违数日的归鹤山庄,四喜只觉得这半个月过得如同一年半载之长,为了自己在马车上被颠地七零八落的屁股。她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冲进屋中狠狠地睡了个把时辰,直到太阳下山才悠悠转醒。
说到醒,与其说是自然醒,不如说是被人活生生地砸醒的……四喜无奈地看着某只砸中自己脑门的果子咕咚一下滑落床底,转而愤恨地看向窗外。
“傅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窗外,傅云楼好整以暇地立着,一身杏色春衫穿得妥妥帖帖整整齐齐,一头黑发披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面如春晓之花,精神抖擞。
四喜看得更加郁闷,心道,你自己休息好了别来打扰别人啊……于是她朝傅云楼递了一个“困了,你懂得~”诸如此类的眼神后,企图关上窗继续回去梦周公。
孰料,傅云楼却是没懂,他一手撑住窗台,半个身子探进屋内,冲着四喜微微一笑道,“四喜姑娘,我记得好像你昨天晌午回来后就睡下了吧~”
四喜裹着棉被坐在床上,整个人困得稀里糊涂,只得顺着傅云楼的话说,“是啊,可是公子,我还是很困很困……”这些日子,在卧龙山庄担惊受怕,没有一日睡得安稳,如今回来了自然要好好补偿一下了!
四喜权衡再三决定扯过被子,无视傅云楼,继续睡觉。
傅云楼那厢见状幽幽一笑,长手一伸将四喜的被子夺走,没有了被子的四喜打了一阵哆嗦,这才裹紧了衣领,满脸不情愿地爬起来看着傅云楼道,
“傅公子,虽然我睡觉之时没来得及脱掉衣裳,那你也不能够直接去掀淑女的被子啊……这样影响多不好啊!”她顶着两个熊猫眼,很是不满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话说回来,你有觉不睡,跑到这里来找我做什么呀……”
扰人清梦会折寿的好嘛!?
“不要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本就长得寒碜,这样一来是更不好看了~”傅云楼笑眯眯地睨了四喜一眼后道,“睡了那么久肚子难道不饿么?走~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真的?!有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四喜立马从床上蹦跶下来,胡乱拢了拢头发后便跑到傅云楼面前道,“太好了,正觉得有些饿了。快走吧!”
“真是怕了你了~”
望着四喜欢呼
雀跃的模样,傅云楼无奈地抚了抚额,眼中却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春末夏至,糊在窗上的棉纸被轻薄的绿纱所取代,清晨时分,四喜睁开眼,隔着半掩的窗看见外头一片天青色的天,像是被一层绿莹莹的水光笼罩一般,雾气蒙蒙。
外头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噼噼啪啪地敲打在树枝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来。
四喜伴着雨声醒来,一番梳洗之后,撑着一把竹伞向饭堂走去。
隔着雾蒙蒙的天色远远望见一角青瓦,许多身着白衣的山庄弟子往来而去。他们素白的衣角拖曳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却不见有半点泥渍,连脚上所穿的统一的方口布鞋也是一尘不染,干净得很。
对照着别人的鞋子,四喜很是惆怅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泥脚,有些羞于见人不敢踏进食堂的感觉。
学武之人不愧是学武之人,传说中那种足不沾尘,衣不带水的功夫实在是了得!
走进食堂,好几排小桌依次排序放好,上面摆着统一的吃食,一碗粥,一叠酱菜,一盘包子。四喜摸到角落坐下,正拿着包子塞入嘴中,却听见隔壁弟子无意间传来的闲话。
“听说现任武林盟主因丧子之痛备受打击而暴毙在家中呐!”
“什么?!那武林现在岂不是群龙无首?!”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归鹤山庄不也是在武林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么?!只怕这次盟主非我们归鹤山庄人莫属了!”
“唔……你难道忘了门训么?!山庄弟子有生之年都不可做武林盟主的!你这话小心被师父他们听去!”
“话虽是这样,但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云中派的人啊!现在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今非昔比,再过几年,谁能奈何得了他们?!”
几人正要详谈,忽见前方有早晨负责巡视的大弟子走来,遂埋头吃饭再无声息。
四喜这厢璧角听得稀里糊涂,只知关辉之死的真相是被人刻意隐瞒了下来,至于为何要隐瞒下来,她却是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那关润之身体如何?毒性最终有没有得到缓解?
诶……要是傅云楼在就好了,好歹也能问问他~四喜叹了口气,大名鼎鼎的海棠公子最近又是不知去向了……
虽然三天两头不在山庄是他的常态,然而如今四喜却越来越不习惯
傅云楼不在自己身边,或者是说,她不在傅云楼身边。
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四喜如今的心情也犹如那整日伤春悲秋的酸腐书生一般时而低落,只可惜她肚里墨水不够,否则早就写出慢慢一本诗集来了!
谁知这厢四喜缩在墙角对着包子长吁短叹,那厢却有一只质地精良的黑靴跨入食堂大门。
在众人无声的仰慕之下,黑靴主人缓缓走到四喜身后,而此时,她依旧浑然不觉。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许久。”
诶……四喜用筷子戳了戳那只无辜的包子,心想,她到底是不是魔怔了……大白天怎么出现幻听了……
见四喜背对着自己没有搭理,黑靴主人略一挑眉,侧过身夺过四喜捏在手中的筷子,悠悠道,“大清早走什么神,盘子都要被你看穿了~”
这下不止出现幻听还出现了幻觉,四喜回过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四喜?四喜?”坐在一旁相熟的弟子轻轻地扭了四喜两下。
“诶哟……”四喜回过神,对着傅云楼那张似笑非笑的眸子结巴道,“公,公子……你怎么来了?!”这大清早的不带这么吓人的……
傅云楼挑眉,抽过四喜身侧的椅子坐下,“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怎么想看见我?”
“怎么可能!”她还有很多八卦想要向傅云楼打听一番呢!
似乎是感到了四喜浓厚闪亮的求知欲,傅云楼黑眸一眯,对她笑道,“今日我来,倒是有件事想要求你帮忙。”说着,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喜。
四喜也跟着站起来随他向外走去,边走边想,真是的,求人还这么高姿态……教人看得好不爽啊……
外头阳光正盛,不知从什么时候将雨雾驱散,闻着这股雨后清新的阳光味道,四喜的心情没来由地变得很好。
“傅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是这样的,今日我有几位故人一同过来,不过其中一位带了女眷。”傅云楼柔柔地看着四喜,眼中泛着金色的光泽煞是好看。
“原来是这样~”
几个大男人围着一位女眷,难免会有些不妥当。所以傅云楼这厢是来找自己作陪的?
四喜嘻嘻一笑,“公
子可是让我陪着照顾那位女眷,好让你们几位公子没有后顾之忧地潇洒?”
傅云楼也笑了,“瞧你说的,怎么会是潇洒呢~若要让那位女眷听到,岂不是要找我们麻烦?”
这下四喜愁了,“莫不是那一起来的姑娘脾气不好?”
“倒并不是脾气不好,只是性子颇有些娇纵,说实话,从小就与我不怎么对盘。你该怎么招待还是怎么招待,不必理她那些无理的要求便是!”:
不知为何,傅云楼谈起这位姑娘之时,脸上露出了少有为难之色。而此时的四喜还没有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将要招待怎样一位折磨人的天魔星!
由于寻常客人不得随便入谷,是以傅云楼亲自下山接人,四喜自然是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山下停着一顶装饰精美豪华的马车,远远望去,马车上铺就的那些细碎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车顶则缀着一枚硕大的夜明珠,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用以乘坐的马车便如此奢华,这马车主人该是何其富贵的人家啊!四喜在心中小声地赞叹着,这时,车上那层华贵的貂绒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揭开。
一名长身玉立,气质清朗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身着一袭淡青色的丝质袍子,袍角卷边皆绣着清雅的兰草,一头黑发束在宝蓝玉石冠中,显得富贵中带着不俗。此男子一路走来,身形舒展,眉眼开阔,端的是一副出类拔萃的俊美高贵。而当四喜仔细瞧见他的面容之时,却是狠狠地呆在了当场。
像……实在像……
她侧头看一旁笑得高深莫测的傅云楼,再看那逐渐走近的男人,那清朗舒展的眉眼,那皎洁出尘形容如玉的气质……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
“下巴都快跌到地上去了~”傅云楼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这是我兄长,傅云朝。”
傅云朝老远便瞅见自家二弟犹如老狐狸一般老神在在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敛了面色道,“多日不见,二弟,你的举止依旧是那么无状。”
不等傅云楼回答,他便将视线转到四喜面前,“在下傅云朝,还请问姑娘大名?”
傅家两兄弟虽生得极像,好在傅云朝在眼角多了一颗泪痣,再加上后天面瘫,看久了倒是很容易和傅云楼区分开来。于是,盘踞在四喜心头那股违和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然而面对这位宛
若大家长的傅家长兄,四喜依旧不敢造次,她十分有礼节地对着傅云朝福了一福后道,“四喜见过傅大公子。”
“很好,姑娘多礼了。”
傅云朝颇有深意地看了傅云楼一眼后收回眼神,“今年过年为何没有回家?父亲叨念你许久。”
傅云楼笑道,“小弟哪敢回去,还是躲在山庄乐得清闲。”
傅云朝很不赞同地瞪了傅云楼一眼后回道,“父亲虽年老八卦,然而你我生为人子,孝道却是不能忘的。”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四喜撂在一旁,四喜当了半晌背景后终于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个……两位公子,马车上应该还有贵客吧……”
两人正唇枪舌剑,斗智斗勇,忽听四喜这么一提醒。傅云朝面无表情道,“对了,忘了龚绍兄和百里小姐了。”
他话音未落,马车内便传来一记清脆女声——
“多亏云朝哥哥还记得我俩,否则我俩可真要在这儿喝西北风了!”
这声音软糯清甜,仿佛一位娇嗔的大小姐跃然于眼前。这下四喜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贵女越发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今天月亮挺圆的= =
☆、古代版真心话大冒险
随着话音落下,那层厚重的貂绒帘子也随之揭开。一位打扮华贵,容貌娇美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着一袭粉妆织锦段子,里衬素白锦缎,外罩一层薄金纱罩衣。乌黑的长发梳成一个别致的十字髻,上坠米色珠花,两边各斜插一枚宝石花钗环,各色发带从发髻中穿插而下,俏皮地垂在肩头。
再看她那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两道柳叶眉弯似新月,一双杏仁眼微微上扬,美目流转之间顾盼神飞,琼鼻精巧,朱唇饱满,真真乃一位姿容绝丽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虽穿戴华贵厚重,然而走起路却虎虎生风颇有女将之风,见她莲步轻移片刻就来到众人面前,环翠叮咚,煞是悦耳。
见少女犹如一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般立在自己面前,傅云楼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冲着少女微微点头道,“多日不见,琼芬倒是长成大姑娘了~”
那名叫做琼芬的少女听后,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冲着傅云楼道,“云楼哥哥这话就不地道了,什么叫做长成大姑娘了,我明明一直是大姑娘好不好?”
傅云楼笑笑不语,一旁默不作声的傅云朝却拧眉道,“胡说,女子十五之后方能算作大姑娘,百里小姐,你今年未满十四吧!”
“话虽不错,可是云朝哥哥你这样妄议闺阁女子的年龄,好像也很失礼吧!”百里琼芬眼波一转,笑眯眯地将傅云朝的话堵了回去。
四喜在一旁听得咋舌,这下方才明白傅云楼话中的深意了,看来这位百里小姐是个心思十分玲珑的剔透人呐!怪不得行为刁钻,不讨人爱啊……
傅云朝板了板脸,算是认同了百里琼芬的话,百里琼芬见自己出战即胜,心中欢喜,不由得得意地笑出声来。
“哈哈~”
她这一笑,明媚生姿,四喜直觉得花都不如她颜色好看。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大哥!”
忽然百里琼芬一拍脑子,颇有些大意地对马车大喊道,“大哥哥,你还在马车里缩着作甚?!快些出来呀!”边说着,边拧眉对傅家兄弟二人道,“大哥哥也不知性子随谁,天天磨洋工!做什么事情都慢悠悠,实在是急死人了!”
傅云楼见她小嘴一撅,模样极为娇俏,不由得打趣道,“反正是不可能随你就是了~你急什么?”
“啊呀!大哥哥你快出来,云楼哥哥又欺负我了!”百里琼芬说不过傅云
楼,气得一蹬脚,冲着马车撒起娇来。
四喜顺着几人眼光看去,心道这马车中的人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总也不肯出来呢?
“琼芬,爹爹不是让你修身养性凡是切莫如此急躁么?你看你,闺中女子出来竟然连帏帽也不戴,这成何体统?”随着一记清幽的男声自马车中传来。一名身着白素锦缎,头戴玉冠的男子一手捏着一件女用帏帽,一手撑着马车走来出来。
“你还说呢!明明是你性子慢,居然还怪起我来了!”
见到自己亲哥的百里琼芬完全是一副小女子姿态,嘴巴上埋怨鬼埋怨,然而她依旧犹如一只飞翔的小鸟一般奔向自家兄长,一只手环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走来。
待二人走进,四喜这才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什么叫做眉眼如画,气质如玉,这名男子样貌生得很好,跟百里琼芬有五分相似,乍一看颇有些雌雄莫辩之感。只是他眉眼透露着慵懒,一举一动都极为缓慢,看起来确实是像百里琼芬所说那般,是个性子极慢的人儿。
“龚绍兄近日可好?”
傅云楼甫一见到百里龚绍,脸上便露出十分愉悦的表情来。而百里龚绍看见傅云楼,那张懒洋洋的脸上也是热情洋溢,两道目光对视在一起,四喜立刻感觉到空气中布满了基情的火花……
“云楼兄,好久不见,愚兄甚是思念啊!”
百里龚绍更为主动,走过去一把握住傅云楼的双手道,“你这厮天天都不知道忙些什么,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前年年关吧!”
傅云楼转身勾住百里龚绍的肩膀悠然笑道,“龚绍兄你莫要表现得那般明显,你这样我兄长可是会生气的。”
百里龚绍视线微微一侧,果然看见傅云朝黑面立在那里,于是便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他胳膊笑道,“云朝兄自然也好,只是云楼不常见,物以稀为贵罢了!”
这三人素来关系便极好,今日一见就跟连体婴儿一般,百里琼芬备受冷落,方才注意到立在角落不吭声的四喜来。
“咦?这位是?”
她十分好奇地围着四喜转了一圈,直将四喜看得怪不好意思了才收回眼神,大声嚷嚷道,“这位姑娘好生面善,是云楼哥哥的朋友么?”
她见四喜生得面白秀气,表情又十分平和,虽是一身半旧不新的淡青袄子却打理得十分得
体,当下便生了几分想要结交的心思来。
“这位是四喜姑娘,如今暂住在归鹤山庄,我怕你寂寞特意求了人家过来。”傅云楼在前头冲着四喜笑,“四喜你不必拘谨,就当是寻常朋友便可~”
“对呀对呀!我身边可以一起玩的女孩少,平时一直跟男孩混在一起,只盼你别嫌弃我粗俗就好!”百里琼芬笑得很是爽朗,四喜见她如此,心中倒也生出几分向往之心来。
她悠悠笑道,“怎么会呢!我也看你很是合眼缘呢~”
二女一拍即合,倒是省了三个男人的后顾之忧。几人说说笑笑,往事先准备妥当的春日亭走去。
春日亭建在山中湖的中央,白云峰上平日里便云雾飘渺,而这春日亭更是建在湖心,被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青色水雾包裹,坐于亭中看那原处的飘渺山色,赏那近处的湖光水色,真是无限惬意,宛若身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傅云楼早就吩咐人在亭中泡好一壶好茶,然而百里琼芬却颇有些不满意。
“老是喝茶赏景有什么意思?前日我从他处寻到一个新奇的玩法,好歹今日前来,索性我们便玩得尽兴嘛!”
众人对视一眼,知道今日不满足她的心思,回去恐怕又得好生闹上一番,于是傅云楼便笑道,“那好,就听听你到底有什么新奇的法子玩着解解闷~”
百里琼芬嘻嘻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缎荷包来,她从里面摸出两个筛子放在石桌之上。
“这样吧,咱们就比筛子大小,谁输了便要接受其余人的提问,不管什么问题,一律都得答出来,若是答不出来就自罚三杯!”
大家见她一切准备妥当,心中不由得发笑,又觉得这游戏新奇好玩,心下倒生出几分想要玩乐的性子来。
只有傅云朝微微拧眉道,“那若是不想回答问题呢?是直接受罚还是换别的?”
百里琼芬狡黠一笑,“若是有人不想答,那就选择舞一招自己的绝学给大家开开眼吧!”
私人绝学固然不能外传,然而还是有些私密更为重要,傅云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百里琼芬呵呵一笑,“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由我先开始了!”
说着她取出一只空被子将筛子置于其中,哗啦啦地摇起来。
“一个
六,一个四~我是十点!”这个数字不算大不算小,百里琼芬十分满意,“下一个谁来?”
见大家敛眸不动,四喜伸手,“我来!”
反正她没有什么秘密,来就来谁怕谁啊~
“好,爽快!”
百里琼芬将杯子递给四喜,四喜接过杯子很快地摇了几下倒扣在桌上,杯子移开,两个明晃晃的六出现在眼前。
“六六大顺!四喜你运气可真好!”百里琼芬犹如看偶像一般看着四喜,四喜则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下可好,剩下几个人就要角逐那最后一名了。
“现在最大点数已经出来咯~接下来谁来呀~都是大男人,怎么还没有我们两个女子大方呢?!”百里琼芬不怀好意地眼神在三位公子脸上转来转去,笑得活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来吧~”
傅云楼从四喜手中拿过杯子,手腕一翻,整个杯子连带着杯中的筛子一齐向天上飞去。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杯子在天上翻了几周后稳稳地落在了石桌之上,傅云楼嘴角噙着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伸手揭开杯子,两个六豁然于眼前。
“啊……云楼哥哥你运气也忒好了吧……”百里琼芬凑近一看,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来,话说她还很想听听云楼哥哥的八卦呢!真可惜……
解除危机的傅云楼施施然坐到四喜身旁,冲着四喜璀然一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四喜,“……”
“那……接下来你们两个就不要推脱了,挨个来吧!”
百里琼芬很快恢复精神,伸手指了指百里龚绍后道,“大哥哥你先来!”
百里龚绍无奈,慢吞吞地挪过来,满脸不情愿地将那茶杯晃起来,然后很快倒扣在桌上打开。
“两个四!八点!”
见自家兄长露出解放了的表情,百里琼芬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她将视线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傅云朝,“该云朝哥哥了……”
若是云朝哥哥赢了,那她不就是要成为那个被盘问的人了?
摆脱……云朝哥哥,你一向手气不好,这次一定不要超常发挥啊!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傅云朝开盘,百里琼芬尤为全神贯注,“哈!两个二!云朝哥哥你不愧是有名的手气差
啊!”见傅云朝开了个全场最小,她不由得一跃而起比谁都激动。
傅云朝,“……”
傅云楼走过去安慰性地拍拍自家兄长肩头道,“大哥,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八卦~不过~我更想看看你那招平沙落雁式是怎么使的~你知道,我那招一直练不顺手~”
傅云朝,“……”
百里琼芬乐得跟什么一样,“云朝哥哥,你选什么?”
傅云朝从牙缝里蹦出来三个字,“问问题……”
傅云楼那厢得意地笑,中计了……
百里龚绍与四喜在一旁抿茶,直觉得一阵血雨腥风扑鼻而来……
“好啊好啊~”百里琼芬拍手大笑,“那我先来~嗯……我要问的是,云朝哥哥你现在有没有意中人!?”
傅云朝面色平静,“没有。”
下一个轮到百里龚绍,百里龚绍想了想问道,“云朝兄,你几岁开始不尿床?”
傅云朝黑面,过了良久方才道,“三岁。”
“比我早?!”某位仁兄很是低落地离场了,下一个轮到四喜,四喜与傅云朝不熟,是以便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云朝公子,你是怎么看待你弟弟的?”
傅云朝回答得很干脆,“不要脸。”
四喜,“……”好,很是兄友弟恭……
最后一个轮到傅云楼,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后似有无限激流迸射而出。
“大哥,我想问你平沙落雁式最后那招手肘是如何拐的?”傅云楼笑得很是奸猾。
“不告诉你!”傅云朝很是果断地拒绝。
“那太好了,那你现在就去舞一遍去!”
“……”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版真心话大冒险,筒子们你们满意吗?
哈哈哈~
☆、爱要坦荡荡
如果第一次输是运气,第二次输是巧合,那么当四喜第三次向傅云朝提问之时,看着他黑如锅底的面色,不禁扶额:这世上竟然还会有手气如此之差的人啊!
“额……”怎么办,她真心跟傅云朝不熟啊,该问什么问题呢……总不好问得太过惹得人家生气吧,四喜左思右想几乎想破脑袋终于开口道,“额……那个云朝公子,不知你最偏好什么颜色啊?”
傅云朝面色稍霁,“淡青。”
“啊呀!四喜你怎么老是放水啊!这样我可不依的!”没等别人说话,百里琼芬率先叫嚷起来,她颇为不满意地看着四喜,心道这么好的机会都被她浪费了!
“呵呵,可是我想不出该问云朝公子什么呀……”四喜讪讪地笑了,人家傅云朝被迫舞了两边平沙落雁式如今气得要死,她怎么好意思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好啦好啦~反正云朝哥哥手气那么差,下回也一定会是云朝哥哥输了啦~”百里琼芬不怀好意地看着傅云朝,“来来来,咱们再来!”
孰料这一轮下来,四喜却是傻眼了……
她看着自己杯中的一个一,一个二不说话,这次竟连公认手气差的傅云朝都比她大……这可如何是好呀!
“呀!四喜你怎么回事,怎么比云朝哥哥还要小?”百里琼芬很是懊恼地看了侥幸得胜的傅云朝一眼后道,“这下可没有办法了,四喜你是选择被问问题么?”
四喜点点头,心里惴惴不安,话说自己好像没有什么不能与他人言说的秘密吧……
“那我第一个开始咯!”百里琼芬娇颜生花,很快便打起精神看着四喜,“诶呀,问什么问题呢?对了~四喜你有没有心上人呢?”
这姑娘家总是对这心上人问题分外关心,四喜被百里琼芬问了个大红脸,不知该如何回答,“额……这个有吧。”
“哈哈~我就知道!好啦~大哥哥该你了!”百里琼芬若有深意地看了百里龚绍一眼。
百里龚绍会意,接过话头对四喜继续提问,“那我想问,这个人眼下在这归鹤山庄里头么?”
兄妹俩联合起来使坏将四喜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这样的连环盘问她两手不停绞着衣角,良久才颇为纠结地回道,“在……”
“哈哈!有意思!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呢?”百里琼芬很恶劣地对一旁的傅云朝道,“快呀,
云朝哥哥快些问!”
傅云朝因着先前四喜的多次放水心中感激,理也没有理百里琼芬的怂恿,只问了一句,“四喜姑娘平时闲下来喜欢做什么?”
总算还有个厚道之人啊……
四喜拭了拭额角的汗珠道,“平时啊,喜欢养花什么的,不算什么兴趣爱好,就打发时间罢了。”
“不会,养花种草陶冶身心是极好的。”傅云朝笑得意味深长,“四喜姑娘倒是个雅人~”
“不敢不敢,公子抬举我了。”四喜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才好。
“呀!云朝哥哥真没意思!”百里琼芬见这二人彼此放水,心中很是不快,只好将最后的希望寄予傅云楼,渴望他好歹问出个结果来。
“云楼哥哥你来!”她向傅云楼递了一个,“什么都不用说,你懂得~”的眼神。
众人都将目光集中于傅云楼与四喜两人身上,只见傅云楼那一双黑眸凝视着四喜,嘴角缓缓溢出一丝微笑来,“那么,我想问四喜,你喜欢的那人,我认识么?”
四喜想了一会方才回道,“应该是认识的吧……”
百里琼芬这一听几乎激动地要跳出来,“那是谁?!是谁呀!?”
然而傅云楼却笑,“琼芬,问题已经问完了,你可是不能再问了~”
琼芬一听表情很是委顿,“什么嘛,你们都没有问到点子上好不好!”
三位公子只仰头望天,傅云朝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着琼芬道,“看天色渐暗,我们也叨扰了好一会吧。天黑山路难走,此时也该是启程的时候了。”
“人家还没有玩够呢……”百里琼芬嘟起嘴,表情一百个不满意。
“还说是大姑娘呢~你看这一不顺心意就耍小性儿~”百里龚绍在一旁说风凉话,气得百里琼芬一蹬脚,“谁说的!走就走!我只是舍不得四喜罢了!”
说着她走过来很是不舍地揽住四喜的胳膊道,“是吧,四喜~难得遇见这么投契的人,真想跟你多呆一会……”
四喜干笑,“是呀是呀,不过山路崎岖不平,晚上还有什么野兽,你们还是早些下山比较好。”说实话,百里小姐对她四喜的八卦更为感兴趣吧……
“什么?!山上有野兽?!啊呀大哥哥,那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山风簌簌的听着怪
吓人的!”百里琼芬松开手,捏着裙摆一弯腰趴到百里龚绍怀中撒娇去了。
“你呀……”
“云楼哥哥,四喜!咱们下回再见!”
总算是将分外活跃的百里琼芬劝进马车,四喜深深地叹出一口长气来……怪道傅云楼提起她来时一脸难色,这样跳脱的性子还真是个难伺候的啊……
这半日下来,直把她半条小命给交代了……
转头见傅家两兄弟正立在那边树下告别,也不知那厢傅云楼说了什么,这傅云朝的一双眉头又死死地拧了起来。
傅云楼微笑,“大哥,你放心去吧~平沙落雁式这招我总算是学会了~”
傅云朝黑面,“……”
傅云楼又笑,“这样玩倒还真是有意思,下次我们再玩吧!我又想起几招不是很会融会贯通了!”
这次傅云朝直接拂袖而去。
“你兄长他怎么了?”
四喜好奇地看着面黑如同锅底的傅家长兄一脸生人勿进的表情踏上了马车。
“谁知道呢?他一向如此,连个玩笑也开不得~”
傅云楼笑得很是无辜。
两人并肩站立着,看着那顶马车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地向山下而去。
橘红色的霞光将两人的衣衫染成了火红般炽热的颜色,四喜正发着呆,忽听那厢傅云楼悠悠道,“话说回来,我真的很好奇四喜,你到底喜欢谁呢?”
四喜一愣,心道原来还有这一茬呢!
她心不在焉地回道,“只要长得俊我都喜欢。”
反正归鹤山庄里头这么多俊男子,她随便喜欢一个也不吃亏!
谁料想,那傅云楼却在沉吟片刻后道,“我知道了,那你一定喜欢那个长得最俊的是不是?”
最俊的?
四喜在脑中囫囵过了一遍山庄帅哥的脸,不会啊……大家长得都挺俊的呀!
傅云楼板着脸表情十分严肃,“那么作为山庄最俊的男子,我表示压力很大。”
“噗……”四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傅公子你,你也太臭美了吧……”
傅云楼挑眉,“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够俊?”
哪有人这么问的……四喜小
小怨念一番后摇头,“不会啊不会啊!傅公子你生得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我也……我也很喜欢你呢。”
很喜欢呢……
很喜欢啊……
你知不知道呀……
傅云楼笑睨了四喜一眼后大步走到前面,他那一身杏色的袍子在夕阳下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绛红色……忽然他回头冲着四喜莞尔一笑,语气是那般温柔——
“我也很喜欢四喜啊~”
四喜微微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回道,“这大白天说什么欢喜不欢喜的,怪怪的!呀是不是要开饭了?傅公子,咱们快走吧!”说着便擦过傅云楼急急向前走去。
傅云楼侧头看她的背影,笑容越发深邃。
“喜欢我,可是很累的呢……四喜。”他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这天夜里同平时一般,没有特别冷,也没有特别热,一个寻常的夜晚,天幕上散落着几颗星。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里,发生了几桩不寻常之事——
首先,关隽之携着未婚妻子回去奔丧的马车被人半路所劫,关隽之重伤昏迷而未婚妻子莫双双则下落不明……其次一桩则发生在归鹤山庄,据看守山门的弟子汇报所说,有一襁褓婴儿被人丢弃在山门之外,呜哇呜哇哭得好不响亮。
是以,当四喜大清早看见傲霜身着一袭白衣一手抱着一名婴儿,一手端着米粥,表情很不自在地喂着小宝宝那副样子之时,她一时忍不住伸手夺过小宝宝熟练地照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