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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雨一霎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34

☆、生产

当那连绵不断的春雨时节终于告一段落之时,四喜很意外地收到了王妃从城里寄来的信。

信中大略所说,自从四喜离开之后她甚是思念,不知为何与四喜特别投缘,故此以信会友,望四喜能够予以回复。

当四喜收到这封信后已是半个月后,闻着那信纸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她心中一阵激动,连忙叫了傅云楼前来帮忙,手把手教她写了一封回信给王妃。

她虽不识几个字,但想说的话却许多。傅云楼在她的喋喋不休的絮叨之下又修又改写了半个时辰才停笔。

“满意了么?”

傅云楼将笔杆插入水墨笔洗之中,侧头看着一旁神色依旧带着喜悦的四喜。

“嗯……”

四喜见过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又审视了一番后,方才点头道,“嗯,满意了!傅公子你真厉害,把我想说的话全部都表达出来了。”

傅云楼失笑,“不过是写封信而已,若是这点事情也做不好,我也不用出去混了~”

四喜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封充满了油墨香的信,眼中流露出欢喜的神色来,“怎么办,我现在觉得好生欢喜,恨不得王妃马上收到这封信呢!”

傅云楼靠在案桌上,一手撑头,一手戳了戳她额头道,“急什么?难不成这信还能自己生了翅膀飞过去?”

“额……”四喜摸摸鼻子,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见他如此打趣自己,不由为自己辩解道,“这个不一样,这可是我这小半辈子来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信,意义重大的很!”

头一次有人这么念着自己,而且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要说四喜现在的心情,真可谓是又惊又喜,欢喜鼓舞的很。

“原来如此……”傅云楼若有所思地瞧了四喜一阵后,莞尔一笑,“这还不容易,你既然喜欢被人惦记,那以后我也给你写信好不好?”

什么叫喜欢被人惦记啊……这厮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四喜撇了撇嘴道,“你若是闲着没事儿干给我写信我可不要,这不是逗我玩么?”

这回傅云楼是真笑了,他挑眉道,“这其中的情趣你可不懂,我听说许多京城贵女之间都会以书信传递作为交流方式,即便是同住一条大街,每天都会驱使着小厮来回跑着送信呢~”

不过,他私以为这种附庸风雅的行为真真就是吃饱了撑

着没事干~

傅云楼将视线转向四喜,果真,四喜不负期望地回了一句,“我可不是什么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宫贵女,这种事儿根本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浪费时间嘛!”

见她说得振振有词,傅云楼不由得笑得更为欢畅,“那么,若我偶尔有什么要事与你通信,你也是不情愿的了?”

他看向四喜,黑沉沉的眸子中带着笑,四喜一愣,犹豫了一番后道,“那个,我也没这么说呀。若你真有什么难事儿,或是在外头无聊想找个人说话,那我肯定会配合你的嘛~”

再说,傅云楼这厮的字儿写得又是极好,偷偷拿来收藏也是很不错的嘛~

想归这么想,四喜可不敢把这种小心思流露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王妃的来信收进一只小匣子里头后对傅云楼道,“公子你就别打趣我了,你若是想寄信来,我还能不收么!”

“看你那副宝贝的样子,难道还怕旁人将这信偷了去?”傅云楼笑着站起身,满室的阳光映照在他那一袭绣着翠竹的云白长衫之上,“若我给你寄信,你该怎么处置?”

自然是压在枕头底下,日日夜夜拿出来欣赏一番了,四喜放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那我肯定也得好好收着呀。”

“好,就这么说定了,若以后我给你寄信,就用一枚海棠印章作为记号,你觉得可好?”

四喜想了想,觉得这招听起来还蛮文雅的,便点点头道,“可以啊,到时候我一定一眼就认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日头正好,艳阳灿烂。

信寄出之后,四喜每每会在院子门口等候,深怕错过收信的机会。大约过了四五日之后,她终于收到了王妃的第二次回信。

王妃信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悦,她在信中告诉了四喜一个十足的好消息——她又要做娘了。

四喜收到信之后开始手忙脚乱,一会找布料,一会找针线,说要替未出生的小宝宝做一件小衣穿穿。等到傅云楼过几日同傲霜来看之时,一件小衣已经缝制了将近一半了。

“没看出来,你手还真是巧啊!”傲霜接过四喜手中的小衣拿起来对着阳光细细一看,见那接缝处针脚细密,布料摸起来又很是柔软,不由得意外地看了四喜一眼。

“不过……为什么这衣服是反着缝制的呢?看起来怪别扭的!”他疑惑

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四喜得意地睨了不知所云的两位门外汉后道,“这接线处就是要在外头才不会弄伤小宝宝柔嫩的皮肤,这是我们民间的做法,我想着王府里做得衣裳虽是精致,但是小人儿穿还是注重舒服,所以就备了一套想要给王妃送去。”

“原来如此,你倒是细心。”傅云楼笑着赞道。

“那是~我怎么说也是带过几个孩子的人呢~话说回来,一会儿我还得再劳烦公子给我写一封回信回去~”四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傅云楼一眼。

“好说好说,不过我也不是只干活不拿报酬的人~”傅云楼笑得很是奸猾,“帮你写信是可以,不过你要怎么回报我呢?”

四喜咬牙,心道原来不是说得好好的嘛……我跟你客气你还真跟我当真啊!

“那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回报?”

小女子无才无貌哦……四喜用眼神告诫傅云楼。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不过是嘴馋想吃臭豆腐罢了~”

“要吃臭豆腐还不容易?”四喜麻利儿地挽起袖子冲着二人道,“你们俩在这儿等着,待我去炸一盘又脆又香的臭豆腐来让你们尝一尝!”

待豆腐出炉,三人沿着廊下坐着。

花开正盛,院子里头百花争奇斗艳,傲霜突然想起什么对四喜道,“我记得你识字,为何写信还要海棠代笔?”

四喜被他问得很是不好意思,“识字不一定代表写得好啊……我那狗爬字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为妙。”

说起写字……她真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不过好歹还十几个字,否则混迹于这人才济济的归鹤山庄还真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时间飞逝,八月已过,草长莺飞,又是一季新的轮回。

王妃孕后,身子越发沉重,从一月两封的来信渐渐转变为一月一封,但是信中每当谈及腹中孩儿之时,字里行间所流露出来的欢欣只多不少,丝毫没有因为孕期不适而有所减少。

每每四喜捧着来信,心里也不由得替王妃高兴。

然而这一日,四喜却忽然收到急信,说王妃感觉孕期将至,想要派人将四喜从山上接来相陪。

王妃自从孕后,每日会有层出不绝的想法出来,曾经还出现过想要在隆冬腊月吃西瓜的奇思妙想,是

以,她突然提出要四喜前来作陪,四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四喜同傅云楼打了个招呼后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着来人一同下山。一路急赶慢赶,终于在下山前赶到了王府。

鸿宇这孩子已经能跑能跳,会说几个简单的词语来着。这小家伙果真是聪慧异常,甫一看见四喜便激动地跑过去叫姑姑,乐得四喜笑不拢嘴,忙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零嘴塞进他手掌之中。

王妃还是如同往昔一般美丽,只不过微微有些发胖,她未施粉黛,不配钗环,只梳着简单的云髻,穿着一身松垮的高腰襦裙,脚下蹬着一双绣花软底鞋。

“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我总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安定,怅然若失的,好在你来了,我还能定定心。”

王妃握着四喜的手,红润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来。

“王妃瞧你说的,小女哪有这么大的功效啊~”四喜掩嘴笑着,“肯定是快要生了,心里不上不下没找落呢~”

“真是这样?”王妃狐疑地看了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一眼抚摸着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我就说呢,怎么你一来我这就心定了不少呀~”

在后来的很多时候,当四喜想起这一刻王妃那充满母性光辉的面容之时,她都会深深地后悔,然而世间却没有后悔药,不能让她重来一刻……

回想起这一日晚上,其实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夜晚却发生了一件令四喜刻骨铭心之事。

四喜吃过饭陪王妃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屋睡下了,谁知到了半夜却被外头突然兴起的一阵噪杂声给吵醒。

“王妃要生了!”

“快打热水!快叫稳婆,太医,快去请太医!”

等到四喜赶过去之时,屋里已响起王妃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来。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婆子端出来,整个院子被一股浓厚刺鼻的血腥味从笼罩……

四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进进出出的婆子脸色越来越白,她忙抓住一个问道,“王妃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惨叫声一声堪比一声凄厉?!

“王妃她,王妃她……”

“说啊!”

“稳婆说王妃胎位不正……情况很是凶险……”

正当那婆子转身欲走之时,四喜忽然

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啊——”

又有两个人端着太医熬制的补药进了产房之中,又折腾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蒙蒙亮之时,方才听到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四喜一口气还未喘下来,就听里头有人大喊一声,“不好了!不好了!王妃血崩了……”

“孩子呢?”

王妃微微睁开眼,四处寻望着孩子,一旁的稳婆忙将孩子递到她面前道,“王妃您看,是个小少爷呢!”

“是个男孩?”

王妃苍白着脸,扒开襁褓看了看——

小小的孩子浑身通红,蜷缩在一起像只小猫一样,那么小一点点。

王妃看着欣喜,又凑近看了一些……这才发现不对,“孩子……孩子……怎么没气了?!”

这孩子死死地闭着眼,任凭她怎么摇晃都不肯睁开眼看看自己的娘……

王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下腹一坠,彻骨的疼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侵袭而来——

“王妃昏死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回学校= =先更新这么多吧!

☆、东窗事发

在忽明忽暗之中,她犹如跌入无尽深渊一般难以呼吸,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身体内部扩散开来,缓慢再缓慢,断断续续的力量自她身体内部一点点流失,她张着双手无力去抓住一丝时间的流沙。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她微微拧眉,似有什么声音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娘娘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干枯的嘴唇失去了往日丰润的光泽,她用了无生气的目光环视一圈四周后,慢慢说出了一个名字来。

“四喜……”

“快去请四喜姑娘进来!快去!”

四喜一晚上没有合眼,到了黎明时分这才有些熬不住打起了瞌睡。如今王妃生死未卜,而燕郡王从上个月离家之后就再也未有回来,王府派出一波又一波人前去送信,都未能得到消息。

眼下王府众人人心惶惶,但为了当家主母的安危只得苦苦支撑……

四喜呆滞地坐在大厅内,手边的热茶从冒着热气缓缓转变为冰冷。忽然她听到从王妃屋中传来一阵呐喊,“快请四喜姑娘进去!”

她一个机灵站起来,抓住一名婆子道,“可是王妃醒了?”

她力道极大,那婆子被她冷不丁抓得生疼声音打颤道,“是,是……四喜姑娘您快些进去吧!”

四喜松开那名婆子,飞也似地冲进屋子。

甫一踏进王妃寝卧,她就被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呛得浑身发抖,她缓缓走进内室,所有的丫鬟都被王妃遣退出去。如今这屋子里头唯有她和王妃二人。

四喜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那面大红色富贵芙蓉花的纱帐,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进还是不进?

正当她犹豫之时,王妃的声音从那帐子后头慢慢地响起——

“是,四喜么?”

她从帐子底下生出来的那只手是那么苍白无力,连同腕上的那枚纯金镯子都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四喜只觉得眼眶一热,跪在床边轻轻地握住了王妃的手,轻声道,“是我,王妃,我来了。”

她掀开帘子看见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容,王妃和衣躺在厚厚的被褥之中,整个人好像瘦了脱了形一般。才过了那么一天,她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般……

四喜不敢置信地捂住嘴,怎么会这样?那日生产前,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王妃看上去那样精神,那样健康……怎么才一天就好像老了十岁一样呢!

“王妃……你身子还好么?”

王妃缓缓地摇摇头,声音仿佛说一句话就要耗

尽全身力气一般,她断断续续道,“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四喜跪坐在她床边,泪水打湿了那一层又一层锦绣褥子,“王妃,你说什么呢!孩子没有了我们可以再生,你、你莫要说这些丧气话……眼下好好养身子才是最为重要的。你千万不要多想!”

王妃如今给四喜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破掉的碗,所有的精力都一点一点像外头流失……四喜虽隐隐知道了些什么,却不愿意去想那是真的……

王妃摇头,“没用的……四喜,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咳咳,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否则,我死不瞑目!”

她剧烈咳嗽着,四喜唯恐她伤到元气只得点头道,“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王妃……求你了!你现在一定要好好休息……”

否则,你会没命的!

得到了四喜的承诺,王妃这才喘了一口气靠回软垫之上,她死死握着四喜的手道,“自怀孕开始,我每日小心翼翼生怕给了旁人一丝机会来祸害我的孩子,没想到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棋差一招,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四喜,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柔软。他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叫我一声娘……他们居然这么狠心,要扼杀一个这么小的生命!”

她愤愤地说着,眼中流露出一股彻骨的恨意来,“我宁愿用我的一条命来换回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想起她那个刚出生就惨遭毒害的孩子,王妃情绪激烈,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她死死地捏着四喜的手,保养得宜的指甲嵌进了四喜的皮肉之中,“你答应我!一定要替我的孩子报仇!他不该死的……他不该死的啊!”

四喜望着王妃,那是一个女人作为母亲绝望的呐喊,她没有理由拒绝,她也没有余地去拒绝……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查出陷害孩子的真凶!”

她回握住王妃的手道,“王妃你听我说,如今你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切不可因为哀思过度而损了身子啊!”若是王妃因此一蹶不振,这才是真正着了有心人的道啊!

“你答应我就好,你答应我就好……”

王妃似乎是没有听到四喜说话一般,喃喃着道,“孩子,路上黑……你慢些走,娘就来陪你……”

四喜浑身一震,急忙抓紧王妃的手大喊,“你不可以死!你还有鸿宇啊!你死了鸿宇怎么办?!”

“鸿宇……?”王妃浑浊的眸子似是有了一些光亮,“鸿宇在哪儿呢?”

四喜涕泪横流,“鸿宇还在等着你

回去呢!你不可以死啊!”

王妃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来,然而她此时却再说不出任何话来……她茫然地看着黑蒙蒙的四周缓缓道,“这里好黑……你不要将鸿宇带了,他最怕黑了……”

她身下的褥子已被血水染得鲜红,一滴一滴渗出来竟将四喜的衣袖染红……

她哽咽着道,“鸿宇这孩子就要,就要麻烦你照顾了……我是个,是个不称职的娘亲,不能看着他长大生子儿孙满堂了……”

话音未落,四喜忽觉得手上一松,原是王妃抓住自己的双手缓缓地滑落下来……

“快叫太医啊!快来人啊!”

……

“王妃薨了!”

四喜记得自己从屋子里头出来之时,犹如从冰窟窿里头走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脚步虚软……

忽有一人罩着玄色披风一路疾冲来到她面前,一双手犹如铁钳一般钳住她的双臂,她听到那个人厉声问道,“王妃何在?!”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四喜抬起头,看见燕郡王一张饱含风霜的俊容放大在自己面前。

“王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而无力,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出来一般……

“王妃,她没了……孩子,也没了……”

怎么就没了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呢?不是说……以后还要定娃娃亲的么……

燕郡王整个人猛然一震,当场失了声音僵立在此。

四喜恍惚地将他推开,人都死了,现在伤心还有什么用?!

可是她不能这样说,她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她没有权利,也没有办法救她的朋友,唯一珍视自己的朋友……

四喜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她只记得当自己脚步虚浮恍恍惚惚地推开门,有一人迎着她站起来,那一身杏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温暖……

“四喜?”

是傅云楼,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四喜一度强撑的精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愣愣地看着傅云楼,干涸的眼角再度划出一丝热泪来——

“王妃没了……孩子也没了……”她望着傅云楼怔怔地说道。

“我知道。”

乍看之下,傅云楼的表情很是平静,然而那双紧握的拳头却透露出他真实的感情来……他的袍角犹自带着尘土,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都没了……”

四喜双眸无神,俨然已到了快要崩溃的时刻……她看着他,又好像没有在看着他。

“你过来。”

傅云楼朝四喜招了招手,又见四喜不为所动,才自己站起身走到四喜面前。

“不要怕,不要哭,你还有我。”

他将四喜一把拢进自己怀中,轻柔而有力地缓缓说道。

大雪倾盆盖下,熙熙攘攘如同鹅毛一般盖住整座王府。

四喜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燕郡王的书房,陶石居。

燕郡王敞开大门独自坐在书桌前,一袭玄色暗金云纹大袖袍衫整齐地穿在身上,如同墨一般浓黑的发尽数披散在肩头。他手中握着一管笔,摊开一幅画卷,神色清冷不知在想写什么。

四喜在门口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伸手轻叩了一声大门。

“王爷……”

燕郡王幽幽地抬起眸子看了四喜一眼,将笔扔在一旁道,“进来。”

他冷冽沁人的嗓音犹如二月寒冰一般将四喜全身包围,四喜满头大汗差点就要夺路而逃,然而她终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来——

“我想要查清楚王妃和孩子的死因。”

四喜看着燕郡王,他依旧没有抬头,只埋头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

书房内寂静无声,甚至能够听见一片薄雪缓缓落到屋檐上的动静——

燕郡王忽然抬眼去看四喜,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审视,有威胁,有告诫,有太多太多的情绪使得她在一时之间无法全部解读。然而最终,那个男人只说了一个字,“好。”

四喜深深地喘出一口气,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待她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燕郡王手中的玉扳指忽然绽放出一丝奇异的光芒。有一道黑色的人影默默地从墙角显现出来。

“王爷。”他的声音低哑深沉,似从黑夜中弥漫开来一般。

“去,封锁王府,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要在你的监视之下。”燕郡王微敛的双眸忽然睁开,里头迸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光芒。

王府在正午之时关上大门,所有人没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府。

傍晚时分,有人亲眼目睹一个婆子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王府西边的一角破落墙头企图将什么东西掩埋。心生怀疑的护院当场将那名婆子缴获送到大堂。

“你手上揣着的是什么?”

那名婆子神色仓惶,两只眼珠子四处乱看,始终不敢对上四喜的眼睛。四喜从她手中夺过包袱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扎满针的人偶娃娃!

“你居然敢偷偷使用巫胜?!”

这只人偶娃娃上详细地写明了王妃的闺名以及生辰

八字,不仅如此上面还密密麻麻地扎满了根根锋利的银针,可见这诅咒之人用心是有多险恶!

“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四喜脸色青白,恨不得将那跪在地上的婆子狠狠撕碎了才好!

居然,居然敢使用如此恶毒的办法来祸害王妃!这群人果真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婆子见东窗事发,索性赖在地上耍起无赖来,“求求姑娘行行好,老奴和王妃的死没有半点关系啊!老奴只是偶然捡到这个东西,觉得不祥才想要卖掉的呀!”

如此蹩脚的理由,说出来会有谁会相信?!四喜狠狠地瞪了那婆子一眼后道,“你快说,这东西是谁交给你的!”

那婆子支吾着不肯说话,而这时坐在上首久久不语的燕郡王忽然发话,“不说是么?先拖出去杖责二十,若还是不肯说那就直接扔到外头去喂狗!”

只这样清清冷冷一句话,四周的护院围堵而上,没等那婆子开口就直接拖去院子外头。

“啊!啊!我说!我说!王爷开恩啊!老奴绝没有陷害王妃的胆子啊!”

那婆子一听慌了神,忙死死抱着梁柱不放,嘴里喊着,“是表姑娘的丫鬟红袖交给我的!说是事成之后给我好处!我真的冤枉啊王爷!我不知道这里头放得是什么啊!!”

燕郡王眼神犹如腊月冰刀,随手将茶盏往那婆子头上扔去,“知情不报,给我打!”

那婆子被砸得满脸鲜血,哭喊着被人拖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每次更新之后都有熟悉的朋友留言,虽然不多,但是风雨心中很满足!

☆、偷梁换柱

“来人啊,替我请表姑娘来。”

燕郡王又换了一杯茶,表情冷漠而平静,他坐在那里就犹如一座精美的石刻,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四喜拧了拧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容青烟容表姑娘的清丽容貌来,难道……真的是她在背后害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容青烟便到了。她不施脂粉,素白着一张脸,眼眶隐隐有些泛红,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素服,长发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很是无辜。

“表哥……”

容青烟眸中含泪,怯生生地看着燕郡王。

燕郡王不言语,只示意旁人将那扎满针的人偶娃娃丢在容青烟脚下,那娃娃跌落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方才停住。然而那容青烟却像是从未见过那人偶娃娃一般失声大喊道,“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难道不该是她一个人最清楚么?

四喜与傅云楼互看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流露出相似的嘲讽来。

“这个东西,是从刘妈妈手上找来的……听说好像是表姑娘手下的红袖给的。”四喜看了容青烟一眼道,“所以我想问问表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青烟这才如同从莫大的惊吓中回过神,她瞪了四喜一眼后尖声道,“表哥,她有什么权利可以质问我?!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乡野女子罢了!”

四喜拧眉,认为容青烟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逃避实在是令人心生厌恶,她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娃娃到底是不是从表姑娘手中传出来的!”

“表哥!我没有,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东西来陷害我,绝不是我做的。”

容青烟嫌恶一般地一脚踢开人偶,上前几步对着燕郡王道,“这么多年来我和王妃姐姐一直情同姐妹,我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来伤害王妃姐姐呢!”

“还有!这里是王府,怎么能够容你一介平民随意置喙?!”

她一手指向四喜鼻尖,保养得意的手指上涂着蔻丹,刺目鲜红。

这时,燕郡王终于抬头看了容青烟一眼道,“本王给了她这个权利,现在整个王府都归她管,包括你。”

“你……你……”

容青烟咬唇,一双眸子略略低垂,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四

喜不能够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她弯腰拾起那只人偶娃娃对容青烟道,“这个人偶是用上好的锦缎做的,我相信寻常丫鬟婆子一定没有这个能耐,表姑娘你说是不是?”

容青烟敛眸,表情似是平静了不少,她半嘲讽地对四喜道,“如此又怎么样,整座王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得起锦缎,再说了,我前日里还丢了一整块上好云锦,你说会不会就是做这个人偶娃娃的人偷了嫁祸给我的呢?”

额,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伶牙俐齿……四喜藏在袖子里头的手捏成了拳。

“表姑娘这般说也没有什么错,在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确实不能这样怀疑你。不过,为了还你一个清白,我们可以找你的丫鬟红袖出来对峙,这样你觉得可好?”

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傅云楼的声音轻而温柔,却一针见血。

“对呀,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什么也没做过,那么就叫那么红袖出来作证啊!”

四喜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傅云楼一出招,那叫一个满地放血啊!

容青烟神色莫测,燕郡王却适时地将头抬起对一旁的护卫道,“去将表姑娘房里的红袖找来!”

丫鬟红袖很快被人负着双手带了上来,眼见她发丝凌乱妆容狼狈,显然是费了不少功夫将其带来。

“奴婢红袖见过王爷……”

红袖跪在地上,半身伏地,整个人瑟瑟发抖。

“本王问你,那个人偶是不是你交给刘婆子让她处理掉的?!”

燕郡王沉声开口,不怒自威。

红袖被他这无形的气势凌空压迫而来,吓得几乎当场昏阙,然而她却死活咬定一句话,“回王爷的话,不是小人做的!不是小人做的!”

“你说不是你做的?”

燕郡王阴沉沉地看了红袖一眼后朝着外头道,“黑渊,将东西呈上来给她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立时出现在大厅之内,速度之快,甚至无人能够感知到它的到来。面对此人,傅云楼神色冷峻,微微躬起身子,在四喜看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戒备。

此人包裹在一阵漆黑中,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枚物事交予燕郡王手中,四喜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造型别致的珍珠玉钗。

“抬起头来,你看这支钗子可是你的东西?”  

红袖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在那钗子上停留了一瞬后便挪开眼道,“回王爷的话,这钗是奴婢的,不过奴婢在一个月前就遗失了这枚钗。”

“可是,那刘婆子说这是你为了让她替你做事而给的好处?”

“回王爷的话,没有这回事,一切都是那刘婆子栽赃陷害,奴婢绝没有一丝想要谋害王妃娘娘的心……奴婢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红袖伏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很好,看来你好像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做……”燕郡王撑着头悠悠地将视线转到四喜这边,他问:“不知四喜姑娘有什么高见?”

四喜闻言一愣,其实她之前就在想,若这件事儿真是那容青烟所做,那她一定会将所有证据毁灭掉,如今他们主仆二人能够一致咬定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那么恐怕是料定我们找不到十足的证据吧!

光凭一枚钗子确实不能够乱下定论,不过……

“回王爷的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彻查一下整座王府,绝不能漏下一点蛛丝马迹。”

四喜与傅云楼对视一眼,见他眼中流露出赞同,这才微微定了心。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如此也好,不过就连你和傅公子的房间也要搜查,这点你不会介意吧?”

燕郡王点点头,似是同意了四喜这一说法。

“那是自然,为了服众,我愿意第一个接受搜查。”

既然容青烟选择在事发之后处理证据,那就说明她很有可能来不及将剩余的证据一同销毁,若此次真是她在背后施毒计迫害王妃的话,那么某些蛛丝马迹她是如何也消除不掉的!

于是,在燕郡王的一声号令之下,整座燕山府开始了地毯式大搜查,与此同时,太医院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已从王妃这两日的吃食上头找出了导致王妃血崩不止的真凶。

“就是这枚龙血菇,此菇生长在蛮疆炎热之地,药性实为霸道,若是给成年男人服用,会起到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之功效,然而一旦被孕妇服用,就会埋下其落胎的后遗症。”

四喜看着眼前那枚小小的赤红色蘑菇,眼神微黯,“太医的意思是说,王妃服下了这龙血菇之后虽没有立即落胎,却导致了后来胎儿出生即死和生产后大血崩的症状?”

“是,这种菇初期服食后,会令

人产生一种精力充沛,精神满面的良好状态,然而一旦使用过长,药性就会蔓延到全身,导致种种弊端。”

四喜拧眉,自从王妃怀孕之后,所有的饮食用度都是经过严格把关以及细致调理的,而且她用人极是仔细,若不是亲信之人她绝不会任用……那么,到底是谁将这种毒菇放入她的饮食之中?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便抬头去看傅云楼。

傅云楼伸手接过那枚毒菇放入手心细细查看,略一沉吟后道,“敢问太医,这种毒菇是不是和另外一种菇类极为相似?”

太医点头,“正是,另一种红石菇乃孕妇养胎的大补之药,模样形状恰恰与这龙血菇极为相似。”

傅云楼翻掌将那毒菇收入掌中,对着一旁小心伺候的管事道,“请将王妃平日里的膳食单子拿来与我过目。”

那管事应声去了,过不一会将王妃身边最为得用的大丫鬟芳草带了过来。

“奴婢见过王爷,四喜姑娘,傅公子。”

傅云楼点点头,“王妃平日里头的膳食可是你准备的?”

“是……”芳草抬头,将一本小册子递给傅云楼。

四喜见她眼眶泛红,神色萎靡,发髻上别着一枚白色的绒花,想必王妃之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打击,便命她退至一旁休息。

傅云楼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便看见上头写着以红石菇入药煮粥的食谱。”

他手指向前一划,“你们看,正是这里。”

四喜神色严峻,看来真的是有人故意将两种菇类调换,误导王妃饮食,害其一尸两命!

傅云楼收回册子,对芳草道,“王妃平日里的膳食都是由你们严格管制的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芳草扑通一下跪地不起,“王妃的每一份膳食奴婢都有亲自尝试和用银针试探,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敢送给王妃。可是这……这红石菇药膳粥奴婢尝了许多次,都没有任何问题啊!王妃喝了之后还说身子比以前有力不少,还说要多喝呢!”她说着说着,语气越发哽咽起来,“我寻思王妃喜欢,便多做了几次这个粥……本来是我一番好意,没想到却害了王妃……是我……是我害了王妃啊!”只听她嚎啕一声后径直朝梁柱飞身而去……四喜见状惊得拍案而起,幸好傅云楼反应过快,几个纵身来回堪堪截了那芳草的去路。

由于拦截及时,芳草只碰破了一点皮肉却是没有大碍。

太医道,“这龙血菇本就与寻常毒药不同,用得好可以是大补,然而用得不好却能致命。此菇极难分辨,唯有一种方法,就是入水煮沸后会产生一股极特殊的异香来。只可惜,大部分人对此事知之甚少,连老夫也是在一本药理孤本中知晓的……”

“来人啊,替我将那厨房管事的张婆子叫来!”

燕郡王恍若从深渊之中苏醒,他缓缓地抬起一双敛着寒光的眸子,一锤定音道。

张婆子很快就被带了进来,此事涉及到王妃之死,弄不好就是杀头的差事,张婆子不敢有任何欺瞒,便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张婆,你是王府的老人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我问你,这龙血菇你是从谁家进来的货?”

张婆子声音颤抖,然而腰板却挺得笔直,她垂头道,“回王爷的话,老身乃是王妃的乳母,当初同她一起进门,如今也要快十个年头了……没想到我一把老骨头没死,王妃却去了……”

大厅中一片寂静,张婆子继续道,“厨房的采买我一向都是到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去的,谁知年初那个庄子忽然惹了什么官司,官府将那庄子封锁,我没有法子这才去了别的农庄采买。”

“你去了哪里?”

“就是三全家在郊外的农庄。”

燕郡王眉梢一扬,转头看张婆子的眼中多了几分深意,“那不是表姑娘乳母儿子的庄子么?你竟敢将这样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们,难道不怕他们出错么?”

张婆子伏在地上,“老身当时认为,既然这王府采买的担子落到了三全家的身上,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十七八个胆子谅他也不敢使坏,查出来他们全家都得死,对他没有好处……谁曾想,却是老身想错……是老身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了王妃啊!”

她将头磕得咚咚响,“请王爷治我的罪,让我到下面去陪王妃吧!”

众人唏嘘不已,既感叹世事无常,又惋惜她们主仆情深。

事已至此,容青烟等于已是坐实了这个谋害王妃的名头,只差一个能够决定其生死的证据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为过度章,后面几章会是高潮,贵胄篇估计快完结了~

☆、狰狞初显

容青烟被人重新带来上来,她发丝凌乱,衣衫狼狈,显然一众下人也不再将其当成金贵的表小姐看待。

“青烟,你父母双亡之后,是我将你带回王府照料,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容青烟讽刺一笑,正视燕郡王道,“表哥,当日我父亲战死沙场,临终前托付你什么?他让你照顾我,不是将我留在这王府中当一个仰人鼻息的表小姐,而是要你娶我!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燕郡王神色清冷,“可我已娶妻。”

“娶妻又怎样?我不在乎名分的,哪怕是妾也好过在那含薰小筑做一个孤零零的表小姐啊!”

容青烟表情愤愤,“她是出身高贵的清贵小姐,我曾经又何尝不是?我爹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而我娘是忧思过度而亡……我原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而你呢?!威名,地位,如花美眷,什么都有了!却从来不肯满足我一个渺小的愿望……”

“她爹若不是镇远大将军你会娶她么?笑话!她还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一样,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一样?!”容青烟笑得歇斯底里,她指着燕郡王大声道,“容玄素,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那个女人?!既然不爱,又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

“青烟,你不该如此激动。”

燕郡王冷冷地看了容青烟一眼,活像是一条被触到逆鳞的龙一般,而后者则冷笑一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除了她,你扪心自问,你将谁放进了眼里?!”

燕郡王冷视着容青烟,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报王爷!我们从表姑娘的后花园中搜出了一样东西!”

就在气氛凝滞之下,一名带刀侍卫前来求见。

燕郡王挑眉,“进来。”

那人跪在地上,奉上了一块呈撕裂状的锦缎以及一摞针线,“回王爷的话,属下们搜查出来的正是这些用省下来的布料以及针线。”

燕郡王接过那块锦缎细细摩挲一番后道,“这与制作诅咒王妃的巫胜所用的是一种材料。”他说着抬眼去看容青烟,脸上流露出一丝轻蔑的怜悯,缓缓道,“眼下人证物证俱全,青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容青烟嗤笑一声道,“是我做得又如何?你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

“那么你……”

“慢!”

燕郡王扭头去看傅云楼,冷漠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傅公子,不知你还有何高见?”

傅云楼笑吟吟地面对着燕郡王道,“云楼还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一下容姑娘。”

燕郡王拧眉,显然对傅云楼这种半路插足的态度十分不悦,然而他依旧保持着贵族的教养朝后者点点头,“你问吧。”

“其实在下只有一点疑问,据我所知,这蛮疆的龙血菇可是极难寻到的东西,不知姑娘是从何人手中得来这么多龙血菇的?”

对呀……四喜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领悟,容青烟只是一介闺阁女子,其家仆也不是云中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试问他们是如何能够从蛮疆找来这么一些极其珍贵的龙血菇来对王妃下毒?

显然,这背后肯定是有人丛恿或者指使的……

这件事儿绝非容青烟嫉妒生恨从而谋害王妃那么简单,从头到尾都有人在背后策划着一切,而容青烟仅仅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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