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四喜只觉得遍体生寒,她深深地感觉到这偌大的王府中,正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在暗处逼视着自己!
面对傅云楼的疑问,容青烟原本决绝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游移,然而很快的,她便稳住了心神冲着傅云楼道,“公子恐怕是没有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吧,这世上只要你出得起钱,便没有办不成的事!我虽是寄人篱下,但也没有沦落到一点私产也没有的境地!”
她又道,“横竖都是一死,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么我就告诉你们罢!”
“表哥,你可还记得我爹在蛮疆有个旧部唤作阿勒将军的?我父亲死后,他退役为商,我这些龙血菇就是从他手中买来的!至于那户农庄为何会惹事被官府查封,这还不简单,我事先买通了官府,再找一群流氓寻衅闹事,死了人,官府自然是要查封他们了!”
这一环扣一环,乍一听确实是在容青烟的精心布置之下完成的,然而四喜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一切也许只是自己错觉抑或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傅公子,你问完了么?”
燕郡王适时出声,他看着容青烟说,“既然你承认了一切,那么你就应该接受应有的惩罚。来人啊,将犯人容青烟送往官府!”
容青烟静静
地跪在地上不置一词,任凭一干侍卫将她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带走。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四喜心中却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反而却更沉重了……
“黑渊,去查查容青烟方才所说的是否属实。”
燕郡王看了傅云楼一眼,语气中似另有所指一般。
容青烟被送交官府,王妃之死看起来已是真相大白。然而四喜心中依旧被一种难言的情绪所笼罩,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内心不断提示着自己,一切尚未结束,尚未结束……
既然王妃死因已经查明,那么她的葬礼即日就要被举行。
四喜恍惚地回到自己屋中,躺了半晌终于是难掩内心的庞大疑惑,她腾地一下从床上跃起来,推开门径直向外走去。
她鬼使神差地来到燕郡王的书房,令人意外的是平日里把守森严的书房外头竟没有一个侍卫把守。
四喜推开半掩的大门,书房内空无一人,案桌上惟放着一幅画卷。
四喜自己也不知,这样冒冒失失闯入燕郡王的书房中,若是被发现,下场会怎么样……然而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头不断地怂恿她,真相似乎就在此处。
书房中充斥着一股极为清淡的墨香,这股墨香若有似无地滑过四喜鼻尖,就似夏日盛开的睡莲一般,清淡之极,瞬间令人烦躁的心重归平静。
四喜开始平静地巡视着房中的一切,作为一个王公贵胄,燕郡王可以算是极为简朴之人。所用书房之中,只寥寥陈设了一些简单的花瓶摆设,剩下的满满当当都是一架又一架子书籍。
书香与墨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倒比什么劳什子熏香好闻多了。
四喜将视线转向案桌上的那幅画卷,她凑过去仔细一瞧,登时僵立在当场——
这是一幅寥寥几笔勾画出来的少女肖像,画中少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很美,尤其是那双晶光粲然的眸子,即使是在画中,都能够感觉到那眼波流转之间的缱绻妙意。
画这幅画的人,技巧应该很是了得,然而能将画中人画得如此传神,除了有技巧之外,应该还需要很深刻的感情……
四喜捏着画,忽然听到后头传来了脚步声。
“你在此处作甚?”
没有意外,燕郡王冷然的声音自四喜身后传来。
四喜只觉得自己密密麻麻起了一身冷汗,她转过头,表情尤为纠结。
被当场抓包的感受很不好,面对主人的质问,自己总不能够说是来你家书房赏光的吧……果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实在是很不妙!
事到如今,四喜觉得自己寻什么借口都是枉然……人燕郡王是何等人物,又怎么会被她蒙骗过关?
是以,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她思来想去,决定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信念,老老实实地等着燕郡王先开口。
“你可知随意闯入我的书房后果会是怎样么?”
燕郡王向前逼近一步,四喜则向后退了一步。
她还是不说话,并非不想说,而是舌头在紧张之下完全麻痹了……
“我可以让你在这世间上完全消失,你信么?”
燕郡王双手一撑,将四喜整个人抵在案桌之上。他冷寂的目光在四喜面上巡视了一圈后,如同看穿她内心一般,缓缓道,“你在怀疑我。”
这句话用的是陈述语气,而不是疑问语气。
四喜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没有……”才怪……
“你比我想象之中聪明一些,不过……你说你怀疑我,你有证据么?”
燕郡王贴近四喜,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道深深的暗影。
“天网恢恢疏而不露,你,你若真做过,他日报应必当会来!”
四喜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今日这番贸然闯入虎穴的举动来了,凭燕郡王的权势,想要她一介小小平民消失,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是他没有,而是如同一只猫在玩弄濒死的老鼠一般,恶劣至极。
“天?何谓天?在这云中城,我便是天。”
“让我教你一件事,”燕郡王伸手将四喜的脸捧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道,“不该管的事不要多管,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清冽透人,四喜与他相隔咫尺,看清了他眼中的一片深寒。
“你走吧!”
燕郡王放开对四喜的枝梧,从她手中抽回画卷。
四喜回过神,房中已空无一人。
同一时间,傅云楼潜入王妃停灵的梧桐苑。
棺木
缓缓被其打开,露出王妃及孩子两张青白的面庞。
傅云楼神色镇定地将两具尸身反复查看,忽然神色一滞,眼神停顿在婴孩那细小的脖子上。
那是一点凭肉眼极难辨认的针眼……
难道孩子不是因为中毒而死的?!
他的思绪在片刻间万顷巨变,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害人者另有其人!
不是容青烟……
不好!四喜有危险!
傅云楼来不及片刻沉吟,两手一翻双足一蹬,顷刻间从梧桐苑飞身而出。
四喜还未回到屋中,便看见迎面而来的芳草。
“四喜姑娘!”
芳草提着一个竹篮,一见到四喜,大老远便小跑过来。
“奴婢方才想去屋子里头寻你,寻不着这才出来。本还想着真是来的不是时候,这不你就来了!”芳草气色看起来似是好了不少,她撩开盖在竹篮上的布头,一股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四喜姑娘,这是奴婢特意为你做的……你若不嫌弃,就尝尝吧!”芳草一把将竹篮塞进四喜怀中,紧接着扑通一下跪在了四喜面前。
“四喜姑娘,你的大恩大德芳草我没齿难忘!”
四喜将她扶起,“芳草姑娘,我不过是受王妃临终嘱托罢了,你这样……我受之有愧!”
“你是好人,好人必会有好报!这下寻到了真凶,王妃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慰藉了!”
芳草抹了抹泪,“我已经跟王爷请愿,要去城外的出云庵落发为尼为王妃和小世子积福,惟愿他们来世能够平平安安,莫要再受小人陷害。”
“所以,奴婢今日不但是来向姑娘道谢,也是来道别的。姑娘是好人,愿佛祖保佑姑娘一生平安喜乐。”
夕阳下,芳草神色平静,一脸虔诚地念了一句佛。
四喜回到屋中,打开食盒一看,菜色鲜艳,荤素搭配,看得出芳草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只是她无甚胃口,只寥寥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上床歇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一系列重物落地且夹杂着扑簌簌的劈啪声传来将她从熟睡中唤醒。
“发生了什么?!”
四喜睁开眼,整个人登时愣住了。
王府外部
火光冲天,熊熊的烈焰一下子窜起来犹如一条条狰狞的火龙将一切尽数点燃……
灼热的火焰带着热气几乎要将她烤得变形……
失火了?!
四喜动了动身子,整颗心如坠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略如此~
另外,无耻作者因为一时激动……所以要开新坑了,魃扈尸小小姐妹篇
原谅我,想要开坑的心情真的忍不住啊!
豆腐还是主要填坑对象,大家要是喜欢新篇,先收藏着!跪拜感谢……
☆、九死一生
外头火势猛烈,凶猛的火舌将木质结构的房屋烧得噼啪作响,四喜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花了好大的功夫这才能够直起腰来。
“怎么身子不听使唤了?!”
她一动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来,四肢发软无力不说,大脑还昏昏沉沉的,好像整个人都无法集中精神一样。
怎么办?!
眼看着火势就要往屋子里头蔓延,四喜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却因为腿脚无力而一下跌回了床中。
她今日该不会死在这里吧?!熊熊烈焰带来的炽热气息几欲将四喜整个人烤焦,眼下,四喜整颗心犹如跳到了嗓子眼,不仅如此还越发口干舌燥,眼盲耳鸣起来……
不行,她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若是轻易交代在此处那真是太不值了!怎么说,她也得挑一个与青山绿水为伴的地方长眠啊!这样随随便便被烧成一撮焦炭实在是太令人愤怒了!
取代恐惧的是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来,四喜咬咬牙支起自己绵软的身子,扶着被熏得热烫的墙壁缓缓往外头走去。
此时,火势已蔓延至她所居住的整件屋子,四喜看着外头迅猛的火势,犹豫着是否要从此处逃生。
若是执意从火海中闯出,那么不被烧死也会被烧个半残废……然而要是躲在这屋中等待他人救援,迟早就要被烟熏死……
怎么办?!
大火将至带来滚滚浓烟,四喜在这阵熊熊黑烟笼罩之下,已觉得口鼻无法呼吸……她蹒跚了几步,手已被热烫的墙壁熏出几个燎泡来,疼得要命。
到底应该从何处逃生?!
四喜左顾右盼,发现了一面窗户……
对了!此处地势虽高,但是跳窗逃生也未必会摔死,四喜来不及多想,眼看那烈焰火舌已舔至自己卧房,她咬咬牙,心道都是火烧屁股的时候了,摔死也比烧死抢,跳吧!
四喜踉跄地攀上窗户,两眼一闭,嘭地一下从窗口跃了下来。
此处乃是王府用以招待来客的一座小轩,上下一共两层,离地面距离约莫有一棵大树的高度。四喜运气好,一咕咚摔下来,身子被树枝带了两下,缓冲了下坠的速度,最终啪地一声屁股着了地……
幸好幸好……
在四喜跳下来的一瞬间,整座屋子被彻底点燃,艳红色的火光
一径冲天,犹如在青色的天幕中点亮了一道绚烂的烟花一般。
她愣愣地看着天幕,良久,才伸手拍了拍发麻的胸口:差一点就死了……
在这一片偌大的漆黑天幕中,忽然有一道火光直冲向上嘭地一声爆裂开来,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
在乌云遮蔽之下,有一人从半空掠过,他双足轻点,在连片的屋檐之下飞速跳跃着,宽大的广袖被风拂起,犹如夜幕中的猎鹰一般,迅捷勇猛。
那人在空中飞跃着,见到那阵火光之后猛地停□子。
“四喜?!”
月光照耀下的地方是一片炼狱火海,火红色的烈焰一点点庞大一点点蚕食着黑夜……
忽然,月光被云层遮蔽,一缕幽风袭来——
傅云楼拧眉,一手按住腰上的佩剑,只见银光顿闪,身后一人倒了下去。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四周已被一群手执大刀的黑衣人所包围。
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如同围捕猎物的猛兽一般忽地一下分散开来,刀尖一律指向傅云楼。其中一人忽然向傅云楼急冲过来,刀法凌乱却密集,傅云楼向后疾退半步,拔剑抵住刀刃。
“敢问阁下乃是何人所派?为何平白无故找在下麻烦?”
一道疾风刮来,傅云楼用剑尖抵开那人,凌空一跃,堪堪躲住身后人的攻击。
“上头让你死,你便要死!”
黑衣人的声音粗嘎难听,显然是被迫服下什么药物之后才造成这样的效果。
傅云楼仰天一笑,“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谁取谁的性命!”
话音未落,他一手抵住剑柄,一股无形的剑气从他全身迸射开来。
这股剑气一出现便带有势不可挡之态,犹如游龙嘶鸣一声径直向天空冲去!
与此同时,傅云楼双目微敛,舞起长剑,那是一套极其诡异的剑法,舞剑之时,剑者一分为二,由一人化作两人,虚实相对,然而其发挥出来的巨大威力却没有被丝毫削弱,反而呈现出双倍的力量来。
剑阵开启之时带起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傅云楼衣袂纷飞,长发肆意飞舞,在那银白色的斑驳光影之间,竟犹如天神一般凛然不可侵犯。
“此乃剑圣所创的太极两仪剑阵,虚实同化,
威力无穷,切不可大意!”
为首一人朝后头几人递了眼色,众人闻讯后化作包围圈将傅云楼团团围住。
众人一齐挥舞大刀,刀影纷纷妄图将傅云楼缩在的包围圈一点点缩小。奈何,傅云楼忽然在此时睁开双眼,他长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鹰一般倏尔跃起,一道银光闪过,长剑所到之处,一人应声倒地,滴血未沾……
“好剑法!”
黑衣人眼中划过一丝佩服,此时再不敢小觑傅云楼的实力。
”来啊!一起上!”
他怒喝一声,顿时化作一道黑影向傅云楼所在之处袭去。
一刀径直向傅云楼肩头砍去,奈何刀锋刚触及到人身,就化作一片暗影消逝而去。
“这位仁兄,你砍错地方了~”
那人猛然回头,脖子已被一把冰凉的剑锋所抵住,傅云楼从天而降,嘴边噙着一抹微笑。
傅云楼剑尖轻轻一划,黑衣人应声倒地。
然而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一波又一波采取人海攻势,傅云楼银剑一挥,一抹血色映上他漆黑的眼瞳。
“时间紧迫,恕在下不能再陪诸位玩下去了。”
他收起笑容,漆黑的瞳仁中泛起一抹肃杀的寒光,众人只觉双目被一道凛冽的银光划过,再睁眼便发现自己的头颅缓缓地从身躯下落在了地上。
眼中最后的景象是身着一身白衣的傅云楼,双手同时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留。”
傅云楼收起剑,眼中划过一道寒光。
这时一阵轰隆巨响从火海尽头传来,他神色越发冷峻,竟没有片刻喘息地径直朝火海处奔去。
彼时,四喜好不容易从火场中逃生,但却又被另一幕骇人的景象活生生地逼退脚步。
被烈焰还有红的颜色是血……视线所能触到的大地皆被鲜血染红……
这是怎样的一幕情景,方才还活奔乱跳满腔生机的人们七歪八倒地躺在地上,身上有着纵横的刀伤……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四喜双腿发软,近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就在这时,她看见有一个人正从远处慢慢走来。四喜惊吓之余,慌不择路,手忙脚乱地爬到一棵
大树底下隐藏自己。
待她看清来人面容,这才大吁出一口气从树后跳出来道,“芳草!你没事吧?!王府怎么会变成这样?!”
芳草看上去没有比四喜好多少,她满脸都是烟灰,袖子上还带着一丝血迹。她面色慌张地抓住四喜道,“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
“都死了……”
四喜扶着芳草的手啪嗒一下坐在了地上,眼前那一片犹如炼狱一般的场景令她一时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
“对了,你没受伤吧?”
她见芳草身上有血渍,不由得仔细地检查了她两眼这才道,“我不知怎么的,醒来时外面到处都是火,不知是不是吓得……我连冬夜不敢动了……”
芳草的眼中依旧带着浓厚的恐惧,她紧紧地抓住四喜的袖子道,“我,我本来在房里绣花,忽然就听到门外有人惨叫一声,我偷偷隔着窗一看,有一个黑衣人把那个人的头活生生地切了下来……”
“我当场吓得不敢动了……但是又好怕那个人进来把我一道解决了……所以我便偷偷躲进柜子里,结果那伙人匆匆进来没有看见人便走了……”
她算是在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现在说起来都心有余悸……
“那么这些人都是被那群黑衣人所杀了?!”四喜的双眼颤抖着掠过那片尸横遍野的大地,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
“那王府的那些侍卫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堂堂燕山府所出的侍卫该不会连一点抵挡外敌的能力都没有吧!
“正午之后,王爷突然匆匆出府,平日里几个颇受重用的侍卫长都被王爷一起带走了……”芳草咬唇,“我见那些黑衣人身手实为了得,恐怕普通侍卫无法抵抗……”
“这里是王府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放火把王府烧了!这些人难道就不怕王爷回来犯难么?!”四喜大骇。
“没用的,他们将所有人都灭口然后一把火将所有证据全部烧掉,这样,王爷就算要追究,也追究不出来任何东西……”
“现在,他们应该正在搜寻剩余的活口,我看此处危险,我们还是另外找一处隐蔽之地躲起来为妙!”芳草沉吟片刻,抓过四喜的手便往一条小路跑去。
“我们要去哪里?!”
“
我知道有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我们躲在那里绝不会有人找到我们!”芳草如是说道。
冲天的艳红火光将整片天幕染得血红,四喜所住的云逸轩在大火的摧毁之下化作一片残垣断壁。
傅云楼望着眼前的一片残骸,神色莫名,漆黑的瞳孔中突然划过一丝战栗之色。
四喜会死在这里么?!她会么?!
不会……绝不会,她的生命力就犹如野草一般顽强,她绝不会就这样像这片残骸一样化作青烟……
大火依旧在燃烧着,却没有像先前那般猛烈……傅云楼静默地立在那一股浓黑的硝烟之前,忽然握紧双拳,一掌震飞一道横梁闯入了残骸之中……
屋内陈设几乎都被大火灼烧得变形,傅云楼以袖掩鼻,快步走到那张依稀看得出是大床模样的木板那处走去。走着走着,他脚下忽然踩着一枚物事。
随着一阵清脆的咯嘣声响起,他低下头看见一枚断成两截的钗子跌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这一霎那,他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击一般顿在那里,没错。他认得那枚钗子。这是王妃送给四喜的,四喜很是喜欢,将其收在一个贴身的小荷包里寸步不离。
傅云楼拾起那枚钗子,整个人如同失了神一般立在火场中一动不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原本是那么想的,可是如今,他却不敢了,他在害怕,害怕如果真的找到一具焦黑的尸体那该怎么办?!
她如果死了,那他该如何自处?
他是有信心可以救她的,就在刚才,他也一直笃信着她会在某一处地方躲着等待自己,然后兴高采烈地唤自己一声,“公子”
她或许会受伤,或许会很狼狈,或许会惊慌到大哭不止,然而这一切他都可以应付,他那么笃信她可以活下来……可以活下来……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耗下去,他几乎已经默认了她跟随自己的存在,甚至就在方才,他发誓如果这次她安然无事,他便甘愿放下一切,与她一辈子厮守……
但是老天似乎没有给他这么一个机会……
傅云楼缓缓地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没想到他的自以为是,竟害得她葬身火海……
他徒手将一块从顶上倒塌的横梁掀翻而去,手心传来的刺痛灼烧令他恢
复了神智。
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傅云楼从一片火光残骸中飞身而出,冷峻的面孔上染上了一层嗜血的寒芒,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毁灭整个世界一般。
就在这时——
“公子……”
四喜愣愣地站在他对面,一张小脸被火燎得灰黑,半个身子仿若浸透在鲜血之中。
傅云楼立在原地,不作回答。
“公子?”
四喜又不知所措地喊了一遍。而直到很久,她才看见傅云楼缓缓地朝自己这头走来,紧接着,他弯下腰,用力地将自己抱进怀中。
“太好了,你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爱妃们,朕最近公务繁忙,快来评论一下以慰朕受创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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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相搏
“公子??”
傅云楼抱得四喜几乎不能呼吸,她试着推开他的手,整个人却被他牢牢地箍进怀中。
“公子??”
四喜又试着喊了他一边,傅云楼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紧紧箍住四喜身子的双臂。
“呼……”
他垂头仔仔细细地将四喜审查了一番后,伸手用袖子替她抹去脸上的黑灰,又掰正她的小脸好好端详了一会后才道,“我来晚了,你没受伤吧?”
四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将头侧开,脸上划过一丝红晕,她轻声道,“没受伤……”
不过差点就死了……
四喜深吸一口气,回想刚才那九死一生的瞬间,如今仍然觉得心悸不已。
……
“芳草,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四喜牵着芳草的手走在小道上,眼前所能触及到的景象愈见荒凉,望着芳草平静的侧脸,四喜心头忽然划过一丝不安。
“芳草??这里是哪里?”四喜有些不愿意走了。
芳草侧头看了四喜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交迫的表情来,“四喜这个时候不能说累的,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后院出王府,凭你我的脚程,若是不加紧步伐绝对是快不过那些黑衣人的!”
“真的?”
四喜将信将疑,真想继续跟上芳草步伐,却被小腹内传来的一阵锐利刺痛而放慢了脚步。
“额……”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四喜立刻直不起腰来,芳草忙蹲□子来去看四喜,“四喜,你怎么了?”
四喜捂着小腹道,“不知怎么的,腹内绞痛不已……”
她一张小脸被疼得煞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滚落,芳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忧心,她急声道,“那你还能不能走路了?万一那群黑衣人追来这可怎么办?”
四喜微微侧头,用余光察觉到芳草脸上那一抹尚未掩饰掉的狠戾。
“真的很疼……疼得都不能动了……”
四喜假借腹痛往地上蹲去,她趁芳草不注意,偷偷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藏进袖子中,“芳草,你不要管我了,自己逃吧……我恐怕是不行了……”
芳草扭头,“不行!我怎么能够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来,你站起来我扶着你走!”说着,她伸手欲要去扶四喜,不料四喜却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四喜?!四喜?!”
芳草见状立刻去拍四喜的脸庞,熟知四喜却犹如垂死昏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芳草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见四喜没有丝毫反应,这才收起脸上着急惊慌的表
情,她冷笑一声站起身子来,用脚在四喜腰上狠狠一踢,“命硬怎么样,照样有办法让你死!”
她先前一直在奇怪,明明在四喜的饭菜里下了剧毒,谁曾想这厮竟然没有那么快就去见阎罗,还撑了那么久,害得自己特意找了一个偏僻之地想要亲自结果了她。
不过还好,毒性不过是迟缓了一段时间罢了!
芳草冷笑一声,弯腰去试四喜的鼻息,见其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她挑挑眉头,从袖子里头掏出一枚匕首。
“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如让我再多送你一程!?”
芳草高高举起匕首,一阵寒芒从她狰狞的脸上划过——
就在这一瞬间,四喜猛地睁开双眼,扬起先前紧紧握住拳中的石块直直朝芳草砸去。
芳草完全没有意料到四喜竟然会在此时恢复意识,她没有任何防备,堪堪被四喜砸中额角,鲜血淋漓。同一时间,她的匕首要将将插入四喜左肩。
四喜在这一砸中拼尽全力,芳草呆愣片刻,从牙缝中挤出一段话来,“你居然没事!?”那表情,真真犹如见鬼一般。
四喜不顾肩上剧痛,一个反手将芳草推倒在地,唯恐她反攻,四喜握着石头朝芳草的头上又是那么狠狠的几击打了下去,直到身下那具身子被砸得血肉模糊不再动弹,四喜这才松开石头,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
她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却不曾想傅云楼立在那残垣断壁中几乎要五内俱焚肝胆俱裂……
“我不知道芳草为何要杀我……但除了她没有人有机会给我下毒……”四喜茫然地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冲着傅云楼道,“她死了……被我砸死了……”
在火场中醒来的那一刹那,她便怀疑过芳草,然而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直到最后一刻。
傅云楼按着四喜的肩膀道,“四喜,你听着,这不是你的错。今日她若是不死,那么死掉的就是你!你甘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么?!”
四喜摇头,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之间无法平复下来罢了。毕竟,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她手中。
……
后来的后来,四喜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梦见同样的场景,芳草高举的匕首带着寒芒,那样直直地插入自己的肩头……然而梦里的四喜没有片刻犹豫,她毅然决然地举起手中的石头,狠狠地砸在芳草的脸上。
是啊,她对这种事情不应该有任何愧疚……她想让自己死,自己就应该安静地受死么?
在逆境之下,再懦弱的人都会选择反抗。
……
“四喜,你听得见我讲话吗?”
四喜歪在傅云楼怀里,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人一点点抽走一般。
恍恍惚惚她看见傅云楼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焦急之色,她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他是在为自己着急……
这样真好啊,她终于如愿以偿了……不过,她会死么?开玩笑,她不过是被芳草戳中了肩膀罢了,她只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会。顺便吓吓傅云楼,看看他到底还能不能再一如既往地高高挂起……
“公子,我觉得好冷……”
四喜使劲往傅云楼怀中蹭了蹭,然后肩上鲜血流得越发凶猛起来。
傅云楼抱着四喜的手微微一紧,“不要怕,我马上就带你去看大夫……”
“公子,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四喜适时地抬起头,冲着傅云楼惨兮兮地一笑,极尽凄楚可怜,“公子,其实我恋慕你很久了……”
傅云楼只觉得四喜的身子越发冰冷起来,他褪下外衫将四喜沾血的身子牢牢包住,然后对四喜点头道,“我知道……”
这厮,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害得她一颗小心肝天天在那里活蹦乱跳的!四喜心中腹诽。
“四喜,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话了,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行不行?”
傅云楼伸手替四喜抹去脸上的血痕,目光柔得似水,看得四喜在弥留之际不禁感叹,这就是临死前的福利啊……
不行,有些事情今日一定要说清楚,否则她死都难安!
四喜一把抓住傅云楼衣襟道,“公、公子……那你愿不愿意同我在一起啊……”
如今她两眼昏花,只剩一对耳朵好使,傅云楼久久不肯出声,急得四喜伸出手在半空胡乱挥着。
以死相搏都不行?!
各位看官,请恕她无力再演下去了……这真是五雷轰顶,黯然神伤,天崩地裂,五内俱焚啊!
在四喜泪流满面之际,傅云楼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愿意。”
随着语音渐低,一片柔软干燥的唇缓缓地贴上了四喜的嘴。
……
于是四喜英勇完成了她这小半辈子来的第一次霸王任务,只可惜后劲不足,被傅云楼那突如其来情到浓时的一非礼,瞬间惊得灵魂出窍,一个闪神昏死过去。
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整个燕山府被烧得一片狼藉,完全找不回昔日的模样,连同燕山府外头那一连片的商户也深受其害,这场横灾一共造成了近百人流离失所,然而失火原因却一直没有找到。
燕郡王
站在王府大街前,看着面目全非的王府,神情似怅然又似冷漠。
“王爷,芳草的户籍被人抹去了,老家也早已没有了亲人……是个黑户!”
燕郡王敛眸,眼中划过一丝暗光,“当初她是如何跟着王妃一同进府的?”
黑衣人表情一愣,“芳草乃是王妃亲姑姑所赐……王妃的姑母不是当今圣上的发妻端肃皇后么?!”
“难道这一切俱是当今圣上所为?!”
黑衣人惊觉自己失言,忙垂下头去噤声不语。
“这件事,不用追究下去了。他既然肯露出破绽,那么便不怕我去追究……你自去将一切处理干净吧!”燕郡王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语气中流露出疲惫,挥了挥手让黑衣人退下。
夜半将至,四喜睡到半途,忽觉得有一双手轻轻盖住自己的双眼。
四喜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四肢酸麻好像不能动弹一般,只能躺在床上任凭那人摸着。
那人细长的手指在四喜的面庞上轻轻拂过,仿佛是在端详一样精致的艺术品般,温柔而专注。
“你的眼睛跟她很像。”
如同一阵风吹来,带走了那人所有的气息,只剩下这怅然若失的一句话。
四喜睁开双眼,房中寂然,唯有一扇小轩窗静静敞开……
想必是梦,她又闭上双眼,缓缓进入梦乡。
……
“公子,我们真的不去向燕郡王告别么?”
毕竟人老窝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难道不去安慰告别一下么?
四喜伏在马车上,望着渐行渐远的云中城冲着傅云楼疑惑道。
“怎么,你还想去搀和一下那个烂摊子?”
傅云楼一手撑头,一手拿着书卷,眼中含笑地看着四喜。
四喜缩回头,想起在王府中所遭受的那一场飞来横祸心里不禁后怕,她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山水有相逢,总有一日还会再见的嘛!”
傅云楼睨了四喜一眼,那眼神明明是在说,“你这个胆小鬼”
四喜不服气地撇撇嘴,“我才不胆小呢!公子你是不知道我当日有多勇敢,我可是拿出吃奶的力气去砸那芳草的好么?!”
傅云楼付之一笑,点头道,“我何曾敢说你不勇敢?!这世上敢以死相搏,逼着人跟你相好的女人,我也只见过你一个~”
四喜这一听,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傅云楼这厮该不会是戳穿了自己的阴谋吧……怎么办,她当初好不容易豁出去了……如今想来,这一招用得还真是没脸没皮啊……
这厢,四喜思绪万千想着抵死耍赖拒不承认自个临死耍泼这件无耻之事,那厢傅云楼却身子前倾微微勾住四喜的肩膀道,“既然我们都互诉衷肠了,那么你要对我负责呀~”
四喜身子没来由地一僵,“公子……您的意思是……”
傅云楼笑得越发邪恶,“我的意思是,既然我都对你如此坦白了,你是不是该考虑以身相许啊?”
四喜默了默,转头挑起一个新话题,“你说我跟芳草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她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想杀我?!难道王妃也是她杀的?!其实她暗恋燕郡王很久了?!”
傅云楼挑眉,也不去戳穿某人故意岔开话题的嫌疑。
他道,“你不知,这芳草乃是先皇后赐予王妃的奴婢,因着先后与燕郡王妃乃是姑侄关系,所以王妃对芳草这个丫头尤为重用。只是,这芳草竟是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狼。根据我私底下的调查,就是她偷偷给容青烟透露了用龙血菇陷害王妃的计谋。”
见四喜脸上露出讶然,傅云楼继续道,“当日,容青烟种种反常,那么快认罪分明是在替谁掩护,那个人你可曾怀疑过是燕郡王?”
四喜点头,她不但怀疑过,还被某人狠狠地威胁了一番,至今仍心有余悸。
“没错,我起初也认为是燕郡王,只是我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燕郡王为何要杀掉一个出身高贵,且怀有自己孩儿的王妃,我没有看出他有特别喜欢那容青烟的表现。既然不是燕郡王所为,剩下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芳草假意让容青烟猜出整件事皆是燕郡王在背后所为,她利用容青烟对燕郡王的感情成功将王妃之死这一系列谜团嫁祸给燕郡王。”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四喜不解,“就算芳草喜欢燕郡王也没必要用这样阴损的招数啊!”
傅云楼伸手揉了揉四喜,沉吟道,“我猜测,芳草既不是燕郡王的人,也不是先王后的人,而是……”他伸手指了指天道,“是当今圣上的人。”
“什么?!”四喜捂住嘴,深怕隔墙有耳会将这一切揭露出去。
“为什么?燕郡王那么会打仗,是有名的直臣,为何为何要如此呢?!”
“他功高盖主又掌握着兵权,即使是回了封地,也有身为镇远将军的岳父相扶持……而如今王妃一死,所有证据线索全部指向燕郡王,镇远将军势必会同他翻脸,到时候皇帝不用刀刃即可离间二人,这岂不是一箭双雕?!”
“那日燕郡王急急带着侍卫出府,还吩咐乳母带一众家人前呼后拥着小公子去别院居住,想必已猜中皇帝的
用心,熟知芳草竟会一把火烧了王府企图将所有证据毁灭……害人之心真是防不胜防……”
而王妃作为这场权谋的牺牲者,死得何其无辜?!
四喜听了傅云楼一番话后,静默良久,弯□子伏在他膝头道,“公子,我觉得很难过。”
“难过就睡会吧,睡饱了便无事了。”
傅云楼轻轻地揉着四喜的长发,柔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豆腐还有大概几章就要完结了!风雨知道自己写文还有很弊病需要改进,但是很感谢大家一路不离不弃没有怨言地追文和陪伴,在新文《剩仙》中,风雨会尽量克服逻辑感缺失这个毛病,还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好事多磨
是否这世间上存有事与愿违这一说,在一切都布上正轨之时将志得意满的你一下拉下马来。
当四喜醒来后,望着一天花板自个从未见过的风景,心中生生地感叹道:好事多磨,世事多舛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绑架到了这里,难道是趁自己在梦里留着哈喇子与傅云楼私会之时,诶……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想她平日里是多么机警,多么灵活……
四喜伸着头朝四周望了望,她动了动手脚,可以进行自由活动。你看,绑匪甚至都没有想要捆绑她的手脚,这说明什么?!说明两者实力悬殊太大,人家都不稀得将四喜绑起来啊!因为料定她肯定逃不出去啊……
不过四喜倒没有计较被人自发逼视的事实,相反,她却从中联想到了另一桩事儿来——
要从守卫森严的归鹤山庄内将熟睡中的她悄无声息地绑架过来,然后还随意将人丢在一间四面光秃秃唯剩一张床的屋子里头,连象征性地捆绑手脚都没有,乍看之下外头还没有守卫……
这明显是高人所为啊!
四喜一个机灵从床上跳起来,紧接着整颗小心脏开始忐忑起来,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抑或是江湖上的黑帮组织啊?!
难不成他们乃是江湖第一淫媒组织,专门拐带二八少女卖钱青楼?!
四喜顿了顿后,又很是坚定地摇摇头,不可能!就她这个姿色也就够迷惑一下街角那个张屠夫啦!
那么……这群人该不是?!
在否定了第一个推论之后,四喜脑中又立刻出现一个全新的结论——
这些人该不会是贩卖各地少女,专门送到一些邪教组织给那些教主吸阴补阳的吧?!
天啊!惨无人道啊!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想到自己被大魔头整个吸成人干后的模样,四喜便忍不住全身哆嗦起来……老天爷啊,她前几日才跟傅公子表白,小嘴儿也就亲过一次,小手还没摸过,小腰还没抱过!她不能就这么交代了啊……要是就这样被吸成人干,她死都不会瞑目的呀!
正当四喜沉浸在自己残酷的幻想之中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条缝来——
一线阳光照射在四喜因为重度惊吓后而苍白如女鬼一般的脸上,那开门的人倒被她活生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