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客见四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疑惑,正欲再度开口却被旁人给拉住。
“人家小姑娘思春你凑什么热闹啊,真是不会看眼色!”
“思春?”被拉住的人一脸疑惑,转念一想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哦,是了,眼看四喜也要变成大姑娘了,该是找个如意郎君的时候了~”
“只是这四喜看中了哪家小伙,竟能把她迷得如此失魂落魄,连干活都没心思了!”另一位食客无奈地指了指盘中炸得边缘有些焦黄的臭豆腐看向其他人,摊手道,“四喜这姑娘长得好,人又实诚,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哟~”话音未落就被其他人哄笑着打断。
“算了吧,你个老不正经的小心被自家婆娘知道,拧着耳朵揪回去好生打一顿!”
“四喜你就别想了,还是想想身边有什么靠得住的小伙子可以跟四喜好好撮合一下呢!”
“这么说来,我还真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呢!”
“真的么?”
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聚在了一起,一看就不像是在干好事。
四喜此时还不知道,这几位热心肠的熟客正在暗自策划要将自己打包出租,连人带豆腐店一并配送出去。
若是她知道,此时必得吐出半升鲜血才是。
傅家小厮不来豆腐店买臭豆腐已近两日,四喜百无聊赖地伏在桌上,懒懒地拨着算盘珠子。望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她心中更加郁卒。
几个熟客最近光顾的次数也是愈见减少,难道是她炸臭豆腐的手艺退化了?四喜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时从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客人了?她抬头,见有几个相貌端正的后生从外头缓缓踱进店铺。
“客官,除了臭豆腐还有其他下酒菜,吃点啥?”她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嗯,不急,先来碟臭豆腐吧。”
一行人分开坐下,四喜转头开始忙碌。
不对,不对,今日委实不对。四喜拧了拧眉头,为何她总感觉后背麻麻的呢?像是有几双眼睛在打量自己一般。
她侧头,却见那几个后生坐在店里,或看风景,或发呆,或相互交谈,总之就是没一个人偷看她就
是了。
“难道是我自己的错觉?”四喜纳闷,近日来头重脚轻,精神恍惚,难道是要有大病?不行,一会关了店得去药铺抓些药回来才是!
“咳,老板哦不,姑娘,敢问你今年芳龄多少?”
四喜刚将一碟豆腐放到一个后生面前,却见那人展开扇子半遮着脸对着自己微微一笑,想来是要达到风流的目标却一不小心东施效颦了。
四喜只觉自己手微微一颤,紧接着头皮一阵发麻,她犹豫了半晌,终于在那后生孜孜不倦的眼神下投降。
“这位大哥,小女子今年十七了。”
“哦~”
那男子故作风雅地摇着扇子,“十七啦,不小了,是要许人家了吧!家里还有什么人呐?”
四喜起身,而另外两道打量自己的视线则慌慌张张地撤开。
“父母早亡,现在只有小女子一个人了。”
那后生一听,眉头一拧,深叹道,“可怜你一个人支撑着小店了,那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四喜拧眉,诚然她一人孤苦,但今后有何打算也不用同你一个外人说道吧!
她端在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正愁如何打发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却听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人家姑娘今后有何打算,同你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何关系,这位仁兄也未免管得太宽了一些吧!”
四喜惊喜回头,管明月恰好从外头跨出一只脚来。她将视线接着往后移,果然看见了蓝衣背后那一抹杏色身影。
积攒在心头这几日的烦闷顿时消散干净,她没来由地开心,连看着那后生的表情也温和了不少。
“管公子,傅公子你们来啦!”
那位喋喋不休的后生终于在管明月的强势侵入之下告败,而四喜则如获大赦一般从那人身边逃开。
管明月常来她的小店,毫不客气地走到老地方坐下,而傅云楼却立在门口不动,黑眸微微一转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后对四喜微微一笑。
“看来店里最近生意不错。”
四喜面上泛红,不敢去看他,只得低头轻声道,“前几日多谢傅公子照顾店里生意了。”
“这是应该的。”
傅云楼柔柔看向四喜,又接
着说道,“不过今日傅某倒是有一件事要麻烦一下四喜姑娘。”
“嗯?”四喜抬头,面上划过一丝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小爷我自外头移植来一株极珍贵的药草想要放在傅云楼家养着。只可惜我看他家那些小厮一个比一个没用,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四喜姑娘你才是伺候我家药草最合适的人选啊!”管明月在一旁插话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四喜扶额,看护花草也就算了,竟然还用上了伺候二字,看来他这株药草一定是千金难买的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怎么行呢?”四喜连忙摆手,“还是找个会照顾花草的人来才好!”
“诶~我那可是稀世珍草,若是懂行的人起了邪念可如何是好,还是由四喜姑娘你这样信得过的人来帮忙好啊!”
管明月嫌自己一人难以说服四喜,便将一旁笑而不语的傅云楼推上前去。
“怎么说这草现下在你院子里,你好歹为我说两句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傅云楼揉了揉额角,转头对四喜柔声道,“照顾花草不用花费姑娘多少时间的,只须每日清晨浇水松土便可。”
说着,他嘴角一撩,一抹淡笑自面上浮现。
而四喜只觉得灵台微微一震,整个人都不知东南西北了!
“可,早上我要开店,哪有时间赶去公子府上浇花啊……”
“这个好办,反正他家好些个空房。四喜你可以先住到他家去!”眼看阴谋得逞,管明月狠狠心又往里头烧了把猛火。
“这……好像不成吧……”男未婚女未嫁成何体统……四喜只觉得脑袋被人拧成一股绳,而两端则有人在不断施力,令她矛盾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大家给我加加人气哟!
☆、竹林深处有玄机
“这怎么不成。我倒是觉得你一个弱女子守着这家小店才甚为不妥呢!”管明月拧着眉将四周环顾一圈后摇头晃脑道,“你看这四面破败,家徒四壁的模样。万一半夜里来个什么采花大盗你也防不住啊!”
采花大盗?
众人面面相觑,别说是采花大盗了,这临遥小城十年都出不了一个成事的盗贼。此地民风甚为淳朴,可谓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偶尔出现几个小毛贼也只是小偷小摸,偷偷人家养的鸡之类的——
试问何来采花大盗啊?
四喜狐疑地看向管明月,心道这厮可千万别在这儿散播什么不利于民生的谣言哦,俗话说得好,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临遥城虽小,但也不能小觑了那些七姑六婆的八卦能力。
“咳咳,四喜,你过来一下。”
无视他人质疑的目光,管明月旁若无人地朝四喜招了招手。
难不成又想了什么损招?
四喜把耳朵凑了过去,“何事?”
她只听管明月附在自己耳边轻声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时不同往日。你忘了前几日差点命悬一线的经历了么?你们临遥城纵然治安再好,民风再淳朴,也难免会有意外嘛!”
想起前几日令人心悸的一幕,四喜大为后怕地拍了拍胸脯道,“你说的是是是!”
只不过……这罪魁祸首貌似……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二人,心道:还不是你俩招来的祸事,如今却弄得人心惶惶,连采花贼一说都给编排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如果傅公子方便的话,小女子就叨扰了。”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合情理了。再说小城也没有那么多男女之妨的讲究,更何况傅家有那么多家丁奴婢的,她就权当自己给人家去做长工吧~
管明月见四喜点头,立马喜笑颜开,他忙道,“至于工钱什么的你自然不用操心,傅二的家底还是很丰厚的,别说养你一个就是养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他话音未落,周围人面色齐齐一变,唯有傅云楼一人淡笑立在那店中云淡风轻。而四喜则是向前趔趄一步,喉头隐隐有些想要喷血的冲动。
这管公子的嘴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说话站在那里还有几分斯文,这一说话就活脱脱一个雷神转世,直叫人被雷得
外焦里嫩才肯罢休。
看着众人的反应,傅云楼报以微微一笑,想来已是十分习惯这位老友惊为天人的措辞了。他上前一步对四喜道,“姑娘放心,工钱自然优渥。”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工钱傅公子你看着给就成,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四喜连忙摆手,她可不想给这傅公子留下什么贪心不足的坏印象。
“这怎么会不是什么大事呢?!”
谁料这厢管明月听了不乐意了,他满脸严肃地对着四喜沉声道,“照顾我的亲亲花草如何能算是小事,小爷平时都是用命在爱护他们啊!”
如此一本正经,掷地有声,这么说——
四喜拧了拧眉心,有些迟疑道,“这么说,我也要同你一般用生命去爱护这株药草么?”
说到底,原来这看护药草的伙计还得豁命啊!
她无奈之下,与一侧的傅云楼交换了一个求助的眼神,“这可如何是好啊?”她突然有些后悔应下这门差事了……
“不必理他这些歪理,只需当做寻常药草细心看护便可。”傅云楼向她递来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这时,管明月又再度开口,只听他悠悠说道,“对你我当然不会像要求自己那般苛刻啦,这么着吧,参茶你就不用喂了。不过,浇灌药草的水源一定是要最洁净的,不能有一丝污染,听到么?”
甫一听到参茶二字,四喜便有一种撒开蹄子在草原上狂奔怒号的冲动。参茶是何物?参茶可是她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好不好!?
她四喜长这么大,别说是参茶了就连人参也没见过一根,冬日里若是能吃上一顿萝卜肉汤都已是万幸,这群人居然那参茶去喂药草!?简直是暴敛天物啊,简直是不可饶恕!!
“诶?四喜你表情怎的如此狰狞,一会青一会白的?”
一片死寂——
“人参茶,是啥味?”
过了半晌,才听到四喜默默地来了这么一句,管明月揉了揉下巴,两眼望天,“参茶啊~光是泡水喝还挺难下嘴的。但若是与乌鸡一同放在锅里煮个把时辰,再放些枸杞什么的药材进去,那喝进去才叫滋补~”
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真不知这些有钱人是如何过日子的,难道真如那书中所说那般这世道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
骨么?
四喜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不甘,于是她狠狠拍了拍胸脯对着管明月保证道,“你的药草交给我,不用什么参茶就能照顾得很好!”
“当真?”
管明月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想他用那上等的千年人参培养药草都会将药草养枯,更何况是四喜这般的信口开河了。
“自然当真,养不活大不了你不给我工钱!”四喜真是豁出去了,胸脯拍得砰砰响,就为着替穷人家争一口气来。
管明月狐疑的眼神自她面上转了两圈,终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拿不到工钱可别哭鼻子啊!”
四喜扶额,又不是四岁小孩了还哭鼻子,她笑道,“工钱是小事儿,我若是养得好那公子你该怎么做呢?!”
管明月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有些打鼓,但仍是嘴硬道,“这简单!若是靠你的法子养活了这株药草,那我便拜你为师呗!”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好~”四喜掩住嘴笑了。
是以,四喜就这样草率地将这件活计给应承了下来。不过事后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逞勇斗狠了,毕竟她自己也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将那连参茶都养不活的药草养活啊……若是真养不活那药草,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面子又没酬劳?!
诶……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喜姑娘,四喜姑娘——”
这不,傅云楼已派了傅家小厮前来接四喜过去了。
“就来了就来了!”四喜来不及细想,直接踹了包袱跑出门去。
多想无益,车到山前必有路——
门口竟然停了一顶轿子,四位轿夫笔直地立在四周。甫一看到如此煞有其事的一幕,四喜受宠若惊,差点一个倒栽葱在门口滑到。
这时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扶住——
“哟,四喜姑娘,走路千万要小心啊,这要是摔着了回头我怎么回去跟公子交差啊。”清风望着四喜拧眉。
“实在是对不住了清风小哥。”四喜颇为不好意思,她小心翼翼地瞧着那顶轿子对清风小声道,“这轿子可是给我坐的?”
清风笑道,“不过是顶寻常的轿子,姑娘您坐进
去便是。”
四喜点头,钻进轿子里老实坐下。
人刚坐定,轿子就被悠悠抬起,四个轿夫稳步前行,四喜竟感觉不到一丝摇晃,她绷直着身体坐在那里,心里忐忑活像大姑娘上花轿一般。
不过是几条街的路,没必要用上轿子啊……
四喜一面偷偷掀起帘子看前景,欣喜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埋怨傅云楼的小题大做。
轿子拐入小巷,出了东街,一路往城外而去。四喜瞅着这与傅府大相径庭南辕北辙的路程撩开嗓子叫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轿外的清风许是听出她掩饰不住的紧张,抿了抿嘴角对着里头道,“四喜姑娘你就好生在里头坐着吧,我不会把你卖掉的~”
见里面没声,他不禁想到四喜置于轿中那坐立不安的模样,扑哧一笑,心里倒是对这个姑娘多生了些好感。
“不去傅府那我们要去哪里?”四喜问道。
清风答,“还不是管公子那些规矩嘛,非要姑娘您亲自去接那株药草才行,说是要亲自教授你一些养草的诀窍。”
他说的无奈,四喜听得更无奈,所谓养草的诀窍不会又是用参茶灌溉吧。照管公子这样大费周章的种法,反倒会适得其反起到拔苗助长的效果吧!
“那这么说,傅公子也在了?”
四喜小心翼翼地问道,想起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要与这位高贵无欺的公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便深深有种莫名的忐忑,然这忐忑中却带着一丝雀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了,有件事她倒是忘了问——
“清风小哥,为什么这管公子不在自家院子里头种植那药草呢?”
既然那么爱护为何要送予他人照顾啊?
“这个么~”清风语气略有得色,“说来也巧,先前管公子与我家公子打赌输了,按照约定该将原先公子点名要的那株药草送予公子,只是这药草极为的珍贵,那管公子如何也舍不得拱手相让,故此才搞出那么多麻烦事来。”
“原来是这样~”四喜恍然大悟,于此同时,轿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姑娘,咱们到了。”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
“清风,你确定这里是那管公子的居处么?”四喜抬头望着
眼前那一片绿莹莹的竹海,用手抹了抹汗。
方才他们已绕着这片竹海走了两圈有余,别说是人住的屋子就连一只鸟窝都看不见。难道这管公子真真如同那书中所说的世外高人一般是住在天上的?
“这,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桃林呢!”清风伸手在那突起的竹节上下游移着,心里不禁埋怨起那神神秘秘的管明月来了。
“也不知这次是想出什么狗屁机关来!”
“机关?”四喜好奇地看过来,“什么机关?”
清风道,“你应该是不知道这管明月公子在江湖上的地位,呀!找到了!”他在一棵碗口粗的竹子边蹲下,双手握住那竹子边上拳头大小的圆石头用力一拧。
随着一阵清脆的咔哒声传来,四周景色瞬息变化,竹海绿意倏地一下隐去,而一个人身影近在咫尺。
“清风你倒是长进了,我原想着若是你找不着路口,我还得出来接你呢。”
傅云楼长身玉立,一身绛红色春袍,如同那茵茵绿意中折射出来的一抹艳光一般直直刺入四喜的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豆腐小姐奇遇记,大家要多多照应哦,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
☆、违法勾当做不得
“傅公子。”四喜略显局促地扯了扯衣裙,明明是着了新作的春衫,然而此时依旧觉得有些寒酸。
她埋头,心中有些遗憾。
“四喜姑娘你来了。”
傅云楼朝着四喜微笑,黑黝黝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端倪,端的是一贯的温文尔雅。
“还好清风不负重托将你带了来,否则我可要罚他这个月的工钱了。”
许是看出四喜的紧张,他嘴角弯弯拿清风开起了玩笑。
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心思啊……
四喜在心中默默叹着,抬起头对傅云楼点头微笑道,“这可不怪清风小哥,实在是管公子这居处过于别致,直叫人晕头转向。”
傅云楼点头,一副深以为意的模样,“是也,他这居处外皆布置了常人无法看懂的风水迷阵,有些刁钻至极就连我也需研究一番才可摸入门道。”
四喜面上一片震惊,“真的假的?”
傅云楼嘴角弯出一个括弧,“今日你们的运气还算好,曾经可是有人在这风水迷阵之内困了一日有余的。”
一日?!
四喜敢肯定眼下她的面色一定不怎么好,要是关上一日她可没有足够的干粮可以备用啊……
“这管公子为何要弄出如此刁钻的迷阵,难道是怕有贼人前来抢夺那些珍贵药草么?”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理由足以支持这位古怪的明月公子之所作所为了,否则……还是有人悬赏捉他?!
联想起那日的黑衣杀手,四喜看向傅云楼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这傅公子该不会也是因为犯了什么事为逃避追杀而躲在此处的吧……这么说她岂不是羊入虎穴,助纣为虐?!
“四喜姑娘你在想什么?”傅云楼打断了她这厢的胡思乱想,黑眸中带着些揶揄。
“你该不会以为明月是在做些什么不法之事吧?”他黑眸深邃,看着四喜一字一句缓缓道。
四喜只觉喉头一紧,跟着心里咯噔一下,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道,“那为什么要弄这些玄乎的东西,难道有什么不可示人么?”
实际上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因为傅云楼正拿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审视着自己,一双黑眸犹如深涌的潭水一般,喜怒不辨。
乖乖
……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四喜按着胸口,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
“四喜姑娘。”傅云楼扬唇。
四喜表情怔忪,看着傅云楼有些不知所措来。她只怕傅云楼会一改往日和煦,恶狠狠地对她来一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然后将其灭口……
“身在江湖总有些不能示人的秘密,但绝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恶之事,明月所弄的这些法阵归根究底还是为了自保而已。”
傅云楼身形微转,伸出手朝前方指了指后缓声道,“明月该是在里头等急了,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说着他便大步向前走去,再没回头。
四喜跟在后头,只怪自己太过唐突,什么都不知却怀疑起别人来。说白了,她不过是来帮忙的,他人的事她哪有权利插足啊……
这傅公子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应是个最难伺候的脾□……她这么无礼,他该是生气了才是。
四喜心中后悔,表面上却也不敢露出分毫来,万一她再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诶,还是老老实实地替人养花为妙啊!
一路无话,傅云楼在前头走,四喜跟在后头大气也不敢喘。
又走了一阵——
“到了。”
四喜抬眼望去,山坡上有一处民居,白墙茅顶,墙根四处围有高高的栅栏,想必应是管明月的花圃才是。
果然,有一人弯着腰埋在草丛中,听到声响抬起头来。
“呀,傅二,四喜!你们来啦!”
头戴草帽,袖子高高挽起的管明月极为兴奋地朝四喜此处跑来,脸上还沾着些泥巴。
他热情如斯,四喜倒有些招架不住。她退后一步,避开管明月兴冲冲挤来的身影后道,“公子这是在作甚,怎的弄得如此,如此狼狈?”
管明月毫无顾忌地搓了搓手,“当然是在照顾我那些药草啊,他们可金贵得很,一天不伺候就乱使性子!”
一溜泥灰扑簌簌地从他身上落下来,还未等四喜开口,傅云楼便接口道,“你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口热茶没有不说,还这副德行,连我都替你脸红。”
管明月挠头,“诶!傅二这是你家还是我家呀
,我怎生觉得你比我还像是主人呢?!”
傅云楼正色道,“我最不喜整天将自己搞的乌七八糟之人,与其出来吓人还不如躲在家中不要出来的好。”
乌七八糟……四喜默不作声地低头将自己审视了一番,还好还好……虽然衣着简朴但还算不上影响市容。
“你!”管明月气结,“什么叫做乌七八糟啊!小爷我这样玉一般的人才即便是穿着布衣草鞋依旧是潇洒倜傥,秒杀万千少女无数!”
傅云楼无心听他那些唠叨,转过头对四喜和颜悦色道,“四喜姑娘,明月犯病估计得好一会呢,不如我们便先进去坐着吧。”
四喜默默点头,跟着向管明月投以了我同情你的眼神。
“让你见笑了。”屋中铺着草榻,傅云楼与四喜席地而坐。
“哪有的事。”四喜摇头,乡野汉子赤膊的她都司空见惯,更不要提管公子这样不合格的农夫了。
两人相对无话,傅云楼怡然自得,一身清闲,四喜坐立不安,满头是汗。
他不会还在气我方才说的无礼之言吧……四喜偷瞄了傅云楼一眼,心中忐忑不已。
这么坐下去可不是办法,以后还得抬头相对,怎么说也得先于那傅公子打好关系才是啊。
四喜寻思半天,准备与傅云楼搭讪。
可说什么好呢?
谈天气?不好不好……谈喜好?不行不行,关系远没有那么亲密……随便闲聊?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会冷场了……怎么办?
为了如何搭讪成功,四喜又犯了难。
“四喜姑娘,你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傅云楼忽然悠悠开口。
四喜惊喜之余带着些许慌张对他说,“我在看管公子种植的药草!”
她总不能说她是在想如何跟傅公子你搭话吧……说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
“哦,药草?”傅云楼唇角一扬,黑眸看向四喜道,“不知四喜姑娘对何种药草比较感兴趣?”
四喜一愣,接着煞有其事地往窗外望了一圈后沉声道,“我见外头那绿荫葱茏生得极好,不知是何等药草啊?”
她两眼一抹绿,只道这管明月还有两把刷子,竟能将这药草培育得如同野草一般旺盛。谁料话一出口就听傅
云楼轻咳一声,门外更是传来清风带着几丝压抑的笑声。
“怎么了?”她有些好奇地看向傅云楼。见其眉梢微扬,瞳仁映光,一手掩嘴,似是想笑却又忍着的模样。
“哈哈哈哈——”外头传来一阵挠门声,原是清风笑得耐不住了。
“到底怎么了?”
四喜着急之余,心道自己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这门外种得并非是药草,而是野草罢了。”
傅云楼嘴角微扬,一副不忍心告诉四喜真相的样子。
“野草?!”
四喜也知自己出了洋相,赶紧将头伸出窗外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后,红着脸将头转了回来。
“果真是野草啊……”
她语气惆怅中带着三分自嘲,心想现在可好,不用搭讪便可以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了……
“你们在笑什么呢?”
管明月换好衣服出来,见傅云楼眉梢微扬,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而四喜则很是颓废地蹲在角落头也不抬,不禁好奇问道。
“没什么。”傅云楼笑眯眯地看了四喜一眼回道。
“没什么?”管明月很是狐疑,“没什么那四喜为何蹲在墙角也不出来迎接一下我!”
话音未落,只见蹲在墙角的四喜背影微微一顿,而后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凄凄,满面悲怆。
管明月被唬地倒退一步,抚着心口对着四喜道,“四喜你这样是作甚,无病也被你吓出病来了。”
“真是对不住了。”四喜吸了吸鼻子,方才她在墙角反思之时已想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在傅府的时日多着呢,难道每日都要靠出洋相度过么!
四喜你要吃一堑长一智啊!
“我就是闲着没事缩在墙角逗逗蚂蚁。”
蚂蚁——
管明月心道他这屋中哪里会有蚂蚁?!看一旁傅云楼笑意更深,心中疑惑更深。
“你们——”
“你准备何时将你那宝贝拿出来,难道还想耍赖不成?”深知管明月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傅云楼出言打断他的话。
“谁说的!我怎么会耍赖呢!你勿要在四喜面前诋毁我!”管明月果真中计,思绪毫无
例外地被傅云楼引到了药草之上。
四喜向傅云楼投以感谢的眼神,心道,若是被这管公子知道她连药草和野草都分不清的话,打死他也不会将那千金难买的药草交给自己啊!
“既然你不会耍赖,那就把东西拿出来吧。”傅云楼一掌拍向管明月肩头,管明月后退几步,整个人都犹如跳起来一般大叫,“你拿的什么力气打我呢!是想杀人越货吧!告诉你!我是威武不能屈的!”
他在那里自顾自地叫嚣,这厢傅云楼眸色微微有些发沉,唇角笑意虽盛却让一旁的四喜打了个寒噤。
笑起来的傅公子比板着脸的傅公子更可怕,四喜对傅云楼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明月,快把东西拿出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
“真是的!”
管明月的一张嘴仍在骂骂咧咧,而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内室走去。
正在四喜大为惊叹之时,傅云楼突然回头对她微微一笑,“方才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不过要对付这种厚脸皮,这招还真是百试不爽。”
温文尔雅之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就是人后的傅公子么?四喜有些疑惑了。
半晌——
管明月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瓦盆走了出来。
“这可是我的命根啊……”
他郑重其事地将那个瓦盆放在案几之上,满脸不舍,眼角隐隐还有泪光。
真是疯魔了……
四喜将头凑过去一看,被眼前的一抹血红给夺取了神智。
“这是什么药草?”她惊叹道。
“凤凰草。”管明月嘴角扬起一抹幽深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身体不好,大家见谅,隔日更= =
☆、珍爱生命远离美男
凤凰草,乃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的疗伤圣品,因其茎叶赤红状似凤翎而得名。
“凤凰草?”
这仅仅同食指般粗细的小草绽放出犹如烈焰一般灼灼的颜色,四喜心下惊叹之余也难免有了些顾虑。
“管公子。”
管明月正一脸荣光地享受自家宝贝被人瞻仰的那种自豪感,这时四喜忽然将他叫住。
“怎么了?四喜?”
见管明月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四喜的表情更为局促起来,她捏着裙角小声道,“管公子,如此珍贵的药草真要交给我么?我怕我没经验,若是养不好……”那岂不是害了大事儿了?
一只手搭上她肩头,管明月嘹亮的嗓音自耳畔传来。
“四喜啊,凡事要做了才知道会不会嘛~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养不活呢~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打了赌么?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啊!”
“我……”望着某人跃跃欲试的眼神,四喜实在是不忍心回绝,“那我就试试吧。”
诶~这么珍贵的药草若是真在她手里枯死,那她真是万死不能辞啊。
“这就对了!”管明月一兴奋起来整个人就活蹦乱跳,完全没个正形。
“我去内室将我那本育草手札拿来给你,你回去好生研究一下!”
管公子来是一阵风,去是一阵雨,望着那个直蹦蹦撞上桌角的某只黑影,四喜扶额,默默叹了口气。
眼下又剩下她与傅云楼二人在这屋中,四喜心中微动,心说不如继续方才那个搭讪行动。
是以,四喜鼓足了勇气回过头——
“傅——”
她心中打好了一千万遍的腹稿却还是在这清朗高贵的人儿面前消了音。
眼下,傅云楼立在四喜身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纸扇把玩。他埋头,些许黑发自颈边滑落,黑眸微敛,长而密的睫羽犹如颤动的蝶翼一般盖在眼睑之上。
他的手可真好看……
四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把弄着扇子,心道若是变为那把扇子也不失为一个美妙的归宿。
而此时,傅云楼却抬头冷不丁地朝着四喜微微一笑。
“四喜姑娘你莫要紧张,在下不才,略懂种花。若
你有需要,在下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眉梢微扬,黑澄澄的瞳仁将四喜整个人都映射其中。逆着光,他这一笑显得格外梦幻,如同世外仙人一般格外出尘,清清朗朗,直逼得人灵台一激灵。
“那,那就有劳傅公子了。”
四喜不堪其光辉,忙低下头来避其锋芒。
乖乖……这傅公子笑起来的威力好生的吓人。四喜只觉得鼻头微微有些发热,急忙狠吸一下鼻子方可缓住。
难道这就是隔壁二丫所说的——
美公子适应不良症?
四喜忙掰着指头数,头晕?有!想留鼻血?有!腿软迈不动步子?有!两眼发直?有!心扑通狂跳?有!
一只手数完,她接着换另一只。
忐忑中带着三分羞怯,羞怯中带着七分跃跃欲试?有……
冥冥之中有一种想要染指的念头?
……
得出结论的四喜默默地往傅云楼相反的方向挪了几步,珍爱生命远离美男。
这会功夫,管明月终于扭着小蛮腰自内室出来,他郑重其事地将手中那本手札递给四喜且沉声道,“四喜妹子,今日哥哥我就将我神医门从不外传的护花手札托付于你,你一定要妥善收藏,勿让外人抢去,听到了么?”
从不外传?
四喜犹豫着接过他手中那本破烂的书札,还有——她什么时候成为他们神医门的一份子了?
“如今我已将护花手札托付于你,你也算是我神医门的半个弟子了。想我师父生前一直想要找个女娃做徒弟,可惜没能如愿。”管明月一脸沉重地抬起头,“师父啊!我神医门终于有了女弟子了,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四喜,“……”
傅云楼,“……”
他话音未落,碧蓝如洗的晴空中突然响了一声惊雷。
四喜眉头一抖,不会吧!还真的显灵了?!那她若是照顾不好这株药草,这老师父的在天之灵不也全数知晓?!徒弟爱草如命更不要提这师父,自己若是一不小心将这珍贵的凤凰草养死,那老头岂不是会夜半索命?!
一番惊吓之后,四喜看向这本手札的眼神越发崇敬膜拜起来。
我说吧!这招百分之百管用!
管明月颇为自负地睨了傅云楼一眼,她果然吓得半死,这下可不能随意对待我的宝贝花草咯~
傅云楼浅笑摇头,天天正事不做,就知道弄出些歪门左道来唬弄别人。
百米开外的山林——
清风正满腹怨言地收拾着放过礼炮后的一地狼藉。
“这管公子也真是,天天装神弄鬼不说,还要让我顶着大太阳在此处受苦,实在是很没人性!”
他一边寻思着回去要问公子多要些跑腿费,一边却不小心踩到炮筒。
“轰——轰——轰——”
四喜听着接二连三的轰鸣声对着管明月正色道,“管公子,你看这平地惊雷打得如此之凶,你师父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管明月的眉毛随着炮声的此起彼伏而不停颤动着,他抹了抹汗对四喜干笑道。
“师父他老人家脾气一向不好,想必应是在上头受了气吧!”
清风你这臭小子敢坏本公子好事?!
“这可不行,你师父怎么会在上面受欺负了?莫不是纸钱烧得不够?”四喜一本正经地看着管明月。
“这……”
管明月顿时觉得头大如斗,他向傅云楼投以求救的眼神。而后者却悠悠地展开扇子,云淡风轻地朝他微笑。
“我有烧纸钱啊!怎么会不够!”他嘴硬道。
“光烧纸钱是不够的,管公子你一定是心不够诚!”四喜绷着小脸很是严肃,“死者大过天,管公子你可不能随便唬弄过去!”
炮声在半空中砰砰没完,管明月这厢享受着四喜喋喋不休的说教,真真是求死的心都有了。
傅二,你再救我一回!
万般无奈,管明月凄楚地看向傅云楼,眼神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考验兄弟情的时刻到了”
“四喜姑娘——”
四喜寻思着今日得好好说道说道这管公子,怎么惹得一个老人家在天上这么不开心。谁料这时傅云楼却出声打断她。
“时辰不早了,等天黑了山路就不好走了。不如我们先下山,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哦,也是。那我们走了,管公子你千万要记得去给你师父上香啊!虔诚的!”傅云楼捧着盆栽在前,四喜跟在后头还
不忘嘱咐管明月。
“是是是!我一定记住!”
管明月一脸苦相,心道姑奶奶您就快些回去吧!
出了茅庐,天色已渐黑,四月的天,山风吹在面上有些微凉。
“公子,天黑了,山路艰险不宜骑马。”
清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满脸的泥灰。
“我已知晓。马车备好了么?”
傅云楼不知何时将那把扇子顺了过来,如今握在手中轻摇倒也十分潇洒倜傥。
“早就命人备好了。”
清风向远处击了三掌,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黑影缓缓从暮色之中驶来。那是四喜起先在市集中见过的马车。
“四喜姑娘您请。”
清风自马车上抽出一张折叠小凳,四喜踩着凳子弯腰跨入马车。马车内装饰精致,两边坐垫皆由刺绣的锦缎褥子铺成。内部地方极大,当中还放置了一张茶几,马车四壁还设置着一格格用于摆放小物的抽屉。
“哇——”
趁傅云楼还未上车,四喜先瞪大眼睛赞叹了一番。有钱果然是不一样,连马车都装饰得如此奢华……
别说是坐人,让她晚上呆在里头睡觉,她也没有意见呐!
充分地发挥了作为一个市井小人该有的羡慕嫉妒恨后四喜老老实实地挨着坐垫一边坐下。
“四喜姑娘,你随便坐,不必拘谨。”
傅云楼跨上马车,见四喜后背绷直坐得十分端庄,不由微微一笑。他掀了袍角坐在四喜对面,自抽屉中掏出一个茶壶来。
“自山上下来估计得有一会,你要不要喝点茶?”
“喝茶?”
四喜严阵以待的思绪被他手中的茶叶罐子所吸引。见傅云楼将放了茶叶的茶壶放在炉子之上,香烟袅袅,茶香四溢。
“这马车上还能煮茶啊?”
她只道富人会享受,没想到竟是这种享受法,还能在马车上喝茶呢!
“当然,你要用些点心么?”
傅云楼从左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摆放着各色糕点,像是新做的一般,闻起来很香。
四喜看着眼馋,却也不好意思动手。
茶煮好了,傅云楼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白玉杯摆在二人面前。
“不要客气,品茶用点心,这岂不是美哉~”
四喜接过茶杯,小心地押了一口,暖流入肚,口齿生香。
“好茶啊!”
“喜欢就好,吃点心。”
山风呼啸,车厢内明亮如昼。
四喜慢慢地啃着点心,一面偷偷欣赏傅云楼沉静如水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