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支头,一手翻着书卷。白皙的面容在柔和的灯光之下显现出如玉一般的温润之感。
忽然,车上猛地一滞。
四喜一个不稳直接扑在傅云楼身上。
“怎么了?”
她还来不及从傅云楼怀中爬出来,却被傅云楼一把按住嘴巴。
“嘘,不要出声。”
他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与此同时,外头传来一阵激烈的刀剑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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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无名
山间月色被乌云掩盖,马车外传来激烈的刀剑碰撞之音。四喜伏在傅云楼怀中,心跳如鼓。
“我们,怕是遇见山贼了。”
傅云楼喉头微动,说得四喜心头一颤。
早知这一带有山贼流寇流窜,多年来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临遥城百姓深受其害没有他法,故此每年都要将一部分收成粮食献给山贼以求自保。
只是这山贼平日里并不会在官道出现,而如今却选择入夜抢劫——
四喜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傅公子的马车如斯豪华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可以坐的,那山贼定是发现这点以为碰上大户想要好好干上一票呢!
诶——她四喜何苦来哉,自从识得这傅公子之后,这玩得都是豁命的把戏啊!
“四喜姑娘莫惊,我这马车有些玄妙,那些贼人若想要进来倒也要花上不少力气。”
傅云楼将四喜扶回坐垫之上,俊美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仔细看,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当真?”
四喜抱着胳膊,她听隔壁棺材铺的钱婶说这新来的山大王尤其好色,每每下山掠夺总要抢好些个黄花大闺女回去坐压寨夫人。若是碰见略有姿色一些的,也要狠狠调戏一番才做数。
这要是劫财也就罢了,若是劫色那可就麻烦了。一想到那一脸横肉的虬髯大汉狞笑着向自己扑来的模样,四喜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外头的打斗声仍未停止,没想到清风与那两个驾车的随从倒是深藏不露居然能与那伙贼人相持如此之久!
四喜心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之火,就听外头传来一声粗嘎的吼声。
“里头的人还不速速给我出来!”
此声一出周围还夹杂着一些凌乱的哄笑声,四喜梗在喉咙口的心蓦地一沉,心知这次是逃不掉了。
“公子……”看着傅云楼依旧沉着的面容,她颤抖出声。
清风他们已经寡不敌众被那伙强盗给制服了……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勿急。”
傅云楼抬眸对四喜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他这一动作,四喜心下更急。她往死里瞅了傅云楼两眼,心道这傅公子虽说俊美端华,举止温文有
礼,但绝对算不上是孔武有力。对付一两个山贼也就罢了,若是这七八个一起上,胜算恐怕是不大。
更何况,她记得傅公子好像不能武吧……上回全程是管公子动手,傅公子未动一根手指头。
意识到形式的严峻性后四喜两手蒙面,无语泪流。
看来今日事凶多吉少啊……
这厢四喜听从傅云楼之言按兵不动,那边山贼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为首那人骑一匹枣红大马,一身精炼短打,双肩置有铠甲,手中执一把缺口大刀。他相貌英伟,眉目俊朗,嘴角略微一斜,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迭迭朝马车过去。
四喜在那马车之中,只听马蹄声越来越近,心一点点被拉起。
蹄声停住,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里头的人给我听着,速速出来交了财物,若是晚了,休怪我刀下无情!”
怎么办?!
四喜惊疑不定,却又不敢出声,而此时一直稳坐喝茶的傅云楼突然笑了。
“你所提要求甚是无礼,公子我为何要听从于你?”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四喜面色一白,死死地抽了一口气。
“公子,这山贼没有人性,你若是激怒了他,今日我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啊……”见外面一片寂静,四喜不由压低声音对着傅云楼颤声道。
而傅云楼却为作答,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里面的人好大的口气,难道我还要礼数做足请你出来么?”
良久,外头迸射出一声冷笑。
“来人啊,去给我将马车拆了!我倒是要看看这里头坐的是何方神圣!”
“是!!”
又是一阵脚步声——
几双手同时伸出在那马车上摸了一遭,又齐齐停住。
“停下来作甚,还不快些将马车里的人撵出来!”
见手下停住,那人不由得怒叱道,“都给我手脚利索点!莫要弄出一副头一天做山贼的表情来!”
他说话中气十足,四喜在车内按了按心口。
“报告大王!这马车找不着门!”
众人将马车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却连一丝缝隙都找不着,惊讶之
余,只得硬着头皮向那人报告。
“没门?!”
车外响起一声暴喝,“尔等休要胡言!这马车若是没有门,那这里头之人是如何进去的!让开!”
同时,四喜望向傅云楼,疑窦丛生。
马车怎么会没有门?方才她明明是从那个小门进来的啊!
傅云楼但笑不语,他身体略微向前倾,一手撑头,一手弹桌,似是待外头那群草寇如跳梁小丑一般无所顾忌。
被他这种情绪所感染的四喜渐渐也觉得放松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傅公子深藏不露,似是对所有事都了若指掌一般。
有他在,一定无事吧……四喜在心头默念。
“奇了!这马车当真没有门!!”
那头领在马车上摸索一番无果,不由得往地上啐了一口。
“既然无门,那就用刀给我劈开!”
他一把夺过身边人的刀狠狠地向马车砍去。
“哐——”一道金光划过,长刀断成两截,而马车外壁没有一丝裂痕。
那人握着发麻的虎口,脸色发沉,周身裹着一层浓厚的戾气。
“大王莫急,小女子倒有一个法子可使这马车中人出来。”
四下无声,忽有一女子的清澈嗓音平地响起。
没想到这山贼之中竟还有女子,四喜心下一惊。
“有何方法,你但说无妨!”
此女子容色甚美,虽是一身布衣立在乡野之中也毫不遮掩其周身所散发出来的贵气。只见其美目流盼,负手走到被狼狈绑在一起的清风等人跟前定住。
“要让这马车里的人出来还不简单,把这些人都杀了,看他们还不出来?!”她笑得娇美,转头对着马车喊,“里面的人听见了?你们若是不出来,那我便将外头这些人一个个杀了!你们要是忍心看无辜着丧生,那便安心坐在里面就成~。”
她话音刚落,四喜面上一白。
这女子心肠好生的歹毒!她看向傅云楼,表情不知所措起来。
同时,外面的女子声音复又响起——
“看来你们是不想这些人活了~那好,来人啊!给我一把刀!”
四喜面色惊
惧,情急之下,伸手抓住门把手,“不行,我绝不能让他们死啊!”,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她侧头见傅云楼的面庞近在咫尺。
“待在里头不要出来。”
他看着四喜,黑眸微敛。四喜愣住,缓缓点头。
“保护好凤凰草。”
他指了指放置凤凰草的特殊暗匣,四喜再度点头。
“很好。”
傅云楼看着四喜,唇角缓缓地勾勒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那女子正要扬刀,却见马车内走出一人来。那人立在黑夜之中,杏色的衣角与远处萦绕的浓雾交融在一起,他缓缓走来,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丰神朗玉,浊世风华——
那女子握着刀迟迟不动,她看向傅云楼,面上飞快地划过一丝红晕。
“现在我已出来,你们是否可以放了我的家仆?”
面对一众山贼虎视眈眈,傅云楼面色平静,只道是寻常讲话一般。
“哼~里头还有一人,你莫要骗我!”
那山贼头子啐了一口,提刀下马走到傅云楼面前,“快将女人和财物交出来!否则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傅云楼挑起眉梢看了那山贼头子一眼后道,“车内乃是在下的内人,岂有随便出来见人之礼?”
“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一众山贼哄堂大笑。有一人出列对着傅云楼吼道,“你可不知咱么大王最爱夺他人之妻了么?!”
“是啊是啊!上次那书生的婆娘在大王身下叫的可真够力啊!真是令人回味~”一些人将下流猥琐的眼神投射到了马车上。
“不知你这小娘子尝起来是何滋味——”
说着他提着刀往马车走去,然而却有一股强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到地上。那人摔了个大马趴,直接懵了,只见有一道黑影笼罩在面上。
“天底下要从我眼皮子底下夺人,怕是没几个。”
傅云楼身形微躬,眼角稍稍扬起,周身散发出强烈的肃杀之气来。
“好大的口气!”
那土匪头子抄起大刀率领众人朝傅云楼攻去。孰料刀刃还未接触到其身,就见那抹杏色急速一转,紧接着刀刃齐齐断裂。
好深厚的内力——
众人大惊之下,面面相觑。这要是再打下去,岂不是送死?!
那土匪头子心中也是一震,心道这临遥城内何时来了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物。他倒也不是逞能混杀之辈,当下便朝傅云楼躬身抱拳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公子来历,有所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转变的倒挺快——傅云楼挑眉,也罢……他原也不想与这群山贼闹出什么事儿来。他不做痕迹地向马车看了一眼,想到四喜缩在马车内那副几近昏蹶的模样,眸中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么你可以让你手下放开我的家仆了?”
山贼一听,心下一定,所幸那人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否则以他的内力武功,他们这些人今日怕是都要命丧于此了!
“是是是,快把人放了!快!”
“大王这——
“大王让放就是放了!问那么多作甚!”
方才那女子用刀尖划开绑住清风等人的绳索并朝着傅云楼微鞠一躬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小女子名唤莫颜,请问公子大名?”
她姿容甚美,在此等夜色之下也展现出明珠般的皎皎美态来,平日旁人都是看得眼痴,偏生傅云楼看也未看她一眼,只答了一句,“公子无名。”便转身离开。
公子无名?
那女子望着傅云楼的背影,眼神中出现从未有过的神采来。
清风等人再度上马,随着一声嘶鸣,马车向前驶去。
“莫颜,你怎么不走?”
山贼头子见那女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马车缓缓驶入夜色之中,不由好奇道。
“大王,我不是说我要找世间第一的男子作为我的夫婿么?”
月光下,那女子脸上露出娇美的笑容。
“看来,我是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初入傅府
傅云楼打开车门之时,四喜正胆战心惊地将面贴在门上。谁知他这时猛地将门打开,四喜一个没有防备跌坐在地上。
“诶哟——”
她跌坐在地上样子很是狼狈。
“四喜姑娘,你没事吧。”
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整个人扶了起来,傅云楼看着四喜,似笑非笑。
“傅公子,你回来了?!没事吧!”
四喜惊喜之下抓住傅云楼的胳膊左看右看,深怕在他身上找出一个洞来。
“我没事,四喜姑娘。”
她正反复查看着,忽然听到傅云楼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由得动作一滞,心中忐忑起来。
这傅公子又不是从甚么刀山火海中下来,自己为何要如此紧张……这样一来,岂不是让那傅公子误会了?
“没,没事就好。”
四喜面上飞快地划过一丝窘迫,慌忙撤开手埋头回到坐垫之上。
马车继续行驶,傅云楼坐于四喜对面,重新开煮的茶壶发出嗡嗡的响声。
四喜欲言又止,想问傅云楼方才是怎么解围的……却又觉得问不出口,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权利去询问一般。
问了觉得唐突,不问却又觉得心中憋闷得慌,四喜蹙着眉头,感到全身心从未有过的矛盾。
“四喜姑娘、四喜姑娘?”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四喜置若罔闻,直到傅云楼伸手在木几上弹了两下方才回神。
“啊——什么?傅公子你叫我?”
傅云楼看着她笑了,“你想什么那么出神?”
“额——”四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想什么,不过就是发个呆而已。”
“傅公子你叫我是?”
“我们已经到了,四喜姑娘请下车。”
傅云楼微微一笑对四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云楼在临遥城中临时租下的院落不大,却是先前一个大户人家迁走时遗留下来的别院。青瓦灰墙,大门朱红,其上雕有彩漆门帘。门口还有两个石墩,皆刻成貔貅的模样,用以聚财。
“这宅子可真大啊——”
四喜仰着头,着实为眼前这座气派的宅院给惊呆了。
想她在这临遥城活了十七个年头竟从不知这喧闹拥挤的小城之中也有如此一座别致幽静的宅院。
“先前的主人正是觉得宅院毗邻闹市嘈杂不堪,是以才会在此处另建新宅,没想到宅院刚落成便举家前往京城,这下倒是便宜了在下。”
傅云楼嘴角噙着笑,负手向前走去。四喜见状忙跟了上去追问道,“这么说,傅公子要长期住下?”
听说他本是京城最最有名的海棠公子,是为了医治旧疾才屈驾到这小小的临遥城中,待旧疾恢复,肯定是要离开的吧……
这么想来,四喜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怅惋,好像十分舍不得这傅公子走一般。
“恐怕是。”
傅云楼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如三月春风一般暖暖地拂在她面上。
“那也很好啊,临遥虽小,不过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还有好些好玩的地儿公子还没去过呢!”四喜心头一喜,说话也不禁带了三分雀跃。
“若是以后公子无事,我倒也可以充当向导陪公子游一游临遥城,也算是不虚此行。”她大着胆子对傅云楼道。
月色下,她瞅着傅云楼的眼眸微微一眨,接着嘴角漾开一抹弧度,“那就劳烦四喜姑娘了。”
心下一块大石落地,她轻松地摆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
这厢他们穿过一面垂花门,跨入庭院之中。
沿着游廊走,两侧是东西厢房,正中乃是正房,庭院两旁种有两棵高大粗壮的银杏木,对面的紫藤花架之下设有供人休憩的石凳石桌,整座院落虽小,但精致不失大气。
走在前端的清风见四喜两眼放空又看痴起来,不由语透自豪道,“姑娘是没见过咱们公子在京城的宅子,可比这儿规模大上数倍不止啊!”
四喜张大嘴,又听他得意道,“初夏之时,池塘边上粉荷皆开,坐一叶扁舟在那湖心赏花才是妙绝啊!”
清风说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卖弄一番却被傅云楼一记冷眼所止住。
“四喜姑娘,那么便委屈你先住东厢房了。”傅云楼指了指那紫藤花架边上的厢房对四喜歉意道,“小宅简陋,还请姑娘见谅。”
四喜听了连忙摆手,“傅公子客气了,是四喜叨扰了!”
这宅子还简陋?那她住的地儿就是鸡窝了……
这种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富贵地儿她怎么好意思挑剔呢!
“姑娘不用客气,有什么需求找清风便是,他住在后院的厢房内,有事招呼一声即可。”
傅云楼立在那廊架之下,杏色的袍子在夜风中微微鼓动。四喜看出他眉梢之间略有疲色,想着应是今日对付那些山贼所致。
“公子,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别耽误了身体。”
见傅云楼不动,她拎着包袱朝他嘿嘿一笑,“公子不睡,我可要睡了,明早还有事儿呢。”
“不急,我习惯亥时就寝。”傅云楼抵唇一笑,“姑娘早些休息,傅某就不打扰了。”说着他朝正房走去。
四喜一直目送着他走入房中,这才合上房门进去休息。殊不知傅云楼复又走到门边立着,视线越过那花架悠悠地落在她门边,良久才将视线移开。
夜已深沉,树上传来几声蝉鸣,夜幕之中隐隐有些萤光在闪烁。
亥时几分,正房中的烛火终于灭下。此时,四喜也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札,起身将蜡烛吹灭。
累极睡下,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清晨方才醒来。
东厢房采光极好,天刚亮便有日光穿过木窗投射而来,铺在四喜面上暖洋洋的。四喜伸了个懒腰,翻身起床。
待洗漱完毕之后,她穿过侧门走进跨院,院中有一口大缸,她勺了一瓢水走到放置凤凰草的花架上开始浇水。
育草手札中说这凤凰草极怕日照,一天三次浇水是万万不能够忘的,平日里要放在阴凉处,避免日晒。是以,她专门问清风讨要了一个花架置于树荫之下,防着太阳光。
天刚蒙蒙亮,庭院深深,寂静无人。
四喜一人悠闲自在,浇了水之后便在院中随意溜达。这时,她听见隔壁院中传来一些声响,寻思着是谁那么有空大清早起来,四喜探头探脑地跑去拱门那边偷看。
这一看,不得了。四喜后退两步,捂着鼻子扶在墙上。
同一时间,傅云楼斜倚在门栏之上,神色慵懒,一头青丝垂在肩头,衣襟松垮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晨曦之下,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层柔光所笼罩,抬眸瞬间,说不出的漠然疏离。
“傅,傅公子,你这么早便起了?”
见傅云楼若有所思地看向
前方,四喜心头划过一个诡异的想法——这位傅公子莫不是没睡醒吧……
果然,傅云楼看向四喜,眉梢微微蹙起。
“不是早起,而是被人吵醒。”
有别平时,刚醒的傅云楼声音有些沙哑,隐隐带着被吵醒后的不悦以及疲乏。
原来这傅公子有起床气啊……四喜刚想开口揶揄几句,就听外头又传来——
“这些花瓶要轻放轻拿,切不可摔了!”
是从隔壁宅院传来的声响,四喜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人乔迁。
“隔壁有人搬来,怕是要吵上一阵了,傅公子你无碍吧?”
四喜小心翼翼地望着面色不虞的傅云楼小声问道。
傅云楼揉了揉眉心道,“麻烦姑娘你一会出门看看隔壁到底是何人搬来,让清风过去打点一下。”
说着他撩了撩头发复又走进房中,边走边自言自语道,“邻居什么的最是麻烦。”
考虑到某人被扰清梦后的不爽,四喜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多加打扰为妙。于是她收拾一番后出了门。
谁知刚跨出大门走了几步,便听到一记清脆女声在隔壁门响起。
“日头那么热,不如我请几位大哥喝茶吧~”
四喜在门口堪堪停住,心道这声音好是熟悉,不知在哪里听过。她不由得往里头望去,遥遥望见一个女人的后脑勺,看不清脸。
算了……四喜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寻思着开店的时候快到了,当下便收回眼神急匆匆地往店里赶去。
之后的一些时日,四喜每日往返于傅府与店中,早出晚归,虽是住在一处,但与傅云楼见面的机会甚少。
这天她收了摊子准备回府,走在羊肠小巷之中,忽觉得后头有人尾随着。她又走了几步,听那脚步声依旧跟在后头不急不慢,这一来,四喜心中倒慌张起来。
想她住在临遥城中这么些年,这还是头一次试过被人尾随……
难道真如那管明月所说是潜伏在临遥城中伺机而动的采花贼?!
四喜面色一变,不由加快脚步。
孰料她这一快,后头那人竟走得比她还要快。四喜心里一急,当下什么也不管发了狠地向前跑去。
她在前头跑,那人在后头
追。没跑上几步,四喜便被那人一把压在墙角不能动弹。
“不许动,我手上有刀子!”
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鼻而来,四喜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却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这厮居然动刀子……四喜背后立时爬出一层冷汗。
对付此等恶徒切不可反其道而行,需得顺着他点方可脱身呐……是以,四喜状似淡定实在内心惊涛骇浪说道,“钱在右边荷包里,拿走便是。”
孰料,话一出口那恶徒却有些愠怒,“你怎么不喊救命?!”
“啊——”四喜面上划过一排黑线,“我喊救命你就会放过我么?”
“当然不会!”
“那我喊什么救命,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条小巷平日里就没有什么人路过,她叫了也是白叫……四喜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年头什么人都出来打劫,真是的!
“你若不叫,我何来抢劫的快感?!”恶徒面色狰狞,将刀子又往四喜颈项逼近了一些。
大难临头,四喜没有法子,只得遂了那人的意,扯开嗓子大叫,“救命啊——”
叫声未停,忽觉一阵猛力袭来,本来压在她身上的恶徒被人一把举起向高空扔去。
“我还没有出场呢……”
歹徒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天际——
而四喜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傅云楼轻描淡写地拍拍手对着她微微一笑。
“你没事吧?”他问道。
“没事。”四喜僵硬地点点头,心中对傅云楼的认识又上升至一个更高的层面。
两人正待离开,却听巷子外头有一人拍手称赞。
“公子真是好身手。”
四喜遥遥望去,那人是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眸顾盼神飞,一身云清织锦襦裙翩若流云,好一个百里挑一的美人!
四喜正惊讶,这时傅云楼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他看向那女子神色清冷,缓缓道,“姑娘,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要说:头号情敌出现,猜猜她的身份,是个很有趣的设定~
☆、劣质迷魂药
时值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巷子深处,霞光拉长三人的身影。
傅云楼与那女子对望,不言不语,气氛诡异。
而四喜被其挡在身后,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她两眼瞪直,视线在二人面上小心翼翼地来回扫了一圈,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二人似乎是认识,但又似乎不是那么熟……
两厢对峙,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却让人感觉是如此的漫长。周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意味不明的气氛。
忍了半天,四喜终于是忍不下去,正当她准备出言缓解一下气氛之时——那个女子忽然面朝着四喜开口了。
“姑娘,我是隔壁宅子新搬来的莫双双~”
四喜诧异,不是对着傅云楼而是对着自己,这委实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姑娘,你怎么称呼?”
见四喜愣着不说话,那女子俏皮地歪头问道。
“你叫我四喜就成。”
四喜看向那女子,她虽是一别于方才那副令人难以捉摸的形象而展露出少女应有的娇憨之态来,然而凭着四喜那一丁点微末的直觉,她依旧对此女没有什么好感。
那女子很是热情地与四喜寒暄一阵,大有一副与其结交成闺蜜的架势,然而四喜却一直不冷不热,她客气地回应着,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来。
眼看时候不早,那女子看了看天色,对四喜微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做饭,你有空来串门啊!”
由于她的眼神太过炽热使得四喜不能招架,是以她无奈地点点头,目送着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回去的路上,四喜一直在反省自己,为何她怎么看那女子怎么不顺眼,甚至连话都不想多与她说上一句。想了半日,她得出一个令自己愁肠百结的原因:她莫不是嫉妒人家的美色?!
虽说那女子长得确实挺美,但比起那窦西施来还是差了那么点丰盈,她胸没有窦西施大,腿没有窦西施长,脸盘虽美,但也略小了些——
四喜拧着眉向前走去,对于那女子,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敌意。
“四喜姑娘——”
突然,走在后头的傅云楼叫住了她,四喜回头,见傅云楼立在夕阳之中,一身杏色衣袍仿佛与那暮色何为一体。
“傅公子,怎么了?”她疑惑道。
“晚上一起用膳吧。”他的视线透过四喜朝远方的天际望去,良久,又补了一句,“我想你应该还没有用晚饭吧。”
他的语气毋庸置疑,四喜还来不及回答,就见他越过自己肩头径直向前走去。
远方霞边灿然似锦,宛若是仙人用天丝织就的一匹五彩锦绣般令人炫目,暮色四合,晚风骤起,四喜望着傅云楼的背影,迟疑了半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语,遥遥望见傅宅的大门,四喜忽听傅云楼在前头道,“今日那女子,你还是不要与其有过多接触比较好。”
“额?”四喜表示非常意外。
傅公子那么说,难道他与这个女子相识?可是看女子的模样又好像是不是一回事……
她正纳闷着,又听傅云楼道,“此女虽无大恶之心,但绝非良善之辈。若以后不得不接触,你也要多长一个心眼。”
四喜点头,“我省得。”
看来她的直觉到没有错,此女果然不如表面上显现出来的那般良善。
“你省得?”
傅云楼回头,微微扬起眉梢,那神情似乎是在说,“你不被人家卖掉就已是万幸了。”
“……”
四喜面上微微一囧,诚然她是属于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的类型,但她好歹也有分辨是非善恶的能力吧……傅公子这样,也,也太瞧不起她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那小的一丁点的自尊心被严重受挫了,于是扁了扁嘴回道,“傅公子,四喜不才,但怎么说还是有点智商的!”
话一出口,她反复琢磨了一番,却发觉这话说出来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刚想反悔,却听那厢傅云楼又道,“我以为四喜姑娘你不苟言笑。”
四喜面上划过一丝冷汗,“傅公子,我没有在说笑话。”
傅云楼挑眉,“难道你刚才说得不是笑话么?”
四喜扶额,“我刚才像是在说笑话么?”
她明明是再郑重不过了……
傅云楼看着四喜,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像。”
四喜,“……”
此时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她心中的悲愤,她只想在草原上狂奔怒号!
然而
傅云楼却似感受不到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火上浇油道,“四喜姑娘,说笑话的能力是天生的,若是说不好也不用过多地去苛责自己。”
……
你令堂的,四喜扶着腰向前走去,忧伤的背影在暮色下显得格外的无辜。
“公子,四喜姑娘,你们可是回来了~!”
刚跨进门槛,便见清风远远朝自己招手,脸上露出令人可疑的热情笑容。
即傅云楼暴露其本色面目之后,四喜对这对主仆的行事作为表现出非常大的质疑来。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排除了主仆二人会在饭菜中下毒的可能性,四喜认为今日这顿饭必然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果然,清风手把手将四喜扶至餐桌前,表情十分谄媚。指着那一桌子菜对四喜道,“四喜姑娘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尝过我的手艺吧~赶紧试试,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说着他还十分贴心地替四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中。
四喜狐疑地望了望桌面,见一桌面浓油赤酱香味扑鼻,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这下她心中疑惑更加厉害了一些……
这主仆二人该不会策划要把自己卖掉吧……
想到这里,四喜握着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这一桌子菜,她当真是不知该如何下口。
红烧肉……看起来很是可疑;酱烧肘子,色泽看起来也有些奇怪……;卤牛肉……是不是疯牛还不知呢……
犹豫了半晌,在主仆二人灼热的视线之下,四喜终于不堪重负,夹了一筷子碧绿的青菜放入嘴中。
琢磨来琢磨去,好像还是这盘青菜看起来比较安全,吃起来比较没负担。四喜苦大仇深地嚼着青菜,孰料却忽略了自傅云楼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后来,四喜曾经无数次懊悔地想过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二百五兮兮地把那筷子青菜送进嘴里,还反复咀嚼了一番才咽下去。
一顿胆战心惊的酒足饭饱过后,清风将饭菜撤走。而傅云楼与四喜面对面坐着,大眼对小眼,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额,傅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房了?”
四喜准备起身,却被傅云楼一把按住。
“傅公子,你还有什么事么?”
四喜望着他,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傅云楼在她质疑的目光之下,露出一丝诡异莫测的笑容,他对四喜缓缓道,“四喜姑娘,难道你不觉得有些累么?”
“有些累……是什么意思?”四喜看向傅云楼。同一时间,一片黑影自廊下刷刷而下,整座庭院顿时被一阵诡异及危险的气氛所笼罩。
“不觉得累么?”傅云楼挑眉,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三分遗憾,“那就有些麻烦了啊。”
四喜顺着他的目光,扭头望去,黑暗蔓延,森寒刀光已至大厅之外。一阵凉气自脊背延伸缓缓流经她的四肢百骸,一片寂静,四喜只听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于是她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听见自己对傅云楼颤声道,“我现在觉得累还来得及么?”
良久,她才听傅云楼回道,“晚了呢。”
话音未落,一枚飞镖破空而来——
整个身子骤然腾空,耳畔风声四起,晚风拂过四喜的额发,惊慌失措间,她的脸定格在傅云楼深不可测的黑眸之中。
在四喜曾经所看过的任何一本话本子里头,男主角都将是以一种天神般无敌的形象凌驾于世人,或是白衣飘飘仗剑走天涯,或是背负血海深仇身不由己……她从来没有奢求过要找那样一个爱人,一个英雄,只希望能够找一个平凡人共度一生,白头偕老。然而就是在这倏忽即逝的几个瞬间里,令她做了一个足以改写她余生的决定,而这个贸然却不失坚定的决定虽然使其经受了难以想象且不能承受的动荡和劫难,然而在泪眼垂眸中,她依旧不悔。
傅云楼反手执剑,将四喜护在怀中,而围攻他们的是一群面上纹有诡异黑纹的黑袍人。他们的黑袍之上用令人刺目的金线绣成金乌的模样,三头齐鸣,展翅欲飞。
这些人所用的武器很是奇怪,像是长满了倒刺的鱼钩一样,在半空中挥舞着极为诡异的弧度。傅云楼仅仅用夺来的剑舞出华丽而繁复的剑阵,在刀光剑影之中,他的身形犹如展翅的白鹤,翩若惊鸿,手腕一翻,长剑划出一串剑花将那群紧逼其后的黑袍人逼退半步不敢前进。
只可惜敌方人多势众,而傅云楼这厢既要保护四喜,又要执剑对战,久而久之一定会落于下风。
剑阵绚烂,铿锵声不绝于耳,四喜转头看向傅云楼,明明是大难临头插翅难逃,他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慌张来。
这般胸有成竹,倒让四喜为他揪了一把心——傅公子一定是怕我害怕,是
以才可以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模样来安慰我!
如此想来,她便更不愿意拖他后退,四喜拧着眉头,隔着纷繁的剑花看外头的敌人,突然腰上微微一紧。
她刚要回眸,傅云楼却早附在她耳边低语道,“别乱想。”
接着他剑锋微微一转,一个黑袍人应声倒下,鲜血溅了四喜一身。眼看包围圈破出一个口子,傅云楼没有片刻停留,带着四喜施展轻功一跃而起直接攀上那房梁,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直到他们跃出三个屋脊,那些黑袍人才堪堪赶上。
“这些人是谁?”
四喜抱着傅云楼的脖子,他轻功极好,几乎是足不沾尘,毫无阻力一般向前飞驰而去。
“杀我的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后头紧追的人不是要杀他,而是要请他喝茶一般。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四喜眼下终于知道傅云楼方才想要喂她吃什么了……只可惜,好像不怎么管用……这尼玛是劣质迷魂药好么?!
话说她自从跟了傅云楼这厮以后,替人养花不说,如今还替人陪葬,想来真真是不怎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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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蒙拐骗
“四喜姑娘,你莫拿那种看恶人的目光来看在下,在下可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当傅云楼的声音在破庙中响起之时,四喜惊愕地收回目光——她明明掩饰得很好啊。隔几秒偷瞄一次,难道做得很明显么?
傅云楼笑而不语,伸手用枝桠去拨弄了一下火堆,黑黝黝的眸子在那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幽邃。
临遥城中虽小,但是四通八达的小巷极多。这些小巷分布极广,交错纵横,白日有光倒也罢了,一到入夜就更能分辨方向。若不是从小生长于斯,在这儿绕上一遭后必会迷路。四喜便是凭借了自幼对城中道路分布的了解而帮助傅云楼甩脱了那些黑袍人来到城外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暂避。
破庙破败不堪,四面透风,那比人还要高的佛像上结满了蜘蛛网,唯有那雕刻在横梁,圆柱上的那些精美浮雕依稀带着些往日的辉煌。
然而,在这样一个阴风阵阵,前有狼后有虎的凶险夜晚,菩萨的慈眉善目并没有让四喜产生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而是在暗影绰绰之下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夜风从四面八方齐齐用来,将那破庙的木窗吹奏得嘎嘎作响。四喜听得心头一阵发悸,不由得向傅云楼那边挪了一点。
想这深更半夜,山野破庙,孤男寡女已是尴尬至极,四喜努力与傅云楼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奈何这小风一吹,她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里充斥的皆是山野间流传的那些鬼怪故事,一下子什么狐妖,什么女鬼通通跑进四喜脑中作怪,吓得她是草木皆比,动也不敢动。
突然,傅云楼翻动着火堆的手微微一顿,四喜见他默默地将视线投射到自己背后的一点后慢慢定住。
傅云楼就这么不说话,黑眸直蹦蹦地盯着那里不动。四喜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缓缓渗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她颤声道,“傅,傅公子,你在看什么?”
傅云楼的一双黑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的诡异,他拧眉对着四喜道,“你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四喜闻言,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脑海里一直重复着那句话,“你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四喜僵硬地坐在那里,很没骨气地不敢回头看,她深怕回头会看见一张咧着森森獠牙的僵尸嘴杵在面前。
而这时,傅云楼却
扬手将手中的木叉子径直往四喜背后投掷而去。草堆中立时发出一阵扑簌簌的响声,过了一会才渐渐平息。
四喜这才如获大赦般猛拍着胸口大喘气,万幸万幸,还好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山精鬼魅……而紧接着当傅云楼将木叉子举起之时,四喜那颗刚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心立即停跳了半刻。
“啊——”
等到四喜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挂在傅云楼脖子之上了。而木叉子上的乌鞘蛇鲜血淋漓,肚肠都滑了下来。
四喜见状,本想从傅云楼脖子上下来的念头被立刻打消,“傅,傅公子,你能不能把手上的东西拿远一些……”
傅云楼挑眉看向她,却见她紧闭着双眼,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自己手中的木叉,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样,额角滑下一滴汗来。
“你怕蛇?”傅云楼嘴角滑出一丝笑意。
四喜猛点头,心想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话可不是白说的,自从她五岁那年被一条大水蛇咬过之后,她对蛇便抱有了一种莫大的恐惧,怎样都消除不了。
“那我把蛇扔掉,你肯不肯从我脖子上下来?”
四喜即使不睁眼,现在也能听出傅云楼语中的笑意了。她扁了扁嘴不满道,“又不是我死赖着你不放,只是这蛇委实太可怕而已!”
又过了一会,她听傅云楼道,“好了,你可以下来了。”
可以下来了?
四喜尝试着睁眼,四处打量一番,确保傅云楼没有窝藏蛇尸之后这才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