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
脑袋吃痛,四喜这才收回呆滞的眼神。侧头一看,傅云楼长身玉立,黑眸含笑立在自己身旁。
“傅公子?”
她这般恍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自小失怙,四喜每年除夕过得都是分外冷清。以往见别人家孩子有长辈疼爱,过节时还能穿着新衣服在街上玩耍,她心中实在是太羡慕了。原以为这样的情景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出现,谁料如今她却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新年的欢乐,那种与家人朋友欢聚一堂的气氛,是她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体会的。
望着面前那些插科打诨,如同孩子一般嬉戏打闹的人们,四喜的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红。
“大过年的,摆出那等伤怀的表情作甚?”
一个满含笑意的声音将四喜从感怀中唤醒,紧接着有人往她手中塞了一管烟花。她还未回过神就被那只大手拉着奔跑起来。
那呼啸的风声,似乎也伴随着新年热烈的烟硝而醉了,口鼻之间皆是那股子令人晕眩的味道。四喜抬起头,对上一双幽邃的黑眸,同时脚下的步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过年岂能不放烟花呢?”
傅云楼望着四喜缓缓地笑了,两只手从背后将四喜轻轻环住。
“我,我不会。”
身体接触后带来的温热感令四喜无所适从,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亲近,她才发现自己变成了结巴。
耳后传来一阵轻笑,“所以说,我来教你啊~”
尾音上扬,带着那人固有的特质,四喜看着手中的那管烟花,仿佛那不是烟花而是自己的命一般。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握住竹管,一手却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只火折子。随着那一点橘红色的火焰越来越接近竹管的引线,四喜的心便跟着吊了起来。
扑通扑通——
心
中似有小鹿乱撞,使其口干舌燥,双手打颤。而偏偏是这个时候,火焰缠上引线,“刺啦——”一声,手上微微一震,一道绚烂的紫光迸射而出直到天际。
那是一朵花,先是紫,再缓缓变成蓝,渐渐地又褪成了粉,由粉又渐渐转变成了黄——
真好看呀……
四喜仰着头,似乎忘记自己背后还站着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仿若亲密地相拥着,只有这一秒这漫天的烟火,这一室的绚烂才是真正属于这二人的。
此情此景,不可名状。
就在众人皆失神于天幕的绚烂之时,傅云楼轻轻附在四喜耳边轻声道,“冬去春来,临遥城内不知是何景象,那桃花可有盛开?”
四喜侧头看他,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如黑曜石般明亮幽邃的眸子不依不饶地凝视着自己。
被他这么看着,竟是连转移眼神逃避也无法……
“四喜姑娘可否替我回去看看那满室花开?”
似乎是感受到了四喜的逃避,他又缓缓地问了一遍。
四喜鼓足勇气去看他,却见他一双黑眸如同一池深潭般毫无痕迹。
无情更似有情,可她却不敢问,也不敢说……
良久,终是四喜移开目光,点头道,“我愿替公子回去看看这满室花开。”
傅云楼笑着点头,满意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过几天便要出远门,恐怕不能为姑娘送行。”
烟花虽美,却只绚烂一时,硝烟散去,一切回归于平静。
人渐散去,四喜与傅云楼平静道别。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见,这些时日承蒙公子照顾,还请公子接受小女子一拜。”四喜没有看傅云楼的表情,她鞠躬之时傅云楼也没有阻止。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要恢复到从前。
“姑娘不必多礼,相聚皆是缘分。若以后能见那必然是极好的,若不能再见姑娘也不必介怀,就当从未见过傅某这个人吧。”
傅云楼一脸平静地看着四喜,面上是她许久未见的客气和疏离。明月当空,夜风渐凉,纷纷薄雪淅淅沥沥地落在四喜肩头。
她穿得单薄,此时已忍不住打了寒噤。傅云楼见状,拧了拧眉,解开身上的银鼠毛大氅走进她身边。
“姑娘一人在外,以后要好生注意身体,莫要随便着凉。”
他缓缓地将大氅披在了四喜肩头,并为她系了齐整。
四喜隔着衣料,还能依稀感受到从他身上留下的那点体温。杯水车薪,却足以安慰自己。
“多谢公子照拂。”
她拉紧了大氅,又朝傅云楼福了一福,转身走进黑幕。
薄雪渐渐转变为鹅毛大雪,傅云楼看着四喜单薄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雪地之中,渐渐的没有了踪影。
“你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些?”
连云丛自那阴影中踱步而出,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和怜悯。
“对于有些人来说,无情才是有情。”
傅云楼没有回头,依旧负手立在那头,从背影看他那高大的身影,竟有些苍凉。
良久,他才回头看连云丛,“你急着出来寻我?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连云丛挑眉,“果然什么也瞒不住你,那关辉带着大队人马找上门来,说是要从我们手里讨回那个弑兄的不孝子。”
“没想到,他消息来得那么快……”
傅云楼转过身,俊美的眉眼在隐晦的月色下竟显得有些料峭,“逼得这么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小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呢~”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位武林盟主的心里恐怕是有鬼啊~”
夜已深沉,没有阳光为之庇佑,隐藏其下的阴谋在黑暗中缓缓露出他的爪牙……
这一年注定要在动荡不安之中度过,江湖局势诡秘莫测。大年初一的清晨,现任武林盟主关辉亲赴云中山要人,要的便是他那位弑兄的不孝子关隽之以及其未婚妻莫双双。
令世人颇为不解的是,这归鹤山庄向来与历代武林盟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两者可谓是荣辱与共相辅相成。而此次关辉却选择带着大队人马直接上山要人,这明摆着就是要与归鹤山庄撕破脸皮。
因何这位武林盟主选择与归鹤山庄决裂,他本可以私了,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将此事闹大。江湖传闻众说纷纭,有传说这位武林盟主根本不是先代归鹤山庄主人所扶持的人选,而是谋夺篡位的,是以他十分忌惮归鹤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有人说那关隽之根本不是那关辉的儿子,乃是
先去的夫人与一男人偷情所得。
云中山
从后山下来,有一条极隐秘的小道,非归鹤山庄中人不可能找到。眼下,这小道的尽头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仔细听,有些细碎的说话声从车帘子里头隐约传来。
“四喜,时辰到了,我们启程吧。”
帘子后头坐着两个人,一人一袭白衣,龙章凤姿,另一人一袭碎花小袄,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娇憨的丫髻,这二人正是傲霜和四喜。
明明听到傲霜的话,可四喜却还是迟迟不肯点头。过了许久,她才小声地对傲霜道,“我听说那武林盟主上门要人来了,傅公子那里可是无碍?”
傲霜一愣,没想到她竟会这么问。惊讶之余,转念一想,怪不得傅云楼这厢会突然决定将四喜送回临遥,原来是这个缘由……
“四喜你,”傲霜看四喜的眼神有些迟疑,“你该不会是对海棠动了情了吧?”
动情……
四喜被他问得有些发愣,原来这便叫做动情么?
傲霜难得管闲事,如今看四喜那副食不下咽,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倒有些愧疚。心道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直接掀开人家的伤口么……
于是他一张冰雪面上破天荒地露出窘迫的神色,对着四喜别扭道,“我只是随便一问,你莫要当真,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启程吧。”
说着,他刚要一个响指指挥马车上路,却冷不丁被四喜一把拦住。
“四喜,你作甚?”
低头一看,见四喜拧着眉将自己的手臂抱住,她力气极大,傲霜竟一时不能将手完全抽离。
“四喜,你这是作什么?赶紧将手放开!”
没想到一向乖顺老实的四喜竟然会做出这等反常之事,傲霜惊讶之余,眉心开始隐隐作痛。
“傲霜,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
四喜抬头看向傲霜,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令人不忍直视的坚毅之色。
“你……”
“我不能就这么走,傅公子此去凶险异常,没有一人照应,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傲霜见她说得振振有词,不由得用另一只手抚了抚额,有些为难道,“别说你什么也不会,去了只会给海棠添麻烦,再说了,他吩
咐我一定会将你安全地送回去,我不可能不遵守我的诺言。”
如今时局之乱,绝不是她一介小小女子可以预测的,傅云楼之所以要送她走,便是为了保护她,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顺遂了她的心意送她进入虎穴?!
“四喜,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傲霜撤去先前的犹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你不帮我?”四喜低头,声音有些发闷。傲霜听着心头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四喜,你不要做傻事。”
四喜笑了,“傲霜,我知你为我好,傅公子也是为我好。只是我这个人,承了别人的恩情就一定要还的。此番我跟着傅公子同去,那么多少可以在饮食和细节方面对公子看顾一番,危机时刻兴许还能替公子挡灾。若此次我就这么回去,也许我一辈子会无风无浪地度过,但是我一定会很懊悔,很遗憾,所以今日我也要为了自己任性一次,对不起傲霜。”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叶子。
傲霜的瞳孔立即放大,“凤凰草?!”
四喜点头,“没错,我事先就吞服了这凤凰草的叶子。我知道此草能解百毒,但必须要经过人血做药引子方能发挥功效,如今我的血有解百毒之效,你可愿意放我去跟随傅公子?”
傲霜面上一片雪白,良久才长叹一声道,“你可知服下这凤凰草之后会怎样?你决心竟如此之大!”
“我是故意不让自己知道的,像我这样怯弱的人知道后一定会害怕退缩的吧……可这是我唯一可以改变颓势的机会,我绝不能容自己有半分犹豫。”四喜埋头,摩挲着掌心那枚火红色的叶子,缓缓地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傅公子是那样美好出众的人,我若不追,他便走远了呢……”
傲霜沉默不语,直到很久四喜才听他无可奈何道:
“没想到你这人竟如此固执……罢了,我就帮你一回。”
☆、乔装相随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中前行,傅云楼斜倚在软垫之上,一手撑头,一手弹桌,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样貌陌生的小厮。
此人乃是傲霜临上车之前硬塞给自己,说是留着有用,如今却也没看出有什么大本事来。
傅云楼这么想着,眼神中不由得带着几分探究。
那小厮原本是埋头坐着,似是感觉到一道幽邃的目光在面上巡视之后,脑袋垂得更低了。
看上去倒是忠厚老实,不知必要时刻能派上什么用场……
良久,傅云楼才将目光收回,转头看向窗外。那小厮如释重负,刚要长嘘一口气放松下来,就听傅云楼问: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公子的话,小人名字叫福全。”
那小厮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平凡的脸来,圆脸盘,塌鼻子,小眼睛,面上还有几颗雀斑。他身量极瘦,连声音都带有少年特有的沙哑。
傅云楼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问:“今年多大了?”
福全毕恭毕敬地回道,“回公子,小的今年刚满十四。”
他比傅云楼矮了不止一个头,长得又极瘦弱,一身粗布衣裳套在身上还显得空落落的。
“会武么?”
他这么问着,顺手将往那福全肩上抓了一把。
“回,回公子的话,小的不会武功。”
那福全先是浑身一僵,随即很快平静下来,任凭傅云楼的手在自己肩头按了两下,只是耳根隐隐有些泛红,还咳嗽了一声。
傅云楼收回手,那包裹在衣服料子之下的肩膀哪还有肉,都是骨架子。他拧了拧眉头,“怎么这么瘦?”
听到他这么问,那福全愣了一下,紧接着将腰板狠狠一挺,显得原先单薄的身子强健了一些后大声道,“公子,小的虽然人瘦,力气却可大了!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呢!”
他似是很着急地要表现自己,这也难怪,难得分上那么好的差事,不抓紧表现一下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
傅云楼默不作声,而那福全则是紧张地看着他,又嫌不够有说服力地对傅云楼补充道,“公子你别看小的瘦,浓缩就是精华,小的不长肉吃进去可全是力气!”
见他这般振振有词,信誓旦旦,傅云楼扬眉,嘴角漾出一丝笑意,“莫要那么紧张,本公子只是在想,你人那么瘦却能吃三个大馒头,那本公子岂不是要被你吃穷了?”
三个馒头其实不值几个钱,只是今日他有意打趣那福全,倒显得这馒头真的如同镶金了一般。
福全一听,慌了,连忙摆手道,“既然公子这么说,那小的以后一顿少吃点就行,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
傅云楼笑眯眯地看了福
全一眼,慵懒地靠回了马车内壁上。马车内烧着炭盆,极是暖和,他仅着了一袭杏色的袍子坐在那里,用羊脂白玉松松挽就的乌发垂在肩头。车帘半掩,一缕阳光悠然地拂在他的面容之上,似是极为舒爽一般,他半眯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轻颤,如同展翅的蝶翼一般。
“本公子再不济,一顿三个馒头管饱你总还是可以的。”
他雍容俊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悠长的笑意。
福全屏气不敢出声,直到又过了一会,对面传来傅云楼匀称缓慢的呼吸声后,才渐渐将整个人放松下来。
真是只老狐狸……
他如同少女一般撅了撅嘴,平板普通的面容上平白增添了三分鲜活。
只见他撅嘴拧眉做了一系列如同小孩一般的怪腔后,突然伸手去扯了扯面皮,脸上露出一丝难耐的表情来。
傲霜还说这张人皮面具极是透气,戴在脸上就跟自个皮肤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她照单全收,只道他做人仗义,谁知这面具贴在脸上不足几个时辰,这脸上就跟被虫咬了一般痒得可恶。
四喜愁眉苦脸,想必是这面皮与自己皮肤不够相容才弄得这般瘙痒,可如今傅云楼在眼皮子底下睡着,她也不能摘下这面具来透气,要是被他当场捉住那岂不是功亏一篑。是以,再痒,再难受,四喜也得忍着。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人皮面具料子极薄,四喜抓也不能够抓,深怕一抓就给抓坏了,如今只能隔靴搔痒,用指腹在脸上慢吞吞地蹭着,以缓解痒情。
眼下四喜外表镇定,可里子却在叫苦连天,后悔不跌,早知道就让傲霜用另外一个办法替自己乔装打扮了,偏生是她自己觉得用人皮面具的法子最为妥帖,不顾傲霜反对而一意孤行,想起傲霜临行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四喜这才捶胸顿足,大呼后悔。
傅云楼向来浅眠,难得今日春日和煦,忙里偷闲睡个午觉是极好的。奈何一闭上眼,始终有一些细微的响声从对面传来。
好好的睡意被扰,他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地睁开眼。
彼时,对面的四喜痒得实在难耐,恨不得将整张脸蹭到马车内壁上痛痛快快地释放一下痛苦,谁料傅云楼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她保持着将半张脸极为怪异地贴在墙壁上的姿势,看着自家公子不言不语的审视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红晕来。
“公子,你醒啦!”
她连忙将头掰正过来,挺直了腰板,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了膝盖之上。
傅云楼凝视着她不语,幸好,原本被人打扰了清修后的不悦少了一些,脸上反倒是多了几分打探。
四喜
在他这么不做声地打量之下,内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傅公子……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正这么想着,突然傅云楼咳嗽了一声将她唤回现实,“福全啊,你之前都是跟随着傲霜公子的么?”
幸好,幸好,能够这么问就是没有猜出她的身份。四喜点点头,低眉顺眼地道了一句,“是。”
上头接着传来傅云楼的声音,温雅而和煦,如同春日里一道微风一般垂在面上极为妥帖——
“怪不得,跟着傲霜久了,难免会染上一些奇怪的性子。”
说着,傅某人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卷,细细地翻看起来。
四喜呆坐许久,才听他唤自己,“傻坐着作甚?还不快过来煮茶。”
“是是是!”
她如同得到赦令,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一般,乐得不行。
傅云楼瞅着她拧着茶壶柄的手拧眉道,“仔细些,别摔了。”
不愧是傲霜精心培育的人才,这举止行为无一不透露着些怪异,实在令人无语。
他刚想转过眼神,却被一道温润的白光所闪了眼睛。定睛一看,原是福全那双完全不像男人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长,上面虽有些薄茧,但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很是整齐,乍看之下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傅云楼有些微讶,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煮茶的福全,那是一张称不上秀气的面容,极普通的五官,毫无光泽甚至有些黑黄的皮肤。唯有眉眼间带着些机灵,让人看着还比较顺眼。
偏生这样的人,却生有这样一双手……
傅云楼挑了挑眉,摆在小桌案上的手不由得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四喜知道这是他心中有事儿时惯有的小动作,寻思着不能打搅他的思绪,是以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揉起来。
一壶茶泡好,茶香伴随着袅袅白烟细细地飘散开来,整间马车内皆笼罩着这股清新中带着微涩的香气,如同空山雨后一般令人闻着肺腑一片通畅。
四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小声一叹。
“这茶闻着可香?”
傅云楼瞥了她一眼,伸手捏了茶杯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一番后,方才笑了开来。
“你煮茶的本事倒还不错,在哪儿学的?”
受到表扬后的四喜按耐住内心雀跃,垂首谦逊道,“都是傲霜公子管教得好。”
傅云楼将她的一番表现尽收眼底,听到她的回答,不由得扬了扬眼角道了一句,“哦?”
“傲霜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肯教你煮茶?”
一道精光自他眼中倏忽即逝,四喜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只道他是好奇,便老老实实回答说,“小的不知傲霜公
子突然有兴致教小的煮茶,既然公子教了,小的便要努力学的。”
她先前得知傅云楼对茶道颇有研究,平时也爱煮茶,于是便下了心思去学这煮茶的本事。虽说这煮茶的门道颇有讲究,但是她肯下功夫学,大半年下来,倒也学得像模像样,至少能够在傅云楼面前拿得出手。
傅云楼轻抿了一口茶,点点头,“如此甚好,既然公子有意教你,是要下功夫好好学着,切不可枉费了他一番心意。”
总算是过了关……
四喜心中稍定,垂头道,“多谢公子提点,小的必当谨记。”
“不过——”傅云楼见她肩膀下榻,好似放松一般,话锋一转继续道,“茶道重心,心思太急,煮出来的茶便有些燥,你虽有天赋,但毕竟是急于求成,落下了基础。等哪日得闲,我再细细指点你一番。”
“多谢公子赐教,小的自当努力学习。”
说着,四喜站起来给傅云楼结结实实地作了一揖。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傅云楼失笑,“得了,我也不是那种规矩大的人,你不要那么拘束,坐着说话吧。”
四喜自然知道傅云楼不是那种严苛的主人,甚至混熟了开几句玩笑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她现在乔装打扮,必要事事小心万不可让他看出破绽的。
“多谢公子。”
她小心翼翼地挨着垫子边坐下,依旧保持着那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机灵模样。
入夜
马车在郊外的一处破庙停下歇息。约莫着再有两三天便可出了云中来到那武林盟主关辉的盘踞地凤隐城。
原本世代武林盟主都住在云中的卧龙庄,然而这关辉得了令牌之后却将卧龙庄迁往了离云中都城相隔数千里的凤隐城。
这凤隐城顾名思义,便是那凤凰隐居之处,相传古时候此处经常会有凤凰出没,再加上凤隐城遍地种植的梧桐木,这凤隐城内饰名副其实的灵气之地。
这关辉执意将卧龙庄从云中迁至凤隐城,其用意昭然若揭。
“福全,在那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外头捡些柴火回来!”清风扶着傅云楼下车,见福全咬着手指立在破庙之前呆着不动不由有些生气,心道这傲霜公子关键时刻怎么送了这么一个无用处的人来,平白给人添堵。
“啊,是!”
听到清风带有些埋怨的叫声之后,四喜回过神忙不迭往外头走去,边走边还想着在哪里落脚不好,偏偏又选在破庙。
想起那日在破庙发生的种种,四喜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一联想到那些可能潜伏在破庙暗处准备伺机而动的毒物,她便觉得喉头干燥得很。
如今她女扮男装,若是真遇见蛇,总不
能像个姑娘一般一惊一乍……
待四喜愁眉苦脸地捡了一捆柴回到破庙中,却见傅云楼笑吟吟地立在庙前看着自己。
“回来了?”
许是他的笑容在青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的显眼,四喜愣了一愣方才回过神来,唤了一声:“公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云楼瞥了眼她怀中的柴火,伸手扬了扬手中的竹签子笑道,“今日运气好,不用啃干粮了~”
四喜顺着那竹签子往下一看,手中柴火差点落到地上。
“怎么了?有肉吃还不乐意?”
似是察觉到了四喜浑身不自在后,傅云楼颇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被他这么一问,四喜倒是回过神来,害怕固然是害怕,但绝不能在此时让傅云楼看出什么端倪来。
于是她强笑着对傅云楼道,“怎么会呢!小的是太惊喜了,一时没收住罢了。”
“原来如此,那你等下多吃一些吧。”
傅云楼扬了扬竹签,笑眯眯地走回了破庙中。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之中,四喜伪装出来的一脸笑容刷的一下垮了下来。
这傅云楼该不会是看出她害怕,才故意引诱她吃蛇肉的吧……四喜抱着柴火在外头忐忑难安,转念一想:如今她伪装得这般成功,连声音都改变了,这傅云楼纵使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得到。
“一定是巧合!”
她鼓足勇气跨入庙中,心道不过是吃蛇肉而已,刀山火海她都不怕,还怕了这个不成!
谁知甫一跨入庙门,四喜便一个趔趄差点倒了下去。
“福全你来得正好,知道你爱吃蛇肉,最好的地方我都给你留着呢。”
明晃晃的火光下映刻着傅云楼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也将他嘴角的笑意衬得越发意味深远。
而那火堆之上,插着四五根长长的竹签,白嫩的蛇肉在火烤之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傅云楼果然对她诸般关照,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
四喜用衣袖掩了掩抽搐的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办,我好想迷上了傅云楼这个傲娇闷骚腹黑男啦~~昨天多了亲们的回复,哀家现在信心满满呢!~
☆、盛装出席
“福全,站在那里呆着作甚,公子体恤你特意为你留得蛇肉,还不赶紧感谢公子?”
清风是越看这福全心中越是不舒服,原本公子将香喷喷的蛇肉留给他不说也就算了,谁料此人却是个不看眼色的笨货,实在是讨厌。
四喜见清风投过来的眼神带着三分怨恨,忙朝傅云楼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忙不迭地称谢道:“小的多谢公子赏赐。”
傅云楼倒是不计较她先前的无状,只笑笑不语,伸手拨弄着火堆。
四喜吃不准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也知道此番若是拒绝了那一定是不讨好的,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心道今日这顿蛇肉看来是逃不掉了!
蛇肉虽香,但咬在四喜口中却味同嚼蜡,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那蛇肉狠狠地咽了下去。
本想着一会趁傅云楼不在跑去小树林偷偷吐掉,孰料四喜刚将最后一口咽下去,便见傅云楼掸了掸袍子站了起来。
“吃饱了,便想喝茶了~”
说着视线缓缓地投向正欲从一旁偷溜的四喜,见她浑身一僵,嘴角不由得带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福全,还不快去车厢给公子泡茶!”
原本便嫉恨被四喜夺取宠爱的清风小哥会意,恨不得多折腾四喜一番,立马化身狗腿子拾掇四喜出去泡茶。
四喜遥遥望着这主仆二人面上皆是一副诡异的笑意,不免心头一颤,硬着头皮道了一句。
“是……”
转过身,她哭丧着脸,腹中却有些隐隐作痛起来。她捂着肚子欲哭无泪,仰天长叹:这一定是消化不良啊……
好不容易伺候着傅云楼喝完茶,夜已渐深沉,四喜忍着一脸的睡意,屏了好几个呼之欲出的呵欠后,终于听见傅云楼懒懒地说道,“时辰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了吧。”
他放下手中书札,伸手揉了揉眉心,白皙如玉的面上头一次浮现出疲惫的神色来。
四喜看着心疼,不由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累了,小的给公子捏捏肩膀放松一下再睡。”
傅云楼似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侧过身对着四喜。
四喜挽了挽袖子,缓缓就手掌按在傅云楼肩头。
话说她按摩的功夫还是从前爹娘还在时就练出来的呢
,那时爹爹常常上山砍柴,回来时总是腰酸背痛,而娘又忙着店里的事儿无暇顾及,是以,照顾爹爹的重任就交给了四喜。
为了缓解爹爹的辛苦,四喜常用药油替爹爹按摩肩膀,起初手法生疏,可久而久之,也成了按摩的能手。
四喜的手在傅云楼肩头轻柔不失力度地按着,似乎不用开口,便能知道傅云楼哪一处格外酸疼。
“你按摩的手法倒是很不错,跟谁学的?”
感觉到肩膀上的枝梧有所减轻,傅云楼有些满足地眯上眼睛。
“回公子的话,小的是从前在家时替爹爹按摩时自己摸索的。”
背后传来四喜低沉的声音,傅云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些时间,四喜忽听傅云楼低声道,“行了,你去休息吧。”
她闻言松了手,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早就按得酸疼不已。
“是,那小的出去了。”
她躬身转了出去,心想多年不按,这手法果然生疏不少,从前给爹爹按大半天都不会累,没想到才这点功夫手便觉得酸了。
明天这手,怕是要举不起来了……这就是急着邀功的后果呀!
四喜长叹一声后,发现那股自小腹中传来的疼痛加剧了……
那种微微发胀的感觉,那种窸窸窣窣的疼痛,站得时间长了便觉得双腿发软,体力比起以前也格外不支。
想着想着,她脑中突然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大事不妙啊!
翌日
傅云楼神清气爽地从马车中下来,却意外地没有见到那个低眉顺眼的瘦弱身影。清风正在一旁喂马,见傅云楼来,忙蹭了蹭手十分狗腿地凑了过来。
“公子,你醒了?”
“嗯”傅云楼将视线巡视了一圈后,问,“福全呢?”
一提到福全,清风那张笑眯眯的脸立马垮了下来,“福全啊!在里面偷懒呢,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真不知公子看上他哪里了,大清早就撅着屁股在那里偷懒,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上了居然还赖着不起来。
偷懒?
傅云楼挑了挑眉,脑中浮现出福全那张老实吧唧的脸来,他脚步微动,对着清风道,“你准备上路,我去看看那厮到底怎么偷懒。”
清风乐见其成,忙道了一句好,幸灾乐祸地想着这次福全一定会被公子狠狠地教训一番才是!
甫一跨进破庙,就见供奉佛像的供桌下缩着一团阴影,走近一看,原是福全蜷缩成一团窝在里头睡觉。
傅云楼拧了拧眉,看着福全高高撅起屁股,两只手则捂着小腹,面色有些发白,额头微微有些冷汗,状似痛苦地趴在稻草上。
莫不是半夜在庙中受凉,寒了肚子?
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四喜肩膀,低声询问,“福全,福全?”
彼时,四喜早已疼得六神无主,满嘴哼哼。
来葵水的孩子你伤不起啊……这次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比往日还要疼,整个小腹胀痛得简直要爆炸一般。
四喜捂着小腹在一堆稻草上滚了一夜,直到天明前才眯眼歇息了一会,这会听到傅云楼叫她慌忙抬起了头。
“公子……”
傅云楼见他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声音更是打颤发虚,一夜不见却好似患了大病一般,不由得拧了拧眉头道,“福全,你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四喜心中稍定,正愁不知该如何跟傅云楼解释自己的问题,如今正好顺水推舟,于是便气喘吁吁地对傅云楼道,“回公子,小的闹了一夜的肚子……”
“能够起身么?”傅云楼将正在外头喂马的清风喊了进来,“清风,把他扶上马车。”
清风原是气冲冲地跑进来想要申讨福全偷懒,奈何见他一副死相躺在地上也不敢多语,只得老老实实地将福全扶上马车。
“车里有药,你合水服下。”
四喜正疼得满脸虚汗,忽见一只手掌伸向自己面前,掌心有一颗红色的药丸。
她抬起头见傅云楼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公子……”
感动之余,她想着胡乱吃药丸,会不会死得更快……
“还嫌不够疼么?快些将药服下。”
傅云楼蹙眉,又递给四喜一杯水。
四喜接过水,在某人的虎视眈眈之下,仰脖将药丸咽了下去。
实际上她默默地将药丸藏在了舌头底下,准备着一会趁傅云楼不注意去吐掉,谁知却见傅云楼挑着眉毛望向自己,黑眸中全是了然。
“福全啊,这么大的人了还怕吃药?”
四喜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又听他似笑非笑地说,“是藏在左脸颊还是右脸颊,你自己老实承认了吧!”
这下四喜哭丧着脸道了一句,“公子……”
她明明不是闹肚子,这随便吃药岂不是会要人命!?
傅云楼板起脸,冷声道,“快咽下去!”
四喜一抖,咕咚一下活生生将药丸咽了下去。
“这样才乖~你坐着歇息吧,今日不用你伺候~”傅云楼满意地收回眼神。
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治拉肚子的药丸吞下去倒也有用,过不了一会四喜倒觉得这小腹不疼了,人也有了力气。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总算是捡回一条小命。四喜捂着肚子懒懒地靠在车厢里,暖融融的熏香闻着她昏昏欲睡,折腾了半夜,她的心神终于有所松懈,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傅云楼手握书卷,忽闻对面传来一阵悠长的呼吸,抬头一看,对面的福全早已睡得四仰八叉。他敛眸含笑,伸手为自己添了一杯新茶。
待四喜再度睁开双眼之时,已是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她这一觉睡得极是舒坦,仿佛掉了一层皮般浑身放松下来。
“你终于醒了。”
傅云楼负着手立在窗前,四喜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他身上的不对劲来。
“公子,你这是?”
眼前那人侧面俊美飘逸如同起伏山峦,他扬眉看着窗外的红日,嘴角噙着一丝怡然自得的笑意。
彼时,他将一头黑发尽数挽进紫金冠中以一枚赤金衡笄固定住,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来。似是感觉到四喜吃惊的眼神,他转过头来冲着她莞尔一笑,一瞬间霞色万丈,金光灿烂几欲迷花了四喜的一双眼。
“怎么?这一身打扮起来还不错吧?”傅云楼敛衽坐下,长腿交叉,一袭玄袍加身,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腰带,外面还披着一件银狐裘。
他容色甚白,眉眼却偏生在那霞光投射下显现出一股子绝世的妖孽来,细看之下,他身上的衣袍上皆绣着极为繁琐的祥云纹,至尊贵气含而不露。
眼前的男人一别于往日的慵懒随意,展现出的则是一种四喜从未见识过的王霸之气。见四喜呆坐着不动,两眼木讷地看着自己,傅云楼两手交叉摆在桌上,
身子微微向前倾。
“问你话呢~”
他这一动,逆着火红色的霞光,那玄袍上竟浮现出一排排金色的纹理来。四喜这才发现原来那看似寻常的黑袍上织着密密麻麻的金丝线。
“好看呐,公子穿什么都好看!”
她收回眼神,避开傅云楼打量自己的那束令人不自在的目光。然而心中却极为动荡,许久都不能平静,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她方才注意到这黑袍的左袖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想必这一定是归鹤山庄内部特制的服装。
“公子,为何之前不见你将这身衣服穿起来?”四喜忍不住好奇问道,明明穿起来很好看啊……
“哦~”傅云楼复又靠回软垫上,脸上浮现出懒懒的表情,“不爱穿,穿起来太麻烦~”
太麻烦?
四喜见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子低调内敛却又金灿灿的光辉所笼罩,穿金戴银不说,还披着一身皮毛丰厚的狐裘,别说穿起来麻烦……她看着都嫌累啊!
“那今日公子为何又穿了?”
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清楚傅云楼其人了,似乎越是往里相处,他就越会表现出自己那份不为人知的一面。
傅云楼闻言一笑,伸手扯了扯身上丰厚华软的狐裘,“自然是用来撑场面的。”
话音刚落,他们所乘坐的马车戛然停止,清风的叫唤从外头传来——
“公子,咱们到了。”
四喜跟在傅云楼后头下了马车,在霞光与夜幕相互交错之间,她从背后看见他纹丝不乱的发髻,以及那豪华狐裘下挺拔高大的身影。
远方的青黑天幕隐隐闪现出几颗明星,傅云楼面带微笑,举止得体,顷刻间就获得了徘徊在卧龙庄外企图看笑话之人的另眼相看。
“不愧是归鹤山庄的海棠公子,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
“这海棠公子果真是一表人才,龙章凤姿,难得一见千里挑一的好儿郎啊!”
众人交头接耳,赞叹声不绝于耳。四喜跟在傅云楼后头,终于明白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何谓撑场子,这便是撑场子!
卧龙山庄门户大开,一众小厮在一旁侧立等候,见傅云楼前来忙躬身行礼。为首一人出列,他身着青灰布衣,头戴绿帻,容
长脸,鹰钩鼻,是四喜素来很不喜的面相。
一脸奸相……四喜在后头掩嘴,看此人的架势应该是这卧龙山庄的管事儿才对。
果然,那人不露痕迹地打量了傅云楼一番,方才恭敬地朝他拜了一拜,“小人久仰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俊逸不凡!”
傅云楼浅笑,“管家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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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酒装疯
卧龙山庄占地面积极大,有管家在前领路,四喜跟随着傅云楼一路向前,被这山庄内明媚秀丽,淡雅朴素,曲折幽深的花木景色所迷住。
往远处遥遥望去,有一座小亭屹立于此,匾额上写为白枫亭,傅云楼见那上书字体清雅风流,自有风骨,不由得看向那管家道,“这匾额是何人所提?”
管家捏了捏胡须笑答,“此乃我们三公子亲手所提。”
傅云楼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关三公子的佳作,失敬失敬。”
四喜在一旁听着纳闷,她却不知原来这关辉竟有三个儿子,只是这前两个儿子闹得不可开交,为何这第三子却像没事人一样躲在庄里?
她却有所不知,这关三公子年少早慧,但因未足月出生,是以少年多病不宜学武,而这关辉又格外宠爱此子,他有意培养此子出仕,便请了名先生在家教导,这关三公子成天在家读着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久而久之,外界便渐渐忽略了这位少年聪慧的小公子。
而今日一见,看来这关三公子未必就像外界盛传的那般百无一用是书生。傅云楼挑了挑眉,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扇优雅地扇了起来。
“老爷已在远香堂等候公子多时,届时三公子也会出席,公子您看?”那管家见傅云楼别有深意地望着那面匾额,似乎没有打算走下去的意愿,于是便陪着笑上前劝道。
“哦~傅某面子竟如此之大,连从未踏出云曼阁的三公子都肯赏光给面子?”傅云楼笑睨了管家一眼后,兴步向前走去。
四喜则跟在后头,心中纳闷,傅云楼说话向来只说一半,而今日却越发让人难以揣测了!真是公子心,比海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