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青砖小道再往前行十数步,忽见一垂花拱门在此,盘根交错的青绿花藤缠绕其上,郁郁葱葱,养人眼球。
“夏日将至时,此处花开满园,立在门下,俨然如同人在画境一般啊!”管家似是极爱此处景致,满口夸赞,笑眯了眼。
四喜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一大片树荫将三人遮蔽,细细密密的霞光自那枝叶缝隙之中倾泻下来投射在人肩头之上,斑斑驳驳。
“此处果然是个优雅僻静的好景致!”
傅云楼立在那棵最大的桂树底下,霞光为他精致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他那一身玄袍在那光晕之下竟反射出簇金的光芒!
“
金秋十月,秋桂飘香,想必在此处饮酒作诗一定妙不可言!”
他人侧身一动,黑袍上那细密的纹路就如同波纹一般缓缓扩散开来。四喜在一旁仔细关注着管家的一言一行,见其面不改色地看着傅云楼笑道,“公子当真乃风雅之士~”
不卑不亢,不为财迷,这位管家果真不是什么一般人啊!
穿过垂花拱门,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向前,穿过一边葱茏花木,眼前景致豁然开朗,那是一面如同银镜一般平滑无波的湖面。
此时夜已渐黑,湖面上亮起一排花灯。隔着那朦胧的灯光之下,一座临水筑台,台后建堂的华丽建筑物出现在三人眼前。
远香堂分为两层,下层由碎金琉璃瓦铺造的重檐飞扬,有朱红色大梁支撑。墙上菱格木窗皆以浮雕作画,描金绘玉,富丽堂皇。
上层铺就蓝色琉璃瓦,檐牙飞角,大气俨然。
从门洞里走出一人,遥遥望去,此人身披银灰色云锦暗花袍,外披一件银鼠毛裘,足蹬坠玉翔云靴,一头黑发挽进明珠金冠之中,一路走来,步伐稳健,身形挺拔高大,乍看上去好似壁画中出来的人物一般富贵华丽。
待此人走进,四喜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此人约莫四十岁出头,容颜俊朗,面白无须,由于保养尤佳,乍看起来似只有三十岁出头那般年轻。
四喜深觉此人面上相熟,仔细一瞧,正是与那关隽之有四五分相像,只不过比关隽之多了几分沉着稳重,少了一些阴郁刻骨。
四喜看向傅云楼,心道这人该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武林盟主关辉吧!
眼看那人走近,傅云楼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一道诡异的笑容,随即他上前一步,对那人俯身作揖道:
“傅云楼拜见关盟主。”
四喜傻眼,此人果真就是那以一招猛虎落川式称霸武林的关辉,关盟主是也?!这,这也未免太过年轻了一些吧!
见傅云楼行礼,关辉连忙上前一步堪堪将其扶住,他道,“久仰海棠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坊间盛传一般名不虚传,是个惊才风逸的逸群之才啊!”
傅云楼回礼道,“承蒙盟主抬举,小子愧不敢当。”
关辉大笑道,“公子难得前来,不必寒暄,速速随我进堂,勿要在外吹甚么寒风!”
傅云楼略有推辞,便被关辉
和一众仆从前呼后拥地领入远香堂之中。而四喜则充当随身小厮,低眉顺眼老老实实跟随其后。
甫一踏入这远香堂内,四喜就被这屋里陈设之精美贵气所迷花了双眼。整座厅堂可谓是富丽堂皇,极尽钱财之能事,就冲那堂前摆着的那两盆红玉珊瑚就不是一般的俗物,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另外多宝阁上所陈列的瓷瓶玉盘皆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寻常富贵人家根本不可能寻到。四喜听闻这关辉未做武林盟主之前,家中乃世代为商,累计财富数不胜数,可谓是富可敌国。今日一看果然所言不虚,真真令她此等穷乡僻壤中人大开眼界!
“公子,此乃某的小子,润之。”
循着关辉的指向望去,四喜见有一人立在那琉璃珠帘之下,身着一袭荼白春衫,厚重茂密的狐裘几欲将他整个人所覆盖。
在那丰厚白毛的掩盖之下,是一张清冷如云中月辉一般的面容。眉若春山,色若青黛,鼻峰挺然秀朗,薄唇似春花瓣嫣然。
一双微微上扬的黑眸呈现出令人心醉的潋滟水光,这抹光似是浅淡柔和,又恍若冷艳无情。看久了实在令人心生一种恍惚的悸动。
听闻关辉的介绍,傅云楼转过身来,而那关润之此时也恰好揭开那珠帘走了出来。
两厢对视,无形之间似有激流从二人眼中放射而出。
傅云楼先笑,手中纸扇轻轻摇着,“原来是三公子,久仰大名。”
关润之收回眼神,也回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润之不才,见过海棠公子。”
傅云楼又笑,“方才在下已在白枫亭之中欣赏过三公子的笔墨书法,果真是人如其字,玉树临风,气质出群啊!”
关润之抱了抱拳,似有些腼腆般地微低着头道,“公子谬赞,润之不过是闲暇时练笔而已,难登大雅之堂,污了公子的眼,还请见谅。”
傅云楼伸手扶住他,嘴角的笑容比方才更为深刻了一些,他道,“三公子实在是太谦逊了,若这都能算作是练笔之作而难登大雅之堂的话,那我等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哈哈哈,公子莫要这么夸奖小子,小心他自矜自傲!”关辉立在二人身后,笑得格外豪放。
四喜立在一旁默默掩嘴,有人盛赞自己儿子,做爹的哪有不乐意的?不过,武林盟主大人,您好像也表现得太过了吧!
她瞅了瞅关辉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难道剩下二子真如坊间传说一般,不是这关辉亲生的?!
“好啦好啦,傅公子莫要站在那里,你看这一桌美味佳肴外加喷香美酒,若不快些享受岂不是浪费了?!”
傅云楼扬眉浅笑,“盟主说得甚是。”
关辉邀请傅云楼入座,而四喜则看着那一桌美酒佳肴狠狠地咽了口水。
此时,傅云楼似想到什么一般回头对那立在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劳烦小哥带我的随从下去吃喝。”
说着,笑吟吟地看了四喜一眼。
四喜得令,如释重负,心道这一天水米未进,眼下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时不我待,她忙不迭地跟着那小厮走了出去。
临走时,她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人影憧憧的远香堂,见傅云楼立在那灯下,眼神竟也投向了自己。
“哈!”
吓得她一个机灵回过头,心中扑通扑通地直跳。
这一夜,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四喜在关辉事先为傅云楼安排好的碎玉轩等到将近深夜,这才等到一身酒气,步履蹒跚的傅云楼。
“公子怎的醉得这样厉害?!”
傅云楼是由小厮一路搀扶着回来的,四喜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她仰头望去,傅云楼发髻微乱,脸色晕红,正一脸似笑非笑地审视着自己。
“你,一直在等我?”
月色中,他的眸子微微发亮,乌黑的瞳仁中泛出四喜一张忧心的面容来。
“你家公子醉得厉害,赶紧扶他回去歇着。”
四喜从那小厮手中接过搀扶傅云楼的大任,傅云楼踉跄几步整个身子伏在了四喜肩上。
“公,公子啊……你还能不能走路?”
四喜几乎是用吃奶的力气出来方才将背后那人扶住,一边气喘吁吁道,“公子,我快撑不住!”
话音未落,伏在她肩头的那人嗤嗤笑了起来,傅云楼那酒醉后微哑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我都醉了,你还想让我自己走路?你这随从当得委实不称职~”
四喜嘴角一抽,“公子,你真的醉了么?”
若是醉了,前言
后语之前的逻辑怎会如此搭调……
傅云楼闻言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本公子,自然是,没有醉了~”
四喜扶着他的手微微一滞,面上划过三条冷汗,“公子,你果然醉了。”
“我、没、有。”
说着他脚步一绊,带着四喜一起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诶哟!”四喜后脑着地,摔得生疼,正欲起身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摔在自己身上。她顿时两眼冒金星,疼得抽过气来。而傅云楼趴在四喜身上,两只手好巧不巧抵在她胸口。
四喜,“……”她愣了一会后满脸通红地将傅云楼推开。而傅云楼睁着水蒙蒙的黑眸对着她嘿嘿一笑,缓缓地来了一句,“练家子嘛,看不出,胸肌练得还挺发达~”
话音未落,被四喜面色狰狞地一拳击中心口不省人事。
好不容易将傅云楼运到床上躺好,四喜忙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回来想要伺候他服下。谁知刚将木门推开,便见傅云楼懒懒地靠在太师椅之上,眼神清明地望着自己。
“公子,你醒了?”
四喜捏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颤,面前那人神色平静,脸不红气不喘,分明不像是一个喝醉酒的酒鬼……
难道之前那副熊样都是骗人的?!坑爹啊……
傅云楼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刚醒。”
四喜扶额,“公子你说谎话的时候,眼神是飘的……”
傅云楼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朝四喜挑了挑眉道,“你都知道了?”他伸手接过四喜手中的醒酒汤喝了一口道,“我以为我表现得还挺自然的。”
四喜黑面,“公子,要紧关头不要讲什么冷笑话。快说,你为何要装醉?!”难道借酒装疯躺在她身上很有意思么?
不,不对……眼下她是以一个男子身份站在傅云楼面前啊!莫不是傅云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吧!
四喜看向傅云楼的眼神瞬间复杂了。而傅云楼似是知道四喜心中所想一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道,“收起你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来,本公子今日装醉不过是为了顺遂某些人的意而已。”
原来如此……四喜摸了摸鼻子,“莫非那关盟主企图灌醉公子?”
傅云楼点头,“将我灌醉之后他们便可去掩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实
了。”说着,他放下碗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四喜倒退一步,“公子,你做什么?”
傅云楼低头凝视她良久,终于绽放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来。
“去夜探关大公子。”
四喜傻眼,“据我所知,大公子好像是一具死尸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公子醉了喜欢吃豆腐啊,这样委实不好不好~
☆、夜探滇翠阁
夜色下,傅云楼眸色深沉,他瞅了瞅四喜缓缓道,“正是如此,所以死人是不可能说假话的~”言罢一道精光自他眼中飞快划过。
四喜浑身一凛,不由得后退一步道,“公子,我突然想起厨房里还炖着金丝红枣羹呢,没人看着可不行,我得去看看。”
傅云楼扬眉,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一步挡住四喜的步伐,“天干物燥,吃这等大补之物小心会流鼻血。不如,等事成之后公子请你去天香楼搓一顿?”
诚然他这厢威逼利诱,软硬皆施,然而四喜抵住诱惑,誓死不从,她抱着胳膊扭头道,“公子让小的做别的,小的绝对万死不敢辞,只是这件事却不行!”
她素来胆小,一人走夜路都几乎要吓得丢魂,更不要提这种大半夜去翻查人家尸首会天打雷劈的事儿!
小时候她常常听闻那些年岁甚大的老人缩在墙角,唠唠叨叨地聊起曾几何时几个义庄的闹鬼之事,说这死人躺在棺材里头好好的,却不想在月圆之夜,忽地一下从棺材中直起身子,一蹦一跳,面目狰狞地跑到庄外吃人。
据说那些僵尸都是一副青面獠牙,披头散发,浑身僵直的骇人模样,四喜想到此处,身子还是禁不住颤了一颤。
她仰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见一轮圆月明晃晃地悬挂在黑幕之上,心中更是忌惮得不行,打定主意,不管今日这傅云楼如何劝自己都不能耳根子软了跟去!
傅云楼见她梗着脖子,也不急着劝,只问了一句,“当真不去?”
四喜坚毅地点点头,神色间大有一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文人气节来。
“原因?”傅云楼闲闲地问道。
原因嘛……四喜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傻乎乎地对傅云楼唉声叹气道,“今日乃是满月,想必那关大公子诈尸之后威力一定不小!”
她话音刚落,傅云楼那头便递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说你怎知那关大公子一定会诈尸?”
四喜撇嘴,“那还用说,死不瞑目呗!”
她还想再说一些来动摇傅云楼夜谈他人棺木的念头,却不料后脖子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被傅云楼一把提到半空。
“公子!我不是说我不去嘛!”
某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傅云楼避开其人肉攻击后挑了挑眉,凉凉道,“可本公子没答应不让你去啊~”
语气之中包含着算计得逞后的悠闲得意,四喜咬牙,“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何还要假惺惺地征询我的意见啊!”
傅云楼双足一蹬,提着四喜悄无声息地窜上房梁。四喜感觉他沉稳的呼吸近在咫尺,那一身玄袍轻轻一摆,便在那月下显现出流觞一般迤逦的质
感。
四喜本来很是仰慕地欣赏着他那张被清辉镀上一层银白的英俊面庞,可转念一想,眼下自个的一条小命还捏在这厮手中,立马柳眉倒竖,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人面兽心!
“不过给你一些面子罢了,你竟然还当真了?”
傅云楼微微一顿,低沉悦耳的笑声随即传来。四喜无端端被他打趣一番后气急败坏,想要挣脱,却偏偏看傅云楼脚下那倏忽即逝的景色变换而硬生生地压住想要半路脱逃的心思。
算了,此刻还是消停一点吧,别还没等到那关大公子诈尸,自己就先去孝敬阎罗王去了!
月色被一叠乌云所笼罩,漆黑夜幕下,一座孤零零的阁楼屹立在那偏僻的角落,一串串灯笼悬挂于廊下,兀自发出白惨惨阴森森的光来。
“公,公子,此乃何处啊?”
四喜战战兢兢地挂在傅云楼的脖子上,方才一直嚷嚷着男男授受不清死活要从傅云楼背上下来的某人,眼下大气也不敢喘地缩在他背后。
“滇翠阁,停放关洵之尸首之地。”
傅云楼很是淡定地将四喜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掸了掸衣裳,悠悠向前走去。四喜被他远远撂在后头,忽觉一道阴风刮过,浑身上下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颤着腿向前跑去,期期艾艾地喊道,“公子,不要抛弃小的啊!”
诚然这滇翠阁地处偏僻且专门盛放了大堆寒冰用以维持这关洵之尸首的腐烂程度,然而当四喜甫一走进这滇翠阁之中,那萦绕在室内中酸腐之气还是险些令她憋过气去。
由于考虑到四喜的心理建设程度,傅云楼令她立在远处等候,而自己则缓缓地走进那停在中央的红木棺材。
四喜见傅云楼移开棺木,更是一股子扑鼻的食物变质之味扑鼻而来,她死死地用袖子掩住口鼻,还是抵不过那股从腹中涌现的作呕感。
然而傅云楼却尤其平静,他既没有掩住口鼻,也没有露出什么嫌恶之色,反而,四喜从他的面上没有发现一丝一豪的异样,仿佛他面对着的关洵之,只是睡着了一般而不是死气沉沉地躺在棺材里一脸发青。
他不但凑近看,还伸手进去翻查。四喜躲在远处看得着实心惊,心里头一次真正地佩服起这个关键时刻一丝不苟,闲暇之时玩世不恭的男人了。
突然,傅云楼似是发现什么一般抬起头朝四喜挥了挥手。四喜见状一愣,向后趔趄一步,犹犹豫豫地看向傅云楼。
“过来啊!”
见四喜踟蹰不动,傅云楼不耐烦道。
“回公子的话,小的不敢过来啊!”四喜说话带着哭音,主要是她一脑补到那关洵之面皮发胀青面獠
牙地躺在棺材中仿佛随时都会跳起来啊呜一口咬住她脖子的情形,她便吓得双腿发软啊!
“让你过来,你过来就是了,放心吧,有公子在前头,诈尸也是先找上公子~”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傅云楼嘴角一弯,溢出一丝勾人心魄的柔和笑容来。
他这厢笑得越发柔和,四喜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等到她发现傅云楼那张笑得不见眼的面容出现在自个面前之时,她离棺材的距离也不远了……
“你过来看!”
目的达成,傅云楼收起笑容不由分说地按着四喜的头就往棺材里头探去。
“啊——”
四喜在还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声之前便先目睹了那死鬼关洵之的真容。
白岑岑的面上死气沉沉,也难免,人家本来就是个死人嘛~仔细看,除了面如死灰之外,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倒也没有想象中骇人……
“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四喜小声地嘟囔着,立在一旁的傅云楼则是一脸鄙夷,“那你方才叫那么响作甚?”
“公子要我看什么?”
四喜视线渐渐往下移去,却发现那关洵之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刻狭长的血口子,虽然如今这血口子已然凝结,但那斑驳的血色依旧狰狞。四喜心头一震,心想这便是那关洵之的致命伤吧!
“你猜这关隽之平时擅长什么?”
此刻,傅云楼却将话题扯到了二弟关隽之身上,四喜狐疑之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我听说这关二公子剑术极好,且是自小拜无尘子为师,习得一手好剑。”
“是了,那这关洵之一定是被他二弟给杀了~”傅云楼跟着极快下了定论,随即拍了拍手准备起身离开。
四喜傻眼,一把揪住欲要离去的男人的衣袍,“诶,公子您就这么快就下定论了么?!”
这也未免太草率了一些吧!
傅云楼转过头看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毛,“那你认为呢?”
四喜拧眉道,“武林中使得一手好剑的人多了去了,公子怎么能一口断定就是这关隽之杀了人?”
傅云楼不置可否,“如今他嫌疑最大。”
四喜撇嘴,“在没有找到确切证据之前,那也不能随意判断他有罪!”
她话音未落,却见傅云楼转过头看着自己,黑眸灼灼,嘴角又扬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来,“你说得对~”他缓缓地说道,“这关隽之是个左撇子。”
四喜一愣,“你怎么知道?”
“早些在山庄之时。我试探过他,发现他用得是左手剑。”傅云楼伸手指了指关洵之脖子上的伤口道,“你看,这伤口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四喜
顺着他手指向望去,发现那伤口深浅不一,“口子似乎特别深,慢慢到后面倒是有些轻了。”
她看着傅云楼,不知自己说得对不对。
傅云楼一听,眸子微微一亮,笑着道了一句,“说得对,这伤口是从右到左,伤痕由深到淡。分明是右手用剑造成的!”
四喜一听,笑了,“那这么说,这伤口不是那关隽之所造成的?”
傅云楼跟着她笑,完了,收回了笑容,“倒也不是这样,万一是那关隽之故意换得右手呢?”
四喜面色一苦,哀嚎道,“照公子这么想,那岂不是一切皆有可能?”那这案子查到天荒地老也没有一个头呀!
“你说得对,”傅云楼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每个接近关洵之的人都有机会刺杀他,只是关隽之的嫌疑最大,但是我们都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说道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什么呀?”四喜急道。
“关洵之又不是草包,他是武林盟主之子,一招一式尽得关辉真传,又岂会那般无用被人一招杀死?”更何况关洵之与关隽之实力相当,若关隽之只是一时之气,又怎可能一招将关洵之毙命?!
“所以,关洵之真正的死因,不是这道剑伤,而是中毒。”
傅云楼细细揭开关洵之的衣领,四喜赫然发现他的脖颈下面一片青黑。她正要说话,却听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而随着排排灯盏的亮起,有两道身影缓缓地走向四喜二人。
“关盟主。”
待来人走近,傅云楼施施然朝他作了一揖,而四喜看清来人面目之后吓得一下窜到傅云楼后头。
眼前站着的俨然是那关辉关大盟主以及那三公子关润之!
“傅公子,想必一早就知道我和小子等在这里了吧。”
那关辉瞥了一眼躺在棺材里头的关洵之,神色似有些忧伤但并没有不郁。傅云楼接住话头道,“没错,那么关盟主之前的种种作态是否是想要试探傅某?”
包括上山要人,故意灌醉,迫使傅云楼夜探滇翠阁,闹出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不都是故意想要做给某些人看的么?
“关盟主,你用意颇深,不知大公子之死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见关辉敛眸不语,傅云楼沉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多了收藏很开心!
☆、毒药馥心
夜风呼啸,滇翠阁内气氛凝重,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关家两父子出现,还虎视眈眈,外加一只红木棺材在一旁时时刻刻挑战着人的神经,四喜躲在傅云楼背后真真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面对傅云楼的提问,关辉沉吟半刻,方才道,“在老夫告诉公子这件事的内情之前,老夫希望公子能够先见见一个人。”
似是没有料到关辉会如此作答,傅云楼微讶地挑起半边眉毛,“哦?那就请这位神秘人士出现吧。”
关辉点点头,朝外边打了一个响指,没过多会,自门外闪现出一个蓝色的背影。
“哟,傅二!好久不见啊!”
此人一出现,四喜与傅云楼便双双拉下了脸。一身亮蓝色直踞长袍,一手执一把折扇,只用一根黑绸布将一头青丝高高竖起的洒脱男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不但热情且很是热情地向傅云楼方向冲去,口里嚷嚷着,“诶呀!傅二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像瘦了一些嘛~咦?四喜怎么不在?有没有好好照顾我家亲亲凤凰草呀!”
四喜颇为头疼地看着管明月死皮赖脸地贴上傅云楼那张冷脸,一脸中年妇女的唧唧歪歪像,嘴里还噼里啪啦地不断叨念——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王八蛋那么嘴碎。四喜怯生生地望了望一旁傅云楼黑成锅底的脸色,心道今日这管公子可不能全身而退了~
“诶?傅二,半年未见今日相逢,你怎么没有半点喜色?!难不成是不想看见我?!诶呀……那真是太令人悲怆了……我们多年的情分,你可让我情何以堪呐!”
见傅云楼两手叉腰,面色平静,半点没有想要上前与自己叙旧的念头,管明月依旧是不怕死地碎碎念中。
待他这厢旁若无人地撇情操,傅云楼却和四喜交换了一记眼神——
“这位公子该不会是背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子的事儿了吧……”四喜努力将自个的眼神搞得含蓄含蓄再含蓄。
“这还用你说嘛?!简直是没话找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傅云楼收回眼神后冷冷地睨了管明月一眼,而后者好生打颤地接受了这道透心凉的逼人眼神之后终于很有眼色地将嘴劳劳闭上。
“盟主让我见的就是这厮?”傅云楼面对管明月的出现十分冷淡,连带着关辉也池鱼遭殃吃了他一记冷眼。
介于傅姓某海棠公子之前在世
人面前皆表现出一副温文尔雅的万年好人样,是以,此次大尾巴狼变身,着实把武林盟主吓了一跳。
面对傅云楼的诘问,关辉讪讪一笑,有些歉意地对傅云楼道,“是关某唐突了,之前那些试探的小伎俩,还请公子见谅。”
傅云楼收回冷眼,冲着关辉得体一笑,“盟主客气了,只是在下突然想起与这管公子有些事儿要说,劳驾盟主出去稍等一会。”
说着,他阴测测地看了管明月一眼,而后者则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颤。
“既然二位公子有事,那么老夫和小子便先去飞鹤轩等候。二位公子满叙~”关辉很知眼色,无视管明月的求救眼神,带着小儿子逃也似地离开滇翠阁。
“好了,如今便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见闲杂人等走远,傅云楼转过身,笑得如春风化雨,看得管明月饶是心惊。
他步步后退,“傅二,大家相识如此之久,有事儿好好商量呀!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呀!”
傅云楼不言不语,只继续微笑,眼中寒意越发旺盛。
“诶,傅二,我听到你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有话好好说!诶呀,大人不许打脸呀!”
……
“嘶——”
被揍得满头大包的男人兀自坐在地上,而四喜则蹲在一旁为其整理狼狈不堪的伤口,然而罪魁祸首则靠在棺材边,很是悠闲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白手绢擦手。
“我说傅二,你下手也忒狠了些,本大爷不就是丛恿那关辉逗弄了你一番么?啊呸……不是逗弄,是试探嘛~”
管大碎嘴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对着傅云楼嚷嚷,颇有些委屈的模样。
傅云楼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后道,“我看你这厮被打了一顿口齿还伶俐得狠嘛,要不要我再送你几拳!?”
管明月一听如临大敌,忙用袖子兜住脸大叫道,“傅二,我告诉你,按照江湖规矩,大人不许打脸!我这一张如花似玉,貌若潘安,气死宋玉的俊脸就这么被你的拳头无情地糟蹋了!你良心何在啊!?”
傅云楼闻言,阴测测地一笑,“打得就是你这张脸,小白脸!”
“什么?!”管明月这一听,原本委顿在地上的身子一下子弹了起来,“你说谁是小白脸?!本大爷可是纯爷们!纯
爷们!真汉子!”
四喜扶额,看来这句话对管公子的杀伤力委实巨大……竟然敢跳起来与傅云楼叫板,还嫌死得不够惨嘛……
“哦~你是?”傅云楼悠悠地瞅了管明月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不过就是本公子眼中的一只滑稽猴子罢了……
果然,管明月气闷,一把抓紧傅云楼的衣领怒号道,“别拿那种看猴子的眼神看我,你这厮!”
四喜立在一旁,摸了摸冷汗,二位公子,如此相爱相杀是为那般呀……
“好啦好啦,我无端挑唆那关辉是我不好,不过你也别摆出那副臭烘烘的脸让人看得憋闷嘛!”几个回合过去,管碎嘴终是不敌傅灰狼,他有些泄气地拍拍屁股坐回地上,仰头惨兮兮地看着大灰狼道,“眼下,咱们还是先将个人私怨摆到一边办正事先啊!”
傅云楼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凤隐城?”
他明明写信过去让他帮忙照应四喜,谁知这厮居然阳奉阴违跑到这里偷懒,想起在遥远临遥无依无靠的四喜,傅云楼的眼神变暗一片。
看着面色越发不善的傅云楼,管明月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支吾半天方才道,“你信中托我照顾四喜之事,我没忘,只是我听说这凤隐城中有人得了那金叶梧桐。心中实在痒痒得不行,所以……对了,我有让人帮忙照应四喜!就是山下王秀才老娘的甥舅的邻居,很是靠谱的一个人,绝对会照应好四喜的!再说,四喜又是本地人,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四喜闻言微微一愣,她侧头看了傅云楼一眼,原来他竟然拜托管明月照应自己?她还以为他什么也不管,只想赶着自己回家了呢……
看来某人还算是良心未泯嘛,不枉她一腔热血跟随他来闯这龙潭虎穴~
四喜心中甜蜜之余,也在庆幸还好自己没听了傅云楼的话回临遥,找谁不好偏要找这不负责任吊儿郎当的管明月过来照应,这不是明摆着所托非人嘛!
“山下王秀才老娘的甥舅的邻居?”
傅云楼拧了拧眉,对远方的四喜报以深深的歉意。
“所以,你就到这官府来坑蒙拐骗了?!”
“哪有,我明明是悬壶济世的神医!”
“少骗人了,你不劫财就算万幸了!”
“我才没有,我明明是……”
四
喜叹气,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二人在一处的好来,真是针尖对麦芒,一刻不抬杠就嫌人生没滋没味呀!
“管公子还是先说正事吧,请问这关大公子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四喜忍无可忍,只得出言打断二人,管明月回过神来,围着四喜打量一圈对傅云楼道,“不错嘛!何时找来这么一个机灵的小厮?”
傅云楼挑眉,“不过是个寻常小厮罢了,但比起你来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管明月,“……”
话说这关洵之原本受得是剑伤,虽伤口部位较为刁钻,然这关府到底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几支上等金疮药还是拿得出来的!若伤口处理得当,敷上药膏止住了血倒也不会危及性命,谁知这关洵之所受之伤,用金疮药竟然完全止不住出血。
眼看着自家儿子气息渐弱,面色苍白,关辉心急如焚之下广寻良医,奈何所有大夫跑到关大公子床前一看,有胡子的捏着胡子半晌不语;没胡子的摇头晃脑面色犹豫。这看得关辉是五内俱焚,几乎急煞了一头白发,他连忙抓住大夫们好是一通盘问,无奈所有人皆遗憾地让关辉准备后事。
关辉这一听急红了眼,好一通大骂将这群酒囊饭袋的大夫赶了出去,这时管家前来通报,说是接到可靠消息,江湖神医明月最近出现在凤隐城中,意在寻找上等的金叶梧桐。这消息实在犹如雪中送炭,关辉欣喜之余狠狠拍了一记大腿,命管家将库房中的金叶梧桐全都拿来送上管明月所落脚的客栈,还是一番了隆重地将管明月请了过来。
管明月一来,首先在关洵之身上的几处命穴之上扎了几针,接下来命家仆去用千年老山参配合其余药材煮了一大锅药汤喂关洵之服下,好歹吊了他半日的寿命下来。
“那关辉问我,他儿子的病难道真的药石无效了么?”管明月拧着眉头道,“我还真未看见如此凶猛的毒药,无色无味,根本找不出该从何下手,如何下药。那老山参不过是维持了关洵之半日性命,过了傍晚他便渐渐没了气。”
四喜猜测,这大概是管明月行医生涯之下,唯一一个面对病症束手无策的时刻,是以,当他再度谈起关洵之之死时,脸上流露出一些抑郁遗憾之色。
傅云楼闻言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又问道,“那你可知这种毒的来历?”
管明月好是一通拧眉,良久,才对傅云楼道,“我不敢确定,这种类似的毒
我有生之年也就见过那么一次,还是我师父仍在世之前告诫我的。”
傅云楼见他说得严肃,面上难得表现出凝重之色来,不由得跟着问,“到底是何毒?”
管明月顿了顿,缓缓道:“你可知西域妖僧?”
傅云楼跟着一愣,“他不是二十年前便隐退西域,再也没有在中原出现过么?”
“话虽如此,但是此毒与他当年所配制的馥心极为相似,除却几味药我闻所未闻,其余简直是一般无二。”
“身中馥心之人,周身会散发出一种奇香,然而三日之后,中毒之人便会化作一滩血水,无药可救。”
“此毒虽与馥心不同,但冲关洵之中毒之后血流不止你便可以看出来,此毒实非寻常啊!”事到如今,关洵之之死恐怕另有隐情,傅云楼与管明月相互顾看一眼后走出滇翠阁。
然而四喜却仍旧沉浸在二人的谈话中,这一回神见二人走出老远,只留自己一人站在棺材旁边,寒风瑟瑟,她立马手足并用连滚带爬地追在傅云楼后头逃了出去。
经过此事,四喜才深深体会到了一句话的精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行走江湖之人哪一个不是要夜夜防备,日日小心,若要她这种没眼色的人去闯荡江湖,那岂不是要死上好几回?!
是以,四喜彻底断了以豆腐女侠为花名闯荡江湖的幻想。
作者有话要说:渐入佳境啊~欢迎留评讨论!~
☆、以身试毒
待傅云楼与管明月二人来到飞鹤轩,关辉与关润之已在里头大厅等候多时。
沿着绘金雕花长廊一路进去,整座大厅华灯初上,室内摆设厚重典雅,大改之前一番暴发户模样。
虽已至初春,然夜风依旧寒凉。四喜见那关润之身披一袭厚重的白狐裘端坐于雕花红木椅之上,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心道这位三公子的身子果真是传说中所说的那般弱如杨柳啊……
“润之,夜深雾重,你若撑不住便先回去吧。”
关辉令奴婢为傅云楼喝管明月二人看茶,一边转过头,颇为怜惜地看向关润之。
“不了,父亲。我可以坚持。”
关润之婉拒了慈父的一片关切,强撑着病体不适,一副不查清兄长死因便不罢休的态度。四喜见他敛眸端坐,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初见关润之的景象。
其人仿若高山冷月,看似温和,实则内心颇为自傲,四喜瞅着他那一双黑沉沉的瞳仁,里头就像敛着碎冰一般,直透他人心扉。
明明是一柄带着寒芒的出鞘匕首,却偏偏要掩其寒光,韬光养晦……若是此人不是自幼体弱多病不能练武,此刻这卧龙山庄又会是何等风景?!
傅云楼与管明月就之前的疑虑同关辉一并说了,关辉知晓后沉吟一番后道,“关某与二位公子的考量一致,洵之所中之毒确为西域妖僧多年前所配置的馥心有相似之处。但此事涉及西域妖僧,那便很有可能同魔教有关。只是这魔教早已在五十年前就被武林正派所歼灭,就算是余部也尽数潜逃至西域诸国,再无卷头重来之祸。洵之平日虽性情急躁,为人做事有所欠缺,但毕竟年轻也没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与人为敌,怎么会随随便便招惹魔教之人?”
傅云楼点头,又问道,“看来,盟主从没有怀疑过关二公子么?”
四喜闻言一愣,自从来到这卧龙山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谈及关隽之,就连身为亲身父亲的关辉也好似刻意不谈一般。但如今被傅云楼这么一问,她又发现这里面好像隐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内情一般。
果然,关辉一听,脸色变幻许久之后,终于沉声道,“隽之的品行我自然是知道的,他为人虽然偏激但性子却实在不坏。平日里,他对他大哥洵之虽不谈特别亲近,倒也恭敬有加。我实在是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等谋害亲兄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傅云楼点头,似对他所言所语颇为赞同一般道,“盟主所言甚是,早在归鹤山庄之时,我也曾与二公子有过接触。发现他其人虽孤僻不言语,但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严于律己的傲气,想来他是不会做出这种辱没门庭之事,只是……”他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关辉。
关辉叹气,“有什么事,傅公子但说无妨。”
傅云楼又道,“我听闻两位公子乃是为了一女子发生口角,会不会因为一时之气迫使关二公子不小心伤了关大公子?”
明明是关洵之非礼自家二弟的未婚妻子,惹得兄弟之间刀剑相向,但傅云楼顾忌着关辉一把年纪怎么说也得为其保留一些面子,所以措辞十分小心。
果然,关辉颇为感激地看了傅云楼一眼,“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如今我关家这些事儿在凤隐城内可谓是人尽皆知,烂透大街了……”
四喜跟在后头为关辉感到可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武林盟主如今也跌在了人言可畏这四个大字里头了!
“其中龌龊我就不一一说给公子听了,纵使隽之与洵之有过口角搏斗,但他断然做不出杀害亲兄长的事情。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想要挑拨离间我关家,所以才会用此等狠辣的招数对付洵之然后嫁祸给隽之!”
傅云楼黑眸一亮,接声道,“那关盟主的意思是?”
关辉点头,满含歉意地道,“说到底还是关某太过自私,竟想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将隽之赶去归鹤山庄,想要利用归鹤山庄之力保护我子不受贼人祸害。”
四喜跟着点头,撇开其他不提,这一招确实很有用,看似驱逐,实则保护。在外人看来,武林盟主关辉已与其二子决裂,而在有心离间关家势力之人的眼里,关辉等于是间接达到了他们的理想目的,也就将视线从关隽之身上移开,准备展开下一步计划。
虽然此举有利用归鹤山庄之嫌,但权衡再三,不失于一个万全之策。倘若此刻,关辉不假装中计的话,那么那些隐藏在背后的贼人势必会有近一步阴谋,若是他们真想要与关家为敌,那么必先除掉关隽之这一大潜在祸害。是以,关辉此举其实是在无形之中尽自己的最大力量来保护关隽之。
其慈父之心,实在用心良苦啊!四喜对着关辉那深锁为川字的眉间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这关隽之未必会理解他老父烦的一片苦心啊!
面对关
辉语气中的惭愧之意,傅云楼只报以微微一笑并未露出多大的意外来,他以三指优雅地捏起茶杯,指腹沿着杯沿轻轻地划了一圈后道,“既然盟主对一切皆有所筹划,不知盟主下一步想要傅某做些什么?”
关辉闻言后微微一愣,良久,迸射出一阵大笑来,“傅公子果真是明人不说暗话,那关某便不客气直说了!”
傅云楼抿了一口茶,眉间染上一层若有似无氤氲之气,“盟主但说无妨,若傅某可以相帮,傅某必当在所不辞。”
“雅歌,为公子们添茶。”
关润之坐于一旁,虽不搭话却也不闲着。见几人杯盏见空,他忙闻言指使一旁悄声而立的侍女为众人添茶。
那侍女应声出列,一袭葱绿色衣衫宛若误闯黑夜的精灵一般娇俏动人。四喜瞧她是雪肤粉腮,五官精致玲珑,身段娇美柔和,确实是个美人。心道这卧龙山庄真真是暴敛天物,这等出众的美人放在府中竟也当个丫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