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侍女添完茶面向着四喜走来,正眼望去,她生得与那中原人颇有不同,高眉深目,且有一副水蓝双眸,除却一头乌发仍是汉人模样,其余的分明与那勾栏酒楼中的胡姬没有什么两样。
美则美矣,但略显美艳。中原一带向来流行那种行走时弱柳扶风的弱女子美态,对于胡姬这种娇艳之美不甚欣赏。胡姬通常只在花街柳巷谋生,地位很低,若能当成大家府门的丫鬟已实属不易。
方才四喜还在叹息此女大材小用,谁料这等去处却是她想都不能想的好去处了。
那名唤作雅歌的胡姬侍女冲着四喜微微一笑后,侧身而过。
交错间,四喜似能闻到自她衣袖间带起的一阵透人心扉的香风,似曾相识,却不知从何而来。
关辉接过茶盏浅尝一口,缓缓道,“关某想要拜托傅公子替吾儿查明真相,使他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不知公子可否答应关某这一不情之请?”
管明月不动声色地看了傅云楼一眼,心道:此事甚坚,傅二你还是三思而后行才是。
孰料傅云楼非但没有理会他的好意,反倒冲着关辉悠然一笑道,“既然盟主开口,傅某又怎敢推辞?只是……”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面色各异,唯有四喜一人很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自他眼中一划而过的白光,心道这大尾巴狼恐怕又要变身了……
三
日之后
清晨方过,自碎玉轩出来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厮,他虽容貌平凡无半点可取之色,然而举手投足相当稳重,看着倒叫人顺眼。
只见这小厮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进门就笑嘻嘻地冲着三五个蹲在门口择菜的管事娘子打招呼道,“哟,王妈,林妈忙着呢?”
他一张团团脸上满是讨喜之色,那坐在小杌子的几个妇女见状立马笑开来,“这不是福全小哥么?是来给傅公子拿早膳的吧!来来,都做好了,放在灶台温着呢!”说着有一方脸的壮硕妇女起身将四喜迎进厨房内。
四喜走进厨房,见偌大一个房间之中,陈设具备,各色厨具依次摆放完好,另外还有隔开专门用作摆放那些时鲜蔬果,鸡鸭鱼肉的贮物间。
她走近灶台一看,白瓷碗中盛放着颗颗饱满色泽晶莹的碧粳米粥,一旁的蒸笼里乘着三五只水晶虾饺,模样饱满。四喜打开第二层,见那里头是满满一提笼三鲜肉丁包,皆捏做拳头大小,香气扑鼻。
那方脸妈妈立在一旁,见四喜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不由得面露喜色跟着道,“都是照着小哥的吩咐做的,另外还配了一碟酱菜,酸甜可口很是下饭!”
四喜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串铜板放在方脸妈妈的手心道,“福全自是知道妈妈用心,这些心意还请妈妈收下。”
那妈妈忙不迭地将钱收进兜里,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以后公子想吃什么,福全哥儿直接过来告诉我老妈子就是,绝不会怠慢了公子!”
“那就多谢妈妈好意了。”
四喜笑着看那方脸妈妈走出厨房,这才敛了笑容,用筷子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入嘴中。
“嗯,汁水饱满,虾仁脆嫩,关键是……没有毒。”她在那头自言自语,过后又打开蒸笼捏了一只小包子塞入口中。
无人在前,她便将那本要送给傅云楼的早膳通通尝了一个遍,又过了一杯茶的时间,她静坐许久后缓缓站起身。
揉了揉半涨的肚子,四喜从抽屉里找出一套精美的瓷碟来,将小菜整齐地摆放其中,然后依次放入托板之中走了出去。
凤凰草果然如传言所说那般无假,凡是服用其枝叶者,便有百毒不侵的能力,但凡有一点参杂在食物中毒素,服食者就能立刻分辨出来。
这些日子,四喜一共吃出两次泻药,三回
鹤顶红,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毒药。傅云楼的一并饮食通通是交给四喜全权管辖,凡是送给他吃的,四喜必定先试尝一番后确认没有问题,才送到傅云楼面前。
诶……世人只道这凤凰草的各种好处,可是这坏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住的呀……四喜揉着肚子,惆怅地往碎玉轩走去。
待用完饭后,傅云楼靠坐在繁复富丽的雕花木椅之上,在阳光下投射出细碎光芒的紫水晶珠帘微微晃动着,遮去他半张清隽的容色。
“清风,我这几日命你在凤隐城内明察暗访,你可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四喜立在傅云楼身后,瞧着清风那张颇为清秀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来,“回公子的话,这两日小的在街上打听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形迹可疑之人。都说这凤隐城借着盟主老爷的光,世道太平得很呢!”
“哦?”傅云楼挑眉,对于清风的回答,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他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问,“那最近城内流寇有没有增多?盘旋在街上那些乞讨者可有增多?”
清风摇头,“乞丐还是城东那几个,我也曾找人问过,都是那些个熟面孔。”
傅云楼点点头,“继续看着,各大客栈都派人注意着,一有什么消息尽快来通知我。”
“是,公子。”清风拜了一拜后退了出去。
四喜惆怅地望着清风远去的背影,心道曾几何时清风小哥也是跟在傅云楼后头打杂卖萌,如今一眨眼却成了前头呼风唤雨力挽狂澜的人物了,真是出师了呀!
她什么时候也能混成像清风那样,成为一个尽得傅云楼信任,能够为其瞻前马后,举足轻重的人物啊!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过几天要修一修,不影响阅读,风雨力求完善!
☆、面具之下的真相
夜黑风高,长廊中打着暗淡的光芒,有几个守夜小厮靠在梁柱边打盹。只听“咯吱……”一声,有一人偷偷摸摸地打门边出来,鬼鬼祟祟地猫腰走出碎玉轩。
甫一走出碎玉轩,四喜便加快脚步往澡堂走去。自从女扮男装跟随傅云楼来到这卧龙山庄之后,这沐浴变成了困扰她人生的头一件大事儿!
四喜闻着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酸味,心道若不是傅云楼今日闻着她身上的味儿有些不对劲,很是含蓄地提醒她应该去清洗一番,否则她还想忍一阵子呢!
这小厮与主人不同之处便在于,主人可以在自己的卧房之中,泡在烧满热水的大澡盆之中,身后还有若干个丫鬟拿着皂角,胰子伺候着。而小厮,仆人就不同了,非但没有享受独自沐浴的权利,还得同一众人挤锅炉水,委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天差地别的待遇决定了暗地里隐瞒身份的四喜,既不能往女澡堂凑去,也不能跑去男澡堂,久而久之,这身上的味道便实在是飘香,见不得人了!
这人有三急,只要吃喝拉撒便一定会在身体内产生一些污秽,四喜平日里不说日日勤俭,但也算是时时清洗保持一身清爽。如今闻着身上那一阵馊味,她也有种吃不下饭的呕吐感。
是以,她纠结半日,方才想到一个不怎么万无一失的法子来,那便是趁夜深人静没有人之时偷偷跑去澡堂之后的一池小温泉快速刷洗一番。
话说这澡堂后的汤泉,乃是一天然泉眼,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没有前去泡汤的意思。大概是没有这样的风俗吧,四喜再三观望了一番四周,见四周一片寂静连一只猫儿也没有,方才放心地褪了衣裳,小心翼翼地跨入温泉水之中。
她曾经听傲霜说,泡温泉对人的身体帮助甚大,经常泡泡,无病无灾。她想着,乐呵呵地从衣兜里掏出两枚从厨房偷偷摸来的鸡蛋。
“泡过温泉的鸡蛋口味极好,比寻常白煮的鸡蛋更要多了几分香甜嫩滑的风味。”傲霜的声音言犹在耳,四喜很是兴奋地将鸡蛋兜在手帕中,小心翼翼地浸在水里。
滚烫的温泉水几乎将她整个人身上的所有毛孔悉数打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传遍了四肢百骸。
四喜满意地叹息一声后缓缓地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双手合十将那乳白色的汤泉水捧起来浇在面上。
她这张多日被掩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容几乎都快闷出疹子来了,所幸今日可以好好地解脱一番。
小温泉隐藏在茂林之下,前方又有澡堂挡着,正值半夜,无人前来,四喜终于可以轻松地享受一番沐浴的乐趣。
然而抱着小心为上的态度,她还是不敢泡太久时间,才过了小半个时辰,她便匆匆穿了衣服将面具戴上,捧着换下的衣裳回了碎玉轩。
遥遥望见碎玉轩那长廊下的微醺光芒,几个守夜小厮依旧熟睡不已。四喜庆幸不已,小心翼翼摸回房间,轻轻地推开了自己卧房的大门。
忙碌了一晚上,整个人真是又累又困,四喜打着呵欠脚步虚浮地往床上扑去,孰料却被那直蹦蹦立在床前的一道黑色身影吓得大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灯霎时大亮,四喜惊慌失措间看见傅云楼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自个床前,眼下正拿着一盏烛台,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公子,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乖乖隆地洞,她三魂被吓去了两魂,七魄丢了四魄啊!
四喜却不知,她从方才偷偷摸摸溜出碎玉轩,后又自以为悄无声息溜回来的每一幕都看在了傅云楼眼里。
他见四喜如此慌张,只笑了笑问,“你方才去了哪里?”
四喜愣了一下,心道一句不好。正想着以上茅厕为由将傅大灰狼好生瞒过去,谁知傅某人黑眸一眯,便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果真,傅云楼端详了四喜一会,从她尚还湿漉漉的发丝中得出了结论,“你去沐浴了?”
四喜心头一转,反正半夜偷溜出来沐浴的事情是瞒不住了,索性坦白了还能打消一些傅云楼的疑虑!
于是她颇为不好意西地看着傅云楼道,“都叫公子看到了?诶……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小的确实是跑去沐浴了。”
方才还一副嘴硬不肯说实话的精明样,没想到一转眼却老老实实地坦白了,傅云楼眸子一眯,看向四喜的眼神越发幽邃起来。
四喜被他看得汗毛竖起,喉头发紧,良久,才听到他接着说,“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去沐浴作甚?”
四喜头皮发麻,颤颤巍巍地回道,“没什么,忽然就是觉得想洗了。”
这姓傅的怎生如此难缠……四喜尽量让自己不去刻意地看傅云楼那双幽深的黑眸,深怕露出什么破绽来,却听他那头缓缓道,“该洗之时怎么不去洗?”
“小的有洁癖,不喜欢与他人同浴!”四喜这番胡话说得义正言辞,险些咬着舌头。黑暗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沐浴之后,自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子若有似无的馨香。这感觉很奇特,傅云楼悠悠地看着四喜,眉头猛地一跳。
突然,他大步朝四喜方向走去,而四喜正纳闷他为何长久不发话,这一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犹自散发着辉光的眸子。
四喜微
楞,对于他猛然欺上来的高大身影没有丁点防备,一只手紧紧地钳住自己的下巴,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等到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傅云楼用手抵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谁?”
烛火在一瞬间熄灭,四喜眼前遗留的最后景象乃是一顶色泽艳丽的幔帐……而男人附在自己耳畔,声音低沉暗哑,如同暗夜野兽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一只手缓缓移向她面庞,傅云楼的指腹在四喜的脸上细细地摩挲着。
四喜心跳加速,隔着面具的脸上已是红晕满天飞。此等危机情况,她竟然忘记要去反抗,她楞楞地躺着,直到傅云楼的手找到了面具与脸部的贴合之处时才猛地弹起来,一把推开傅云楼往门外逃去。
傅云楼没有防备,被她推个正着,但要抓住四喜也很方便,他只几个纵身便将四喜去路挡住。
“不要逃了,你今日是逃不掉的。”
他清幽的声音在黑暗中恍若叹息,四喜只觉面上一凉,心跳便瞬间停止。
“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四喜紧闭着双眼,忽听傅云楼一声叹息。
“果然是你,四喜。”
一只手缓缓地将四喜拉了起来,四喜就着月色看到傅云楼那张冰凉的俊容,心里顿时凉了一大片。
“傅公子……”她哑声道。
两人这厢对视,忽听外头有人大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走水?!傅云楼侧头望去,见外头人影攒动,奔走相顾,而远方则一片火光冲天,极为骇人。他沉思片刻,放开四喜翻身下床。
“你在此处老实待着,切莫乱动。”
他见四喜欲言又止,反手一把将其压在床上,“等回来,我再跟你算算帐。”四喜见他眼神凌厉异常,不由得将梗在喉头的话活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望着傅云楼远去的背影,四喜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这下,傅公子可算是真的生气了。
这场从下半夜开始的走水声势浩大,直到次日凌晨才渐渐被一干家丁所扑灭。傅云楼迟迟未有回来,四喜等在房里等得心焦,她一整夜没有合眼,又受了惊吓,不曾想这等着等着就靠在桌上睡着了。
傅云楼刚推开门的时候便见到四喜歪在桌上酣睡,他神色复杂地走近,见四喜原本红润的脸颊因为连日来的不透阳光而变得苍白,连原本颇为结实的小身板也单薄了不少,不由得蹙紧眉头,弯□子细细打量她。
“不是让你回去么?跟到这里来作甚?”
他伸出手想要
抚摸一下四喜瘦削的脸颊,却在半路改道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
“唔……”四喜睁开双眼,见傅云楼脸色不善地望着自己。再仔细一看,她便惊了,“公子,你怎么了?”
眼下傅云楼的打扮绝对不算优雅,甚至还颇有些狼狈。眼见他那一身杏色衣袍被火燎得发灰,连一向整齐地纹丝不乱的发髻也有些凌乱,且玉冠还歪歪扭扭地斜在脑门上。
看着傅云楼脸上诡异的灰斑,四喜惊愕之余,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公子你这样还真是很狼狈啊!”
是以,傅云楼的脸彻底黑成了锅盖,他一把拧着四喜的耳朵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阴沉沉道,“看来,四喜姑娘你还不知道你此时是处于什么样的情景之下啊~”
四喜被他阴测测的声音吓得噤了声,“公子,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都是好朋友……”
傅云楼挑眉,“说,把该交代的都给交代了!”
四喜嗫嚅,“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云楼瞪眼,“别逼我动粗……”
四喜被他这么恶狠狠地一吓,彻底没了骨气,一趟头将所有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还供出了傲霜这么一个同谋。
“我就该猜到,没有傲霜你如何能够成事?”得知真相后的傅云楼眯起双眼,喜怒莫测,“傲霜一向谨慎,你是如何成功胁迫他替你隐瞒这一切的?”
四喜咽了一下,“傲霜公子乃是被我的一片真心所感动了。”
实际上是被她毫不留情吞下凤凰草后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给吓死了……
“什么真心?”傅云楼闻言,侧头看着四喜。
四喜被他看得脸上一阵发窘,偏过头缓和急促的呼吸,“傅公子,我是真的想要帮你忙……”她本想悄无声息地陪在他身边,谁知却被一招识破,实在是出师不利!
“帮我?”傅云楼笑中划过一丝讽刺,“如今,陪我困在这不知是敌是友的卧龙山庄之内,这便是帮忙?”
他明明是故意不让她参与进这些江湖纷争中来,谁知她这厢却眼巴巴地赶着来凑热闹……傅云楼看向四喜,这姑娘胆子是要比寻常人还要大么?
“你不怕死?”
不知者无畏,她是没有经历过刀口舔血的危险,是以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跟着自己来,可他却不能这么坐视下去。想到这里,傅云楼拧眉站起,手脚利索地开始脱衣服。
四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跳骤然停止,“公子,你作甚?!”
☆、是谁唐突了谁
傅云楼不作答,身上衣衫如花瓣一般片片剥落,偏生他面目肃静,实在是看不出会做出什么不轨之事出来。
四喜见状又羞又气,空着两只手不知是该上前阻止他的动作,还是应该将自己的双眼给蒙住……
“你认为闯荡江湖很有意思么?”傅云楼三下五除二将衣衫褪尽,光、裸着身子立在四喜面前,在逐渐明亮的晨曦照耀之下,四喜终于看清了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些伤痕看上去年代久远,已呈淡褐色,但是那曾经狰狞不堪的印记依旧烙印在躯体之上。
见四喜张嘴不说话,傅云楼挑眉,“怎么?被吓到了?江湖可不是姑娘你想象中那般理所当然……”
他指着胸膛上的一道疤缓缓道,“这里是我第一次出任务之时被人暗算的,当时血流不止,真以为自己会送命于此,谁料想结果却是撑了下来。”
四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道如今已是淡褐色的长疤从肩胛骨缓缓延伸到了腹部,几乎横亘了整块胸膛,实在是触目惊心,骇人得很。
“那你当初疼么?”
“疼?”惩戒效果达到,傅云楼将衣服拾起,“自然是疼的,我又不是铜墙铁壁的神人。”他嗤笑了一声后缓缓将衣服重新穿戴起来。
四喜见那晃在眼前一大片如玉的春、色消失,终于是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平稳了神色慢慢道,“其实说老实话,我对江湖不怎么感兴趣……”
傅云楼挑眉,“那你这般穷追不舍是为了作甚?”
四喜咬唇,她总不能说自己对江湖不感兴趣,只是对你比较感兴趣吧……这也太直白了,不符合她一向低调的个性啊!
“我……”
她只是想着,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哪怕是一刻也好,不求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但求自己能够帮到他什么……可是,很显然如今麻烦大过于帮助……是她想当然了,竟把一切想得如此简单。
四喜忽然觉得很沮丧,好心办坏事莫过于此了……
傅云楼见她埋着头,满脸悔过,不由得缓和神色轻声道,“四喜姑娘,你若是听我的话,那便老老实实地回临遥去,趁现在我还能够控制得住局势。”
四喜嗫嚅,“不要叫我四喜姑娘,叫四喜就成了。”
傅云楼一愣,当即失笑,“好好,四喜,你肯听我话回去?
关家一事极有可能牵扯到魔教,你呆在此处将会非常危险!”
他这是软硬皆施,奈何四喜水火不侵,态度坚决得很,“大敌当前,我绝不回去!”
要说四喜其人,平日里看起来虽是胆小怯弱,好拿捏的很,可到了真正让她自己做主的时候却固执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如今她是打定主意要同傅云楼踩在同一条船上,随便傅云楼如何威逼利诱,现下都是不管用的……
傅云楼被她这么一噎,不由得将四喜重新认识了一番,明明看上去是棵墙头草,没想到一摸却是枚软钉子……有趣虽有趣,但也委实难办了一些。
于是傅云楼不怒反笑,反问了四喜一句,“你不回去也可以……不过你得找出个你不回去的理由说服我,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理由啊……她一不会武功,二不会医术,唯一的法宝现在还不能亮出来,四喜蹙紧眉头,到底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迫使傅云楼网开一面将自己留下呢……
有了!四喜抬头,黑亮的双眼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傅公子,我、我方才不是早就看见你的身子了嘛!我得为你负责呀!就这么随随便便走了,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俗话说得好,不怕流氓耍流氓,就怕老实人耍流氓……傅云楼看着四喜那张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小脸,平生头一次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四喜,有句话怎么说的,□,空即是色。”他凛了神色苦口婆心地劝诫四喜,殷切地盼望这颗软钉子速速回头。
谁知四喜完全不吃这一套,反而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方才傅公子的举措,我也可以这样理解,傅公子,你是在唐突我么?”
傅云楼闻言愣了半刻,良久,那张如玉如松的面容之上扯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懂了……”他声音渐渐低沉,跟着整个身子缓缓逼近四喜,“四喜你的意思是要我负责么?”
四喜几乎能够嗅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雅白檀香,心头蹦跳如同小鹿乱撞,四喜双手撑着床,面对着傅云楼愈加逼近的嘴唇,支吾着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原本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胁迫傅云楼将自己留下,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云楼幽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自她那因紧张而红润的
面庞到她那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的双眸,最后停留在她那张被轻咬的唇,如同一抹柔嫩的花瓣,渴望被人怜惜更引诱人去蹂躏……
“我,我……”
四喜被他看得全身发毛,这就如同一只小绵羊落入了狼嘴一般。
“你怕么?”
两人咫尺相隔,双方的鼻尖几乎要相互触碰,傅云楼伸手将四喜僵硬的双手按住,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你现在怕了么?”
他无疑是想要告诉四喜,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好,所谓的坏,即便是自己所认定的,总有一天也会有被颠覆的时候……而她所谓的守护神傅云楼,也会有黑暗的一面。
四喜迎面看向他,“怕,但是我不会走!”
威胁一百遍也好,今天将她吃干抹尽连骨头也不剩也好……她说不走!就是不走!
“你……”看着四喜倔强的面容,傅云楼忽然觉得一阵脱力,他叹了口气放开对四喜的枝梧,缓缓地坐回她身旁,“你可知今日是哪里走了水?”
走水?四喜狐疑地望着他,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她喜上眉梢,“傅公子你同意我留下来了?!”
傅云楼无视她那张普天同庆,欢歌笑语的模样,又道,“我们要是晚去几步,那关三公子就要被烧成一撮灰了……”
难道这场火是人为的!?
四喜精神一凛,“那关三公子身体如何?可是受伤了?!”
想这关辉一把年纪了,若是再死一个儿子,那岂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可太惨了!
傅云楼摇头,“这倒是没有,他只是受了一些惊吓,请个大夫压压惊便好。话说回来,那关三的婢女倒是个能耐之人,我赶过去之后,火势已大大蔓延,外头救火之人全部都进不去,唯有他那个婢女不顾迅猛火势不要命地冲进去将那关洵之背了出来!”
“婢女?”
四喜眼前突然晃过一抹淡绿色的裙角,像是灵光一现她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冲着傅云楼喊道,”你可注意那婢女的容貌了?!”
彼时,傅云楼正有意无意地玩弄着幔帐穗子,听到四喜的话后他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光,“你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果然是心有灵犀,四喜在心中狠狠窃喜了一番后点头道,“她的长相分明不是中原人的长相,是西域人!
她是西域人!”
西域人在凤隐城这种中原大城中地位一向很低,更何况胡姬能够被卧龙山庄收用为伺候三公子的丫鬟,这不是一件很令人惊奇的事情吗!
“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西域人无误,可是我早就询问过三公子此人的来历,那关三说这雅歌乃是他七八岁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而且,西域妖僧不是你所想的西域人,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中原人。”
傅云楼三言两句便将四喜之前的猜测全部推翻,四喜在沮丧之余,也由衷地佩服他那份更为细腻谨慎的智谋。
“再说此人竟能冒着大火去将关三救回来,说明她对关三还是很有感情的不是么?”
“这可不一定?万一是她故意做了来博取我们的信任感呢?!”
四喜深深觉得,混在江湖这段时日,但凡她考虑一件事都会往死里绕几圈绕到自己都搞不清楚才作罢……事实证明,做聪明人真的不容易啊!
“你这么考虑也是对的。”傅云楼面带鼓励地看着四喜,“不过,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若是关三死了,卧龙山庄就等于彻底垮了,他是关辉的智囊,若没有他,关辉就等于壮士断腕,裹足难前。所以只要关三一死,她大可以趁乱溜出傅府,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关三救回来呢?!”
“是啊……这是为什么啊?”
四喜想来想去,对傅云楼道,“有两个原因……”
傅云楼挑眉,“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一是她真的与整件事无关,只是个忠心护主的婢女而已!二呢……就是她对关三公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见不得他死!”
女人的直觉果然是很准,傅云楼目露赞赏,对着四喜道,“你总算是抓住要领了,肯定是有人要关三公子死,而被那雅歌知道之后她不顾违抗上头命令也要前去救那关三一命!”
四喜被他看得浑身暖洋洋的,不由得乐呵呵道,“那么,我们就要从那婢女雅歌身上查出到底是何人作祟,竟要那关辉断子绝孙?”
“没错!”傅云楼点头,又见四喜浑身狼狈,头发散乱,不由得笑着揉了她一把道,“好了,你快些去收拾一下,不必再装那福全了,我看着都嫌别扭!”
“是~”四喜有些惭愧地揉了揉衣角,“那公子可不许再赶我走了!”
傅云楼拧眉,“
你若是肯老老实实地待在我后头,不出声,不做小动作,那么我可以考虑暂时让你留下来……但若是你还是自作主张,不顾自己的安危行事,那别怪我把你撵回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此人行事如此霸道?四喜拧眉,“那我喘气可以么?”
傅云楼挑眉,“若你可以学会像一个大家闺秀一般小口喘气,那么我可以考虑一下~”
四喜这厢正要争辩,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傅公子,我们老爷请您过去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傅云楼扬唇,“好戏开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回发的那章竟然被晋江抽掉了,真恶心!
☆、魔教副使
待四喜随同傅云楼走在那小道之上,这才发觉这条路并非是通往关辉所在的远香堂,而是往别处去的。
“不是说盟主请我们过去有事相商么?怎么?”
他们穿过一面面分布怪异的假山石,从那山洞中弯腰穿过,眼前立时出现一面铺满浮萍的绿色池塘。此处看起来极为僻静,不像是待客之地,四喜不由得心下生疑,走到傅云楼身侧轻轻地扯了扯他袖子。
“公子……”
四喜背着那走在前头的小厮朝傅云楼挤挤眼睛,“你有没有觉得此处十分怪异……而且这小厮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吧……”且不说此处那么僻静,怎么总也走不到头呢!
“嘘……”
傅云楼朝四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很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一切怪异之处。四喜在他的示意之下,牢牢地闭上了嘴。
三人又往前走了十数步,经过小湖来到一片地势平坦之地,此时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建筑物了。而那位小厮始终都默默地走在前面没有开口讲话,终于……傅云楼做了一个手势令四喜停下脚步,他向前走了两步对那小厮道,“不知这位小哥要带我们去向何处?”
话音未落,那背对着二人的小厮忽然极为怪异地扭了起来,并同时发出骨节错位后的嘎达声……
四喜听着骇人,不知这小厮到底是犯了什么怪病,吓得立即跳到傅云楼身后。而傅云楼则拧着眉头,目光一刻不离地注视着那小厮,仿佛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
“嘎达嘎达……”
那小厮转过身来,躲在傅云楼背后的四喜害怕地一下捂住了嘴巴,这还算是人嘛……她目眦欲裂地看着面前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一摇一摆地走过来。
那张脸已经腐坏得不成样子,一大块面皮耷拉下来露出一大片血红的肉,两只眼珠子要挂不挂地吊在眼眶中,更为恐怖的是那片已没有嘴唇的嘴巴,白生生的牙齿暴露在外头,冷森森得委实吓人!
此刻,就连一向镇定的傅云楼都有片刻的僵硬,但随着那小厮缓缓地走近二人,他将四喜一把抱起,三步两下跃上附近的一棵高树。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仍旧在树下蹒跚的怪物,缩在傅云楼怀中的四喜不住地打颤。
她明明很是害怕,但视线就像是胶着在那人身上一般挪也挪不开……眼见那人的整张脸都快烂得干净,险些露出包森森的骨头,四喜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狂乱的恐惧大声尖叫出来——
“啊……啊……”
同一时间,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眼睛之上,将这恐怖的一
切为之阻隔,“乖,不要看……”傅云楼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四喜嗅着那股属于他的檀香,整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方,方才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是闭着双眼,然而那一幕却在眼前盘旋不去,四喜虽没有亲眼见过什么恶鬼,但那个人简直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傅云楼抱着四喜坐在树干之上,忽有一阵凉风吹来,一股子酸腐的气息随风飘散开来。见四喜面色微有不耐,他蹙紧了眉头,轻轻地用手掩住了四喜口鼻,沉声道,“我也不确定……此人好像是中了一种蛊毒,至于是何种蛊毒,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望着地上那一滩发黑的血水,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方才那一幕别说是四喜,就连一向自诩镇定自若的他来看,都觉得触目惊心的很……到底是哪个心狠手辣之人竟会对这么一个小厮下手?!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极为诱人的花香,它清冽之极,将那散播在空气中的酸腐之气驱散个一干二净。四喜方觉得呼吸顺畅一些,便听傅云楼厉声道,“屏气!”
她抬头一看,见一抹冰寒凛然之色染上了傅云楼整张面容,他整个人都像是紧绷着一般,如同一把出鞘的剑,露尽锋芒……
到底是何事……竟然令一向泰然自若的他露出这般如临大敌的表情……?
四喜心下胆寒,不敢造次,忙听了他的话用手掩住口鼻,只余下两只眼珠子警惕地四处乱转。
风继续吹,花香越发充盈……
“呵~呵呵~呵呵~”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自远处的桃林中传来,四喜瞪大了眼珠子,见一个穿桃红色花裙的女子自桃林中婀娜地缓步出来。她那一头青丝不做任何装饰便随意地垂在肩头,乌黑油亮,光可鉴人。然而她美得不只是那一头青丝,更是那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两道柳叶眉如新月一般妩媚;一双杏眸又大又亮,脉脉含情,又妖娆可人;琼鼻玉挺,粉唇嫩若春花。她身子挺拔丰满,唯有一点不妥便是那穿在身上的一袭裙衫太过暴露,竟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酥胸来,实在令人看了又羞又气……
也许是四喜的目光太过炽热,那女子竟抬起头笑眯眯地睨了她一眼后道,“小妹妹,可是羡慕姐姐这番打扮了?”女子娇笑着,白皙纤长的手有意无意地从胸口蜿蜒而下,其热辣放荡之处是非四喜能够想象……
四喜气呼呼地扭过头,心道这女子怎么如此不知羞,竟然穿成这样便出门,也不怕毁了名节!
那女子见四喜恼羞成怒,小脸通红的模样觉得分外有趣,掩嘴笑
了一阵后方才将目光转向傅云楼那头,轻声道,“这位公子,你作何要待在树上呀~莫非~是在做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儿?”
她语气暧昧,眉宇间极近风流之态,四喜气了个半死,又侧头暗暗打量了傅云楼一番,见其面上并无什么异色这才微微定了心。
幸好傅公子不是什么贪色之人!
傅云楼坐在上头,早已敛去方才神色,露出一抹优雅得体的笑容,“久闻魔教百香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下归鹤山庄傅云楼。”
魔教百香君?四喜捂着嘴看向那芳龄不足十八的女子,心道江湖果然是江湖,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那百香君闻言,又娇笑了一番后才正色道,“原来是归鹤山庄的傅公子,久仰久仰,不知你怀中坐着的那位姑娘是何人呢?"
四喜面色一僵,又听傅云楼笑眯眯地回道,“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方才要是得罪了百香君,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吧。”
“原来是傅公子的朋友,那便是我百香的朋友了~”百香君娇俏地瞅了傅云楼一眼,红唇微启,“方才我还在想着,我这般贸然出现会不会坏了公子雅兴呢~”
傅云楼挑眉,“怎么会,百香君客气了,傅某一介粗人,哪有什么雅兴可提?”
“哟~”百香君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娇嗔起来,“海棠公子闻名于世,风雅不凡,哪里会是什么俗人粗人?这是公子过谦了吧!”她娇滴滴地拧着兰花指,一双杏眸微微一眯,简直要滴出水来——
“要说粗人的话,还是你比较相称吧~无常君~”
话音未落,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白色身影自她背后出现。
四喜吓了一跳,偷偷打量着那人,见其生着一张苍白的脸,细长的眸子,一袭白衣飘飘,当真是从地狱跑来的无常鬼一般。
“无常君,都说了我们是魔教但也不是随意杀人的大魔头~方才那个小厮好好的,你为何要用腐虫蛊来对付人家,好端端的偏要把这处美景给污了!”
百香君娇滴滴地攀上无常君的肩膀,轻轻咬了他耳朵一口,旁若无人地表现着亲密之态。
四喜扶额,难道魔教之人所作所为都是惊世骇俗之举么!?怪不得正道之士容不下他们……这举止简直不是一般的放荡啊!
“他偷看你,该死。”
无常君面无表情地将百香的手从自己肩头上挪开,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来。
“你这厮!”百香君故作嗔怒地锤了无常君一拳,又笑嘻嘻地依偎进了他怀中,而此时,傅云楼二人被晾在树
上已经好久,四喜因为看不惯二人打情骂俏,是以一直两眼望天作充耳不闻状,而傅云楼则是真的陷入了沉思,他在想,为何这魔教两位副使会在消失多年之后再度出现……
难道是……
傅云楼再看两位副使的眼神已颇有深意,而此时那无常君也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冷声道,“我们的目标只是卧龙山庄,你若还顾忌着归鹤山庄便少来搀和这趟浑水!”
傅云楼挑眉,面对无常君宛若寒冰利箭一般的眼神他浑然不惧,反而还露出三分慵懒来,他抱着四喜慢慢靠回树上,悠然道,“归鹤山庄管尽武林不平之事,如今盟主有难,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管?!”
他的沉着悠闲在无常君眼中看来是分外的讽刺,是以,无常君逼近一步,厉声道,“既然你也想要插足,那么便纳命来吧!”
两人剑拔弩张,四喜绷着脸,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此时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会没命……
然而静默片刻,那百香君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把拉开正要拔剑的无常君笑道,“不过是件小事儿!教主吩咐了不必伤人性命,你又何必一副恶人嘴脸,教人看的怪不舒服的!”
傅云楼微微一笑,似是算准了那百香君会有此等反应一般道,“那不知百香君有何高见?”
百香君又是一阵笑,“具体的我可不能告诉你~但~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替教主寻一个人,不过其中出了一些纰漏罢了!”
傅云楼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也就是说关洵之并非是你们杀的?”
百香君道,“可以说是也不可以说不是。”
傅云楼沉默片刻,一只手抱着四喜,一边撑在树干边上站起来,对着树下二人笑道,“既然如此,可否请阁下收回这遍布在四周的蛊毒,这般隆重的见面礼我可招架不起~”
“这可容易~无常?”百香君侧头瞪了无常君一眼,“快将你那些劳什子的蛊毒收回去!莫要冲撞了公子!”
无常君默不作声,倒是脸更黑些了,又过了一会,见百香君伸手招呼着二人下来,傅云楼这才携着早已四肢瘫软的四喜从树上下来。
“眼下~山庄内正上演着一场好戏,公子难道不想去观赏一番么?”
那百香君话音未落,傅云楼忽听府内传来一阵骚动,练武之人听力想来比常人好上数倍,而傅云楼又是从小耳力过人,是以在四喜还未搞清楚当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之时,他便率先道,“那关三公子好像出事儿了!你我速去看看!”
说着,他回身对那魔教两副使作揖,“事态紧急,请恕傅某不能作陪
,先走一步了!”言罢,便夹起四喜轻盈地往外头飞身而去。
“没想到这位傅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人啊~”
过后良久,百香君才笑眯眯地侧头看面若寒冰的无常君,“这才是真正的聪敏人,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你何时也能跟他学学~也好过我天天在教主面前替你说好话了~”
无常君不答,只默默地看向她,眼中流露出一种难得的柔情,宛若冰雪初融一般。看得百香君一时愣神,完了才赌气一般扭过头对他道,“这般颜色你只能让我一人看,要是对他人表现出来,我就把你们千刀万剐了!”
她相貌本来偏妖媚,然而这番吃味赌气却显现出一丝小儿女的娇态来,举止情感流露之间更显风情。
无常君收回眼神,缓缓地朝着前方道,“你不是最爱看好戏,再不去可就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头一次写武侠文,有些不伦不类,还请大家见谅,但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雅歌
云曼阁
“咳咳……”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浓黑的血液自关润之口中喷射而出,而他那张原本便瘦削苍白的病容如今显得更无血色。
隔着厚厚的貂绒帘子,四喜看见他半张纤弱的背部露在外面,而关辉则心急如焚地替关润之抚着肩膀,一边指挥着下人马上将刚刚熬好的药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