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说:“梅花边果然是梅花边,每次喝起来都不同凡响。”三杯酒下肚嘴边的余香不散,陆小凤是会品酒之人,不会像贪婪的酒鬼一口气喝下一壶,那只是喝酒,而不是饮酒更不是品酒,好酒是慢慢品出来的,每一口经过喉咙处都有不同的味道,每一杯的酒香余味都是不同的,这些也仅有一小部分人才能领略到其中的微妙之处。如果人人都懂得品酒,那天下人岂不都成了知己?那街边不入流的酒又卖给谁呢?
这一饮一品一回味,不觉间夕阳已经落山。试想,这山水画中多了抹将息的霞光,又是怎样的色彩呢。陆小凤望向窗外,沉浸在万梅山庄的梅海中。
微风临窗扫过,点点墨梅香。陆小凤恍然想起,不好,楼兄,他还在庄外呢。
陆小凤放下酒杯对西门说:“梅花边实在醉人,让我把朋友忘在了庄外。”
西门吹雪仍旧面无表情:“夕阳落山。”
西门吹雪的话总是很少,此番对陆小凤说的话算是很多的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我的庄规你不是不知道吧,夕阳落山,不再见客,擅闯庄者,青峰饮血。
☆、后记之风花雪月6
陆小凤自然明白:“也许,他是一个不会让你后悔的人。”
西门吹雪拿起身边的青峰剑,骤风般夺门而出,势不可挡,许久,因骤风而飘落的几片墨梅才缓缓飘落到屋子里的地上。
只要他不入庄,西门吹雪决不出青峰,也自然不会伤到陆小凤的朋友。只要他入庄,不管是谁,青峰必饮血。
陆小凤看了一眼飘落的墨梅瓣,心想,西门的功夫又有长进了。莞尔一笑,继续饮酒。此时此刻,哪有比饮梅花边更让人舒畅的呢。
至于花满楼,陆小凤根本不担心,到不是因为他的功夫不差,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不会让西门后悔见到的人。
万梅山庄大部分的梅花长在庄中,也许是近水楼台,庄外也三三两两长着稀疏的梅花,同样在不同季节里花开与飘落。
万梅山庄外。自陆小凤进去后,花满楼一直站在梅花树前,一个姿势,甚至没有丝毫的变化。花满楼此时的位置不仅可以感受到眼前梅树的水墨之气,还可以感受到从庄内□□的浓郁翰墨香,因为风正好从那里吹过。这可以说是庄外最好的一个赏梅地点,如果说花满楼是看不到的,除了陆小凤还有谁会相信呢。
西门吹雪骤风般□□,却在山庄门口停驻了。山庄没有门,只有汉白玉的门框,还有门框上的对联。西门吹雪是个精致生活的男人,精致到每个细节,汉白玉门框上的雕花也是四种,暗合庄内腊、墨、雪、紫四种梅花。
西门吹雪站在汉白玉的门框处,一半身子被门框遮住。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他入世以来最长久的一次停顿。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一身皓月白的衣衫,不染纤尘,毫无杂色,整洁的发鬓下柔软的头发自然的垂落,天空中,星星散散的墨梅花瓣缓缓飘落,有时落在他肩上,停留片刻,又飘落到地上,有时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长发而过,
芝兰玉树。这个词语从西门吹雪的头脑中划过。
有时,一个男人的背影竟会如此的惊艳。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尤其是西门吹雪。他想不到,陆小凤的朋友中竟然有这种淡定而憩然的男子。
此时,气质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花满楼了,他已远远超越。如果说他是花树羽化的精灵,那么西门吹雪一定相信。他那么像他种的梅花。
花满楼说:“阁下是西门庄主吧,你站了许久。”
西门吹雪惊诧,自己的轻功不能算第一,但是能察觉到的若大的江湖上决不超过三个人,而眼前的他竟然知道。
花满楼继续说:“阁下的轻功在下还未能察觉。”他仿佛看穿了西门的心思。
西门吹雪说:“那是?”
花满楼说:“是阁下的剑气。”
青峰饮血,且西门吹雪几乎剑不离手,他是居江湖之上的剑客,这种剑气是隐藏不住的,只是很多人在感觉到剑气的时候已经被吞噬了,再无机会说出口。
其实花满楼感觉到的,不仅是剑气。七分剑气,三分寒气。那是一种寒而微冷的气息,只是花满楼没有说出来。
☆、后记之风花雪月7
其实就在西门吹雪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是带着杀气的,只是快走到了庄门处,他看到了他背影的时候,那杀气瞬间消失了。
西门吹雪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但他不会破坏他认为很美的一幅水墨画。
“山边幽谷水边村,曾被疏花断客魂。
犹恨东风无意思,更吹烟雨暗黄昏。”
花满楼转过身仍然是浅笑,随口吟出。
“这首诗送给西门庄主满园墨色,夕阳已落山,再下告辞。”
西门吹雪说:“你是花满楼。”
花满楼说:“是。”
普天之下,只有花满楼才会如此深知花的真谛,花的境界。
花满楼转身的刹那,水墨画还是那副水墨画,景没变,只是画中的人从萧疏的背影变成温润如玉的脸颊,钟灵山川之气,毓秀水泽之气,顿时出现在画里。
他就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柔美而不失刚韧。他的浅笑足以让玉山倾塌。
如果花满楼看的见,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孤傲而绝世的雪鹰在他眼前。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的到,感觉的到那微寒只配得上雪白。
一个是天上的雪鹰,一个是人间的精灵。一个傲世独立,独步江湖。一个温润如玉,倾城倾国。
花满楼抱拳做告退的姿势,回身向百花楼的方向走去。他不需要轻功,因为轻功是用来赶时间或者做迫切的事情。现在他是回到百花楼,不赶时间,亦不迫切。
他步履轻盈,不染尘埃,不沾花瓣。嘴边依然是醉人的浅笑。
西门吹雪本是话少的人,他一句话不说,瞬间飞到花满楼身前挡住他的归路。拉着他,走向万梅山庄。
那种霸道和霸气让人不容拒绝,不容阻挡。不是花满楼挡不住西门吹雪,而是不容、不能、不愿、不想、不会。就是这样的感受。莫名其妙,空前绝后。
转瞬间,到了万梅山庄庄内的雨花石小路上,路的两旁真是将放和盛放的墨梅。各种形状小小而细腻的雨花石踩在脚下柔软又舒适,竟有种漫步水中的感觉。
一路走着,谁也没说话。此时无声更胜有声。花满楼嘴角浅笑,西门吹雪偶尔看他,仿佛还在欣赏一幅画,而自己也成了画中人,同游画中,画外余味,观者自知。
走了一会,西门吹雪说:“只有有花缘的人才不会枉看此处。”显然,他一点都不觉得刚才的动作是唐突,仿佛是理所当然,理所因该,因为他认准的事情,他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万梅山庄夕阳落山不见客的庄规自西门吹雪住在这里后就没变过,而这个黄昏,他为花满楼破例了。为他第一次见到的这个人,因为他是一个值得破例的人,且世间能让西门吹雪破例的人怕也只有花满楼了。
世间懂花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懂花、懂酒、懂琴、懂茶、懂剑、懂心性、懂生活又如此超脱凡俗风度翩然只花满楼一人而已………………………………
☆、后记之风花雪月8
这些是西门吹雪日后才体会到的。此次,只为他懂花的心,只为他知性的气度,只为他的浅笑。
花满楼说:“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万梅山庄的暮春墨梅却还没到盛放时。”
西门吹雪说:“你看那边,它们很快要盛开了。”他指了指右手边的远处。
花满楼说:“我,看不到。”他稍作停顿。
只这一句,让西门吹雪又是惊鸿一瞥,他仔细看花满楼的双眼神采奕奕,清澈如水,可是他的眼睛真的没有焦距。他真的看不到。
西门吹雪只听陆小凤说过天下没有比花满楼更懂花的人,却不知道他是看不见的。
这让西门吹雪心生一点点悲凉之气。那一点点的悲凉之气却被花满楼感觉到了,他的心不觉得动了一下。当别人听说他看不到的时候,只有惋惜和叹息,这是第一个人为他心生悲凉。而悲凉正是人生该有的一种气度。很快那种悲凉之气被西门吹雪的剑气压下去了,压的沉重。
当西门吹雪心生悲凉的那瞬,花满楼的忽然转头,对着西门吹雪的脸,他的眼睛和西门吹雪的眼睛四目相对。知道悲凉之气被压下去,剑气再次浮上来,花满楼才转回原来的姿态。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很快,快的让两个人没有尴尬和猜想的时间。
花满楼浅笑说:“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看懂了西门的悲凉,他安慰他。
花满楼说:“我知道是东北方向的墨梅要开了。”
西门吹雪说:“你怎知。”
花满楼说:“因为其它方向□□的梅香都是被轻风掠过的淡了许多,雨花石两侧的墨梅则十分稀疏,味道自然也淡雅,只有那个方向传来的梅香有崭新的气息,浓郁中带着活跃,只有将放未放花蕾才有这样的味道。”
花满楼说:“虽然我看不见,可我可以感觉到很多的。就像我知道庄主一定是穿雪白的衣衫,且纤尘不染。”
西门吹雪问:“如何得知。”
花满楼说:“因为你的剑气。它太纯净了,纯净的毫无杂质,而你一定是也是个毫无杂质的人,不然养不出这样的剑气,纯净的人自然喜欢白色,洁白无瑕,像你庄内的雪梅。”
西门吹雪想了想说:“以后不要再叫我庄主或者西门庄主。叫我西门,从今日起,万梅山庄你想来则来,想走则走,如果有谁敢阻拦,我会杀了他。”
西门吹雪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着不容置疑、不容怀疑、不容妥协的力量。这种力量让花满楼彷徨而不知所置。
花满楼说:“西门。”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试探着第一次说出口。能这样称呼西门吹雪的人,除了陆小凤只有花满楼,不再有其他人。陆小凤在厅堂内,一壶梅花边已经见底。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陆小凤说:“怎么才回来,酒都喝光了。”
西门吹雪推开门和花满楼一起进来。
西门吹雪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的朋友。”
☆、后记之风花雪月9
陆小凤说:“你不会杀他,因为他是一个让你不会后悔的人。”
花满楼已经和西门吹雪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花满楼挨着陆小凤,西门吹雪独在一侧。在任何不熟悉的地方都能找到一把椅子或者适合坐的地方,这是花满楼。
花满楼对着陆小凤打招呼:“陆兄。”
陆小凤对花满楼微笑,算是回应。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嘴角肌肉抽缩瞬间气流的转变,所以他知道他在微笑。因为他们面对面的距离很近。三尺之内,任何微弱气流的变化又怎么能逃得过花满楼的感知呢。
陆小凤嬉笑说:“是不是万梅山庄的奇潭也见底了。”边说边把桌上的酒壶倒过来,仅剩的三两滴酒沿着壶壁汨汨流出。
西门吹雪说:“打开你身后的柜子。”
陆小凤说:“早已闻到酒柜的酒香,不过一壶新酒要等二位共饮才是。”
陆小凤转身拿出一壶新酒,添一盏酒杯,斟上,三盏杯,九分满。
酒杯在花满楼手中摩挲之后,不禁说到:“好一幅独钓寒江雪,景德镇高岭土烧出来的瓷具果然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
西门吹雪的生活精致到极点,哪怕一条小路,一盏酒具。
酒未饮,香先闻。花满楼手中的酒在唇边踌躇了许久,似有所思。
花满楼说:“醇香、甘美、清洌、透彻,还有一种特殊的芳香,那种芳香很像天香果。”
陆小凤说:“天香果,这种作物只在古书里有记载,已经灭绝几百年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味道。”
花满楼说:“机缘巧合,我曾偶然闻过一枚晒干的天香果。它味道特别,所以很容易记住。”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说话了。这是陆小凤认识他以来说的最多的一次。
西门吹雪说:“这里确有天香果,楼说的不错。这里的奇潭原本是一口久远的活井,水出奇的甘甜,那时有人把上古的酒醪放进去,这酒醪可不是普通的五谷杂粮,而是远古时期已经消失的植物的果实和粮食作物,取地下九泉之下的活水,经过千年陈酿,久而久之,这口活井的水便成了酒,形成酒潭,九泉之下的水若要到地上,必经过井下的酒醪,等九泉干涸,奇潭里也不会再有酒了。
陆小凤说:“原来如此,也许九泉之下已经没有泉了,都成了酒。”
刚才西门吹雪说了一大堆的话,陆小凤注意到,他不称呼花满楼为楼兄,也不叫他满楼,或者花公子,而唤他楼。这个“楼”字真是意味深长,令人遐想。陆小凤也注意到,当花满楼听到西门吹雪这样称呼他的时候,他的右耳根处泛起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三个人举起酒杯,继续饮酒。
陆小凤说:“楼兄,怎样,西门兄的酒果然不同凡响吧。除了此处,其它地方可喝不到。”
花满楼啜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缓缓地说了八个字:“青峰欲千年,沉酿梅花边。”
☆、后记之风花雪月10
此话一出,西门吹雪有些错愕,他怎知青峰与梅花边的奥秘。当年剑师告诉西门吹雪青峰饮血亦饮酒,因为那头棕熊炼成铁肾后,至少饮过一酒窖之多的酒,这些酒流到胃里,经过肾慢慢化去,而酒中最浓烈的部分恰恰留在了肾里。
正因为这个原因,西门吹雪才在这个城郊有古井的地方建立这座万梅山庄。他知道这里有古井,自然也是剑师的指点。
可是这件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而他怎么会知道呢。
西门吹雪不解的看着对面的男子,温润如玉,梨花带雨,绝代风华,不仅这些,他像一个奥秘,一个你能看得到摸得到却猜不透的奥秘,没有比奥秘的深处更值得探索的。也许他会是一生中唯一的知己。
西门吹雪暗自想着,一杯酒仿佛没有经过喉咙,直接流到胃里,他的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花满楼。
花满楼察觉到西门吹雪一直看着自己。他起身说到:
“西门……兄有时间去我的百花楼做客,我虽没有梅花边这等好酒,相信我的菊花茶不会让你失望。”
花满楼本想称呼他西门,可是还是把兄加上,西门,这样的称呼过于亲近了,今天与他刚刚相识,还是和陆小凤一样称呼他西门兄为好。西门兄,近可秉烛促膝长夜而谈,远可一丈之外抱拳行礼,总之,这是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桌上酒已尽,皓月已升起,夜,悄然的□□了,披上藏蓝的帷幕。
花满楼和陆小凤起身告辞,西门吹雪送到庄外。客人走了,这是他首次送客,其实他想送的是花满楼。在二人已走却尚未走远的时候,西门吹雪说了两句话:
“我会去百花楼的。”
“以后只能叫我西门。”
西门吹雪从不在任何人、任何事面前掩饰自己的情感。
从不送客的西门吹雪看着看着花满楼走远,仿佛一只北雁飞出了他的山水画。
回到万梅山庄,青峰点墨梅,寒潭渡飞雁,俊逸空灵的身影在山庄内挥洒,剑气湿花蕊。从不笑的西门吹雪忽然仰天大笑。因为他已隐隐发现苍天赐给他的礼物。
若可以,他愿意穷其一生得一知己。
花满楼回到百花楼,夜晚,他是不需要蜡烛的。他手扶清绝琴,轻勾,慢打,急抹,快托,一颦一动,空灵的声音从百花楼传向夜空,除了清澈仿佛还藏着一丝琢磨不透,令听琴的人回味。
即使黑夜里,他的嘴角依然是浅笑。为自己,为生命本身是个奇迹。
待琴声行云流水般收尾。花满楼掌起灯,如果夜里百花楼的灯是亮着着,那么一定是有人来了,而这个人一定又是陆小凤。
“你有疑惑,所以你没走远对么?”花满楼问。
陆小凤已出现在房中。他说:
“你说对了一半,我忽然觉得西门吹雪对你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花满楼说:“那另一半是什么呢?”
花满楼说:“那另一半是什么呢?”
☆、后记之风花雪月11
陆小凤说:“另一半是我来告别的,接到一个案子,需要我帮忙查一下,你也知道,我就喜欢干这事,所以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嘴上说告别,可陆小凤一点都没有告别的意思,反倒美滋滋的,像是要赶赴一场盛宴。
花满楼说:“如果我能帮上忙,那我很愿意。银票还在字画后面你放的位置,随时可取,有花家水印的银票江南都是通用的,这些你知道的,也许在紧急时刻可以用上。”
陆小凤说:“如果需要,我会找你。你总是对我这样好。”陆小凤是从不和朋友说谢字的,这是他认为自己具备的唯一能免俗的品质。
花满楼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短暂的停顿。
花满楼说:“又是绝代佳人有关联吧。”
陆小凤说:“你又猜对了。”
花满楼说:“能让陆小凤最开心的是恐怕就是和绝代佳人斡旋于一桩桩神奇的又相互关联事件里。”
陆小凤翘了翘眉毛说:“花满楼就是花满楼。”
陆小凤走后一连几日没有出现。十天后是花满楼父亲,也是花家家主、江南富商花闲庭花老爷的六十大寿。
六十大寿可不是普通的寿宴,一个甲子六十年,一般的人最多也过一个甲子,到时几乎所有和花家有关的亲朋好友,生意上来往的朋友,都会从各道而来不远千里为花老爷祝寿,宾客芸芸,其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花满楼自然是要回家和兄长亲人们共同为父亲祝寿。他自小就是父亲最钟爱的儿子,父亲对他最大的爱是给他自由,没有勉强他去分管花家产业链。
花家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也是江南首富,名门世家。花家掌管着江南地区的茶叶、丝绸、纺织、印染等行业。
其它三大家族分别是叶锦,叶家,掌管瓷器、陶器、妓院等;朱子墨,朱家,掌管盐、粮、药材、酒楼;徐殷,徐家,掌管炼铁、造船、建筑业等。
当时流传这样几句话来概括江南人们的生活:穿在花家,住在徐家,用在叶家,吃在朱家。
花家更是人丁兴旺,花闲庭一共三位夫人,七个孩子,六个男丁。分别是:大哥花宇楼、二哥花流玉、三哥花轩落、四姐花流云、五哥花轩依、六哥花月楼、柒童花满楼。除了大哥花宇楼、二哥花流玉其它都尚未成亲。
从孩子们的名字中可以判断出老大、老六和柒童是同一母亲,也就是大夫人所生,老二、老四是二夫人所生,老三和老五则是三夫人所生。除了花满楼,他们分别参与到花家的生意中来,掌管着不同的领域,兢兢业业,维系着花家这个大家族的繁衍生息,以及在江南的地位。
所有人,是所有人都要来,会是所有人么?那他会不会来呢?
花满楼一个人在黑暗中想着。
七天后,陆小凤仍然毫无音讯,只是字画后面的银票少了,这让花满楼安心了许多。他相信陆小凤的智慧,如果有银票在手,那更让人放心了。
☆、后记之风花雪月12
还有三天就是父亲的六十大寿,花满楼决定去一趟万梅山庄。想到西门吹雪冰冷的表情,微寒的剑气,还有言谈中不容置疑不容妥协的语气,花满楼轻摇玉扇,不禁哑然一笑,只有云深处的九寒天外才有此番男子。
百花楼的梨花木楼梯上,花满楼刚迈出两步就嘎然而止了。因为有人正缓缓而上。
花满楼浅笑:“我正要去找你。”
那人说:“而我就来了。”
那人带来的寒气早已让花满楼知道他是西门,那微冷的气息夹着雪与月光的味道。他亦少有的轻缓正一步一步迈上梨花木的楼梯。
青花瓷,釉下彩,菊花茶,七分满,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这菊花茶不是普通的菊花,是野生的白色胎菊驯养而成,在将放为放时,在二十四节气寒露那天子夜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前采摘。
花家是茶商,有茗茶并不稀罕,可这胎菊却是花满楼将野菊驯养而成的,种在茶园里,从一株,直到连成片。三分四平头,五月水淋头,六月甩料头,七八捂墩头,九月滚绣球。从移植、驯养、种植、修枝、灌溉、施肥到采摘都是花满楼亲手完成的。
菊花本是含苞,遇热,便一朵朵盛放在青花瓷的杯中,温愠的香气四溢,如梦如幻,良久方知,身在茶中,茶在口中。
这种茶只有百花楼能喝到。
“梅花酿酒,菊花成茶。”西门吹雪饮了一杯感慨道。
而此时,花满楼正坐在他对面。
菊花,清绝。君子,端坐。
西门吹雪很少接触暖的东西,茶一入口,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不同于其它茶,这温暖中有种别致,有种只能意会却无法言传的别致。
仿若流云入心。
一首乐曲在花满楼的指尖汨汨流出,如青鸾自鸣,他为西门抚琴一曲《流水》。
自进入百花楼后,两个人一句话没有。只有菊花茶,清绝琴,但去仿佛从茶中、琴中懂了彼此的意思。
在我正想去看你的时候,你来看我。想君心中所想,思君心中所思,念君心中所念。
有时无声比有声更值得回味。但是永远的无声下去却也没了意思。
西门吹雪说:“去万梅山庄,现在。”
说着,拉着他疾风般扫过。西门吹雪拉着花满楼,两衫白衣,加上彼此上乘的轻功,真有点御空飞行的感觉。很快,到了万梅山庄。
饮过梅花边酒的人再身处万梅山庄,会感到那寒气更寒,甚至有些透骨了。如果不是内功深厚,怕是无法长期抵御这寒气。无法抵御寒气的人,当然也不配进入万梅山庄,不配饮梅花边了。
山庄深处,西门吹雪一袭白衣,长发散落,他正端坐在一株宋梅前手扶秋塘寒玉,秋塘寒玉是西门吹雪的琴,与花满楼的清绝琴是绝世名琴。
西门吹雪亦是抚琴高手,同样是轻勾,慢打,急抹,快托,流转出来的琴音却带着寒气梅骨,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都是那么的傲然,绝世,独立,旷古,辽远,透彻。
☆、后记之风花雪月13
他手虽抚琴,眼去看着站在对面不远处的花满楼。却也一句话不说。
一曲《高山》终了。西门吹雪吐出两个字:
“满楼。”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世人只知西门吹雪是位绝世的剑客,却不知他还是一位绝世的琴师。”花满楼轻摇坠玉的纸扇,余音回味无穷。
一个优雅如天籁之音,一个彻骨如三尺深寒。
花满楼说:“西门,我要暂别百花楼几日,因为父亲的生日快到了。”他说话的语气除了即将和父亲相聚的期盼外似乎还藏着一种淡淡的忧愁。一点哀愁,让花满楼更多了一番风情。花满楼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他一直是快乐而明媚的。
西门吹雪问:“怎么了。”西门发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的,柔软的说过话,可是在花满楼面前,看到他的忧伤,自己的心就会变软。
花满楼说:“我想见一个人,不知他会不会来。”对于花满楼的话,西门吹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会问那个人是谁,也不会问是怎样的关联。他只希望,那个人会来。
西门吹雪说:“替我带些梅花边回去吧。”
花满楼点头,嘴角一点哀愁代替着往日的浅笑,看的西门有些心疼了。
三日后,花府已经门庭若市,宾客满朋了,院外,锣鼓鞭炮声不绝于耳,院内,则丝竹声悠扬,亲朋近友送来的礼物已经堆满院落和厅堂了,热闹的场面堪比上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