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Severus来说做个英雄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尽管如此，这样沸沸扬扬全校皆知，还是史无前例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工作在黯影之下——冒着风险，尽他所能拯救人命，无能为力地看着人们在他面前死去——这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尽管他年复一年，为此背负着可怕的痛苦。
人们在他进入房间时对他微笑，而非四下逃窜或瑟瑟发抖，这对他是个意外。说着笑话，让大家开怀大笑，而不是对人冷笑，反复无常，这种经验令人陶醉。拥有朋友，真正的知心好友，会抬头看着他的脸，会信任他的朋友，这是他此生所有的梦想。
除了他们喜欢的其实不是他本人以外。人人都爱Harry Potter。Severus或许是披着他的皮，挥舞着他的魔杖，不过，到头来，他，只是个冒牌货。赝品Harry。副本Harry。内心深处，他还是Severus，外貌观感与内心感受之间的巨大落差，开始令他痛苦。
“会不会含有独角兽角的粉末？”Albus从他自己正忙活着的坩埚旁问道。他们的进展太慢了，Albus自愿来帮Severus的忙，进行几项最为必须的测试，希望能对工作进度有所帮助。
“我会检查看看的。”Severus从他的高脚凳上跳下来，往储藏柜走去。“我该往Hogsmeade的药店去走一趟了，补充些原料。”Severus喊道。他要对Harry Potter被发现时握在手中的那团扭结的金属块进行测试，而好几种必须的原料已经短缺了。
“要是你能开张清单的话，我可以让Minerva或者Tonks替你去一趟，Severus。”Albus温和地说，不过语中隐意尖锐，提醒着他失去了自由。当他在这儿工作的时候，他忘却了他不是在自己体内。除了Potter的手永远不可能做出的精准动作之外，当他又切又煮的时候，他可以假装一切如常。Albus的话打破了这种幻想。
这只是种种挫败中的一次小试炼。Oh，当然他已经分离出了不少魔药中的成分，对于研究方向也有了大体的思路，不过构成门钥匙的元素仍然令他困扰。置换是一门复杂艺术。完成它需要极其精微奥妙的咒语——与其说它是咒语，不如说更像是算术占卜法。
“当然了，Albus。”他答道，写下了必须物品的清单。清单上的东西可不少，他要穷尽大量的研究手段。他从Albus手里取回独角兽角粉末，往他自己的药剂里加入了一些塞壬的头发。
这问题非常复杂，可能得花上几个星期才能解决。他往咕嘟嘟冒着泡的坩埚里加着头发，轻轻逆时针搅拌了六次。药剂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奶黄色。他对自己点点头，确定里面含有巨人血成分。钟敲了九下，Severus诅咒了一句，开始清理魔药。Albus还能再多留几小时，而他不能违反宵禁。
他清理完他那一边，向Albus道过晚安，钻进隐身斗篷里，往Gryffindor公共休息室走去。他努力抵御诱惑，没有去扣那些偷偷搂搂抱抱的小情侣们的院分，径直回到了塔楼。
他仔细检查，确定没人看见后才脱掉隐身衣，钻进公共休息室。他希望自己能不引起别人注意，偷偷溜去床上，可是整整半个房间的人马上注意到了他。他们叫着他的名字，喊他过去。那是一群对他关心得过分的男生，还有几个女孩，而且这伙人是一群英雄崇拜的笨蛋。
Potter碰到这种事的时候怎么对付的？迅速一览男孩的记忆，带给他巨大震惊。他没法对付这个：Potter痛恨自己的名声。Severus还记得James趾高气扬、神气活现的模样，好像自己高高在上，君临天下。显然他为此而自鸣得意。在女生面前，他像Lockhart一样露着白牙嘻嘻笑，还老是揉头发，而女孩们就这么被迷得昏了过去。James喜欢这样，为什么Harry却不呢？
“Hey，Harry。”Ron和Hermione把他从苦思冥想里拽了出来。他抬头看着他们，他们脸上没有英雄崇拜，只有坦率的关心——真正的友谊。他微笑起来，奋力从一群Gryffindor马屁精里挣脱出来。
“Ron，Hermione，见到你们俩真是太太太好了。”Severus不敢相信自己的话，不过这是真的。他们朝他咧嘴笑着，三人在远离人群的椅子里坐定了，心满意足地叹着气。Ginny Weasley逛了过来，也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接着Neville也来了，一屁股落座。
Severus记不起来他们在讨论什么了——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他们谈起了魁地奇，上课，还有Severus被禁止前去的下次Hogsmeade之旅。伙伴们的陪伴带来了安宁的暖意，它渗入了每件事物之中，真正在谈论什么已然无关紧要。不知怎地，他们说起了魔药课。
“Dumbledore的课比Snape的要好太多了。”Neville叹息道，一脸如梦如幻的平静祥和。Severus猛地闭紧嘴巴，吞下一句挖苦。
“可是我们不像过去那样能学到那么多知识。”Hermione指出。“Snape教授或许很吓人，不过我们在他课上的进度要快得多，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事故发生。”Severus连连点头，很满意她的辩护。Albus是个很有才华的炼金师，要是他愿意的话，他本可以成为一名魔药大师，但是他多年来一直教授变形学，把所有必要的安全措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鉴于他们要对付的是一大帮淘气孩子和大量爆炸性物质的联合体，这是极其必要的。Severus多年来已经训练出了第六感；一有炸掉坩埚的苗头出现，他就分辨得出来。
“但他不会对我大吼大叫。”Neville申辩道，母牛般无辜的眼睛里涌上了伤感。
“可是自从Snape缺席以后，你炸掉的坩埚比过去多多了。”Severus语调平平地说。
“可是炸掉他们的时候没人对我大吼大叫啊。”Neville看上去绝望了。Severus长长叹气。
“Neville，究竟哪个更重要呢，——是被吼，还是丢掉胳膊腿？”他耐心地问。
“被吼。”Neville认真地答道。Severus真想拿把汤勺把自己的眼睛给挖出来。
“Neville，”Hermione的声音愤愤不平。“人们一直都冲着傲罗大吼大叫，你知道。”她给了Neville一个Severus极其欣赏的眼神，Neville一直梦想着能像他父母一样成为一个傲罗。
“是啊，不过我害怕Snape比害怕我奶奶还厉害。”这话让Severus顿住了。他很认得Longbottom夫人，都开过那么多次家长会了嘛。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帽子上有一只秃鹫标本，她提着的那只包，在她生气的时候足够重伤一个男人的胳膊肘。要比她还吓人，那真是丰功伟绩。
他左右为难，不知是该为自己恫吓手段的高明沾沾自喜，还是该因自己如此可怕而瞠目结舌。
“Neville，咱们去问问Dumbledore，组建个学习小组怎么样，我们可以做些额外的魔药功课？”Hermione温和地建议着，而Severus正试着弄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人和Longbottom夫人相提并论——不，比她还可怕。看在梅林份上，这女人可是头上戴着只死秃鹫啊！
“你觉得会有什么用啊？”Neville不大肯定地问道。Severus第四十次提醒自己，Neville是拙劣的记忆魔咒的受害者，生就一个黄鱼脑袋不是他的错。
“Well，这至少肯定没什么坏处。”Ron的答复思路清楚，值得肯定。Severus给了他一个满意的微笑；也许这男孩尚不至于完全无药可救。
Neville和Ginny跟着Ron走开了，去看Dean Thomas的新扫帚。Harry倾身往Hermione那儿靠去，对着她轻声发问。
“你也觉得Snape教授比Longbottom夫人更吓人吗？”他问出了这个在他脑中徘徊不去的问题。
“当然不了，Neville的奶奶一点都不吓人。”Hermione答道，颤抖了一下。“无论如何，Snape教授实际上也并不吓人。他只是很可悲。”Severus震惊地看着她。
“可悲？”她对他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他，Harry，我也知道你的不喜欢是事出有因的，但是，他看上去始终是那么孤独，那么郁郁寡欢。我觉得他没多少朋友。”他紧盯着她——他知道，但他没法停下来。她怎么会看出来的？
“是的，没多少朋友；只有Dumbledore和McGonagall。”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突然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对她撒谎，尽管他通常都精于此道。
“我敢打包票，要是他肯让别人接近的话，他肯定会有朋友的。”她用十七岁少女全部的信心说道。他觉得一阵尖锐饥渴钻进自己的心脏。十七岁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如此？若是她发现，其实与她为友的是Snape，她会作何反应？他看进她温暖友爱的棕色眼中，下定决心，尽他所能永远不让她发现真相。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怜悯。不过他发现自己的确希望拥有她的友谊，至少，尽可能长久地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