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rus坐下来写信封。他给《今日魔药》的编辑写了封信——对于最近市面上的火莴苣质量提出严厉控诉——他还要向《炼金术》投稿——关于化狼妄想狂的颤抖症状的分析,以及他发明的相应对症魔药——信件整整齐齐地磊成一摞,等着他发出去。
他再次仔细读了读给HerodFlatly的信。Herod问了他一个专业问题,Severus花了些时间来研究它,直到他能给出答案。Snape对于身体变形引发的病症有着特殊专长,不过很少有其他人会对此感兴趣、并进而询问于他。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身边都是他多年教师生涯攒留的杂物,还有他在大师Bruin手下当学徒时留下的零碎。装着魔药材料的瓶瓶罐罐,五花八门的实验,各色各样的七零八碎,这么多年来他囤积下来,一直懒得整理,全都堆在架子上,积满了灰尘。他身后的窗子里透进昏暗的光线,仅仅照亮了他面前的工作,房间的其他角落都暗沉沉的。
九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没有袭击的迹象,虽然Voldemort在夏天的时候暗示过会有袭击。要不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这样的平静下肯定暗流涌动,Severus会以为危险已经过去。虽然Voldemort没有动作,但他并不相信他。这个疯子在满嘴胡言乱语的时候要安全得多,更便于还击。这一预料之外的平静令人紧张不安。
Dumbledore同样没有召唤他去谈谈Dursley一家的遭遇。这意味着,要么咒语已经失效了,要么他们还不知道怎样才能向魔法部举报他,再不然就是他们的邻居因为他们的失踪而大感宽慰,急着要大肆庆祝,还没空报警。无论如何,看上去他已然逃脱惩戒了。
他起身去猫头鹰棚屋,因为坐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这段长路给了他时间,让他得以反复琢磨着Voldemort杀死Harry的各种可能办法。要不是因为那个见鬼的预言,以及他因此欠下James的愚蠢债务,他或许会很高兴让那男孩去死的,不过比起他对那讨厌鬼的厌恶,击败Voldemort要重要得多了。
他手里拿着一小捆信件,推开猫头鹰棚屋的门,满腹不快地看到Harry Potter正在吹口哨呼唤他的猫头鹰。阳光从窗外射入,照亮了高高架在空阔房子上方的木椽。猫头鹰们穿过天窗,从四面八方飞来。Severus对那讨厌孩子视而不见,往学校公用猫头鹰那边走去,径直走到Hermes的栖木旁。Hermes是他最喜欢的学校猫头鹰,因为它对待所有的教师都又冷淡,又傲慢。Severus很欣赏它的这种态度。
他刚把信件系在Hermes的腿上,把它放走,就听到Harry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窒息的声音。Severus飞旋转身,看到那男孩瘫倒在地上。他一阵惊恐,奔到他身边。男孩摊开四肢倒在干草上,那只雪白的猫头鹰在他身边蹦来跳去,猛扇着翅膀。对这个麻烦精的监视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走开,蠢鸟,”他咆哮道,抓住男孩,打算施展个诊断咒,来确定他的情况如何。他的手抓住Potter肩膀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好像幻影显形的感觉一样;接着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Severus在医疗翼苏醒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儿的。通常,这儿是Voldemort召唤他之后的终点站,但是他没觉得身体上有什么特别的痛苦,所以肯定是其他事由。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多年来都没有这么好过。他的老伤都不痛了,当他试着动弹他饱受凌虐的身体时,也没有剧痛爆发。他睁开眼睛,四下环顾;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他眨眨眼睛,试图看得清楚些,可是模糊依然如故。
Albus进入了他的视线中心。至少他认为那是Albus——一个高高的人影,顶上是一摊模糊的白色,下面则是模糊的一团紫红;看上去他揣测无误。
“Harry?你还好吗?”高个子问他。
“看在梅林的份上,Albus,我好得不能再好,而且你为什么管我叫Harry?” Severus坐起身来,感觉自己的视角好像有所不同。究竟是Albus高了点儿呢,还是他老眼昏花了?
“Severus?”Albus的声音听上去惊骇不已。
“难道还会是LuciusMalfoy?”他朝校长厉声道。“为什么我视物不清?”他对此越来越担心。
Albus一言不发地递给他一副眼镜。Severus用他的手握住了它。他的手?不对,这不是他的手!不过,他认得这双手,他眼看着它们在他的课上糟蹋了一服又一服魔药,整整六年之久。眼镜在他的手指上颤抖,不,不对,是Potter的手指,抖得几乎要把眼镜都摔了。
他透过仇敌的眼镜仰望着老朋友,现在那苍白面孔看上去一清二楚了。
“死基佬,”他呼出一口气,往下看看被单下的两条短腿。Potter的短腿。
“和往常一样富于雄辩,Severus。”Albus在床边坐了下来,盯着他看。“在Harry脸上出现你的生气表情,看起来古怪得要命。”Albus的嗓音很微弱,他竟然没有跑题到什么琐事上去,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Potter先生现在怎样了?”Severus突然问道。要是他是在Potter的躯壳里,那他自己的身体在哪里?Albus作了个手势,Severus转过头去,看到他自己躺在不远处,昏迷不醒。这感觉古怪透顶;事实上,从外部打量自己,这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这和他习惯在镜中看到的模样也不一样,那是左右颠倒的。这总是不大对头。“我,不,他,还好吗?”Severus很想从现在这个躯壳里摆脱出来,重回自己的身体。
“据我们目前所知,计划本来是要调换Harry和Hedwig的意识,让Harry在即将到来的战役中要么一无所用,要么被立刻杀掉。Hedwig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被拦截了,它带回了一条讯息,还有一个用奇怪的合金做成的门钥匙,以及一种用于转换心智的转移魔药。”Severus逐渐理解了Albus的话,他意识到,自己的介入阻止了Harry从最近的窗户飞出去的可能。“Harry的手里握着一小团金属;我们怀疑,这就是门钥匙。”
“一只猫头鹰的心智,我了解了。”这个计划在各个方面来说都是致命的,而且凶手也难于寻迹。那男孩会被看成是自杀身亡;悲剧,当然了,不过那样的话谁还会挺身而出对抗黑魔头,而不至因为巨大压力而精神崩溃?这是个完美的宣传,那些还在抵抗Voldemort的人的信心都会因此备受打击。
“我不很肯定你确实了解了状况,Severus。”他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到Albus疲倦的脸上。“我无法逆转咒语。”Severus瞪着他,他的脚下裂开了一条恐惧的深谷。难道他一辈子都要这样了?难道他要再活一回,重新读大学,以Potter的身份?不过Potter的O.W.L.s成绩糟糕之极,N.E.W.T.S.又已经迫在眉睫。难道他要再考一回?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恐慌之中,他竭力稳住呼吸。
“我们能想出办法来的。我不想以Harry Potter的名义再活一次。”这听上去像是一句咆哮,不过Albus脸上的小小笑容让他放下了心来,即使是在另一个躯体中,校长仍然能够读懂他。
“Harry没有醒过;他看上去陷入了深度昏迷。”Albus加了一句。Severus皱起眉头。
“也许转移魔药没有在他身上完全起效;它应该仅适用于发育完善的心智上,而他还是个孩子。”Severus考虑着这个问题,在脑中搜索着他广博的魔药知识。“我们可以试试助力剂(booster potion),不过要是不知道门钥匙的成分就贸然行事,恐怕风险太大。”
“也许我们该等等,直到我们能够确定情况略有好转。”Albus温和地建议。
“是的,是的,我不过是想想;我不会让那男孩遭受危险的。”Severus暴躁地挥退了老人的关心。
“Severus,你确实理解,你必须扮演Harry Potter,直到我们找到对策?”Albus的眼睛不再闪闪发亮;他极其严肃,Severus试图张嘴抗议,但接着又闭上了嘴,他的真实处境开始浮上水面。
他阻止了Voldemort杀掉Potter,但是这男孩现在无知无识,被困在Severus自己的身躯里。首先,Severus会丧命,要是他营救过Potter的事实被泄密的话。其次,要是Potter已经丧失行为能力的消息传了出去,最后一役将立即开战,而凤凰社还没有做好迎战准备。
“我们需要编造个故事,来解释我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他勉强同意了Albus。
“越接近真相,谎言越完美。我们就说,有人意图谋杀Harry,而你,出于偶然,是第一个走进猫头鹰棚屋的人。”Albus靠坐回去,思考着当前的情势,作出了他的结论。
“不错,Voldemort会认为,我是打算赶在Potter之前先把他的信件拿到手。对其他人来说,这可算是好事一桩,既然我不能到处探鼻子,又没什么用处。”他冷笑道,耸耸肩膀。好像他会在意那些蠢材的想法似的。
接下来的一个念头让他头痛不已。
“我需要Potter的记忆,要是指望我能演得惟妙惟肖的话。”他发现这个念头令他反感至极,Albus看上去也大为不快。
“在他如此无助的情况下,侵入他的意识,这是违例的。”Albus咕哝道。
“没错,well,我们所作的选择就意味着必须偷盗他的意识,或者我也可以在错误的时间,说出错误的话来,那样我们大家就全都玩儿完。”Albus勉强点点头,Severus滑下病床。
他差点失去平衡,他比Potter重,而且他的腿要长得多。他踉跄走向自己的身体,试着控制住这细瘦男孩的四肢,那和他自己的身体截然不同。
他从床头柜上捡起自己的魔杖,挥了一下。没有任何魔力响应,他低声诅咒。他面露怒气,抓起Potter的魔杖,一阵魔法的刺痛窜过他的胳膊。Albus饶有兴味地看着全过程,不过维持住了礼貌,没有哈哈大笑。
“真是好得见了鬼。”现在他还必须学着适应陌生魔杖的特性。他抱怨着转向自己的身体。靠近了看起来,这景象更不和谐了。他的脸色苍白,头发该洗了,下巴上胡子拉茬,看上去比Severus自己印象中的要老。最好还是继续,他暗下决心。“摄神取念!”他喝道,魔杖划出一个无穷大的符号。
和往常一样,图像和情感汹涌而至;他慎重地将它们纳入到自己的记忆中,将它们收进名为“Harry Potter”的脑内文件夹里。晚些时候,等他有空的时候,他会再检视它们。不过他被最后获取的印象激起了好奇心,天旋地转的换身感觉,接着是作为一只鸟的知觉,随后是一片黑暗。
他看着Albus,知道对方在整理头绪时,已经从Severus的意识中了解了这一切。
“因此,他确实在那儿,不过没有任何意识。”Albus答复了他的无声询问。
“也许这样最好;我没法假想他去教授魔药课,或者去安抚一年级Slytherin。”那种冷嘲热讽的语气和Potter爱生闷气的嗓音完全不搭调。Albus想象着Harry Potter交叉起双臂,用他新获得的可观身高威吓学生的模样,偷笑了一下。
“是的,我明白,这本来确实成问题。”Albus承认道。Severus也允许自己对于Potter 取代他的位置的念头露出一个微笑。另一个念头涌上,他撸起他的衬衫袖子,充满渴望地注视着光洁的前臂。
“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被召唤了。他的大脑封闭术还不够好,不足以让他撑过和Voldemort开一次会。”当然,这也意味着,只要他还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就没人能从Voldemort的核心圈子里打探消息了。“见TM的鬼。”
“确实。”Albus答道。两个男人久久对视;情况确实已经坏到不能再坏。
“Harry?你还好吗?”Granger小姐和Weasley先生跑进房间,异口同声地喊着。Severus发现被猛地箍在了一个熊抱里。他的第一直觉是一把推开他们,关他们时间长得闻所未闻的紧闭,但是他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他试着同样拥抱他们,牢记着自己的角色。
“我没事,uh……Ron,Hermione。”他答道,把“Weasley先生”从半当中硬生生改成了“Ron”。Weasley先生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可是Granger小姐退后一步,打量着他。
“你能肯定,Harry?”她有能力从极少的事实中推断出正确结论,这一点他早已熟知。他拽开Harry的记忆柜,把它们拉来应用。
“我很好,Mione,真的。”他蔑视这个昵称,不过这看来让她放松了下来,因为她朝他点点头,再次拥抱了他。
她闻上去真美妙——就好像旧日的英伦玫瑰:温柔,甜蜜,微妙。他十多岁的身体因为与异性的亲密接触而起了反应,他急忙从她的拥抱里挣脱出来,希望自己不致困窘。见鬼的十多岁年轻人的荷尔蒙,他无声抱怨;他还以为多年前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们呢,对于它们的重新发作,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太棒了,今天下午我们还有比赛!”Ron雀跃道。“要是没有找球手,我们就没法痛扁Ravenclaw啦!”Snape充满恐慌地瞪着他。找球手?哦神啊,事情确实还能更坏,而且它刚刚已经变得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