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次不同寻常而且非常丑陋的轰炸同样发生在2006年,也是为了在某种意义上改写群体记忆。以色列制造了第二次卡纳大屠杀,夺去了许多年轻生命。以色列利用无人机谨慎地追踪卡纳的居民,轰炸他们的居所,逼迫他们聚作一堆。白天在外玩耍的孩子很容易成为无人机的目标。以色列袭击最后一座挤有27人房子的那晚,又有17个孩子永远闭上了眼睛。这是故意往伤口上撒盐。所以我们看到对于1996年的大屠杀以色列做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对外界,以色列积极摧毁大屠杀的证据,但是对经历过1996年恐怖回忆的当地阿拉伯居民,以色列在加深他们的记忆,好像是在说“我们会按自己的心意杀掉你们,随时随地。然后我们会竭尽全力从其他人脑中抹除我们曾对你们做过的事情”。
自我欺骗和战争历史
从某种意义上说,以色列在加沙地区的暴力行为令人震惊,但另一方面,类似这样的对群体外成员的无情杀害古已有之,至少可以追溯到500万年前,就像黑猩猩会经常杀死其他领地里的同类。用群体内成员的眼光来看,这种谋杀行为过于残忍无情,且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按照群内看待群外成员的标准的话,这种事情就很平常了。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幸免:基督徒、犹太人、穆斯林、印度教、泛灵论者和无神论者。在苏丹,有成千的人被强暴被杀死,在刚果,这个数字上升到了几百万。这个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里的每一个民族,都沉溺在这样嗜血的本能当中。
当然,我们已经比黑猩猩年代进步了许多——在战争技术上,比如战争的规模扩大了许多。还有在语言的使用上也进步了很多,在发动攻击的前(计划和协调)后(为战争辩解)都能熟稔使用。后者尤其重要,因为对人类这一物种的其他成员来说,这是一种目击战争以及了解战争的重要方式。而新式战争在某方面也极大地依赖于语言。
黑猩猩似乎并不存在言语自欺的问题,它们的战争中也不存在语言部件,实际上我们也观察不到任何交流系统的存在,当然肯定有。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发现雄性黑猩猩在组织战争时会使用任何的信号,我们知道的只是在开战前,它们并不会互相使眼色,在前往领地巡逻之前也不会互相打招呼。它们要不就是自发地开始行动,要不就是闻到或者听到了从隔壁领地传来的气味声响。在执行边境训练任务时,雄性们都非常安静——它们会一起停下来,闻气味,听声音,并且一直保持警惕。有时它们会深入对方的领地,但是这种协调中的具体信号方式目前尚未揭晓。而且事后它们也不会开展什么小组讨论——因为它们不需要对外界辩解或证明什么——所以从头到尾在黑猩猩战争中都不存在言语因素,因此这种协调同步的机制到底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我们可以对比下以色列在袭击加沙地区之后出现的各种看法,一种极端的看法认为这是对恐怖主义发动的正义攻击,任何指责这件事的人都是希特勒之流的反犹太主义者,而另一个极端认为这是以色列发动的恐怖袭击和种族灭绝,是人类古已有之的陋习。所以语言使得人们能够详细生动地描述和谈论历史,让我们记住历史,同时我们也能随时通过语言否认和改写历史,让真正的历史消失在后人的回忆里。但是恐怕比起语言,宗教才是战争最有力的推动因素,下一章我们将会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