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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沉睡的谜案(后篇)

作者:日-城平京/译者:李雨萍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50

在阿晋、耕也、莉音离开以后,商务套房突然显得格外空旷。三人大概都想转换一下心情,先后离开房间,看样子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

岩永琴子伸了个懒腰,然后用手杖敲了敲肩膀——总之,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每个人都如愿给了她期望中的反应,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九郎在空荡荡的起居室里踱着步,将椅子和桌子归位。

“音无会长当时知道他们都制订了杀人计划吗?”

岩永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们是在我掌握的独家信息与推测的压力下动摇的,随之才被我顺利地撬开嘴。会长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

岩永没有提前将详细计划告诉九郎。因为这次必须对相关人员进行思维诱导,所以,她担心要是让九郎提前掌握情况,相关人员的行为或思考会因为他的态度产生变化。她并非不信任九郎,而是想尽量减少变数,所以就只告诉了他大致的方向。

“根本没有必要刻意公开吧。音无会长明天知情后,也会很震惊吧?因为你挖掘出了这道谜题背后,令人意想不到的内容。”

“既然出了奇怪的题,发生奇怪的事也不足为奇。好吧,我今天之内就告诉他好了。还有,刚刚我也说过,要是不公开的话,大家的注意力就都会集中在奇怪的思考上,只有这么做,才更容易引导他们找到我准备好的‘合理的伪解答’。”

“你不打算等他们做出自己的解答吗?”

九郎似乎并不赞成从一开始就诱导他们,不过,如果真要等他们自己找到答案,不知道会等到猴年马月。九郎他们也有自己的行程安排。

“因为这样最轻松啦。诱导他们联想到我准备好的解答,就像钥匙已经插在大门上了。只要再暗示一下被害者的人品和当时的状况,就可以万无一失。不过,就算不做暗示,他们也能注意到吧。”

这种流程倒是不错,可是能这么顺利吗?

“最有希望的是莉音小姐。她不是案件的当事人,与被害人也没有直接接触,或许,今晚她就会找到我期望的答案。”

莉音离开商务套房,坐在酒店附近的花园长椅上,正在用手机给父亲亮马汇报情况。

尽管岩永琴子说“答案就在那里”,他们也不可能当场表态“那么,我们就将音无会长当作凶手,从头开始商量吧”。阿晋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挠了挠头,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会儿”,便离开了房间。耕也从口袋里取出电话,“我得给薰子打个电话,起码要把情况告诉她。”说完,他也离开了房间。如果不暂时离开房间的话,他们说不定会精神崩溃。

莉音也不想独自面对岩永,于是撂下一句“我也出去吸一下新鲜空气”,匆匆离开套房。随后,她在邮件中简明扼要地将目前为止的情况发送给亮马,等待他的回复。她不觉得阿晋在说谎,不过还是想跟亮马确认一下。

亮马打来电话时,刚好下午五点多。莉音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边喝瓶装茶,一边抬头仰望还很明亮的天空。当时,亮马的餐厅结束了白天的营业,挂出“歇业中”的牌子,夜间营业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告一段落。

“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要将自己和阿晋的罪行公之于众了,万万没想到事情还没有结束,薰子和耕也先生太让我意外了。”

亮马事不关己般说道。或许他不知该流露出什么样的感情,所以只能这么说吧。

“什么意不意外啊?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爸爸亲自过来不就好了?虽然证明爷爷是杀人犯也很奇怪,可是得知爸爸、叔叔,还有姑姑竟然都制订过杀害奶奶的计划,我觉得这个暑假实在太过沉重。”

不过,由于不怎么了解祖母,又是二十三年前的事,莉音并没有觉得伤感。而且在岩永琴子的面前,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显得自己愚蠢。

电话的那头传来亮马的叹息。

“抱歉。我也很迷惘,我也曾想过将这件事带到坟墓里,但是又觉得如果被你和爸爸知道的话,自己还能轻松一点。所以,我很希望能够被你发现,或者被爸爸揭发,唯独不想主动开口。”

“好吧,我明白了。晋叔叔也被岩永琴子逼着坦白了,他也相当抗拒吧。我理解您的心情,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具备匠人气质的父亲一向讨厌折腰,他认为退让就是丢脸,看到这样的父亲也有软弱的地方,她反而松了口气。要是他对自己曾经计划杀人的过去毫无悔意,恐怕才不配做人。

亮马似乎有些介意女儿的反应。

“知道爸爸曾打算杀掉奶奶,你的反应相当平淡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过于通情达理。以亮马的立场,他大概觉得女儿对父亲的过去完全没有厌恶和动摇,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莉音还对亮马说过这样的话:“我还是想象不到奶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不能感同身受吧。听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也知道音无集团能够扩大到如今的规模,她有很大的功劳。我还听说过‘她容不下反对她的人,想要支配爸爸他们的未来,完全听不进身边人的声音,是个独裁者’这样的评价。她甚至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连儿子、女儿和丈夫都企图杀掉她,证明她是个问题很严重的人。”

如果有可能,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身边出现这样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爸爸、晋叔叔、耕也姑父,甚至爷爷谈论奶奶时,我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恨意,你们都没有流露出恨不得杀掉她的负面感情。所以,我对过去发生的事没有什么真实感。”

因此,即使知道了他们曾相继制订杀人计划,听说这些事的时候,仍然像是在听一个虚构的故事。

“是啊。当时我相当恨她、怨她。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不能走我想走的路。而且,音无集团也会垮掉。她是一个不会考虑孩子的意志和幸福,也不顾集团未来的暴君,是个既没有判断力,也从不约束自己行为的自私的母亲。对于她的评价,我们三个人都很一致。”

听到莉音的观点,亮马试图向她表达自己的杀意。

“可是,她死后很久我才明白一件事,阿晋、薰子和耕也先生应该也明白了。她既不是不听别人意见的暴君,也没有不顾我们的幸福。她也是牺牲品。她只是在处理已经决定好的事和她被命令做的事。她只是相信那是最好的安排罢了。”

听了这些解释,莉音依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话完全不是用来形容一个“大集团的独裁管理者”“将集团发展壮大的大功臣”“站在最顶端的人”的吧?不是应该恰恰相反吗?正因为她不听任何人的意见,才是独裁者,不是吗?

“命令?被谁命令?”

“她的父亲,传次郎。”

亮马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怨恨,而这种情绪是他谈论阿澄时所完全没有的。

传次郎,对于莉音而言是曾祖父。关于这个人莉音毫无记忆,她甚至没有见过他的照片。他创立的公司是如今集团的前身,然而,莉音却感觉不到他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亮马没有理会还在措辞的莉音,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下去。

“让音无集团发展壮大的是妈妈——音无澄。可是,对她发号施令的却是传次郎。他在生前就制订了详细的计划和方针,并托付给了女儿。音无澄不过是按照他的意思在往前推进。当然,计划能够实现,离不开她的才干和努力,但绘制蓝图的却是传次郎。”

“可是,继承人服从前任的方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倘若那种方针太过激进,就另当别论了。她和爸爸——也就是你爷爷刚一的婚姻,也是传次郎决定的,她只是服从了父亲的命令罢了。听说他们两人之间不仅没有恋爱关系,也没有相亲的过程。只不过是传次郎看中了爸爸,认为爸爸将来会派上用场,就不顾妈妈的意见,专断地决定让他当自己的女婿了。”

“实在是太粗暴了。”

“自古以来,婚姻就是由父母决定的,也有些时代从小就给孩子定娃娃亲,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虽然是老思想了,但也不能说它有错。只是,仅此一点,你就能明白,她并非任性独裁,而是服从了传次郎的命令。”

按照现代价值观来说,这种做法极为粗暴,但自由恋爱是近年才变得理所当然的。如今这个社会,重视阶级的价值观也仍旧盛行。阿澄也置身于规则之内。父亲说的话让莉音对祖母的印象有了大幅修正。

“集团需要多少个孩子,如何让孩子们继承集团,就连该选什么样的结婚对象,妈妈也都按照传次郎的意思做出决断。传次郎的集团战略、期望的方向,已经具体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我作为长子必须继承集团,阿晋要一直辅佐我,薰子要跟家世良好的男人结婚,必须跟耕也先生分手。她觉得对于我们而言是最幸福的决定,也都是为了集团的未来。”

亮马谈论阿澄的语调,显然转换成了同情。

“说来也挺可怕的。她活着的时候,这些决定全部都很顺利。集团按照传次郎过世之前绘制的蓝图,通过扩张路线顺利地往前迈进。传次郎选择的丈夫非常优秀,作为阿澄的左膀右臂,工作能力无可挑剔。如今,这个人还在担任集团的会长,踏实与能干在财政界,恐怕无人不佩服。我、阿晋和薰子也被培养为能让她满意的孩子。我和阿晋的工作能力都很强,薰子作为大家闺秀,也可以说秀外慧中,无论放在哪里都不会丢脸。”

不仅如此,在莉音眼中,父亲、叔叔和姑姑都容貌出众。这更加令人感觉到,她的决定无比正确。

“那个人,那个名为音无澄的人,从小就听从传次郎的指示,始终一帆风顺。她铲除、击溃那些反对她和反抗她的人,事情就变得更加顺利。批判的声音就只是丧家之犬的哀号。她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半个多世纪以来都听从传次郎的指示,并且从未经历过失败的人,能够轻易离开他的掌控吗?她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判断传次郎的命令正误,并且违背他的命令吗?更何况,他并没有出现过明确的失败与错误。”

莉音渐渐也开始明白,为什么亮马会说阿澄是牺牲品。

“那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就算在她的面前提出了失败或错误,她或许也不会相信。因为一旦相信了,就有可能将自己迄今为止的价值观全盘否定。”

“是啊。她是一个被传次郎操控的人偶。她很聪明,也有出类拔萃的经商才干,管理的手腕也是一流的。所以,她或许注意到了集团的扩张路线处于岌岌可危的阶段,也明白孩子们各自有独立的意志,幸福的形式也并不千篇一律。可是,一旦承认这些,转换方针,就是对传次郎的反抗,就意味着舍弃迄今为止的成功法则。”

话题越来越令人窒息了,没想到成功法则竟然会扼住人的咽喉。

“所以,母亲没能舍弃。就算向她讲道理,告诉她会就此毁灭,她也无法做出那种可怕的、无法确保成功的选择。”

亮马的声音里只剩下对阿澄的怜悯。过去一直作为支配者而存在的阿澄,在莉音的脑海中,也变成了被过去的成功束缚、被推着往前走的形象。

“因为她不断获得成功,所以才停不下来吗?”

莉音喃喃自语了一句,突然顿了顿——最近她好像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亮马没有附和莉音的自语,用哀痛的语气断定:

“所以,那个人……妈妈死得正是时候。因为她在那时死了,所以不必看到集团破产、儿女陷入不幸等她亲手造成的局面。我不知道她的一生到底有多幸福。不过,她避免了直面被自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东西彻底背叛的局面。这可以说是一种幸运吗?”

说到这里,亮马大概觉得像是自我辩解,立刻补充说道:

“我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曾经试图杀掉她而开脱,也不是要粉饰自己的行为,以为是在拯救她。我的计划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将来。”

这很像爸爸的风格。犯罪就是犯罪,不可能转移责任,他应该是在这种良心的煎熬下痛苦地活到今天的。

“可是,一个人是不可能执行计划的,没想到您会找晋叔叔帮忙。”

她觉得这不像爸爸会做的事,但亮马含糊其词地回答:

“我一旦钻到某件事里,就顾不上别的。那家伙一直以来都很冷静,也有大局观。计划是否有遗漏、成功概率会不会太低——最值得信任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也就是说,我并不适合管理集团。如果让我继承集团的话,集团肯定还是会遇到大麻烦。”

“这些话您直接告诉晋叔叔多好,他好像在爸爸面前很自卑。”

阿晋或许只会觉得,这是哥哥的谦虚或体贴吧。

“叔叔、姑姑和爸爸之所以能够反抗奶奶的支配,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点呢?因为大家在奶奶为自己决定的位置上,无法获得‘表现得很好’的成就感,所以,‘想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的意志才能取得胜利。”

“也许吧。如果服从她的命令,亲身体验到成功的滋味,或许我们也会成为传次郎的提线木偶。”

亮马再次发出叹息。说不定是刚一尊重儿女们的独立意志,暗中干预,削弱了阿澄的影响。没有品尝到成功,反而拯救了亮马等人。

这时,莉音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句说明阿澄当时情况的话,那句话来自岩永琴子。

“我想起来了。她说‘成功经历有时会害了一个人,让人自取灭亡’。”

莉音不由得说出声来。听到这句话,亮马惊愕之余,也表示同意。

“是啊,这个总结挺合适的。”

莉音几乎没有听到亮马的声音。

这是偶然吗?岩永刚刚说过的话,竟然这么准确地触及了事件核心。莫非她对整个事件已经掌握到这种程度了吗?

莉音的头脑飞速转动。那位娇小的千金小姐,会不会一直在给他们提示?

全员都有不在场证明,全员都制订了杀人计划,如果是预谋杀人,就不会让被害人发出叫声——这些都是与案件矛盾,也是帮助他们各自洗清嫌疑的重要因素。因此,即使刚一说自己就是凶手,每个人都只有满腹狐疑,无法将这告白当成认真的。

可是,倘若假设成立呢?倘若这些因素就是线索呢?

“爸爸,刚刚你是不是说过,奶奶死得正是时候?”

“我确实说过,怎么了?”

亮马大概是察觉到莉音的语气有了明显变化,于是这般反问。

莉音还无法抓住刚刚从脑海中闪过的那束灵光。不过,她还是开口了。

“我也许知道事件的真相了。”

下午七点半多的时候,莉音、阿晋和耕也再次回到商务套房。

与亮马结束通话后,莉音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的假设完不完整,有没有漏洞。她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逐渐昏暗。在离开那里之后,她也一直在思考。最终,她决定联系叔叔他们集合。

在套房里,阿晋、耕也、岩永分别坐在椅子或沙发上。九郎依然像卫兵一样立在岩永身后。莉音没有落座,而是背对窗户,站在那里。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算发表她找到的真相。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剧情进行到高潮时的主人公,就像律政电影中的律师或者侦探电影中的侦探。可她一点也没有兴奋感。她感觉剧情是在岩永琴子的诱导下推进到这里的。

阿晋和耕也似乎都在替莉音担心。岩永的身体陷在椅子里,脸上挂着一抹微笑,仿佛要观摩莉音到底有什么本事。九郎的态度则很难把握,总觉得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我想我知道二十三年前奶奶遇害的真相了——奶奶是自杀的。所以,包括爷爷在内,大家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莉音不疾不徐地从结论说起。阿晋和耕也都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岩永和九郎则完全不为所动。

阿晋首先开口:

“莉音,妈妈这个人是不可能自杀的!当时她事业一帆风顺,还随心所欲地支配着身边的人!她根本没有自杀的动机!”

“可是,当时的经营已经有停滞不前的迹象,也能预估到集团面临破产的危机吧?所以大家才会制订杀害奶奶的计划,不是吗?而且,晋叔叔和耕也姑父也很清楚,你们被奶奶逼到绝境,那时已经无能为力了吧?”

莉音道出与亮马交流后得知的实际情况。听到这里,耕也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阿晋也发出沉重的叹息。

“你们如今也上了年纪,对当时的情况也有了不同的看法。所以,你们已经不再憎恨和埋怨了。你们知道,你们的母亲也是牺牲品。”

由于岩永没有让她详细说明,莉音就继续说下去。

“奶奶有充分的自杀动机。她是非常优秀的管理者,肯定明白,只要继续服从传次郎的命令,集团一定会破产。可是,集团的破产是对传次郎的背叛,必须想方设法避免。可是,不服从命令同样是对传次郎的背叛。正因为她过去一直服从他的命令,不断取得成功,精神上才无法做到这一点。”

莉音的话主要是对阿晋和耕也说的。

“解决这种自相矛盾的方式,就是自杀。这是奶奶保护音无集团、克服背叛父亲的恐惧的唯一手段。”

二人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品味这番话。然而,阿晋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

“可是,妈妈竟然会自杀,太难以置信了。当时我确实觉得,只要妈妈死了问题就能全部解决,事实上一切也都顺利起来了。要是妈妈本人也有觉察,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她连死的勇气都有,怎么会没有勇气违背传次郎的命令?你不觉得后者更简单吗?”

为了让他们同意自己的观点,莉音斟酌着措辞。岩永不失时机地添加补充说明。

“人被逼到绝境,经常会走极端哦。因为工作或人际关系的压力而自杀的案例数不胜数,这种事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周围的人也许会马后炮地说‘只要辞职不就得了?’‘只要不再维持人际关系不就得了?’可是对于当事人而言,却会受制于责任感,以及对后果的恐惧而无法做到。所以,在他们眼中,可以逃避责任、不必在乎后果的自杀就会变得非常有吸引力。如果有可以分担责任、商量的人,结果就另当别论了,可是澄女士没有这样的对象吧?”

听到她的这个问题,阿晋也只能表示同意。

“妈妈是个独裁者。她会开除反对她的人,也从来不听取别人的忠告。她总是想要尽量独自承担一切。她能够依靠的传次郎也早已不在了。”

莉音也点了点头。

“在那个时候死掉,对于奶奶而言或许再好不过。爸爸也说‘妈妈死得正是时候,这可以说是一种幸运’。如此一来,对她而言,自杀就是很好的选择。”

如果她在那时把遗书也准备好,表现得更像自杀的话,也许更容易让人理解,可是她不能那么做。

“只是,奶奶不能轻易自杀。她是大集团的社长。像她这种身份的人自杀,就是集团的丑闻,也会影响集团的形象。外界或许会认为,她是有不能见光的丑闻或者负债,才会痛苦自杀。仅仅是谣言,就足以给经营带来沉重打击。想要保护集团的奶奶不可能容忍这一点。所以,她绝对不能让周围的人知道是自杀。”

“你的意思是说,她故意将自杀伪装成他杀?伪装成抢劫杀人?”

阿晋大概已经接受了这个结论,只要他将手中的信息结合起来,或许就能找到与莉音所描绘的构想相同的结论。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无法在心理上转过弯来。

莉音继续陈述自己的想法。

“她是独自一人从按摩馆回家的,住宅区的夜路通常也没什么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遇到劫匪抢劫,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于是,奶奶瞅准四下无人、远方也没人走来的时机,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寒意瑟瑟的三月中旬,制造他杀假象的祖母的身影。

“为了制造劫匪夺走她的手提包,并且从钱包中取出钞票逃走的假象,她提前把钞票从钱包里取出并处理掉,将空钱包和敞着口的手提包丢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握住偷偷携带的兰博刀。”

“刀柄上不是没有留下指纹吗?”

耕也向她提问。阿澄没有戴手套,如果直接握住会留下指纹,刺完自己之后,她估计没有擦拭指纹的时间和力气。不过,这并不需要特殊的工具和方法。那个季节就算戴手套也并不奇怪,可是,不戴手套应该更能隐藏自杀的意图。

“她只要将上衣的下摆拉起来,覆盖住刀柄再去握刀,就不会留下指纹了。只要这样捅进自己的胸口,把手撒开,上衣的下摆就会从刀上离开,这种方法也不会留下痕迹。”

莉音将商务套房中备用的圆珠笔拿起来,用自己身上的T恤的一部分覆上部分笔杆,她一撒手,衣摆就从笔杆上离开了。由于刀直接插在阿澄的胸口,只要她没有立刻保持那个姿势倒下去,衣摆就会从刀柄上“哧溜”滑下去。

“而且,奶奶为了给人留下他杀的印象,临终前还故意发出尖叫。‘抢劫!就是那个男人!快来人,抓住那个穿黑色上衣的男人!在车站方向!’这样一来,就更加没有人怀疑她是自杀。”

这很像毫不留情地对待反抗者的祖母作风,这几声尖叫能让人感受到她“哪怕身负致命伤,也不允许凶手逃跑”的强烈意志。正因如此,才让人很难相信她在伪装。这句临终的遗言,或许是隐瞒真相的最强有力的假线索。

“就这样,奶奶的目的基本达成。不过,既然伪装成他杀,警察就一定会来调查。如果集团的相关人员因此蒙上巨大嫌疑,还是会导致企业的形象下跌。要是丈夫或儿女们被当成嫌疑犯,影响就更加不可估量了。因此,奶奶特意挑了一个相关人员不会蒙上嫌疑、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自杀。”

如果说刚一考虑到了所有人,决定在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段作案,那么,阿澄出于同样的考虑做了同样的事,便也不足为奇。

阿晋和耕也都露出一副思考莉音的假设是否妥当的神情。

“这确实说得通。可是,如果妈妈是自杀的话,爸爸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凶手呢?”

阿晋从原点上发现了矛盾。倘若真是这样,就不存在赎罪的说法,刚一也不会出这道古怪的题了。

“是不是爷爷巧妙、步步为营地诱导了奶奶自杀呢?他故意不动声色地让她看到一些材料,让她认为自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接着又告诉了她某件事——他确信那件事会成为促使她决定自杀的致命一击。”

莉音的这番想象究竟说对了多少,他们不得而知。刚一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手达成目的,可以心思缜密地筹划到这种地步吗?他们不愿寻根究底。有没有可能是刚一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给了阿澄致命一击,促使她做出了自杀的决定呢?

耕也愕然失色。

“是吗?儿女们全部制订了谋杀自己的计划,竟会成为她决意自杀的致命一击吗?”

听到这句指责,阿晋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从此刻起,每个人各自进行的计划,逐渐有了重大的意义。

“除了预感到自己是致使集团走向毁灭的原因以外,倘若她还意识到,自己坚信是为了儿女们的幸福所做的一切,竟然全部起了反效果,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吧。无论如何,儿女们都盼着她去死。如果爷爷故意让她发现这件事的话,那么爷爷也可以说就是杀害奶奶的凶手。”

房间里开着冷气,莉音的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她拭去额上的汗珠。也许她不该揭发此事,可是她没有退路。

阿晋喃喃自语:

“换句话说,我、哥哥、薰子姐还有耕也先生,都是杀害妈妈的帮凶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也许直接从背后推了阿澄一把的是刚一,可是使用的素材却出自亮马、薰子、阿晋和耕也。

这时,岩永却微笑着否认了这一见解。

“是吗?各位当时应该是极为慎重和秘密地制订谋杀计划的。就算是会长,能不能注意到也不好说吧?也许他只是为了逼澄女士自杀,故意制造伪证并且让她看到,让她误以为儿女们制订了杀害她的计划,这份谎言只是偶然与真相一致。这样想才更加自然吧?”

被她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就算偶然,预谋杀人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犯罪就是犯罪。

阿晋讥诮地对岩永道:

“你可真优秀啊。可是,我们也有责任。不能让爸爸一个人承担。”

阿晋似乎已经从心底认可莉音的假设。

岩永像是表达敬意似的低了低头,然后望向莉音。

莉音接收到她的眼神,继而开口:

“这是不是真相,我并没有证据。奶奶为了不留下证据,也很小心谨慎。而且,也很难认为她对人世还有留恋,悄悄留下了遗书。要是有能够留下遗书的对象的话,她或许就会跟那个人商量,寻求对方的支持了。因为没有那样的对象,奶奶才会走投无路选择自杀。”

也就是说,这仍旧没有脱离假设的范畴。可是,刚一的言行似乎可以当作佐证。

“正如岩永小姐所言,就算爷爷亲口说出真相,大家也不会轻易相信。除非相信爷爷是凶手,并且知道大家都曾经计划过谋杀奶奶,甚至还能客观地审视当时奶奶的处境,否则,这些内容就很难取信于人。”

莉音走到岩永身边,低头望着她那小小的身躯。

“你是不是接到爷爷的委托,一直在诱导我们找到这个真相?”

“音无会长认为有这个必要。”

岩永淡淡地回答。不过,也可以理解为她默认了这个说法。她虽然是个非常惹人厌的大小姐,莉音却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是远远无法与她抗衡的。

岩永不理会面前的莉音,问阿晋和耕也:

“二位赞成莉音小姐的话吗?如果赞成的话,我会把这个作为最终答案,明天中午转达给音无会长。”

阿晋和耕也尽管都一脸疲惫,却强行打起精神回答:

“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

岩永微微一笑,接着问包括莉音在内的所有人。

“那么,遗产继承的优先权怎么分配呢?给出答案的是莉音小姐,不过,贡献度就按照一开始沟通的那样,以耕也先生、阿晋先生、莉音小姐的顺序来安排,可以吗?”

商量时是这样安排的,不过,岩永当时的提议只是权宜之计,真的有遵守的必要吗?

阿晋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种试图杀害母亲的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颜面提出优先继承遗产?”

“薰子也一样吧。要是她能厚着脸皮说出‘给我优先权’这种话,就不会怕得不来了。”

耕也虽然依旧维持着绅士风度,但同样烦躁地回复岩永。莉音也同意两个人的意见。

“优先权什么的,如今还有必要吗?让爷爷随便分配得了。”

岩永满意地甩了甩头发。

“那么,就让会长这么办吧。莉音小姐,明天你是亲自将这个解答告诉会长,还是我帮你转达呢?”

虽然让她转达比较省事,莉音还是拒绝了。

“我自己去说。要是交给你的话,感觉你会恶意地转述一通。”

她原本无意挖苦岩永,可是真心话一出口,就变成这样了。

岩永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欣赏地看着莉音。

“‘莉音’真是好听的名字啊。像是‘松鼠’和‘狮子’的结合,很像你的风格,可爱而又勇敢。”

现在还说这些俏皮话,岩永大概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缓和气氛吧。

莉音很感谢岩永的一番好意,却否定了她的分析。

“为什么要做奇怪的解释?我名字只不过是直接用罗马音来念狮子的英文‘LION’而已。”

按照父亲的说法,她的名字就是这样取的。这位千金小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联想到是松鼠和狮子的合体。另外,由于莉音觉得自己跟松鼠无关,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在说自己是个毫不可爱、浑身上下只有胆量尚可的女性,她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阿晋苦笑着插嘴:

“因为哥哥从以前就很喜欢狮子啊。要是生了男孩,就要取名为‘莱奥’呢。”

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但是非常有可能。

耕也从旁插科打诨:

“亮马先生真是对他了如指掌啊。你们弟兄不如趁此机会和好,怎么样?”

阿晋的脸微微僵了一下,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忠告,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投降认输。

“我考虑一下好了。在此之前,我想先去给妈妈扫墓。我已经不怨恨她了,而且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知道妈妈也是牺牲品。虽然我从来没有懈怠过扫墓,可我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妈妈也在按照她的想法守护着一切。我由衷地想去悼念一下她。”

耕也亦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薰子。不过,还是明天跟会长确认以后再说吧。”

他自言自语道。莉音也得把在岩永的引导下找到的答案告诉父亲亮马,不过她的想法也跟耕也一致,还是等明天听完刚一的评价后再说吧。

岩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她审视地望着莉音等人,带着些紧张的气息,静静地坐在那里。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四日,星期天上午。莉音在商务套房里,将昨天提出的音无澄的死因陈述了一遍。

莉音站在距离刚一所坐椅子稍远的地方,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道出自己的结论——刚一利用儿女们的杀人计划,诱导阿澄走向自杀。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爷爷,您满意吗?”

刚一倾听莉音的答案期间,一直闭着眼睛,对于内容毫无反应,耕也和阿晋也始终神色紧张。在这个场合,只有岩永和九郎一派轻松。岩永莫非昨晚已经把内容转达给刚一了?

刚一睁开眼睛,如释重负般叹一口气。

“我应该早些安排这样的机会。亮马、阿晋、薰子和耕也君,都怪我,迄今为止让你们怀有这么深的罪恶感。”

莉音屏住气息等待祖父的话。

刚一点了点头。

“答案是正确的。可是,我并不知道你们曾制订过杀害阿澄的计划,这只是偶然。”

听到这句话,不仅莉音和阿晋,连耕也都不由得望向神采奕奕的岩永。岩永早已看透,并在昨天揭露出来,竟然连刚一都不知道吗?

刚一露出慈祥的微笑。

“不过,幸好我在你们之前,执行了杀害阿澄的计划。我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你们背上谋杀亲生母亲的罪名。”

阿晋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我、哥哥、薰子姐还有耕也先生,都有罪。尽管已经无法接受法律的制裁,也没有证据。妈妈应该也不会恨爸爸吧。当年大家都无计可施了。不过,我们也不能因此就不去赎罪。”

“任何人都有想要杀掉某个人的时候,甚至有时候已经握住凶器了吧。可是,有没有越过最后那道线,结果会是天壤之别。对阿澄犯的罪,由我来承担。你们只要亲眼见证我的死状就可以了。”

刚一告诫完自己的二儿子,满意地宣布:

“我一直瞒着你们,其实,我早就得了恶性肿瘤。根据医生的诊断,再有半年左右我将无法站立,与此同时,我会被剧痛折磨,凄惨地死去。”

阿晋和耕也听到这一宣告,顿时无比慌乱。莉音却似乎已经有预感,她紧抿双唇,克制自己的情绪。或许他们该早一点意识到,他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确切的死期,才会试图举行清算自己罪孽的仪式。

刚一为了安抚阿晋和耕也,向前伸出一只手,随后,他的目光陡然锐利,从容不迫地开口:

“这种病痛正是我杀害阿澄的代价,我不会选择做缓解疼痛的治疗和安乐死。我将亲身迎接这份惩罚,直到死亡来临。杀人必有果报,就算杀人让一切都顺利起来,报应也一定会来,决不能将建立在罪恶之上的成功视为理所当然。”

刚一或许就是想告诉他们这一点。他是为了以身作则地提醒他们“不能让成功经历毁掉自己,杀人不可能平安无事”,才会想要将自己的罪行告诉儿女们。他要警示他们,不能因为见证过音无集团由于阿澄的死度过危机,今后为了同样的好处而做出错误的抉择。

就算因为某个人的死暂时得以解决问题,最后一定会遭到报应。

莉音等人都沉浸在刚一的话语里,岩永却用近乎轻佻的欢快语调,继续主持流程。

“各位似乎都放弃了遗产继承的优先权。贡献了这个解答的第一功臣是莉音小姐,不过,遗产还是由音无会长随心所欲地分配吧。”

“太无欲无求了。”

刚一开怀大笑,岩永则爽朗地回答:

“不,我认为这是正常判断。”

莉音并不想让这位大小姐来划分自己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语气对刚一说话,已经足以证明岩永不正常。

刚一却开口慰劳岩永。

“琴子小姐,请你帮忙真是个英明的决定。最大的功臣是你才对,我应该感谢你。”

闻言,岩永眯起眼睛,制止刚一。

“现在道谢还为时尚早。”

她的语气很冷静。刚一有些茫然,莉音、阿晋和耕也也是相近的表情。

“会长要是亲手杀了夫人,我也没必要多嘴了。可是,会长却用了一个非比寻常的方法。如今,您应该已经认识到那并不合理了。”

岩永在大惑不解的氛围中,淡淡地继续说道:

“会长如今应该很庆幸采用了那种方法。您刚刚说了吧,幸好您没有让儿女们背负上弑母之罪。看来,您其实并未对过去的成功和选择后悔。”

岩永突然话锋一转,问莉音:

“莉音小姐,你认为音无澄女士是伪装成他杀的自杀。那么,为什么澄女士为了隐瞒自杀,没有伪装成意外身亡呢?比如为了捡东西稀里糊涂地冲上马路、脚底一滑从站台掉进轨道等。只要本人有那个意思,其实很容易让周围的人相信和见证。一个不会被人怀疑自杀的人,只要做得不那么离谱,就算死得有些不自然,一般情况下都会以意外事故处理吧?”

莉音想反问她“事到如今还追究这些细节有什么意义?”可是,岩永指出的地方非常有理。她无法拿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她。

在犹豫期间,岩永步步紧追。

“如此一来,警察基本上不会调查,也不必关心相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可是,如果有他杀的可能,警方就会正式出面,也会要求相关人员提供不在场证明。实际上,薰子小姐的不在场证明就险些不成立,要是没有骨折的话,她就洗不清嫌疑了。另外,随着警方的搜查,也会产生伪装被看穿的危险。所以,伪装成他杀的风险极高。也就是说,澄女士不可能为了隐藏自杀,而伪装成他杀。”

岩永从椅子上起身,赫然像是在律政电影高潮时登场的律师,或者破解谜题的名侦探。她拄着手杖,在房间里踱着步,停在一个可以综观全场的位置。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伪装成他杀。音无澄女士并不是自杀。她仍是死于谋杀。”

刚一睁开眼睛,阿晋和耕也站了起来。莉音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九郎则缓缓走到岩永身旁。

岩永宣布:

“那么,就让我揪出真正的凶手吧。”

岩永感到无比酣畅淋漓——终于来到这一刻了。除了九郎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目瞪口呆。他们的神情不知是惊愕还是恐慌,仿佛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一切都在岩永的掌握之中。

本来她只要按照委托,虚构一个刚一是凶手的伪解答,诱导周围的人认可就行了。然而,本案却有个非常不自然的地方。在刚听说的时候,岩永就注意到了。

后来,她询问过妖狐吹雪,找到了新的线索。

上个月,在夜晚的深山中,被五花大绑的吹雪,在十只同族的簇拥下跪在地上。岩永这般问它:

“我已经查清了你与刚一先生做过交易的事实,但还有一点疑问。吹雪,你杀害澄女士时,为什么没有伪装成意外死亡或病死的方式呢?如果是人类杀人,要伪装成意外死亡或病死也许很难,可是你有妖力,也有千变万化的能力,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岩永用威严的口吻,继续询问垂头丧气的吹雪。

“你向刚一先生保证‘不会牵扯到他们’。但是,要排除那些人的嫌疑之后再杀人并不轻松。就算你可以让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也需要提前调查他们的行程。所以,伪装成意外死亡或病死,应该是最轻松,也是最安全的。”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岩永仍旧试图用事实让妖狐吹雪坦白。

“你并没有杀害音无澄女士吧?你只是假装她是自己杀掉的,向刚一先生做了汇报,骗取了交易的代价。尽管并不能因为你没有杀人,就减轻你对同族犯下的罪过。不过,要是你能坦白承认,我也好帮你说情。”

吹雪早就投降认输,也没有反抗的打算。于是,它趴在地上,供认不讳。

“公主殿下,您真是慧眼如炬。我并没有杀掉那个女人,但最初也并无欺骗那个名为刚一的人类的打算。”

吹雪一脸悔恨地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日黄昏,我为了杀害叫作阿澄的女人,打算化身为野狗,暗中接近她。从交易之日起,我一直在盯着那个女人。不过,当时是她第一次独身一人。倘若让她逃了,下次更待何时?我便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计划变成野狗,袭击那个女人。她会吓得惊慌逃跑,我呢,就追在她的身后,在周围目击者较多的地方咬断她的喉咙。或者我可以将她追到路边,让车撞死她。我还盘算过,在她站在路边的时候,用狗的姿态从身后撞上她,将她撞进车行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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